第二章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2.6萬 字
從疊滿魔王軍屍體的大河南部平原繼續往南走。
在馬勒布朗契藉由在奇巖上挖洞建立起來的居所————「裏」的深處。
一名男子在某道上了鎖的門後方輕聲嘟囔:
「啊~背好癢。」
他健壯的手臂被繞到背後,腳踝、手腕和大拇指也都被安裝了能妨礙魔力流動和限制身體活動的魔力鎖,男子倒在表面粗糙的巖牢內,像魔蟲的幼蟲般不斷掙扎。
「背好癢背好癢背好癢可惡!微妙地剛好勾不到!呼、呼!來人啊!幫我抓個癢!唔喔喔!」
門外的馬勒布朗契聽着男子的慘叫,同時板起臉捂住耳朵。
「真是的,爲什麼我得負責監視這種傢伙……」
這名身材魁梧,名叫利比科古的馬勒布朗契在頭目中也算是老將,利比科古厭煩地聽着男子抱怨背癢的聲音,同時憤恨地看向遠方。
「馬納果達先生也真是的,爲什麼要俘虜敵人的族長。明明早點殺掉他就好了。」
利比科古從巖牢的空隙窺探裏面的狀況,黑羊族的男子仍在抱怨背癢。
「喂,那邊的人!拜託了!請你把爪子伸進空隙裏幫我抓癢!我快癢死了!」
「吵死人了!要死就快點去死!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拜託啦!我真的,快到極限了,啊嘎嘎嘎!」
「雖然不曉得是叫魔王還撒旦,但這傢伙真的是那羣怪傢伙的老大嗎?實在無法相信。」
※
「……雖然不甘心,但我徹底輸了。」
撒旦一面留意陷入自己喉嚨的利爪,同時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就是馬勒布朗契的族長嗎?」
「我等馬勒布朗契和其他部族不同,沒有絕對的首領。」
「不過你看起來是最強的一個。」
「不行嗎?我只是希望至少能在死前知道殺死自己的人叫什麼名字。」
「魔王啊,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馬納果達滑行般的移動到撒旦身邊,撒旦此時首次看見馬納果達的長相。
這個男人現在應該因爲路西菲爾的力量而無法使用魔法。
「真是的~感覺留下了好多遺憾,一直在後悔自己有哪些事情沒做……」
「哎呀,看來你們聊得很開心呢。」
利比科古毛骨悚然地回頭。
「哎呀,您問我在想什麼?呵呵呵。」
「那我們走吧。啊,對了。」
「喂,路西菲爾,幫我上魔力鎖。」
「……嘖。」
從外表來看,他和一般的馬勒布朗契沒什麼兩樣。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啊……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會擔心啊。雖然自己還是當事人時,每天都在擔心明天或後天會怎麼樣,不過一旦自己陷入隨時都可能會死的狀況,唯一擔心的就只剩下被留下的人們能否平安無事地活下去。」
「哎呀,您這話可真是奇怪。」
「馬勒布朗契的利爪會一直在您看不見的背後緊盯着您。呵呵呵。」
撒旦不認爲自己能突破這個狀況。
「就是因爲沒忘,所以纔會想發牢騷啊。如果要動手的話,希望能給我一個痛快。這樣我就不必在這裏一面擔心這麼多事情,一面找能幫背後抓癢的地方了。」
「……馬納果達先生,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着誇卡比娜居然打開了巖牢的門。
「撒旦。撒旦·賈克柏。」
「我覺得奇怪的是,爲何您會認定我打算殺了您呢。呵呵呵。」
魔力鎖是魔王軍在抓俘虜時使用的魔法,不只能綁住惡魔的雙手,還能切斷魔力的供給。
就在路西菲爾雖然覺得無法釋懷,但還是幫撒旦上魔力鎖時——
「呵呵呵,那樣正合我意。不如說我還真想親眼見識一下那樣的場面。」
「啊~一開始就這麼做不是很好嗎?啊~真舒服。總算活過來了。呼!」
氣憤難平的利比科古如此問道,但馬納果達沒有回答,只是催促一旁的誇卡比娜行動。
「咦……真的要這麼做嗎?這傢伙不會咬人吧?」
馬納果達本人像是對魔力鎖非常感興趣般繞到撒旦背後,開始仔細端詳綁在撒旦手腕上的魔力鎖。
「誰理你啊!再不適可而止,我就殺了你!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因爲馬納果達先生說要留你一條命,才能僥倖活着!」
路西菲爾和紅色的馬勒布朗契比撒旦更加驚訝。
這並非能正面戰勝的陣容。
「馬納果達,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啊?」
但馬納果達毫無疑問地比其他在場的馬勒布朗契都要強。
唯一的特徵就只有遮住身體的破爛斗篷。
「魔力鎖啦。那位小姐和紅色的先生因爲怕我對這位馬納果達亂來,一直用可怕的眼神緊盯着我。感覺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們揍,所以還是把我綁起來比較能讓他們放心。動作快點。」
「……奇怪的傢伙。」
「要是他們真的吵起來,卡米歐大概會死吧。」
路西菲爾現在是敵人,背後還有一個魔力與路西菲爾不相上下的惡魔。
「啊……要是我能再多注意一點全軍的狀況……」
包圍自己的馬勒布朗契實力也明顯比一般的馬勒布朗契強上許多。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不是確認,是命令。
「……雖然幾乎什麼都無法確認,但不曉得他們有沒有順利逃脫……」
「不好意思,撒旦先生,居然讓您承受這種不便。」
「撒旦先生,我想帶您去一個地方。可以請您出來嗎?」
爲了表示順從之意,撒旦解除暗黑之劍,扔掉作爲核心的鐵劍。
這樣的利比科古光是被馬納果達瞪一眼,就完全無力反抗了。
「哎呀,這可不行。利比科古先生,請您把爪子伸進去幫撒旦先生抓一下癢。」
「哎呀,喔喔,這還真是不得了!您使用的魔法真是有趣!」
撒旦沒多久就喊累,疲憊地躺在地上茫然地陷入沉思。
「勝負已分。但我對您產生了興趣。路西菲爾先生真的做得非常好,我沒想到居然能夠活捉統率那個奇妙集團的首腦。」
「……不曉得亞多拉瑪雷克和艾謝爾有沒有吵架……唉……好擔心啊。」
但背後的馬勒布朗契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啊……我的背……」
「我腦中無時無刻都只想着要如何讓我等馬勒布朗契永續繁榮。僅此而已,呵呵呵。」
「有眼光是件好事。」
本來以爲撒旦的背總算不癢了,沒想到他接下來又開始不斷嘮叨身爲王的煩惱與後悔,這讓利比科古終於忍無可忍。
就連無法從正面觀察馬納果達表情的撒旦,都能感覺到馬納果達的眼力蘊含了能使人不得不服從的可怕力量。
※
「吵死人了!你就不能稍微安靜一點嗎!」
當然很少有惡魔會因此變得安分,但身體和魔力的自由會被剝奪也是事實,這樣應該至少能讓路比岡德和誇卡比娜稍微放心。
背後的男子將爪子從撒旦身上移開。
「……喂,我姑且給你們一個忠告,這傢伙是那種只要能自由與周圍的人說話,夥伴就會自然增加的類型。要是隨便放他自由,你們可是會被他反將一軍喔。」
「……唉。」
「魔王啊,把劍收起來。只要您願意配合,我就不會繼續追擊您那些往北方撤退的士兵,您也能夠保住性命。」
「臨死之前,我想聽一下你的大名。」
「和您的存在相比,北方那些小角色根本不足掛齒。誇卡比娜小姐、路比岡德先生、路西菲爾先生,你們沒意見吧?」
「哎呀,呵呵呵,我真是的。」
利比科古在頭目中算是最年輕的一輩,率領的集團也近似馬納果達的下部組織,兩者之間的力量差距十分懸殊。
馬納果達露出詭異的笑容,看着撒旦的臉說道:
「喂,馬納果達。」
「什麼?」
幸好馬納果達並未責備利比科古,他吩咐利比科古退下,然後從巖牢的窺視窗看向牢內。
「馬、馬納果達先生……」
「「「咦?」」」
路西菲爾不悅地瞪向即使感到疑惑,仍緩緩走出巖牢的撒旦,但馬納果達完全沒將路西菲爾的話放在心上。
乾脆直接說他試圖反抗,就這樣把他殺掉算了。
「真的是很不方便啊。自從來到這裏以後,我的背就癢得不得了。這裏該不會有什麼奇怪的蟲子吧?」
撒旦在下達撤退指示後,就一直與路西菲爾戰鬥,所以無法確認魔王軍是否真的有成功撤退。
「……咦?」
馬納果達如此說道。
然後————
馬納果達在路西菲爾的催促下回過神,重新帶頭率領所有人飛回住處。
右手邊的紅色馬勒布朗契像是覺得無趣般咂了一下嘴。
「……哼。」
撒旦人也沒有好到就這樣直接相信馬納果達的話。
「嗯,那麼魔王撒旦。我想招待您到我們的裏。對了,請您最好別打什麼壞主意。我想您應該一看就知道了。」
路西菲爾抬頭嘆氣,紅色的馬勒布朗契則是語氣憤怒地說道:
名叫馬納果達的馬勒布朗契露出若有深意的笑容。
「希望他們至少能在沒吵架的情況下分道揚鑣。這樣死的人也會少一點……不可能吧,亞多拉瑪雷克和艾謝爾都是容易激動的傢伙……」
「你、你這傢伙……!」
撒旦將自己的事情擺在一邊,看着馬納果達如此說道。
