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理解後繼者的難處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2.9萬 字
「啊?」
真奧一清醒,就看到自己之前打開的刺眼燈光。
他皺起眉頭看向手錶,現在是凌晨兩點。
看來真奧並沒有昏倒多久,但他手裏確實還握着房間的修繕明細表。
「唔……」
真奧頂着朦朧的意識搖着頭起身,漆原和卡米歐依然一起縮在壁櫥的上層顫抖。
「看來明天只能拜託諾爾德或萊拉了。話說萊拉好像不在樓下,是回練馬了嗎?」
雖然不曉得漆原和卡米歐看到了什麼,但將基納納交給被房東荼毒過的兩人,還是讓真奧不太放心,對兩人來說也太殘酷了。
即使真奧和蘆屋都受不了漆原平常的舉止,但唯獨和房東有關的事情,他們無論如何都會變得非常寬容。
「你們明天就好好休息吧,總之先睡吧,不然身體會撐不住。」
「……!」
「…………嗶……」
兩人姑且還是對真奧的話有反應,所以真奧決定別再繼續刺激兩人,久違地在不必擔心會因爲勾到東西而破損的情況下,將棉被從壁櫥里拉出來,直接躺下。
「喔~榻榻米的味道。」
躺下來後,乾草的味道就變得更加強烈,真奧隨手將明細表拿到眼前。
上面寫着這些公寓用尺寸的榻榻米,是熊本縣生產的標準款。
雖然真奧不曉得一片將近九千圓算貴還是便宜,但這樣他就能理解爲何許多家庭會定期更換榻榻米了。
「……含稅超過九萬啊。」
不過作爲改善居住空間的代價,實在是有點嚴苛。
即使錯在真奧(應該說是基納納),但沒有事先通知就像這樣請款,還是讓他覺得不太合理。
「怎麼了,艾米莉亞。」
「好好好,路上小心。」
惠美透過投遞口,看見了沒有按門鈴,直接跪在陰暗走廊上的真奧。
「蘆屋會生氣吧……不對,他之前就生氣過了……話說我們付得起這筆錢嗎?」
「什麼事?」
「太感謝了!抱歉啦!」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依靠安特·伊蘇拉的黃金或寶石吧。」
「媽媽?」
不過——
「隨你怎麼說。這全都要怪天界那些傢伙。」
「嗯~我還以爲存款會再多一點。」
「不用了,沒關係。等我喫完後,過一會兒就要去銀行。」
「你之前還欠我一個人情吧。」
「你之前有說過只要價格別太貴,就可以隨便我挑吧。」
儘管惠美覺得真奧講的話在各方面都很矛盾,但這也是真奧展現誠意的作法吧。
說完後,真奧直接遞給惠美一張紙。
而且直到下個月的發薪日前,他們的存款都不會再增加。
因爲覺得外表比艾契斯還年幼的伊洛恩,擺出哥哥架勢的樣子有點好笑,惠美忍不住露出微笑。
並不是臨時收入或津貼之類的東西。
雖然支付方法可以商量,但不管怎麼想,繼續拖延下去都不是良策。
惠美本來想回「你在說什麼傻話」,但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欠的「人情」。
而是更加無形,類似票據的……
「我確實是有說過。不過像GYRO ROOF那樣的營業用機車還是太誇張了。我記得那個一輛新車就要約五十萬圓吧。我頂多只拿得出十萬圓……」
惠美拿起那張寫了許多小字的紙,用睡眼惺忪的雙眼掃了一下後,立刻大笑了起來。
「嗯,這麼說來,確實是有這件事。因爲你後來什麼都沒說,所以我也忘了……居然一大早就跑過來,你有這麼想要機車嗎?」
「這到底是你第幾次跟我道謝啦。該不會其實你欠我的人情還比較多吧?」
就像漆原以前說的那樣,要不是爲了配合真奧本人的意思,其實他們現在根本就沒必要在日本工作。
更重要的是,志波是因爲知道真奧和蘆屋是認真想要融入日本的社會生活,纔會允許真奧自由地生活。
真奧起身並雙手合十道謝,惠美微笑地說道:
「……啊!」
「阿拉斯·拉瑪斯長大後就會知道了。」
一回想起蘆屋看到基納納引發的慘狀時憤怒的模樣,真奧就忍不住重新起身,打開流理臺底下的拉門。
「只是把欠的錢算清楚而已。昨天修理完房間後,他們好像被要求支付一筆不小的金額。呼,我開動了。」
「抱歉,你們三個先喫吧。」
「有必要嚇成那樣嗎?據我爸爸所說,雖然來了很多業者,但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狀況。」
「唉~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總之這樣就不用挨蘆屋的罵了!」
四萬圓,就相當於真奧、蘆屋和漆原兩個月的伙食費。
「讓我換成這個吧!」
不如說要是沒發生這件事,他可能早就連機車的事情都忘記了。
「我只有隱約聽見你們在說話,發生了什麼事嗎?」
「阿拉斯·拉瑪斯已經是姐姐了!」
不過在思考讓自己陷入財政困難的原因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惠美苦笑地將明細表還給真奧。
既然房東都因爲考慮到他們的狀況,而放寬規約幫他們準備了飼養基納納的環境,如果不盡快表現出誠意,會有違道義。
真奧蹲在流理臺前面的亮晶晶地板上,緊盯着存摺上那些不會變化的數字。
「銀行。就是真奧他們要存錢或領錢時去的地方。」
「只要是我在日本合法取得的錢就沒問題吧。」
「……不夠呢。」
「我剛纔確認過,他們都好好地在壁櫥裏睡着了,之後應該會自己復活吧。頭髮的顏色和羽毛也變回原狀了。」
「……我不知道。」
但畢竟原本的三位居民,一直都是在極爲理性又遵守常識的情況下使用這個房間,所以難免會感到無法釋懷。
以真奧、蘆屋和漆原的力量,他們想從安特·伊蘇拉帶多少值錢的東西來日本都不成問題。
「要幫你重熱味噌湯嗎?」
光是滅神之戰的壓力和職場環境的劇烈變化,就已經夠讓他煩惱了,現在又多了新的財政問題,讓他覺得胃開始痛了起來。
雖然真奧去安特·伊蘇拉拯救被囚禁的惠美時,有從她那裏拿到那段期間無法上班的補償,但相對地真奧的生活圈裏,也多了一個伙食費相當於真奧他們三人的艾契斯。
真奧說完想說的話後,就匆忙地離開,惠美邊嘆氣邊目送他離開後,就回到房間裏。
惠美一想起以前的事情,就露出苦笑。
「發生什麼事了嗎?」
「銀行?」
「我知道了啦。要我直接付給房東太太嗎?還是有匯款單?」
「我有事相求。」
真奧懊惱地說道。
漆原以前曾經因爲遇到訪問買賣詐欺,而差點對家計造成超過四萬圓的損失。
惠美將報紙放在鞋櫃上,穿上涼鞋走向房間外的共用走廊。
從那起事件以來,爲了預防生病或受傷等意外事故,真奧和蘆屋同心協力地以超越節儉的程度努力存錢,不過即使如此,他們現在一次最多也只能夠提出八萬圓。
「你真的是被擺了一道呢。」
她確實地關好門後,半是困惑半是煩躁地對跪在腳邊的頭如此喊道。
要是真奧用以前非法從安特·伊蘇拉人那裏搶來的財物,來填補這筆損害,他甚至有可能再也無法踏上地球的土地。
那就是惠美必須買真奧想要的機車給他。
「……一大早的,到底是有什麼事啊。」
而那當然就是房東昨晚留下來的修繕明細表。
那個時候,他不也確實地準備了保險嗎?