路西菲爾、利比科古和撒旦異口同聲地表示困惑。
就在利比科古這麼想時。
「……這樣好嗎?」
此時撒旦總算得知背後那名男子叫馬納果達。
「因爲現在時機正好。對了,雖然要請您離開這座巖牢,但我們還不會解除您手上的魔力鎖喔。呵呵呵。」
撒旦將自己的雙手繞到腰後,向直到剛纔都還在與自己互相殘殺的路西菲爾搭話。
「……我會銘記在心。」
雖然利比科古露出極不情願的表情,但無法違抗馬納果達的他最後還是乖乖將爪子伸進巖牢內。
即使如此,名叫路比岡德的紅色巨漢似乎仍顯得不服氣,但他並未開口反對。
馬納果達在路西菲爾與誇卡比娜的陪同下現身。
那個集團的魔法和戰鬥技術原本就沒有特別突出,只是成員們的身材都和路比岡德差不多魁梧,並且會一點操縱天候的魔法而已。
「……」
撒旦側眼看向一臉不悅的路西菲爾,但什麼都沒對他說,直接向馬納果達問道:
「然後呢?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去一個在這座裏內,只有少數人能夠進入的場所。路西菲爾先生也請一起同行。」
「馬、馬納果達大人?您該不會要讓這些外人看那個東西?」
馬納果達的話讓利比科古大爲動搖。
那裏是在裏內被稱作「寶物庫」的地下空間。
「沒錯。利比科古,你也一起來吧。我也有叫巴巴力提亞和西里亞特。」
「那裏到底有什麼東西?」
誇卡比娜的回答十分簡潔。
「……有我等馬勒布朗契真正的敵人。」
那裏放了好幾具「屍體」。
在馬納果達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一個整齊地擺放了許多屍體的空間。
每具屍體都擁有類似鐵蠍族甲殼的硬質皮膚。
雖然許多屍體都有受損,但負責回收的馬勒布朗契似乎有將那些屍體像拼圖般重新排好,因此大致能想像那些屍體生前是什麼樣子。
那是一種明明外表像全身被堅硬甲殼包覆的巨人,但又擁有許多像在地上爬的魔蟲般一節一節的關節,外表平坦的生物。
躺在地上的奇妙屍體有很多隻圓形的腳,雖然唯一像惡魔的上半身長着圓筒狀的手臂,但只有肩膀、膝蓋和腳踝等關節部位受到異樣的隆起物保護,手臂的其他部位幾乎都是直接露出骨頭,而且頭部還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看起來一片平坦。
仔細一看,地上還放了幾個像是橢圓形的球體上長了許多眼睛般,感覺十分詭異的物體。
面對這樣的場景,撒旦與路西菲爾都看呆了。
「呵呵呵,兩位覺得如何。這就是我等馬勒布朗契族真正敵人毀滅後的樣子。」
「……我想也是。」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這些傢伙至今仍會無窮無盡地從南方湧出。我等祖先爲了與其對抗,選擇像他們那樣增加族人的數量,不過這些傢伙的力量,強到就連我們這些頭目都很難擊倒。」
馬納果達滿意地看着那樣的路西菲爾。
「嗯。那活動範圍不限於北邊,足跡遍佈魔界各地的路西菲爾先生呢?」
「抱歉,果然沒看過。我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
馬納果達再次開口。
雖然不曉得是來自防衛戰或進攻戰,但這個銀腕族的屍體,就是馬勒布朗契曾經打過少數勝仗的好例子。
「真的啦。不然你想怎樣。」
「…………這是?」
「你們有看過嗎?」
「路西菲爾先生?」
路西菲爾緊盯着屍體的頭髮。
「五千年……」
撒旦思考了一會兒後才如此回答。
「還比不上撒旦先生。呵呵呵,我只是單純喜歡厲害又能幹的人。」
撒旦一答應,馬納果達就露出甚至可用純真來形容的笑容開心地說道:
撒旦看向利比科古用爪子指的方向後,馬上就發現大部分屍體的致命傷,都有源自強力打擊的破碎痕跡。
他以前的確沒看過這種奇妙的結構物。
撒旦再次如此宣告。
「我對您的能力有信心,畢竟您可是曾統率過那麼混亂的組織。」
這是命令。
「真的嗎?」
「撒旦先生。」
馬納果達走近銀腕族的屍體,用爪子前端戳了一下屍體的皮膚,接着便響起一道從外表無法想像的堅硬聲響。
「所以你希望本大爺能想辦法解決那些你們花了五千年也無法擊敗的對手嗎?」
「嗯。」
「據說祖先們曾被這些傢伙單方面地蹂躪,但我們在漫長的歲月中累積了許多經驗與戰術,並終於獲得能其對等戰鬥的實力,現在頭目們會輪流帶領族人防守領域的南方,將這些傢伙擊退。」
撒旦和路西菲爾默默地聽馬納果達說明。
馬納果達只差沒用兇暴的利爪抱住撒旦。
「……不是辦不到,但結果正如你們所見。」
「這些屍體?」
「路西菲爾先生?」
「我嗎?」
「原因很簡單。」
雖然馬納果達大力稱讚撒旦,但從他的角度來看,或許只是久違地找到了一個有機會實現的可能性,實際上並沒有對撒旦抱持那麼高的期待。
不過路西菲爾表現出來的反應明顯比撒旦強烈。
馬納果達用力點頭肯定撒旦的說法。
此外仔細一看,在巨人的頭部中還有其他人工加工過的痕跡,看起來像是用來讓銀髮的屍體乘坐。
「……不,從來沒見過。」
「…………」
「即使我們這些頭目一起進攻,他們也會無窮無盡地湧出。這些傢伙基本上沒有撤退的概念。看起來也不懂什麼是疲勞與恐懼。最奇妙的是,從這些傢伙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魔力。」
路西菲爾不知爲何比撒旦更沉迷於寶物庫的屍體。
無論如何,只要撒旦說自己辦不到或不想做,馬勒布朗契們就沒理由繼續讓撒旦活下去。
「巴巴力提亞剛纔也說過我等馬勒布朗契並非團結一致,實際上那個叫路比岡德的男人,也一直都爲了當上首席頭目而覬覦我的性命。」
「那個巨人的頭部可以打開。巴巴力提亞。」
「咦?」
然而爭鬥至今仍在持續。
「我等馬勒布朗契是個弱小的部族。雖然依靠數量奮戰到現在,但那是因爲對手的肉體都沒有強到能抵抗我們的利爪與牙齒。光靠我們部族戰士的利爪,無法輕易貫穿這些傢伙的甲殼皮膚。」
「這些巨人以外的傢伙,現在仍盤據於我們領域的南方,並持續對我們造成威脅。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五千年。」
下一個瞬間,撒旦和路西菲爾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這些傢伙很強。」
「……然而你們卻爲了應付魔王軍的入侵,要所有人集合。」
「請兩位看一下里面。」
雖然屍體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得乾癟,但頭部仍殘留着褪色的銀色頭髮。
「……喔、喔。不好意思。不,我也沒看過這種奇怪的傢伙。」
「與這些明明沒有魔力、卻能不斷髮動強大攻擊的銀腕族做出了斷,是我等馬勒布朗契族的宿願。不過就現狀而言,我們缺乏進攻的手段。即使我們在這五千年裏找到了防守的方法,至今仍不曉得該如何進攻。」
「他們非常『硬』。相較之下,鐵蠍族的甲殼根本不算什麼。」
即使被馬納果達這麼說,兩人仍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都已經準備那麼久了,爲什麼還無法發動進攻?你們不是還有那招能把大軍送到我們陣營中的奇妙技巧嗎?」
「擊退、籠絡或是殲滅,不管用什麼形式都可以。您願意幫忙嗎?」
「然後呢,你給我們看這些東西幹什麼?」
這漫長的期間,讓路西菲爾忍不住發出呻吟。
在馬納果達的指示下,一名撒旦也是第一次見到的年輕馬勒布朗契走向巨人的屍體,開始用力抬起相當於頭部的部位。
「這樣的心態不是很了不起嗎?如果沒有這種炙熱的內心和見機行事的能力,根本就當不了族長。真要說起來,路比岡德和那些仰慕他的頭目都是我的敵人,但他同時也是最能讓我放心交付任務的男人。他總是自願前往南方守備,這是因爲他想借由打倒銀腕族,變得比我更有名望,拜此之賜,不論是我還是我等馬勒布朗契一族都輕鬆了不少。我是真心地感謝他呢,呵呵呵。」
恐怕馬納果達從最早放撒旦一條生路時開始,就已經擬定好這個計劃。
然後是空蕩蕩的兩個眼窩與鼻腔,以及擁有臼齒和犬齒的下顎。
「哎呀,看來您真的大喫一驚呢。我想跟您確認一件事,請問在北邊,在您的活動範圍內有外表像這樣的種族嗎?」
這明顯是體內擁有骨骼的脊椎動物的屍體。
「「不,沒什麼。」」
撒旦有些羨慕地看向像個孩子般滔滔不絕的馬納果達。
最後路西菲爾如此回答,但這次馬納果達沒有繼續追問。
「……這還用說。」
馬納果達不知爲何進一步追問路西菲爾。
看來馬勒布朗契將這些從南方攻過來的屍體們稱爲銀腕族。
「當然在漫長的歷史中,我們不可能只有打倒這幾隻,但不論是這個像族長的巨人還是小型的蟲子,都是因爲狀態良好才被我們保存起來研究。」
「這裏的南方……」
「……」
「哎呀!這樣啊!您願意幫忙嗎!真是太好了!呵呵呵!」
「請放心。裏面沒有什麼奇妙的陷阱或機關。不過希望兩位能好好確認一下,尤其是路西菲爾先生。」
路西菲爾傻眼地說道,巴巴力提亞回答他的疑問:
誇卡比娜代替說明得不夠清楚的馬納果達說道:
裏面有一具性質和其他東西明顯不同的屍體。
「在聽說最強的流浪惡魔路西菲爾先生是資歷最老的成員時,我真的嚇了一跳。呵呵呵,撒旦先生,我對您抱持某種期待,那就是或許您能像應付魔王軍的那些人一樣,將這些屍體變成自己的夥伴。」
撒旦和路西菲爾各自慌張地否定自己剛纔發出的低喃,所以彼此都沒聽見對方說了什麼。
「喔、喔。」
撒旦不動聲色地從記憶深處拉出魔界的地圖。
「沒辦法。遺憾的是,我等馬勒布朗契也並非團結一致。畢竟就連在與這些『銀腕族』戰鬥的期間,都有可能發生被同族從後方偷襲,奪走頭目寶座的狀況。」
「……不知道。我本來以爲有點印象,但果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裏面?」」
「「?」」
「「……」」
說完後,馬納果達環視聚集到這裏的頭目們。
「在我等偉大的祖先首次擊倒這些傢伙時,似乎是由這個巨人擔任敵人的族長。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這個巨人,我們本來以爲敵人在失去族長後就會瓦解……」
「是這樣嗎?」
「就算是那個路比岡德,和那邊那個叫利比科古等看起來很有力氣的傢伙也一樣嗎?」
乍看之下很像是骸魔道族的屍體,但骸魔道族沒有頭髮。
撒旦和路西菲爾無奈地看向巴巴力提亞撐起來的巨人頭部。
撒旦一表示驚訝,誇卡比娜和利比科古就立刻板起了臉,但巴巴力提亞只是無奈地搖頭。
「這些傢伙,就盤據在我們領域的南方。」
「呵呵呵,撒旦先生。您在北方將許多種族集合在一起,並將那個集團稱作『魔王軍』吧。」
「沒辦法。我試着努力看看吧。」
除了這些以外,裏面還有許多質感奇妙的起伏和板子,怎麼看都不像是生物的體內。
「研究啊。」
這句話讓撒旦忍不住咧嘴一笑,眼尖地注意到這點的路西菲爾不悅地皺起眉頭。
擁有能夠如此形容的對象,而且對方肯定也明白這件事。
對馬納果達和路比岡德而言,對方應該既是最好的競爭對手,也是最棒的夥伴吧。
「因爲馬納果達大人總是這個樣子,所以我們經常得辛苦地和跟隨路比岡德的那些傢伙勾心鬥角。」
「這就是所謂的政治啊。」
撒旦苦笑地回答誇卡比娜不自覺吐出的苦水。
「誇卡比娜小姐,這也是因爲我信任你們啊。」
馬納果達也說道。
「雖然我喜歡厲害又能幹的人,但討厭又弱又吵的傢伙。我一直都在等路比岡德先生露出破綻,好趁機把德拉基那傢伙給殺掉呢……」
從周圍的人一同露出苦笑來看,那個叫德拉基的傢伙應該是某個不在現場、與路比岡德勾結的頭目吧。
「然後呢?你什麼時候會安排我和那些叫銀腕族的傢伙見面?還有再怎麼說,我都不可能獨自應付那麼多敵人。你應該會派點人手給我吧。」
稍微對馬勒布朗契這個種族奇妙的團結方式產生了一些親近感後,撒旦如此問道,而馬納果達也點頭答應。
「理應如此。我會盡可能回應您的要求。當然,您也要拿出相對應的成果。」
「唉,我會努力符合你的期待。」
「很好。」
馬納果達滿意地點頭,但他的下一句話讓現場所有頭目瞬間露出苦悶的表情。
「那麼撒旦先生,請您去和路比岡德、格拉非岡、德拉基亞索與卡尼查歐等人,一起應付銀腕族。」
在場的頭目中,沒有人是叫這四個名字。
換句話說,那些人都是路比岡德派。
不難想像希望透過打倒銀腕族提升名望的路比岡德,在聽見馬納果達提出的這個計劃後會有什麼反應。
即使表情苦悶,撒旦仍不禁笑道:
艾謝爾對這個詞沒有任何印象。
雖然艾謝爾的部隊遭受的損害較輕微,但被人從陣地後方襲擊這種荒謬的狀況,還是讓他們大爲混亂。
※
「……」
「暗空隧道?」
馬勒布朗契的移動術之所以可怕,是因爲能將大量敵方的戰士送到我軍的陣地中。
「卡米歐!」
「一年啊。」
「總算徹底掌握當時的損害狀況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沒錯。當然,那同樣是我等魔王軍有史以來最大的損害,撒旦的死更是比這嚴重萬倍的損失……」
魔王軍擁有哪些種類的惡魔。
「喔?」
「還比不上撒旦先生,呵呵呵。」
「沒錯。坦白講,我當時本來以爲自己死定了,但即使有一陣子被多到讓我連長槍都無法使用的馬勒布朗契包圍,最後我還是像這樣生龍活虎!」
能讓大軍在不被敵人發現或干涉的情況下移動的魔法。
「儘管不是無敵,但敵人能夠隨心所欲地進攻與逃跑,和這種對手根本就打不起來。」
「我認爲後來出現的那些馬勒布朗契當中,應該也摻雜了幻影。」
「這、這個嘛。撒旦率領的那些人實際上佔全體的半數,所以還剩一半,大約兩百人。」
在一旁聆聽兩人議論的艾謝爾,因爲討論遲遲沒有結論而感到焦急,開始反覆握緊和張開自己的手。
艾謝爾掃了一眼石板,然後馬上就發現亞多拉瑪雷克想說什麼。
「你和我都必須重新學習用不同的方式統率士兵。」
對魔界的惡魔來說,一年並不算很長的時間。
「損害比想像中少呢。」
「不過馬勒布朗契的個體每個都不怎麼強吧。即使力量稍微減弱,只要撐過一開始的混亂就會有辦法應付吧。」
根據地離戰地愈遠,就必須建立愈堅固的後勤路線,但馬勒布朗契完全不需要這些東西。
「還要五十人嗎?嗯……現在離飛龍的繁殖期還有一段時間。雖然騎兵要多少有多少,但騎乘的技術並不容易學會。上層的龍舍前陣子誕生了二十二頭,再加上其他龍舍……至少要再等一年。」
「在你的計策中,應該也有讓我發揮實力的場合吧。」
「不過倒也不是這樣。」
「那能夠填補飛龍的不足,擅長空戰的惡魔有多少人?可以的話,包含帕哈洛·戴尼諾族在內,最好要有五百人。」
「走投無路了嗎?」
走投無路。
在與亞多拉瑪雷克討論得正激烈時突然被人大聲呼喚,讓卡米歐發出尖銳的叫聲。
畢竟亞多拉瑪雷克和撒旦的部隊之所以潰敗,無疑是起因於馬勒布朗契神祕的現身方式。
雖然不曉得所謂「一口氣跳過」是不是連時間都會一起縮短,但總之無法以一般的想法來迎擊。
「該怎麼形容纔好……其實在下也不曉得詳情,只知道那似乎是一種能在距離遙遠的兩個地方分別設置出口和入口,並且只要通過那裏就能一口氣跳過漫長的距離移動的魔法。」
「……當時明明那麼混亂,結果只損失了這些人。」
當初卡米歐等人原本以爲損失了全軍四分之一的士兵,但實際的死者不到這個數字的一半,有些人即使在戰場上負傷,之後還是順利生還,有些人則是花了一段時間才逃回來,他們發現了許多類似的例子,就結果而言,直接因爲戰鬥而死亡的人數不到全軍的七分之一。
「也就是能瞬間讓我們陷入混戰吧。看來只能預設敵人會這麼做,從一開始就做好將士兵們分散開的覺悟……」
「……嗯?」
「那應該是很久以前被稱做『暗空隧道』的魔法。」
「沒錯。在下在比撒旦還要年輕的時候,曾看過一次那個魔法。」
這項移動的起點,一定是在馬勒布朗契的安全地帶。
對於馬勒布朗契在大河南部的那場戰鬥中憑空出現,卡米歐和艾謝爾都認爲解析這個現象是當務之急。
「看來你似乎想到了什麼好方法。」
「嗯~如果使用有效範圍廣大的大規模魔法……不過如果演變成像之前的戰鬥那樣就沒用了。畢竟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混戰。」
「總共有多少人?」
如果只看個體強度,魔王軍的流浪惡魔隊多的是遠比馬勒布朗契厲害的人才。
「呼~真是的,我討厭做這種事,肩膀會變僵硬。」
「他們可是我和撒旦訓練出來的強者。我們早就習慣了撒旦的奇計。事到如今就算顛覆一兩樣常識,也不會有人驚訝。」
只要陷入混戰,我方就無法有效地對應。
儘管對得意洋洋的卡米歐不好意思,但若是要和馬勒布朗契開戰,這段期間還是太長了。
艾謝爾的表情沒有改變,但在他的眼睛深處,其實正拼命地思考。
在他反覆握緊和張開自己的手時,指尖的利爪似乎偶然碰到了彼此併發出聲響,艾謝爾停止進行這個無意識做出的動作。
即使惡魔們不需要糧食,爲了在戰爭時能讓部族進軍,他們還是必須確保用來運送裝備、物資、救助傷患與聯絡用的後勤路線。
「……換句話說,他們只要在領域內藏一些哨兵,就能隨時派大軍前往那個地方嗎……這實在太無懈可擊了。」
儘管是後來才調查出來的事情,但許多人都有看見撒旦率領的飛龍隊被紫色的熱線擊潰,看來路西菲爾似乎也有出現在那個戰場。
馬勒布朗契的個體戰力不強。
「這是馬勒布朗契特有的招式嗎?卡米歐,你以前看過的使用者是……」
「……你的性格還真是不賴啊。」
要發現敵人的奇襲很難,想不陷入混亂更是困難至極。
「因爲在下與撒旦開發出了能在短期間內培育飛龍的技術,所以和飛龍隊剛起步時相比,成長爲成獸的期間已經縮短爲原本的三分之一。」
「不過敵人的數量和我軍的數量差不多呢。」
「卡米歐,你當時不在現場,所以或許不知道,但要我們在遭遇那種奇襲後還不陷入混亂,可沒嘴巴上說得那麼簡單。」
這實在是太驚人了。
亞多拉瑪雷克自信滿滿地以雙拳互擊。
「嗶、嗶?不,當然還有其他候補人員和留下來防守城寨的人……」
艾謝爾點頭。