「我知道了啦。我也有事想問志波小姐。我會去領錢,可以先借我看一下那張明細表吧?」
「我也不曉得,但從諾爾德、加百列和伊洛恩都能自然地和房東太太互動來看,那個人大概具備了某種只對我們這些惡魔不好的性質。」
「雖然有匯款單,但這樣要手續費吧。我也有事情想跟房東太太確認,希望能夠聯絡她直接付錢。」
「說得也是,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好。我知道了。話說路西菲爾和卡米歐後來還好吧?我昨天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時,他們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
隔天早上七點。
再加上目前的狀況,已經確定整個七月都不會再排班了。
就是他救了被囚禁在安特·伊蘇拉的惠美后,要求的缺勤補償與報酬。
打從來到日本後,他就一直在努力讓自己危險的財政狀況穩定下來。
當然房東也能以嚴重違反規約爲理由,勸告真奧在合理的期間內搬離這裏……
「好奇歸好奇,但我也不想直接去問她……唉,總之不好意思啊,我現在要去上班,詳細的時間我們到店裏再談!」
「先約明天上午如何?你明天也是下午纔開始上班吧?」
惠美欠真奧的人情。
「房東太太能接受這種作法嗎?」
不過那位房東——志波美輝好歹也是擔任世界守護者的地球質點一族的成員之一,真奧實在不認爲她能接受這種作法。
聽見在與魔王城差不多的被爐上準備早餐的父親,和等着喊「開動」的阿拉斯·拉瑪斯與伊洛恩從背後傳來的聲音後,惠美維持彎腰的姿勢用力嘆了口氣。
「含稅超過九萬……唔……除了漆原的帳以外,我之前白色情人節也買了不少點心,所以下個月還要再扣個幾千圓,不管再怎麼節約,考慮到基納納的伙食費……唔。」
現在正是使用那個保險的時候。
魔王城的貴重物品都散置在這個流理臺底下,真奧從裏面拿出自己的薪資轉帳存摺。
準備從裝在門上的報紙籃裏拿出諾爾德訂的報紙的惠美,在透過門上狹窄的投遞口看見某個奇妙的東西后僵住。
「真受不了你。既然都說是我欠你人情了,就表現得大方一點啦。」
「跟別人講這種丟臉的事情,要怎麼樣才能表現得大方啊。」
真奧以和下跪姿勢極不搭調、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
雖然對照日本的法律,魔王對勇者持有的債權是否合法還有待商榷,但惠美也早就習慣真奧的個性。
儘管艾契斯的伙食費有一半是由志波家和諾爾德幫忙負擔,但真奧參加正式職員錄用研修時所買的各種商務用品,品質都不能差周圍的人太多,這也造成了一筆不小的支出。
如果真奧他們之後被警察抓,或許又會找惠美過去也不一定。
真奧忍不住起身,然後看向自己的腳底。
惠美說到一半,就被真奧打斷。
雖然缺勤補償和救助行動產生的費用與損害已經填補完畢,但考慮到對方是自己的宿敵,真奧當時還另外請求了救助報酬。
明明昨晚才見過面,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雖然惠美推測應該和二○一號室昨天發生的事情有關,但她還是猜不出真奧想說什麼。
「就結果來說,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這我也能明白,但都到這種地步了,難道你不會好奇嗎?」
除了這個存摺上的數字以外,他現在應該還有其他能利用的資源纔對。
而嬌小的阿拉斯·拉瑪斯鬧彆扭的樣子,也同樣非常可愛。
「阿拉斯·拉瑪斯也要去散步嗎?」
「要去!」
「不管你喫得再快,都不會馬上出門喔。今天下午纔要開始上班,可以慢慢來。」
「不要!我要去散步!」
看來太早告訴阿拉斯·拉瑪斯了,惠美在心裏無奈地聳肩,然後配合阿拉斯·拉瑪斯的步調,開始大口吃起父親做的早餐。
接着不知爲何,連伊洛恩都刻意用粗魯的動作,張大嘴巴扒飯。
「哎呀,你們幾個,要細嚼慢嚥喔。」
諾爾德像是在提醒小孩子般笑着說道,惠美見狀,也在與阿拉斯·拉瑪斯和伊洛恩互望了一眼後露出微笑。
然後,從公共樓梯那裏傳來有人大步衝下樓的聲音。
隔着牆壁與窗戶聆聽真奧去上班的聲音,惠美喝了一小口味噌湯後,嘆了口氣。
自己真的可以沉浸在這種平穩的時光中嗎?