被路西菲爾破壞的巖寨也大致修復,魔王軍總算有餘裕回頭檢視在大河南部平原與馬勒布朗契展開的那場戰鬥,艾謝爾毫不顧忌地坐在以前是由擔任議長的撒旦坐的椅子上,和卡米歐一起分析與馬勒布朗契展開的那場戰鬥。
此時傷口已經痊癒,變得愈來愈有活力的亞多拉瑪雷克緩緩抵達。
不過就像亞多拉瑪雷克說的那樣,因爲遭遇奇襲而慌了手腳的戰士,只能發揮不到原本一半的力量。
「……這樣啊。」
「這表示敵人應該也有受到某種限制吧。例如那個魔法一次能運送的人數不多,或是能運送的魔力總量有限。」
艾謝爾本人當時也打倒了幾隻馬勒布朗契,而且感覺敵人的實力確實不怎麼樣。
「……真是可怕的魔法。」
剛纔的聲音,隱藏了某種對抗馬勒布朗契的提示。
「兩百啊。」
亞多拉瑪雷克深感興趣地笑了一下。
「敵人的策略就是不斷讓我方陷入混亂,讓我們無法共享正確的情報嗎……不過如果亞多拉瑪雷克的假設正確,那究竟要如何分辨幻影與實體呢?」
「那當然。」
雖然至今都沒什麼興趣,但艾謝爾以前並不曉得原來飛龍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生育。
「…………」
面對艾謝爾的問題,卡米歐和亞多拉瑪雷克嘟囔着回答:
「雖然因爲是太久以前的事情而沒什麼印象,但應該不是馬勒布朗契。」
「我一開始曾見過路西菲爾和馬勒布朗契大軍的幻影,所以便擅自認定之後現身的那些有實體的馬勒布朗契應該也是幻影,並喫了不少苦頭。不過反過來講,其實我也無法確定之後從那團黑暗中現身的馬勒布朗契們,是否全都擁有實體。」
若馬勒布朗契反覆進行奇襲與逃亡,精神上的疲勞應該會侵蝕戰士們的身體吧。
距離那場屈辱的慘敗,已經過了三十天。
「這樣會徹底拖垮進軍速度吧。不僅會接連遭到奇襲,在抵達敵人的根據地之前的行動也會徹底曝光,對方也可能會直接讓大軍嚴陣以待。要是在被消耗完後遭到攻擊,這次真的會蒙受嚴重的損害。」
但剛纔的聲音似乎觸動了艾謝爾腦中的什麼。
「唉,姑且不論你的身體狀況,總之對手明明奇襲成功並獲得了蹂躪我軍的好機會,結果實際的損害就只有這點程度……嗯。」
畢竟不管在哪裏戰鬥,戰地對他們來說都像是在根據地的隔壁。
艾謝爾突然產生這樣的妄想,但現在問題是馬勒布朗契。
在敵軍中,也可能摻雜了沒有實體的幻影。
「嗶?什、什麼事?」
艾謝爾如此低喃。
「我們必須用與過去完全不同的方式行軍。辦得到嗎?」
「飛龍隊的成員,就只有撒旦率領的那些人嗎?」
如果我方無法使用相同的招式,不管怎麼進軍都一定會重蹈覆轍,但目前還想不出其他方法。
如果有這種力量,當時應該就能戰勝撒旦吧。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
「我深深體會到他們可怕的地方,就在於能直接將士兵送到敵陣中。因爲他們能出現在我們完全沒預料到的地方,所以陣形根本就沒用。」
亞多拉瑪雷克雙手抱胸,懊悔地說道。
艾謝爾用力點頭回答亞多拉瑪雷克的問題。
亞多拉瑪雷克活動肩膀,發出如落雷般響亮的聲音,然後將一塊石板扔到艾謝爾面前。
艾謝爾將這個數字加進於自己腦中閃過的構圖。
「……還需要一百……不對,五十,培育這些人需要多久?」
艾謝爾深刻體會到這個集團真的是充滿了許多奇妙的惡魔。
在對亞多拉瑪雷克的回答感到滿意的同時,艾謝爾其實也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策略,只有在撒旦留下的這個集團中才有辦法實現。
若艾謝爾是從頭開始做和撒旦一樣的事情,那他和亞多拉瑪雷克一起攜手合作的日子想必永遠不會到來。
「真是個奇妙的傢伙。」
艾謝爾露出苦笑,此時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
「怎麼了?」
「怎麼了嗎?」
依序看向卡米歐和亞多拉瑪雷克的臉後,艾謝爾回想起直到前陣子都還坐在這張椅子上的撒旦,然後開口說道:
「……這樣一想……我愈來愈不明白爲什麼路西菲爾以前會待在這裏了……」
「「……」」
艾謝爾提出的這個就某方面來說十分單純的問題,讓卡米歐和亞多拉瑪雷克都變得啞口無言。
※
「哈啾!」
「喂!」
「抱、抱歉……」
一旁的路西菲爾突然打了個噴嚏,讓撒旦嚇得背脊發涼。
他慌張地窺探四周,幸好剛纔的噴嚏並沒有讓狀況產生什麼變化。
「小心點啦,要是再引來一羣那種東西,我可是會被嚇死。」
「我、我知道啦……」
兩人正藏在平原上的一個小凹洞內。
撒旦用力吐了口氣,躺在凹洞內側的斜坡上。
銀腕族是一種來自馬勒布朗契領域南方的神祕惡魔,此刻撒旦和路西菲爾正在研究他們的生態。
「咦?啊,可、可惡!」
「……真傷腦筋。」
「喔喔喔喔喔!」
他將撒旦拉進洞裏,如此喊道。
他們戰戰兢兢地探出頭,發現周圍沒有銀腕族的身影。
「剛纔的攻擊會引來其他傢伙!快點逃吧!」
不過敵人馬上就展開了追擊。
路西菲爾在判斷無法從空中逃跑後,馬上朝地面放出威力更強的魔力球。在挖出一個深達數十公尺的洞後————
「……沒什麼,我只是剛好看見。」
「……那裏有一隻。」
「那、那是什麼啊?」
雖然在大河南邊的馬勒布朗契領域,也有個十分遼闊的平原,不過在更南邊的地方,還有另一個由平緩的下坡組成,不曉得延伸到何方的奇怪平原,那裏完全沒有任何地方能躲。
「快放出冰霧!」
「騙、騙人的吧……」
「……不行,到極限了。真奇怪,爲什麼會這麼累。」
然而名叫銀腕族的神祕惡魔不允許他這麼做。
「喔、喔?」
「如果你沒來,我應該在那裏就被莫名其妙地殺掉了。」
路西菲爾謹慎地觀察銀腕族的身影,然後總算放心地鬆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撒旦還是跟着路西菲爾從平原撤退。
路西菲爾胡亂朝周圍的地面發射魔力球,趁到處都在爆炸的時候,儘可能帶撒旦遠離一開始的戰鬥區域。
纔剛發現有道綠色的熱線從視線範圍外射了過來,一旁的馬勒布朗契的頭就消失了。
由於撒旦也一樣非常疲憊,因此他們決定將前進的方向改成往上,先出一次地面看看。
「謝啦。真是幫了大忙。」
「你還挺能幹的嘛!」
「我也不知道,但要是再被那個集團包圍,應該就沒辦法再用同一招了。」
「啊,笨、笨蛋!」
「蓋起來!」
雖然綠色的光芒仍在冰的對面閃爍,但看來敵人不會立刻打碎魔冰跳下來。
「真是的,沒想到那些銀腕族這麼厲害。跟我聽說的完全不同啊。」
不過此時路西菲爾居然跑來支援撒旦。
而被派來協助撒旦的馬勒布朗契,也輕易就被殲滅了。
路西菲爾大聲辱罵,在他後面的天空,曾在馬勒布朗契的寶物庫見過的那個擁有無數眼球的球體,正朝着這裏飛來。
「可惡!居然到現在還這麼快!」
「你、你幹什麼啊!」
「嘖!」
「還是放棄比較好。再更前面一點有一大羣。」
「怎麼辦。這樣下去今天也無法繼續前進,又要被路比岡德嘮叨了。」
撒旦瞄準朝自己逼近的細瘦銀腕族放出魔力球————
「……」
「說得也是。果然只能做好被路比岡德挖苦的覺悟逃回去了。唉。」
被路西菲爾稱做鐵鳥的球體,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撒旦和路西菲爾在哪裏般,直接飛向兩人的所在地。
然後就在他們像鼴鼠般於地底前進的途中————
「唔喔?」
「快點逃吧!」
「一想到你可能辦得到,就忍不住出手了。」
「啊?」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想再休息一會兒。真是的,這附近的地下都沒魔力嗎?」
不只是狙擊的精確度,就連威力與衝擊都不輸路西菲爾的熱線。
合計超過六十道的熱線開始在冰霧中複雜地糾纏,描繪出完全無法預測的軌跡————
撒旦一開始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路西菲爾自己也被擊中一發,但還是用擅長的熱線瞬間射穿了遠方的五隻銀腕族。
路比岡德主動接下防守領域不被銀腕族侵犯的任務,他對馬納果達想要籠絡銀腕族的想法一笑置之,所以不願意借太多人手給撒旦。
雖然這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平行移動,但由於對方的腳完全沒有移動的跡象,讓撒旦嚇了一跳。
結果熱線在命中冰霧後就改變方向,轉向完全無關的地方。
足以讓撒旦的巨大身軀隱藏的凹洞周邊,漂浮着薄薄一層由魔力製造出來的冰微粒。
「撒旦!」
爲了預防被襲擊,撒旦展開薄薄的冰霧,同時爲了能隨時逃回腳底的洞穴,兩人在地上挖了個凹洞,讓筋疲力竭的身體橫躺在凹洞的斜坡上。
等撒旦對這個初次耳聞的詞彙感到驚訝時,已經太遲了。
「喂!路西菲爾,前面!」
邊警戒周圍邊前進的撒旦,原本帶着從德拉基亞索那裏借來的二十名毛茸茸的馬勒布朗契戰士,結果他們一瞬間就被待在平原中的某個平緩小丘上的僅僅五隻銀腕族給殲滅了。
雖然路西菲爾馬上加以肯定,但很快又低下頭嘟囔道:
光是熔解地底,就會讓洞內充滿驚人的高溫,爲了避免魔冰的蓋子破裂漏出空氣,路西菲爾一熔解完,撒旦就會從後面用魔冰冷卻,兩人一點一點地前進,緩緩脫離銀腕族的包圍網。
「唔。」
「幹得掉嗎?」
撒旦驚訝地說道,但路西菲爾仍未卸下緊張的表情。
然後這個集團,開始各自朝兩人發射綠色的熱線。
「啊?」
「鐵、鐵鳥?」
在兩人前進的方向,又有約三十隻和剛纔從山丘上進行狙擊的傢伙長得一模一樣的惡魔,以像是在地面滑行般的姿勢追了過來。
雖然撒旦已經探查過銀腕族的領域好幾次,但因爲絕對不能與他們對上,所以只要稍微擴大探索範圍,就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好痛痛痛!這是怎麼回事!」
路西菲爾的疲勞終於到極限了。
路西菲爾尷尬地說着像是藉口的回答。
「總之先找個能躲起來的地方!唔!」
同時向路西菲爾道謝。
「……看來已經走了。他好像不是在追我們,只是在這附近巡邏。」
「呃啊!」
「噗哇!」
「唔……唔喔喔喔喔!」
「那、那是什麼東西!」
撒旦幾乎是反射性地在兩人面前展開剛纔曾成功防禦熱線的冰霧。
「嗯,是那個細長的傢伙吧。」
「別吵了,如果不想死就乖乖聽我的話!往這邊走!」
其中五道熱線射中了撒旦與路西菲爾。
「快飛啊!鐵鳥要來襲擊我們了!」
等他們急忙散開時已經太遲了,綠色熱線以不遜於路西菲爾紫光熱線的準確度,將馬勒布朗契一個接一個地殺掉,即使好不容易看見銀腕族,撒旦還是完全無法靠近對方。
「喔?」
然而銀腕族集團卻在前進速度完全沒改變的情況下,再次以滑行般的動作朝左右分散。
撒旦也立刻察覺路西菲爾的意圖,用魔冰塞住入口。
等路西菲爾發出警告時,已經太遲了。
「你不是已經對我徹底失望了嗎?」
這段期間,路西菲爾開始用熱線熔解地底,做出一條隧道。
在五道人影於遠方山丘倒下的同時,不知爲何還發生了爆炸。
撒旦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按照路西菲爾的指示放出冰霧——
「是這樣沒錯……不過。」
路西菲爾一注意到他們的動作,就朝腳底的地面發射魔力球引爆,掀起漫天的沙塵。
路西菲爾已經在充滿眼球的球體後方,發現了十個新的追兵。
撒旦用總算恢復的魔力,治療被貫穿的傷口——
「啊?」
「我也快沒力了。稍微上去看看吧。我們已經走了很遠,他們應該沒追上來。」
「希望如此……」
「撒旦,你知道『銀腕族』的真面目吧。」
與語氣相反,路西菲爾看向撒旦的眼神感覺沒什麼自信。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雖然不甘心,但應該是因爲和你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大概知道你的習慣吧。」
路西菲爾將視線從撒旦身上移開,邊警戒剛纔發現銀腕族的地方邊開口說道:
「你在馬納果達給你看銀腕族的屍體並問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時,回答了『從來沒見過』吧。」
「……有嗎?」
撒旦試着裝傻,但路西菲爾以兇狠的眼神側眼瞪向他。
「事到如今,別以爲你能夠騙得過我。你有說過。你稍微煩惱了一下該如何回答,然後說『從來沒見過』!」
「別那麼大聲啦。然後呢?」
「你在重要的場合,總是會讓自己的言行具備多重的意義。我覺得你當時之所以猶豫,是爲了擬定某種計劃。雖然你真的沒見過鐵腕族,但從以前就知道他們的存在。」
「……」
「你從以前就知道一些連卡米歐【臭老頭】都差點忘記或不知道的事情。如果是現在也就算了,但你從個子比我還小的年幼時期開始就是如此。你一定早在那個時候,就知道『銀腕族』的事情對吧?」
「……唉~就算這時候騙你也沒意義。如你所說,我以前就知道『銀腕族』的事情,但我真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
「你是怎麼知道他們的?」
「……很久以前,從一個奇怪的傢伙那裏聽來的。」
「奇怪的傢伙,該不會黑羊族也有像卡米歐那樣的老人吧?」
「不,我是在族人滅亡後,被卡米歐撿到前的那段期間知道的。只是我當時還不太相信,應該說我很懷疑是否真的有那樣的生物存在,所以沒有很認真在聽……畢竟重點是在這些傢伙的後面。」
撒旦困擾地搔了一下頭後,躺到路西菲爾身邊,開始回想起剛纔成羣襲擊兩人的細瘦銀腕族。
「我記得是叫巡邏用極地戰鬥機人熾天使Ⅲ型吧。」
「我聽說你非常努力在討好艾謝爾!你以爲我因此揹負了多少辛勞啊!就算在訓練時死了兩、三隻鐵蠍族又怎樣!」
「……我有跟你說過我第一次和卡米歐戰鬥,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嗎?」
「嗯?」
「要是你沒亂髮脾氣,事情本來應該會很順利呢。」
「這是那些傢伙的名字嗎?」
「……到底是誰告訴你這些事情……然後呢?」
「不過我有點高興。原來你認爲我有辦法統一魔界啊。」
「唉,等你有那個意思後再回來吧。這次我不會再犯錯了。」
也不曉得有沒有注意到路西菲爾的心情,撒旦乾脆地肯定。
撒旦眨了一下眼睛,在想起自己剛纔對路西菲爾說的話後,忍不住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是啊。」
「明明連這麼複雜的名字都知道,爲什麼會不曉得該怎麼對付他們。」
然後撒旦有些怨恨地瞪向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像是要當場挑起爭端般,煩躁地對撒旦宣泄不滿。
「然後那個像一堆眼睛合起來的東西,是索敵觀測球天意。」
「沒有。不過既然那老頭說得好像那時候是他的全盛時期,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
再加上被逼上絕境時那個逃到地下的行動。
「吵死人了!再講下去,我真的會殺了你喔!」
「按照你的『計劃』,你應該會在什麼情況下來到這裏?」
「咦?」
「而且你知道怎麼應付銀腕族那個奇怪的熱線攻擊吧。這是爲什麼?」
撒旦的意思很明顯。
「那是什麼意思,和你讓艾謝爾加入後想做的事情有關嗎?」
撒旦突然說出一個奇怪的詞彙,讓路西菲爾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你知道就好……」
「因爲那個叫路比岡德的大塊頭說你在這裏!」
「不知道。」
撒旦微微苦笑,輕撫明明一開始還必須抬頭看,現在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比自己矮的路西菲爾的頭。
「那、那是……」
「大約三千年前。」
路西菲爾再次以彷彿要直接砍斷撒旦手腕的力道撥開他的手。
「但光是古代大魔王曾將那裏當成根據地,就已經夠可信了吧?許多魔界的老前輩都曾聽過那個地方,所以光是征服那裏,就足以對周圍的人造成影響了吧。我統一魔界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撒塔奈斯亞克。」
「……喔,按照你的計劃啊。」
「我一直想知道。」
因爲最近太習慣撒旦的行事作風,所以路西菲爾差點忘了這名惡魔是個不受常識限制的怪傢伙。
撒旦雖然知道銀腕族的真面目,但不曉得如何與他們戰鬥。
「哎呀,我連那種話都說出來啦。真糟糕。這樣不就像是爲了敷衍過去,結果不小心說溜嘴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錯。包含我在內,現在魔界有許多惡魔都叫撒旦,而這個名字的源頭,似乎曾在那座魔王都統治整個魔界。」
路西菲爾這次真的嚇了一跳,凝視撒旦的側臉。
「嗯。其他應該還有很多種,但我不太記得了。馬納果達給我們看的那個巨人,應該也有個奇怪的名字。」
「…………啊?」
「我就說我當時沒認真聽啦。雖然曾聽說他們很強,但沒想到會強成這樣,而且按照我的計劃,就算得和他們戰鬥,應該也會有辦法解決。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來到這裏。」
另一方面,路西菲爾明明不曉得他們的真面目,卻知道如何與他們戰鬥。
「喔,三千啊……三千?」
「你知道再往前有什麼東西嗎?」
「亞多拉瑪雷克和臭老頭也都只顧着艾謝爾,你們以爲至今一直在拼命做事的人是誰啊,可惡!」
「……抱歉啦。」
「不過要是沒有你,一切根本就無法開始。真的很抱歉。」
「這還用說嗎?現在光是在訓練時殺了幾個弱小的流浪惡魔,就會讓你大發雷霆。等敵人全部消失後,我就真的沒有能戰鬥的對手了。你在一開始的時候曾經說過,會在我想殺人的時候替我準備必要的敵人。要是整個魔界都被統一,所有人都變成了同伴,我不就沒人可殺了嗎!」
路西菲爾不悅地問道,撒旦嚴肅地說出那個名字。
然後對抬頭瞪向自己的路西菲爾說道:
「什……別、別開玩笑了!你這是在把我當小孩對吧!」
路西菲爾忍不住看向平原的另一端。
「啊?」
接着路西菲爾有些不悅地問道:
「唉,不過先不管這件事,我的確太熱衷於討好艾謝爾了。因爲你和卡米歐與亞多拉瑪雷克不同,從我還一無所有時開始,就和我是對等的關係,所以你和我說話時總是毫不客氣,我也因爲能暢所欲言,就不小心冷落了你。對不起。」
「我也想和別人建立類似馬納果達和路比岡德那樣的關係。簡單來講,就是雖然平常是我的部下,但不僅實力能與我互相抗衡,在我有什麼萬一時,也能代替我率領那些被我聚集起來的人們的傢伙。我認爲那就是艾謝爾……」
「啊?」
撒旦坦率地低頭道歉,路西菲爾久違地露出好奇的眼神。
「……」
「我只記得『銀腕族』很強,以及那個巨人或許也在,所以我本來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儘可能集結戰力後再去……這件事就連卡米歐都不知道。我本來想等收服馬勒布朗契族後,再跟大家提起這件事。魔王都撒塔奈斯亞克,擁有足以掌握整個魔界的力量。」
「不只是這樣!鐵蠍族和艾謝爾明明讓我們喫了不少苦頭,結果你卻那麼珍惜地對待他們!」
「再往前,是指穿過這個充滿銀腕族的平原之後嗎?」
此外路西菲爾就算活到了現在,也沒像卡米歐那樣變老,原本就遠遠凌駕當時(應該)很有名的魔鳥將軍卡米歐的實力不僅完全沒有衰退,反而還變得更強,可見他在惡魔中也算是特別像怪物的生物。
路西菲爾目前算是與撒旦決裂,即使不是如此,按照他的個性,也不太可能會那麼拼命地趕來救撒旦……
這回答實在太出乎意料,讓路西菲爾大喫一驚。
「……」
「古代大魔王,是指那個大魔王撒旦?你說的那個位於馬勒布朗契領域南方的撒塔奈斯亞克,就是指這裏嗎?」
「路西菲爾,你……」
既然是比路西菲爾在三千年前與卡米歐戰鬥還要久遠的事情,那實在難以想像會是多久以前。
撒旦說的亂髮脾氣,當然是指路西菲爾破壞蒼角的巖寨脫離魔王軍的事情。
「……你。」
「是啊。」
撒旦重新治療在被路西菲爾揮開後發紅的手臂。
「抱歉抱歉。」
「我在你企圖阻止我破壞巖寨時也曾經說過。雖然統一魔界聽起來是個很了不起的目標,但那是你的野心,不是我們所有人的野心。坦白講,要是你真的統一了魔界,我會很困擾。」
「我出生的時間……應該是在更久之前。坦白講那段期間的記憶已經變得很模糊,所以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原本在哪裏做什麼,但我姑且記得自己在和那個臭老頭戰鬥前,頭腦和身體就已經成長到和現在差不多。」
路西菲爾基於和撒旦不同的理由,知道銀腕族的事情。
然後不自覺地低喃。
路西菲爾驚訝地揮開撒旦的手。
「哈,你終於露出馬腳了。」
「古代大魔王撒旦居住的城堡,魔王都撒塔奈斯亞克。」
「不知道?你打算爲了這種不確定的事情,要我們幫你做事嗎?」
「啊?怎樣啦!」
「巡邏用極地戰鬥機人熾天使Ⅲ型,這就是那個在地上跑的細瘦『銀腕族』的名字。被你叫做鐵鳥的傢伙,則是無人戰鬥翼智天使Ⅳ型。」
「爲什麼?」
「沒錯,因爲你剛纔就像是個小孩。」
「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過。」
「……不,沒什麼。所、所以說,那裏到底有什麼啊!」
「既然認真在擔心會變得沒有敵人,就表示你認可了我吧?甚至到了相信這樣下去,或許我真的能統一魔界的程度。」
然後撒旦再次將手放在路西菲爾頭上。
在迎接一個像孩子般愛反抗的新人時,最必須留意的另一個同樣愛反抗的資深成員的意見,讓撒旦產生了些許後悔與喜悅。
這個誇張的數字,讓撒旦驚訝地睜大眼睛。
「所以我不是說別把我當小孩對待了嗎!」
「那些銀腕族,好像是守衛已經毀滅的魔王都的軍隊。」
「啊?」
印象中艾謝爾的年齡大約是一千多歲,而路西菲爾的年齡居然是他的三倍。
「怎樣啦。」
「掌握整個魔界的力量……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僅知道迴避熾天使Ⅲ型熱線的方法,還能預測鐵鳥亦即智天使Ⅳ型的反應。
「這也是你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嗎?」
路西菲爾在出言恐嚇的同時轉過身,撒旦朝那道背影輕輕低頭行了一禮。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要來幫我?你不是在馬納果達那裏嗎?」
「我從那時候開始就是所向無敵,就某方面來說算是過着缺乏起伏的生活,所以除非是特別有印象的事情,否則幾乎都想不起來……」
「……這樣啊。」
「不過再更之前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
路西菲爾指向視線的遠方。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殺死的東西,就是他們。」
在他指示的方向,有五隻熾天使Ⅲ型。
「雖然不曉得是在何時何地,但我記得曾經殺過他們。我……我打倒了那些傢伙,然後獲得了自由……」
「自由?你以前去過撒塔奈斯亞克嗎?」
「……沒有。至少我自己沒印象,但我在馬納果達那裏看見那個巨人時想起來了。很久以前,我曾拼命想逃離他們。因爲逃不掉,所以只能打倒他們。每隔好幾百年,我都會覺得自己好像能想起那是在哪裏,但最後還是想不起來,然後很快就不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過,我大概……」
撒旦雙手抱胸,認真思考路西菲爾這段宛如自言自語的發言。
「……吶,路西菲爾。」
「什麼事。」
「你……有父母嗎?」
「啊?一定有吧。雖然我沒記憶。」
「那有其他同伴或是族人嗎?」
「沒有。我既沒看過,也沒印象。」
從路西菲爾乾脆地斷言來看,這應該是真的吧。
仔細想想,路西菲爾在馬納果達的寶物庫看見銀腕族時也曾慌了手腳。
路西菲爾基本上不會隱藏自己的感情,也不擅長隱藏。
所以纔會輕易展現出怒氣,並過着會明顯表現出這種個性的生活。
「唉,總而言之,如果不瞭解他們的力量絕對無法對付他們。馬勒布朗契奮戰了五千年,至今仍在苦戰。我本來還做好了在我抵達之前,你應該已經死掉的心理準備。」
「坦白講,我的確曾想過你或許能統一魔界。既然如此,就不能讓你在這裏被銀腕族殺掉。如果是你,就算沒有人拜託,也會揭露銀腕族的祕密吧。所以要是你在那之前就死掉,我會很困擾。」
但那個惡魔曾經率領過那個奇妙的集團,這是不可忽視的事實。
雖然撒旦也有父母和族人的記憶,但在併吞無數流浪惡魔與小部族的過程中,他完全沒遇過任何親戚或族人,這讓他確信黑羊族已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啊?明明離上一場戰役纔沒過多久,他們又來找死啦?」
「啊~可惡!糟透了!真是糟糕透頂!」
「我另外還搬了約十具回來,總之先拿去給馬納果達吧!啊~真是的!糟透了!全身都是油!這些傢伙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西菲爾筆直朝撒旦伸出手掌。
「……真令人生氣。你以前明明比我還矮。」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是是。」
對照感情與當下的心情生活的路西菲爾來說,魔王軍與那些銀腕族,應該是少數讓他無法稱心如意的特例。
這樣就無法撤退了。
「你以爲連過去的事情都幾乎忘光的我,爲什麼會記得曾經和他們戰鬥和殺掉他們啊。」
不曉得路西菲爾本人有沒有發現。
「總之鐵鳥不像地上那些傢伙那麼喜歡團體行動。他們都是躲在雲裏安靜飛行。」
「咦……喔哇啊啊?」
路比岡德率領的集團,在當時曾和飛龍隊率領的魔王軍流浪惡魔隊有過一場激戰。
撒旦驚訝地看了一下那隻手,但沒多久就露出滿面的笑容,將自己的手疊在那隻手上緊緊握住。
「……我知道啦。喂,德拉基!動作快點!還有你要在我的肩膀上坐到什麼時候!」
雖然在巴巴力提亞所知的銀腕族當中,並沒有會操縱油的種類,但路西菲爾的皮大衣確實到處沾滿了散發異臭的黑色液體。
路西菲爾看向包住自己手掌的那隻大手,認真地板起臉。
不過和嘴巴上說的話相反,只有路比岡德沒有笑。
「咦?」
路西菲爾丟給德拉基亞索的,居然是銀腕族·熾天使Ⅲ型毫髮無傷的屍體。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只過了短短的幾十天,他們居然已經有辦法殺掉馬勒布朗契傾盡全族之力戰鬥了五千年的對手。
「真敵不過你這個大前輩。沒辦法,約定就是約定。和那時候一樣,現在你我都是孤身一人,就讓我們來大幹一場吧。」
「咦?我、我知道了!好、好重!喂,這也太大了吧,唔唔唔唔!」
唯一讓他不滿的,就是派那個男人去銀腕族領地的人是馬納果達。