悠閒地喫早餐,擬定出門計劃,到了中午和晚上,肯定也會繼續像這樣用餐吧。
安特·伊蘇拉的教會騎士團已經全軍出動,靜靜地動搖着聚集在魔王城的人們。
蘆屋、鈴乃、艾美拉達和盧馬克,一定都在努力應付這樣的情況。
證據就是即使人在安特·伊蘇拉也會頻繁與惠美聯絡的鈴乃,在惠美敗給神祕太空人回到日本後的那幾天,完全沒有和她聯絡。
鈴乃和艾美拉達揹負的職責,讓她們不得不返回西大陸,最後是蘆屋聯絡惠美,告訴她兩人之後將不方便與日本聯絡。
如今總算看見敵人的真面目了。
然而惠美別說是壓制敵人了,甚至連碰都碰不到對方就落敗了,明明離那件事纔沒過幾天,她居然像是這世界已經完全沒有值得憂心的紛爭般,和家人一起幸福地喫飯。
「艾米莉亞,沒關係啦。」
「遊佐小姐……啊!聽說你是最擅長電話服務的員工。」
簡單來講,巖城所有的行動都既正確又快速。
「……不好意思。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木崎小姐說她傍晚後,會再來和我交接業務,但今天晚餐時段的人手不多,請你好好加油。」
「……嗯,說得也是。」
「好的,我知道了。」
惠美透過耳機拜託店長室的巖城支援,後者也像是明白狀況般立刻衝了出來。
「到頭來還是要做或不做的問題。如果只能接受最正確的答案,根本就無法前進。」
做出這個讓人難爲情的評價的人,應該是木崎吧。
阿拉斯·拉瑪斯的盤子上,就只有豌豆還剩下很多。
此時耳機傳來外送電話的通知,於是惠美趕緊走向點餐平臺。
她最近突然開始變得挑食,但惠美無法判斷這到底是成長還是變化。
千穗總算稍微能夠講話。
惠美順便掃了一眼今天的出勤名單,自己、真奧、明子和川田都有排班。千穗六點會來,木崎之後也會回來店裏,確認人手並非真的那麼不足後,惠美稍微鬆了口氣,走到外場。
惠美露出困惑的表情,真奧稍微皺起眉頭,但立刻搖頭說道:
她聽見明子開朗的聲音,於是惠美也打起精神站到收銀機前面,全力露出笑容。
真奧意外坦率地道歉。
阿拉斯·拉瑪斯交互看向伊洛恩的盤子和自己的盤子,然後呻吟了一聲。
身爲正式職員的巖城,穿的是低跟的淺口鞋,所以感覺應該更累吧。
穿着員工制服,戴眼鏡的嬌小女性。
「沒什麼。比起這個,阿拉斯·拉瑪斯,你的豌豆還沒喫喔。」
不過她隱約從巖城身上,感覺到一股類似焦躁感的不明情緒。
惠美馬上就發現她是千穗簡訊裏提到的新店長。
「這樣啊。那就沒事了。」
結果真奧還是沒解釋清楚,但從對話的走向來看,他似乎在煩惱一件和店裏的工作有關的事。
「喔,惠美,辛苦啦。不好意思,一大早就去打擾你。」
「收您一萬圓。這邊收到一萬圓。」
諾爾德將阿拉斯·拉瑪斯剩下的豌豆,連同少許冷凍玉米一起放進煎蛋用的小平底鍋上重新加熱,惠美看着父親的背影,回想起阿拉斯·拉瑪斯剛與聖劍融合時的事情。
不過在鈴乃、千穗、真奧和蘆屋,以及姑且也算有參與的漆原的協助下,她不知不覺間習慣了大部分的育兒作業,煩惱的機會也變少了。
「花見漢堡做好了!」
不過對方似乎沒發現惠美走進員工間,巖城緊盯着像打工情報志的東西,拼命在空白的影印紙上抄寫資訊。
所以巖城、明子或千穗必須視情況到二樓支援,每個人都要反覆地上下樓。
爲什麼會被發現呢?
「今天真是誇張。」
這不是謙虛,惠美從來不覺得自己表現得最好,雖然託真奧的福,很快就熟悉了店裏的事,但這和能否完美回應客人的要求是兩回事。
當天的晚餐時段,最後是在非常驚險的情況下度過難關。
「買幸福兒童餐,現在可以從這裏面挑一個玩具……不對,不好意思,這次附的玩具不能挑選……不是,因爲是這種包裝,所以我也不曉得內容,真的非常抱歉。」
「……嗚。」
「抱歉。我並不是想隱瞞什麼。」
即使是隻工作過四個月的新人,也知道一到尖峯時段就會湧入許多客人。
晚上九點以後,人潮總算告一段落。
「不過平常很少遇到二樓和外送都缺人的狀況。而且通常不會全部的機車都一直在外送,今天算是特別辛苦的一天。」
「大家好……啊。」
雖然現在還沒問題,但如果真奧和川田同時出去外送,人力或許會變得有點喫緊。
「……不要。」
「可以!」
巖城也稍微鬆懈下來,放下身段如此說道。
結束通話並目送真奧出發後,惠美心不在焉地說道。
即使或許真的就是這樣,惠美還是不希望父親在阿拉斯·拉瑪斯面前說這些話。畢竟她現在好歹是個「母親」。
「外帶照燒雞肉堡和大麥克套餐的客人!讓您久等了!」
最後真奧、木崎和川田都忙着在外送,根本沒有人能一直待在二樓的咖啡櫃檯。
「你已經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要努力地賭命戰鬥過了。至少這時候就好好休息吧。即使現在休息,等候其他同伴的通知,也不會遭天譴啦。」
幾乎沒照顧過小嬰兒的惠美,當時非常煩惱自己是否能夠獨自照顧阿拉斯·拉瑪斯。
「我流了好多汗。」
阿拉斯·拉瑪斯用從剛纔挑食的樣子難以想象的速度,喫起了散發奶油香味的炒豌豆和玉米,惠美在佩服父親判斷的同時,也因爲擔心阿拉斯·拉瑪斯攝取太多油與鹽分,而決定中午要準備熱量低一點並少鹽的菜色。
「我本來想說挑食不是件好事,不過涼掉後油會變苦吧?來,爺爺幫你重新加熱。」
巖城與員工們的搭配,順暢到難以想象她纔來店裏第二天,對器材和調味料的位置,也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大家好,我來加開一個櫃檯!讓各位久等了。請在前面排隊的客人移動到這個櫃檯!」
「雖然我不曉得是不是最擅長……」
「原來一口氣來很多人時,會變成這樣啊。我跑上跑下了好幾次,害我腳好酸喔。」
白天有許多主婦在,因此有駕照的人很多,問題在於晚上的固定班底都是相對年輕的員工,當中只有真奧和川田能夠外送。
「店長?」
「爺爺,媽媽,怎麼了?」
「要乖乖喫掉喔,阿拉斯·拉瑪斯,你是姐姐吧。」
在常駐菜單中,還有很多惠美沒親自制作過的餐點,正因爲認爲自己尚未擺脫新人的階段,她纔會如此回答。
其實食量不輸艾契斯的伊洛恩的盤子,已經乾淨到連一滴醬汁都沒剩。
「我知道了啦。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但時段負責人真是辛苦呢……喔,有電話。」
巖城不知爲何,在眼鏡的後方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只要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事,就算是繞遠路,終究還是能抵達某個地方嗎?」
「只有普通地打招呼而已喔。」
「……!」
「你晚上應該就會知道了。抱歉,我實在是無法不去在意。」
「啊!呃,那個,幸會。我是這次被派來這裏的巖城。」
不巧的是,真奧纔剛外出。
雖然惠美、明子和川田都知道千穗與木崎之後會來支援,但人手增加後客人也跟着增加,完全沒有喘息的空間。
惠美也聽真奧說過好幾次公司有補助員工考機車駕照,所以試試看應該沒有壞處。
「阿真出去啦。小川繼續留在店裏,這份由我去送。小杯可樂和奶昔啊……還有三個派……」
「幸會。我叫遊佐惠美。請多指教。」
雖然惠美至今仍在煩惱該如何處理這種狀況,但諾爾德搶在惠美之前起身。
正好人在一樓櫃檯的真奧向惠美搭話,因此她稍微轉頭望向員工間的門。
雖然覺得在別人集中精神時打擾不太好意思,但惠美也不能無視她,所以只好上前搭話。
或許是察覺停止動筷的惠美心裏的想法,諾爾德開口說道。
當初大家知道木崎將要離開時,曾經擔心過萬一繼任的店長不擅長第一線的工作該怎麼辦,但這完全是杞人憂天。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等餐點一做好就會馬上送過去,請把這個牌子放在桌上看得見的地方……」
「你好。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明天要約幾點都行。我剛和巖城店長打過招呼呢。」
「我是不是也去考個駕照比較好。」
她也曾經歷過許多失敗。
「但我只是個纔剛開始工作四個月的新人。我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您之後也能繼續指導我。」
「熱好囉。阿拉斯·拉瑪斯,還喫得下嗎?」
巖城新店長慌張地起身,快速地做完自我介紹。
「我當然會注意到,不管經過幾年,你都還是一樣好懂。」
惠美也重新低頭行禮。
就在惠美這麼想時——
「歡迎光臨!」
惠美覺得與巖城的初次會面,對彼此來說都不是件壞事。
雖然木崎看上惠美之前的工作經驗,安排她專門負責接電話,但除了她以外,其他員工當然也能勝任這項工作。
諾爾德應該還未滿五十歲,但當爺爺已經當得有模有樣,讓惠美覺得有點好笑。
「讓您久等了!這裏是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敝姓遊佐!請問是要外送嗎?」
「那個……」
「你怎麼從昨天開始,講話就這麼含糊,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這樣啊。她有說什麼嗎?」
惠美坦率地如此回答,並自然地走進更衣室換衣服。
等惠美換好衣服出來後,她發現巖城又開始寫東西,於是稍微行了一禮後就去打卡了。
這通電話是來自一間離這裏有段距離,經常利用外送服務的小公司。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度過了難關,這都多虧了有巖城幫忙。
當天下午四點四十五分,接替午餐時段人員來上班的惠美,在員工間第一次見到巖城。
千穗如此說道。
「是啊。與其說是客人太多,不如說是點的餐點量太多了。平常這樣的人數,應該是不會忙到這種程度。」
明子也表示贊同。
「不過最近外送變多了呢。感覺三臺機車全部出動的次數也變多了。可是以我們這間店的規模,就算想增加機車也沒地方放呢。」
惠美也苦笑地陳述這個進退兩難的狀況。
「原來如此。」
巖城點頭贊同三位女性員工的分析,她操作收銀機的畫面,叫出客人數量的資料嘟囔道:
「實際體驗過後,我發現這間店真的很厲害呢。」
「咦?」
「當然從過去的營業額和來客的傾向等數據資料也能看得出來,但實際體驗過後就會發現……」
巖城推了一下眼鏡後,嘆了口氣。
「意外地不是單純來客數很多而已呢。」
這對惠美來說本來就是個很難接下去的話題,而巖城的側臉看起來又像是在苦惱着什麼,讓她更加不能隨便回答。
惠美也知道木崎的能力遠遠超過一般的店長,所以或許會對繼任者造成很大的壓力。
千穗似乎也發現了這點,露出擔心的表情,但不知爲何,她看起來莫名地不安。
這麼說來,之前似乎在隱瞞什麼的真奧,好像暗示過千穗來上班後,一切就會變得明朗,不曉得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
「……」
真奧、千穗和巖城似乎都隱瞞了什麼,讓惠美感到非常不自在。
就在她這麼想時——
「過去!夜晚曾是用來彰顯我女神的城堡,讓人心振奮的舞臺布幕!」
「身爲一個社會人,我打算和她建立良好的關係。考慮到未來的狀況,在木崎店長離開後,我也必須好好維護自己的形象……木崎店長……木崎店長離開後……嗚嗚嗚……!」
「呃,那個,其實木崎店長事前有跟我說明過,只是那和我今天中午去跟他打招呼時的樣子落差太大,還有單純沒想到真的有這種人存在,讓我嚇了一跳而已。」
「四月二日。」
「不過現在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降下的夜晚帷幕,就像是不斷提醒我與女神分別的日子即將到來,殘酷的地獄歌聲!」
「……木崎店長週末就會離開吧。」
木崎對巖城這麼說後,就走上二樓。
「咦?咦咦咦?沒、沒問題嗎?」
「請別趴在櫃檯上哭,這樣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如果有東西要交給真奧哥,我可以先幫忙保管……啊。」
因爲沙利葉很少在晚上出現,所以幾個不認識他的客人,也驚訝地凝視入口的方向。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轉達。啊,她剛好回來了。木崎小姐!」
惠美和千穗試着尋找擅長監督沙利葉的肯特基幡之谷店的時段負責人,古谷加奈子的身影,可惜她今天似乎沒有上班。
巖城傻眼地聽着真奧的說明——
「從四月一日開始,這裏就已經是巖城店長的店了。」
「我想喝木崎店長泡的!」
「咦咦咦?」
不過或許是真奧的安慰奏效了,沙利葉乖乖地跟着真奧上了二樓。
從兩人的對話來看,他們應該已經見過面,但巖城似乎沒有從別人那裏聽說過沙利葉的這一面,這讓惠美與千穗忍不住互相對視。
與嘴巴上說的相反,巖城在經歷過第一次衝擊後,臉色看起來並不太好。
「一想到再過不久,就算來這裏也見不到木崎店長,我的心就好像要被撕裂了。是這種痛苦的心情,讓我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那些話。當然如果今天能見到木崎店長,就再好不過了。」
千穗、惠美和明子馬上就察覺那道聲音的真面目,變得面無表情。
「就算我說是謊言,現實也不會改變啦。喔,就是這個啊。」
但結果似乎是因爲這樣。
「我知道了啦。木崎小姐還沒回來,稍微在這裏等一下吧?我會幫你拜託她。」
千穗困惑地低喃,就在這時候,耳機裏傳來剛上樓的真奧的聲音。
雖然千穗之前因爲久違地聽到了沙利葉的情詩而沒有發現,但他的手上拿着一個A4尺寸的褐色信封袋。
「咿!」
「放心啦放心啦。啊,佐惠美,我去檢查一下冷凍庫。」
所以這纔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木、木崎店長啊啊啊啊……!」
千穗因此感覺到許多危險的徵兆,並深切地覺得必須在沙利葉做出什麼傻事前,好好警告他一番。
「「?」」
「哇……」
「雖然一開始應該會嚇一跳,但他只是和女性說話時傾向使用熱情的詞彙,基本上還算是個有禮貌的人。大部分的員工都已經習慣他了,如果覺得沒辦法應付他,可以直接丟給其他人處理。」
「真奧哥,猿江店長找你。」
木崎和沙利葉的對話,也隱約傳到了樓梯間。
巖城突然聽見一道摻雜了喜悅與悲傷、宛如浮在海面上反射各種光彩的厚重油膜般的慘叫,嚇得縮起身子。
「咦?啊。是的,感謝您的關照,那個,您是猿江店長吧?」
真奧對沙利葉莫名地溫柔,這樣的場景某方面來說也頗爲詭異。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巖城,被惠美從櫃檯拉到通往二樓的樓梯中間。
然後,或許是已經把沙利葉交給木崎處理,真奧也苦笑地走了過來。
不過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真奧和惠美也沒辦法再說什麼——
「要找真奧哥嗎?不是因爲想見木崎小姐,才說那些奇怪的話嗎?」
千穗對櫃檯後方的惠美使了個眼色後,就跑向木崎。
那是感覺已經很久沒聽到的,沙利葉的情詩。
「不,我今天來,是有東西要給真奧。」
接着剛纔一直集中精神傾聽木崎和猿江對話的巖城,露出複雜的表情。
「真沒辦法。佐惠美,你現在有空嗎?」
「喔……」
「請你之後務必和巖城店長好好相處。我記得你喜歡美式咖啡吧……」
「我以前好歹也在鬧區的大型店待過,見過許多會讓人嚇一跳的客人。不用擔心,我會自己好好將他當成鄰居對待,不會太過依賴大家。謝謝關心。」
突然響起一陣朗朗的男高音旋律,讓巖城驚訝地抬頭。
將事情推給高中女生處理,讓被明子和惠美拉到後面的巖城動搖不已,但明子和惠美也已經繃緊神經做好萬全準備。
「喔……」
這讓之前的情詩顯得更加異常,既然是來找真奧,那爲什麼要詠唱情詩呢?