打斷路比岡德的,是從他巨大身軀的背後竄出來的撒旦本人。
「我說路比岡德先生,我好歹也是個講道義的人喔?既然已經和馬納果達約好,就算你們只派一羣沒用的部下給我,我還是努力進到了非常深的地方。結果你們居然認爲我逃跑並帶了敵人過來。真是太令我難過了。」
路西菲爾點頭。
「……這樣啊。」
「啊?這還用說嗎?」
「這種話輪不到小孩子本人說。」
「別小看小孩子的成長速度啊。」
在聽見那個叫撒旦的男人,是被派來征服或殲滅銀腕族時,頭目們都放聲大笑。
「這、這麼說太過分了。那些人好歹也是我手下里比較能幹的一羣……」
「唔嗯嗯……這麼說也沒錯。」
「託你的福,我勉強活了下來。」
德拉基亞索表現出輕視敵人的態度,但路比岡德猛然看向銀腕族的領地。
「嗯。」
「你真的很沒力氣耶,但我已經很累了,所以不會幫忙。啊~好想快點換個衣服睡覺!」
路比岡德和德拉基亞索在馬勒布朗契與銀腕族領域的邊界(馬勒布朗契自己訂的),眺望南方的平原。
「呃~喂!那個毛茸茸的傢伙!這個給你!」
絕大部分的惡魔他都沒見過,而且即使奇襲成功,他們還是遭到出乎意料的反擊,路比岡德和卡尼查歐的集團都遭受嚴重損害。
「嗯?」
「就來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吧……嘿咻。」
「喂,德拉基。那傢伙該不會穿過銀腕族的領地,跑回北方了吧?」
「我、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喂,德拉基!你要在那裏待到什麼時候!快點把銀腕族的屍體搬回裏!」
「路比岡德先生,是召集。北方那些傢伙又攻過來了。」
即使同樣是頭目,這段對話怎麼看都像是大哥與小弟在聊天。
「因爲我害怕他們。」
「……明明不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卻感覺已經過了很久呢。」
「真令人意外。爲什麼你對銀腕族這麼執着?你應該不是那種會拘泥於自己的由來或過去的類型吧。」
「哼,要是他們或他們的手下都被幹掉了,那還談什麼監視!之前有報告說看見了疑似路西菲爾的人影,或許北方的進軍……」
路西菲爾指向撒旦。
隨心所欲地做事,隨心所欲地生活。
「不對,我纔不是那種人!」
「都、都是油?」
看準剛纔的五隻銀腕族已經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端,兩人集中全副精神警戒周圍,輕輕浮在空中。
單論戰鬥能力,那個叫撒旦的惡魔應該和路比岡德不相上下。
他的眼裏流露出憤怒的顏色。
既然無法通知他們自己還活着,如果卡米歐按照撒旦的吩咐行動,現在進攻的軍隊應該是由艾謝爾指揮。
路比岡德一看見遍體鱗傷的撒旦背上的東西就慌了手腳,德拉基亞索也變得驚慌失措。
「總、總而言之,大家先一起回裏內一趟吧。撒旦,路西菲爾,我會確實向馬納果達大人報告你們的表現。我們的族人現在面臨了危機。路比岡德先生!」
「不覺得。真要說起來,你現在也是孤身一人吧。反正不是太弱小就是出了什麼差錯,才導致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被殺掉或毀滅了吧,總之他們從我懂事以來就不在了。不然我也不會從以前就覺得即使不記得他們也無所謂。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當然。嗯。」
在聽見那支軍隊的首領就是那個叫撒旦的男人時,路比岡德心想或許連銀腕族都會被撒旦拉進那支軍隊。
爲了休息,撒旦鞭策自己已經累到極限的雙腳,跟着巴巴力提亞前進。
「這和那次可不能比啊。雖然對亞多拉瑪雷克不好意思,但銀腕族比蒼角族強多了。」
在那個戰場上最讓路比岡德驚訝的並非敵人的數量,而是種族的多樣性。
路西菲爾傻眼地皺起眉頭。
「是你啊。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路西菲爾突然將一個大型物體丟給德拉基亞索,後者無法承受那股重量,從長城邊緣掉落地面。
聽完頭目們的對話後,撒旦跳下路比岡德的肩膀。
「那傢伙會回來嗎?」
與這些人爲敵的馬勒布朗契族,或許犯下了非常可怕的錯誤?
「路比岡德先生,這樣我的嫌疑應該洗清了吧。坦白講,我可是累到就算聽見自己的軍隊來了,也想先去休息的程度喔?」
「唉,真要說起來,北方那些傢伙也還沒被消滅,現在就算派人對付鐵腕族,又有什麼意義……嗯?」
「怎麼可能回得來。目前曾經深入銀腕的土地併成功回來的人,就只有我和馬納果達。」
「若是曾將我、亞多拉瑪雷克與艾謝爾聚集在一起的你,或許能解開他們的謎團,找出殲滅那些垃圾的方法,這就是我救你的理由。撒旦,你說過會幫我找樂子吧,請你遵守約定。」
在颳着強風的南方天空,兩名惡魔朝位於南方的魔王都撒塔奈斯亞克飛翔。
所以和借士兵給撒旦的德拉基亞索相比,路比岡德更期待撒旦可能會帶什麼好消息回來。
「你從來不覺得奇怪嗎?」
所有人都認爲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已經對漫長的戰鬥感到厭倦的路比岡德如此說道,此時他旁邊突然開了一個由黑暗構成的洞口,馬納果達的心腹巴巴力提亞從洞裏走了出來。
「上次是潛入蒼角的巖寨吧。」
「當時的我似乎還相當弱小。不管挑戰幾次都打不贏,被教訓得很慘,但最後總算突破了他們的包圍網。我殺過好幾個銀腕族,但不曉得爲什麼,我還是會怕他們。你相信嗎?被譽爲最強流浪惡魔的我,居然無法忘懷曾被那麼細瘦的臭惡魔打得落花流水並感到恐懼的過去。這實在是天大的屈辱。」
「坦白講,我也不太記得要怎麼做才能戰勝他們。那個綠色的熱線,應該也有更好的迴避方法。總之我想重新與他們一戰,徹底贏過他們。不過馬勒布朗契花了五千年都無法攻克他們,所以我沒自信能獨自達成這個目標,但你不一樣。」
「卡尼查歐和誇卡比娜有在監視,如果有類似的跡象,應該會通知我們!」
從撒旦背後現身的,是滿身燙傷、傷口和鮮血,就連身上的大衣都變得破破爛爛的路西菲爾。
「何況他帶的手下還是你底下的那些廢物。說不定不帶人反而還比較好。」
他首先慶幸自己生還,然後試着想像先前的那場敗仗,對那些正從北方進攻馬勒布朗契領域的人們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
「你、你、你、你……?」
「你在說什麼啊,對我來說,你抬頭仰望我,感覺就像是昨天或前天發生的事情。當時你說要改變魔界和去天空的另一端,我還一點都不相信呢。」
殘留在他記憶片段中的那些奇妙的跡象與不協調感。
「時機很重要呢。」
看向遠方平原的兩人,正站在從領域中收集材料建造起來的粗糙長城上。
「我知道了。就這樣直接往南前進吧。」
看着撒旦和路西菲爾怒吼頭目們的樣子,巴巴力提亞嚥了一下口水,驚訝得動彈不得。
「嗯?你這是什麼反應。這當初也是你的提議吧。」
「那、那是?」
巴巴力提亞大喫一驚。
※
「明明被我們狠狠教訓了一頓,居然這麼快又過來了,呵呵呵。」
「馬納果達大人!這一點都不好笑!」
在馬納果達位於馬勒布朗契之裏的住處,誇卡比娜激動地拍打石桌。
「雖然根據斥候的報告,他們的人數和進軍速度都比上次低,但還是不能大意。要是撒旦不小心刺激到銀腕族,那些傢伙也有可能從南方發動攻勢!若事情變成那樣您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既然對手是北方的魔王軍,那隻要用和上次一樣的戰法就沒問題了。他們好像不知道暗空隧道的魔法,就算知道也無法對抗。雖然這次應該無法像上次贏得那麼輕鬆,但敵人的士兵數量已經確定比上次少了。我們沒理由會輸。等收拾完北邊後,再立刻處理南邊就好。」
「……雖然或許是這樣沒錯……」
「比起這個,巴巴力提亞的報告更讓我感到興奮!沒想到那個叫撒旦的男人,居然能取得毫髮無傷的屍體!到底要用什麼樣的戰鬥方法才能辦到這種事,我真想馬上進行研究!北方的那些餘黨也真是的,居然挑這種時候跑來鬧事!誇卡比娜小姐,快點集合大家,擊退北方的敵人吧!然後早點回來研究銀腕族!」
「……我知道了。不過爲了以防萬一,請先將撒旦和路西菲爾送到寶物庫軟禁,以免他們趁亂逃脫。」
「沒問題。乾脆把他們和取得的屍體一起丟進去讓巴巴力提亞監視,並立刻展開研究吧!呵呵呵!」
雖然誇卡比娜對欣喜若狂的馬納果達感到一絲不安,但很難想像勢力變弱的魔王軍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研究出能有效對抗馬勒布朗契的戰術。
「叫所有頭目召集精兵。這次要徹底擊垮北方的那些雜兵,讓他們再也不敢打歪主意。」
然後誇卡比娜向集合好的頭目們傳達馬納果達的指示,頭目們也同意並按照指示行動。
「喂,我記得你叫巴巴力提亞?」
「什麼事。」