「遊佐小姐,大木小姐,交給我來應付好了。」
其實惠美,以及幡之谷站前店的員工們平常也都是這麼想。
「放心吧,那個人基本上只會對木崎小姐做出這種舉動。」
纔剛發下豪語說自己會看狀況的天使,馬上就不顧旁人的眼光開始大哭,而千穗也毫不心軟地說:
「嗯……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
木崎朝原本待在巖城身邊的惠美喊道。
「……吶,真奧。今天是幾號?」
「發生什麼事了?」
「哎呀,巖城店長,感謝你今天早上特地過來打招呼!佐佐木、遊佐、大木,我想客人應該差不多開始變少,所以就來了。」
「喔,來得正好。」
雖然附近的同業店長以客人的身份來訪也很正常,但沙利葉以一個人來說過於脫離常軌的言行,讓巖城完全來不及反應。
『不好意思,等木崎小姐回來後,有沒有人能幫忙通知她,請她上來二樓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在你正忙的時候麻煩你過來。」
「……歡迎光臨,猿江店長,請問是要用餐嗎?」
「給你添麻煩了,不介意的話,讓我請你喝一杯咖啡吧。」
真奧將外送用的保溫袋和安全帽放回定位,並在走向沙利葉的同時,以眼角確認巖城正看向這裏。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會有男性講出「迷人」這個詞的千穗,忍住想吐槽「就一個社會人來說,難道你幾十秒前的行動不算失禮嗎?」的衝動,只講必要的事情。
「那麼,我先上去了。」
「猿江店長姑且算是個公私分明的人。而且對面的店裏也有個負責監視他的人,雖然他是那副德性,但請您別太害怕他……」
「不好意思,請你和巖城店長一起過來一下。我會拜託明明他們下樓顧櫃檯。巖城店長,請你跟我一起走到樓梯中間。這樣就能大概知道那傢伙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我已經、我已經不曉得該怎麼辦了……嗚嗚嗚。」
「呵呵呵,放心吧,佐佐木千穗。我纔不是那麼不會看狀況的男人。」
最後兩人默默地做出「不對,應該是即使有聽過,在親眼看見前還是難以置信吧」的結論。
「不好意思啊,真是幫了大忙。」
「這我當然清楚。你覺得我會對那個戴着可愛眼鏡的迷人女性,做出失禮的事情嗎?」
「咦?怎麼了?」
惠美說完後,巖城茫然地點了一下頭。
惠美領悟到自己揹負的使命,她像是要舒緩巖城的緊張般,輕輕靠到巖城身邊。
真奧從大哭的沙利葉手中接過那個信封袋後,就擅自打開窺探裏面的東西。
千穗一說猿江正在二樓哭,木崎就苦笑地說道:
視猿江的行動而定,巖城或許會正常地報警或禁止他入店,姑且不論千穗有沒有必要阻止她這麼做,事情或許會因此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就在千穗以冷漠又平淡的聲音加以警告時,真奧正好抱着安全帽回來。
如果是以前的沙利葉,現在應該已經掏出花束了,但仔細一看,他今天穿的是西裝,若只看外表,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社會人。
「猿江店長的那一套,只有木崎小姐有辦法接受。請你之後別對巖城店長詠唱什麼『爲木崎小姐不在感到悲傷之詩』喔。」
「啊……」
雖然對木崎小姐專情這點,或許還有辦法同意,但會不會看狀況這件事,應該有很大的議論空間。
「咦?咦?」
「店長,放心吧。我會陪您一起過去。」
「告訴我這一切都是謊言啊啊啊啊……」
「啊,好的。」
「我知道了。店長,放心吧。千穗會負責處理他。」
就在這個瞬間——
「……巖城店長是普通人。要是你亂來害她報警,我可幫不了你喔。」
「嗯……嗯……嗚嗚嗚。」
真奧只有這時候用認真的語氣回應沙利葉,然後用手拍了一下泣不成聲的大天使的肩膀,苦笑地說道:
「是的。」
「真希望這是謊言。」
真奧纔剛說完,木崎就送完外送回來了。
站在個人的立場,惠美實在不想替沙利葉辯護,但她也認爲不能讓巖城太過害怕猿江店長。
好歹已經認識沙利葉一段時間的千穗,忍不住如此問道——
「我還有事要處理,先回後面了。有事再叫我吧。」
只能默默看着巖城走向員工間。
「她果然嚇了一跳。」
「沒被嚇到才奇怪吧。」
惠美擔心地說道,真奧也像是覺得正常般,將手抱在胸前。
「唉,不過我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先下樓吧。一直把一樓交給小千他們也不好意思。」
「說得也是。」
兩人一下樓,就發現千穗正緊張地等待他們。
「巖、巖城店長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苦惱,她沒事吧?」
「應該……沒事吧。吶?」
「大、大概吧。」
真奧和惠美都知道沙利葉的存在會爲普通人帶來多大的衝擊,所以也無法斷言。
更何況早在沙利葉來之前,惠美就發現巖城的樣子有點奇怪了。
「話說回來,沙利葉是拿什麼來給你啊。」
「啊,這個嗎?」
真奧舉起手上的信封袋。
「其實我之後想給你們兩個看樣東西。不然就等明天一起去房東太太家時……對了,小千現在放春假吧。你明天上午有空嗎?」
「是的,我有空,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說來有點丟臉,其實我是要去跟房東太太道歉。」
「咦?」
「千穗……」
「巖城店長?」
原本就很嬌小的巖城,給人的感覺又變得更小了。
「啊,說得也是。畢竟巖城店長非常努力維持木崎小姐營造的氣氛。」
真奧說完後,輕拍了一下褐色信封袋。
高中三年級的四月。儘管惠美之前也有想象過幾次,但實際聽千穗本人這麼說後,還是產生了動搖。
「或許是有什麼只有公司員工能做的工作。又或是木崎小姐跟她交接了什麼職務吧。」
「幸好目前還在的員工都是『成熟的人』。所以即使有點強硬,也要儘快將他們染上巖城店長的風格。」
「我、我知道了。」
千穗覺得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見識到真奧「邪惡」的部分。
至少從打工人員的角度來看,許多員工已經明白巖城是個不會在工作時偷懶的人。
因爲這樣就像是把毫不知情的木崎給捲了進來,所以千穗的語氣也變得有點嚴厲。
「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當公司員工!」
「我自己也覺得對木崎小姐和巖城店長不太好意思,但如果這樣就能讓沙利葉在接下來的三年保護這一帶,不是很划算嗎?」
從千穗的眼裏,透露出堅定的決心,以及少許的寂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早就大概預測到會變成這樣了,對她來說,早點知道遠比後來才知道要好多了。」
「唉……」
千穗瞬間想到自己和木崎回家的方向應該不同。
自從知道同事中山孝太郎漂亮地在大三就拿到非正式的錄取通知,以及真奧沒通過正式職員錄用考試後,只要一提到關於就職的事,明子就會變得緊張。
「店長到底怎麼了?這時候就算去二樓,應該也沒事做吧。」
「我今天也要下班了,不如一起回去吧。」
千穗接受木崎的好意,兩人一起走出店裏。
「兜不起來?」
「咦?」
「尤其是小千之後不會直接參與計劃,所以我希望她能確實掌握情況。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一定會變少,所以我不想讓她操多餘的心。」
千穗是在講之前提離職的時機。
畢竟就算是爲了陪千穗商量事情,身爲店鋪負責人的木崎,還是不希望讓高中生在下班後的晚上繞去其他地方。
「爲了在滅神之戰結束後,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有努力過,我現在想將精神集中在自己的本分上。所以……」
現在負責一樓櫃檯的,正是剛纔也有提到的千穗和惠美。
「代價就是今天請他喝一杯木崎小姐泡的咖啡。」
川田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在有MdCafe的店工作,所以想趁現在人少時,看一下平常運作的樣子。」
※
木崎繼續補充一些關於其他員工的資訊,並在最後說道:
「……!」
真奧稍微留意了一下明子和川田的位置後,壓低音量說道。
「之前去救惠美的時候,爲了以防萬一,我也有拜託過他保護這裏,對吧?」
現在是晚上十點,就算要開始收拾也太早了。
在那之後,巖城和木崎又繼續討論了一會兒。
「我沒辦法啦。雖然好像有個去年決定重考的學長,在今年考上了京大。」
「即使我們沒有那個意思也一樣。」
看來木崎還記得千穗說過有事想找她商量。
「雖然或許是這樣沒錯。」
「遊佐小姐應該沒關係。我們大概不行吧。」
「……真的沒問題嗎?」
一個小時後,到了晚上十點。
「像這種時候,還是讓資歷較淺的遊佐小姐去比較好。我們的立場太偏向木崎小姐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可以趁現在去看一下二樓嗎?」
「我覺得她是個溫柔的人,也想盡可能成爲她的助力……坦白講,在她上任第一天就告訴她那種事,讓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打算用惠美欠我的人情來償還這筆賬,再來就是也差不多該消除一些不安的因素了,所以我今天早上來上班前,先拜託沙利葉準備了這個。」
真奧說完後,千穗驚訝地抬起頭,但又立刻把頭垂下去。
千穗和木崎以比平常慢許多的步調走在路上。
「咦……?」
「是和天界有關的事情?」
「不過我能體會。巖城店長的年紀其實和我們差不多吧。雖然木崎小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但巖城店長比較像是不久後的自己呢。啊~」
「你聽木崎小姐說了嗎?」
「畢竟是高三生。不僅父母不會允許,她本人的意志也很堅定。既然她本人都這麼說了,不管再怎麼慰留都沒用吧。」
「怎麼樣?和巖城店長處得還好嗎?」
巖城的問題讓明子瞬間困惑了一下,但惠美立刻打斷她點頭回答:
「因爲新聞是說從大四的夏天開始解禁,所以許多人都以爲是從那時候開始。不過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實際上去年就有一位離職的員工告訴我,他在大三的三月就拿到了大企業非正式的錄取通知。」
然後,或許是注意到千穗的表情,真奧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
「我知道了啦。所以說,到頭來那個到底是什麼?」
「現在晚上的成員,只剩真奧和遊佐比較穩定。雖然川田也很可靠,但他今年也大四了,而且他說過畢業後要繼承家業,如果過度依賴他,之後或許會很辛苦。大木今年也大三了,很可能會在夏天時展開求職活動。」
「嗯,將沙利葉、加百列、萊拉和漆原的說法全部整合過後,我發現似乎有些地方兜不起來。」
惠美、明子和巖城目送兩人離開。
「……啊,抱歉。真奧在樓上嗎?」
「咦,怎麼了嗎?」
「是的,各位辛苦了。」
「……求職活動有那麼早就開始嗎?我已經忘了。」
「是的,那就拜託了。」
在猿江戀戀不捨地回去後,木崎和巖城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長室內,面對面討論之後的排班該怎麼辦。
話雖如此,現在也沒有客人在,就算上樓也無事可做。
「啊。」
「好的,沒問題。」
惠美看兩人一臉嚴肅,也跟着慌了起來,但千穗立刻抬起頭,以蘊含着堅強意志的眼神看向惠美。
「在我至今接觸過的高中生員工當中,她無疑是最優秀的一個。雖然性質不同,但她離開後造成的空缺,可以說和前山小姐一樣大。」
「嗯。前陣子那件事,讓我清楚理解到情報不足會引發多麼致命的狀況。所以我想將我們之前從各處聽來的情報重新整合起來,好好將情報整理一下。我請沙利葉把他知道的所有天界的情報都告訴我,再和惠美聽到的情報一起進行比對與整理。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件無論如何都必須向房東太太徵求意見的事情。」
不過——
「我打電話給認識的打工情報志業務後,他說可以幫我們擠一則廣告進去,但剩下的全都要等兩個星期以後……」
真奧簡單說明之前在魔界發生的騷動,讓房東發現二○一號室的慘狀,導致最後他被要求支付修繕費的事情。
「不如說,光是你的父母願意讓你打工到四月,就已經讓我們感激不盡了。如果是笹幡北高中,從現在開始以東大或京大爲目標也來得及吧?」
就在惠美快速走出櫃檯,明子也忍不住表示驚訝時——
「三位都辛苦了。小千下班的時間到了吧。」
「不,他去外送了。如果有客人來,纔會派人上二樓。」
「嗯。」
「明明營業型態愈來愈多,人力方面的預算卻有縮減的傾向。即使之後募集到一定程度的人手,可能還是要趁現在的經理還在時,儘可能多增加一些人手比較好。這區的經理,最近似乎也可能會調職。」
「我打算這個月離職。」
「非常感謝。真是幫了大忙。不過光是想象將有五個能夠處理今天這種場面的員工離開,感覺胃就痛了起來。尤其是佐佐木小姐,她真的是個厲害的女孩。」
「咦?」
「她果然一定會離開吧?」
「說得也是。這樣她也不好做事。」
巖城快速說完後,沒等兩人回答就上了二樓。
「其他打工情報志的負責人名片,我都放在檔案夾裏。我有事先通知他們更換店長的事,所以他們應該都很清楚這邊的狀況。排版方面還滿自由的,至於刊登廣告的預算,現在只要打個電話通知經理,就算不必特別多說什麼,也能獲得覈准吧。」
「咦?」
真奧點頭回答惠美的問題。
「我也上去看一下。」
※
「我已經在之前的支爾格使出了全力。再來就只能祈禱真奧哥和遊佐小姐獲勝歸來了。」
「你有話要跟我說吧。」
「嗯,十點了。佐佐木小姐已經可以下班了吧。」
巖城不安地問道,木崎用力點頭回答:
「反正這樣就離開的員工,原本就待不久。」
惠美髮現巖城望向兩人時的側臉似乎有點僵硬,於是開口搭話。