被帶到寶物庫軟禁的撒旦,向必須和敵人的前首領與奇怪的流浪惡魔待在一起的倒楣年輕人————巴巴力提亞搭話。
在這種緊急狀況下,馬納果達還是真的想檢查和研究撒旦帶回來的銀腕族。
「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們會在這次的戰鬥中改變戰法嗎?」
「誰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們。」
「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就當作我多管閒事,我想給你一個忠告。」
撒旦抓起腳邊的全新熾天使Ⅲ型的屍體,像操縱人偶般晃了一下。
「……那麼。」
就在巴巴力提亞爲這出乎意料的狀況發出慘叫的瞬間————
「我並沒有繼承,只是一切都已經被準備好了。」
只要出現某種從來沒見過的強大存在,就全都是幻影。
「艾謝爾。」
艾謝爾旁邊的亞多拉瑪雷克半是傻眼,半是佩服地說道。
因爲建了一條遠比上次寬的冰橋,所以撤退時很可能無法破壞冰橋擺脫敵人的追擊,由此也能看出他們在這次的戰鬥中絕不撤退的決心。
不過現在不只鐵蠍族,他的底下還有以蒼角族和帕哈洛·戴尼諾族爲中心,充滿了各種可能性的人們,只要別讓那些人死,就能思考他們下次能派上什麼用場。
既然一般的密集陣形只要被敵人攻進中央就會陷入亂戰,那分散開來就行了。
「什麼……?」
※
「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一直抱持着這種想法活着嗎?」
「什麼……?」
亞多拉瑪雷克被分配到大軍的最東邊,他的任務不只是凍結大河。
繞到背後的路西菲爾將手伸向巴巴力提亞的頭部,讓他失去意識。
等大軍花了比之前長五倍的時間抵達大河河畔時————
只要讓三名會飛的惡魔圍繞着一隻飛龍飛翔,就能同時對應來自地面與空中的奇襲。
「不愧是魔鳥將軍的部下,居然能這麼快就完成如此廣大的部署。」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來統率衆人。
將最低限度的戰力留在巖寨後,幾乎所有剩下的魔王軍將兵們,都被聚集到這裏佈陣。
艾謝爾看着卡米歐的背影隱沒在上空的雲朵中,自嘲地低喃道:
當然即使能對應暗空隧道,馬勒布朗契也還有一個叫幻覺魔法的強大武器。
即使如此,還是有可能遺漏了什麼。
在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冰壁對面,魔界最大河的河水發出巨響改變流向,溢向馬勒布朗契居住的領域。
艾謝爾調整了一下呼吸,環視自己的左右。
當然在暗空隧道出口附近的戰士們,很可能會在敵人的第一波攻勢中犧牲,但爲了儘可能減少犧牲,艾謝爾讓能在空中展開的飛龍隊,和以帕哈洛·戴尼諾爲中心的擅長飛翔術的惡魔們組成第二陣。
或許在經歷過那場顛覆了魔界長年常識的大會戰後,艾謝爾就已經產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不過艾謝爾認爲這完全不成問題。
如果只率領自己的部族,因爲所有人的能力都相同,所以絕對不會去思考這種事情。
在被蒼角族最強的魔法凍結的河川上流,豎立了一道在空中劃出奇妙的弧線、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魔冰壁。
這就是巴巴力提亞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看見的光景。
與此同時,大河的上空也因爲急遽的氣溫變化颳起暴風。
而這樣的光景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立,這讓艾謝爾在感到滿意的同時,也感到有些畏懼。
艾謝爾輕聲低喃。
這是現在的艾謝爾最真誠的想法。
空氣炸裂的聲音接連響起,曾爲魔王軍帶來屈辱的大河北岸,充滿了進軍的信號聲。
敗北就是死亡。
在被撒旦的軍隊擊敗之前,艾謝爾也曾「感覺到危險」,但所謂的「不安」,是對未來可能降臨的不幸產生的模糊預感,他一直以來都和這種感情無緣。
「嘿!」
蒼角族擅長的冰魔法以遠遠凌駕上次的規模凍結大河,封住水流,爲大軍開了一條渡河用的道路。
撒旦抓着不停發出刺耳噪音扭動身體的銀腕族。
由於馬勒布朗契個體的實力並不強,因此艾謝爾認爲只要不演變成亂戰,就算特定地點的人數陷入劣勢也足以一戰。
想到這裏,艾謝爾苦笑地搖了搖頭。
「但不可思議的是聽久了看久了後,就會覺得這纔是唯一的方法。」
上空的飛龍隊惡魔見狀,便使出能發出巨響的風魔法。
「在下真心感謝您願意繼承撒旦的遺志。」
亞多拉瑪雷克一聲號令,在泛濫的大河岸邊排了長達十公里隊伍的蒼角族,便一齊用自己的武器敲打水面。
再來就只剩進軍而已。
艾謝爾已經告訴所有人,如果敵人想送大量具備實體的士兵進來,就一定得靠暗空隧道,所以其他突然大量出現的馬勒布朗契,可以直接當成幻影處理。
那就是「不安」。
「……」
「那晚點見啦。希望那個暗黑洞穴,這次也會開在我的旁邊。」
「遵命。那麼晚點見。」
那是一副比以前還要異常的光景。
在這幾十天指揮魔王軍的過程中,不論艾謝爾是否願意,他都已經深刻體會到只要像這樣思考,就能引領自己找到更好的獲勝方法。
「打頭陣的蒼角族剛纔也傳來聯絡,說已經連『盡頭』都布好陣了。隨時可以進軍。」
「要是你們以爲魔王軍剩下的人都比不上我,你們一定會輸喔?」
過去率領鐵蠍族戰鬥時,就算派部下去送死,他也覺得不痛不癢。
「……我到底在想什麼。」
受到地平線的阻礙,從艾謝爾的位置甚至看不見兩側隊伍的末端。
只要從空中監視自己的陣營,就不會漏看暗空隧道開啓的瞬間,他們也進行了能將敵人出現的位置精確傳達給地面部隊的訓練。
亞多拉瑪雷克的眼神裏充滿期待,就像是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他輕輕浮到空中。
留下這句話後,卡米歐的身影就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
在一旁飛行的飛龍隊聽見後,又再傳給隔壁的隊伍。
說完後,卡米歐振翅飛向天空。
撒旦手中的銀腕族的無機質頭部突然發光,照理說已經死亡的肉體,居然一面發出摩擦聲,一面開始動了起來。
「什麼事?」
由蒼角族帶頭的超廣域陣形,開始朝平原前進。
幻影終究是幻影。
那就是以艾謝爾的所在地爲中心,兩側的隊伍都長達五公里,擺出人口密度低到異常的陣形。
馬勒布朗契的個體戰力不強。
「真是的,你居然能想出這種東西。」
艾謝爾靜靜舉起右手。
自己不是撒旦。
將大河徹底凍結後,亞多拉瑪雷克以概念收發聯絡艾謝爾。
不過陣形全體佔據的面積異常廣大。
像這種時候,撒旦會怎麼做呢?
「艾謝爾大人。飛龍隊、帕哈洛和流浪惡魔組成的飛行部隊,都已經抵達預定位置。」
敵人或許還藏了什麼王牌。
既然戰士與戰士之間離得這麼遠,就算敵軍透過暗空隧道的魔法突然出現在隊伍內,也能將我方的損害降到最低,只要周圍的人迅速集合起來包圍隧道,就不會陷入亂戰。
「嗯。這個陣形唯一且最大的弱點,就是不容易撤退。要是這次輸了,恐怕就無法東山再起。叫大家一定要小心謹慎。這裏就是霸道的分水嶺。」
因爲整個魔王軍都是如此,所以戰士們分散開來的樣子,就像是在廣大的荒地植樹造林一般,一眼望去能看見的惡魔數量非常稀疏。
其特質在於使敵人陷入混亂,只要明白這點,就不成大礙。
就在這個瞬間。
此外即使當事人沒有自覺,但不需要靠進食維持生命的惡魔在建立後勤路線時不必考慮糧食這點,也是個很大的因素。
艾謝爾在率領這支軍隊後,才首次產生這種感情。
不過這個陣形和上次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亞多拉瑪雷克鬥志高昂地移動到艾謝爾指示的位置。
卡米歐這次也全副武裝地上戰場,老邁的身軀蘊含着熱烈的鬥志,看起來意氣軒昂。
不論勝敗,他考慮的都只有如何減少我方的犧牲。
過不久,開始進軍的時刻到了。
在檢討過上次的敗北,觀察過上次的戰場後,艾謝爾有信心自己已經擬定了接近完美的對策。
「最東邊和計劃的一樣。帕哈洛的地形圖真了不起。」
爲了鼓舞大家,他應該會用輕浮的口吻與笑容講句激勵人心的話吧。
「艾謝爾大人。」
「因爲我們是最習慣撒旦那些奇計的人。」
說完後,牛頭巨漢咧嘴一笑。
因爲馬勒布朗契的領域是視野良好的廣大平原,已經大致鎮壓完北方的魔王軍也不必擔心馬勒布朗契以外的敵人,再加上各式各樣的惡魔們平常都沒疏於鍛鍊,所以才能實現這種脫離常軌的超廣域進軍。
每位戰士在陣形內都有一塊廣達五平方公尺的專有面積。
「冰魔法!發動!」
「……」
只是個借用他培育的土壤的惡魔。
信號早就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