說到這裏,明子總算也理解了。
「是爲了替考試與明年做準備。所以,我……」
千穗還記得教職員辦公室外面掛了個布條,像是在慶祝有人拿到奧運金牌般,讚揚那位連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學長的表現。
「我的成績沒那麼好,社團活動的表現也不搶眼。或許是因爲這樣,周圍的人都沒有給我升學壓力。」
「這還真是了不起。」
木崎如此說道,千穗困惑地詢問原因後,木崎開口回答:
「這表示周圍的大人一直都很尊重小千的決定。之所以讓你在三年級的第一個學期繼續打工,也是因爲相信你會認真選擇自己的出路。正常來講,應該差不多會有大人提醒你該好好準備考試了。」
「木崎小姐是第一個會當面跟我說這種話的人呢。我媽頂多只會說要我好好思考,還有自己要有所節制。」
「這些話說起來可沒那麼容易喔。我以前也被父母嘮叨過很多次。因爲我對學校成績的要求就只有不能輸給田中姬子,所以成績不好的科目也都和她一樣。」
木崎苦笑地補了句「這都是因爲當時年輕氣盛」後,主動開啓話題:
「我之前可能也有說過,在小千周圍的大人中,我的意見應該是最不負責任的意見。在這樣的前提下,我認爲小千還是儘可能挑好一點的大學比較好。不論你將來想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
千穗以前也曾找木崎商量過出路的事情。
千穗是在即將離職的時間點,表情嚴肅地找木崎商量事情,這樣就算不是木崎,也會察覺到她正在爲出路的事煩惱吧。
「木崎小姐以前是怎麼挑選覺得自己能上的大學呢?」
「我的狀況只能用普通來形容。上補習班,參加模擬考,再用模擬考的成績和大學公開的錄取成績進行對照,挑出自己擅長的科目,確認考試的日期,再用消去法選出自己有機會上的學校。雖然我明確地希望自己將來能從事餐飲業,但當時還不曉得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只有想過既然要開店,那還是念經營或商學比較好。」
「原、原來如此。」
這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
即使不用特別調查,千穗也知道木崎選擇出路的方法非常普通,以及世界上有許多人都是採取類似的方法。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十年前,我也還只是個高中女生。既不是會深入思考的年紀,也不具備那樣的性格。」
千穗沒來由地以爲木崎應該從幼稚園開始,就是這種老成的個性。
進一步而言,雖然這樣講有點失禮,但千穗完全無法想象木崎當高中女生的樣子。
「姑且不論高中時期,我大學時還滿努力的。雖然沒優秀到第一名或第二名的程度,也沒什麼好炫耀的,但我一次都沒有被當過。也就是所謂的歐啪。啊,好久沒講這個詞了。你知道什麼是歐啪嗎?」
雖然面對這個詞的不是千穗本人,但千穗的夢想與期望的未來,都和這個詞密不可分。
不管是木崎提起真奧、商量的內容太幼稚,還是舊事被拿出來重提,都讓千穗覺得既難爲情又丟臉。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好像有說到社團活動的事,但細節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那……那不是很普通嗎……」
「你說想爲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賺錢。聽到這句話時,我覺得你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這就是她和梨香討論過後,判斷必須確認的其中一件事。
如果被沙利葉聽到,他或許會立刻去制裁說這些話的人。
雖然說法不同,但木崎講的話,內容其實和清水真季之前說的話完全相同。
被搶先說出想問的事,讓千穗變得有點臉紅,但還是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
「才、纔不會有這種事!我除了真奧哥以外……以外……啊……!」
「既然是現在……就表示……」
「現在才說這種話也太晚了吧。難得有這個機會,在接下來的路上,你可以告訴我阿真到底是哪裏好嗎?」
「咦咦咦……我,有說過,那種好像很想要錢的話嗎?」
「這、這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至少如果小千繼續像這樣草率選擇自己的出路,就算之後來我的公司或店面應徵,我也一定不會錄取你。那樣對你,或是對阿真都沒有幫助。」
「待遇?」
不過從木崎的表情來看,那似乎不是段美好的記憶。
「我一直都沒什麼男人運,也沒打算掌握那種運氣。不過該怎麼說纔好,就算是我這種戀愛白癡,在聽到同輩們結婚或生小孩的消息後,還是會想知道究竟大家都是對伴侶的什麼地方感到心動。」
「你可能也有聽本人提過,我之前曾邀請阿真未來和我一起創業。」
接着木崎像是早有準備般,一反常態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然而,木崎搖頭回答:
「是、是的,我有聽他稍微提過。」
「要是真的很普通就好了。通常並非如此。不然募集打工人員的廣告上,就不必用最大的字體來標示時薪了。高中生的狀況算是無可奈何,但很多人即使成了大學生或大人,還是會誤以爲只要被『錄取』,就等於已經獲得了那些不存在的錢。」
木崎像是在戲弄千穗般笑道:
「你不是說想要錢,而是說想要自己賺錢。你當時明顯非常緊張,連自己想說的話都無法好好表達清楚,不過你確實說過想用自己賺的錢,自在地購買社團活動的道具。」
「有些事就是因爲距離太近,纔會看不清或做不到。必須先學會各種支持的方法,才能陪伴在別人的身邊。否則只會害兩個人一起被拖垮。」
「可能是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會陷入熱戀的性格,所以給人的感覺格外冷淡。分手的契機,通常都是關於唸書或將來的態度。因此雖然交過男朋友,但感覺大學時代一直都是和姬子與由姬一起度過。其實我幾乎想不起來曾經和男朋友一起做過什麼事。」
既然木崎都已經說得這麼清楚,千穗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完全被看穿了。
要不要把加入木崎的公司,列爲自己的出路。
「阿真沒有答應,但我覺得他也沒有拒絕。」
「木、木、木崎小姐?」
「雖然難以想象,但大學有很多人做不到這點。有的人是報告沒合格,有的人是出席日數不夠。如果直到大三都歐啪,求職時會輕鬆許多。因爲這樣大四要選的課就會比較少,能用在求職上的時間也會變多。」
「不,沒什麼,在外面待太晚也不好。既然都走到這裏了,我就順便送你回家吧。」
「現在我纔敢說。其實當初看小千的履歷時,我對你完全不抱任何期待。寫的內容非常平泛,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我本來以爲你應該撐不久。」
木崎非常珍惜千穗和真奧,所以絕對不會允許這種天真。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笹冢站前面。
這也是理所當然。
「在平常閒聊時提到想要錢,是很正常的事吧?我也經常會去買彩券,希望能夠不勞而獲。不過如果真的想要錢,還是必須認真工作。姑且不論公司的勞動環境太差或是不當壓低薪水的狀況,在常識的範圍內,人都必須認真工作才能賺到錢。雖然民間經常揶揄麥丹勞的第一線業務,根本就是在壓榨勞工,但麥丹勞畢竟是個有名的大公司。只要撐過最辛苦的部分,就能獲得遠比其他公司優渥的待遇。」
「……唔!」
「……咦?」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嗚……嗚嗚嗚。」
「我知道小千不是這種類型的人。我反而擔心就算阿真一直墮落下去,你也會對他不離不棄,害自己陷入泥沼呢。」
「我現在沒有男朋友喔。」
話雖如此,被人像這樣明確地點出自己的心情,還是沒辦法不臉紅。
木崎緩緩逼迫從剛纔開始就只能一直說「咦」的千穗。
插圖p141
判斷對話已經醞釀得差不多後,千穗決定進一步切入正題。
而是千穗在心裏的某處,懷抱着只要去木崎的店工作就能和真奧在一起的期待,並將這種毫無具體性的天真想法顯露了出來。
「我知道他不是個壞男人。既努力又上進,外表也長得不差。不過我還是不懂他到底有什麼地方,能讓像你這樣的女孩對他如此迷戀。」
「其實就只是儘量選課,上滿規定的日數,然後每次考試和報告都合格而已。」
令人困擾的是,木崎就算這樣也堅持自己和田中姬子不是朋友。
「咦,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即使你就是那個稀有的特例,以你現在所處的環境,在選擇高中畢業後的出路時,還是隻爲了自己考慮比較好。這樣就結果來說,對阿真也比較有益。」
「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有點羨慕你呢。因爲你在這個年紀,就累積了許多能讓你煩惱成這樣的美妙經驗。」
「放心吧。你是個即使迷惘依然能夠努力的人。那些努力,一定會在未來對你有所幫助。還有就算阿真之後沒了工作,我也有能力幫助他,你現在還不需要太過擔心他。聽懂了嗎?」
「而且最好是薪水和員工福利都不錯的公司。如果想進那種公司,最好先以有名或高水準的大學爲目標。雖然現在講公司的事情,你可能也不太能理解,但如果等到了能夠理解的年齡時已經沒辦法挑選想進的公司,那也沒意義了。」
「咦?」
「希望阿真能夠再振作一點,這也是爲了你的將來啊。」
千穗只記得自己回答得不是很好,感覺應該不會被錄取。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嗎?」
「雖然自己這樣講不太妥當,但我學生時代還滿受歡迎的。」
「咦?」
如果連木崎都不受歡迎,其他人該怎麼辦。
「新的環境,往往也是讓學生時代的戀情結束的契機。有些人會因此遇見更棒的對象。」
「其、其實不太記得了。」
「唉,身爲一個比你多活了十年的女人,我也只能告訴你高中時代的戀情,最後通常都不會有結果。」
「你非常清楚如果不工作,就無法獲得想要的錢。」
「不過面試完後,我就對你完全改觀了。你還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嗎?」
「所謂的待遇,並不限於工作時間和薪水明細。有薪假的消化率、社會保險、充實的產假與育嬰假制度,以及利用這些制度時,公司內部的理解與寬容。對女性員工來說,合規管理算是非常重要的部分。雖然當然也有例外,但通常公司的規模愈大,這些『有利於工作和規劃人生的環境』就愈完備。這類公司實際支付的薪水也都不差。如果想以現實的方式支持阿真的夢想,我建議你現在就以進入這種公司爲目標,好好用功。不過……」
能夠自己賺錢的準備。
千穗倒抽了一口氣。
「放心吧。不可思議的是,每個對自己人生負責的大人,都擁有自己的個性與魅力。只要你竭盡所能地努力,那個遲鈍的男人,一定也會發現喜歡上自己的女孩是個多麼棒的人,並拼命想把你留在身邊。」
「我、我和真奧哥,又還沒有在交往……」
木崎並沒有看穿千穗。
「當上正式職員嗎?」
「但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我都是被告白的那個人,最後卻總是會被甩掉。因爲每次都是一樣的模式,實在是讓人很想笑,真搞不懂他們當初爲什麼要這麼熱情地向我示好。」
「完全不一樣。」
「坦白講,即使我能在最爲理想的情況下開業,一開始付給阿真的薪水,還是會遠遠不及其他同齡者的水準。而且最後也很可能會失敗。如果你想和這樣的他在一起,但自己又沒做好賺錢的準備,在各方面應該都會感到不安吧。」
千穗一搖頭,木崎就以懷念的笑臉說道:
千穗像是快被各種羞恥的情緒壓垮般,用手遮住發紅的臉。
「……嗯。」
「我、我覺得沒什麼差別耶。」
「啊……嗚……啊。」
「我一直都只爲了自己而活,從來不曾爲了別人煩惱自己的將來。所以一定無法提供現在的小千想要的答案。」
既然兩個沒有任何接點的大人都說了一樣的話,就表示這一定是非常普遍的想法吧。
「唔……」
千穗輕聲說出在日本最普遍的方法:
雖然千穗以前從惠美和梨香的後輩清水真季那裏聽到的大學資訊也很新鮮,但木崎的話在完全不同的方面,也讓人感到非常新奇。
千穗在這一年裏,到底已經面對過這個詞幾次了呢。
「那就更是如此了。看在旁人眼裏,明明還沒交往就陷得這麼深,反而更讓人擔心啊。小千應該多爲自己着想,不然以後會變得沒有能力幫助別人。你還只是個高中生,阿真和周圍的人對你的要求應該也不多。不過如果你希望自己五年後或是十年後長大成人時,能夠成爲被別人、世界或阿真需要的人,就必須好好思考自己現在該做什麼,並認真地努力。」
木崎先聲明「雖然可能是我想得太美了」,然後接着說道:
千穗想起自己當時之所以會陷入自我厭惡,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把錢的事情說得太白了,這讓她頓時露出苦悶的表情。
雖然這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事,但不管是全力展現自己的專情,還是被木崎看穿自己對真奧的好感,都讓千穗感到害羞不已。
「雖然交往之前看不出來,但男生們好像都覺得我很恐怖,還有就是不夠可愛。」
木崎微笑地將手搭在低着頭的千穗肩膀上。
千穗知道木崎的分析非常正確。
這麼說來,在千穗剛開始打工的時候,義彌也曾經替她計算過工作一天能拿多少錢,並表示非常羨慕。
木崎如此斷言。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嗯。」
千穗徹底中了木崎的圈套,即使現在是晚上,還是看得出來她的臉明顯變紅了。
「那、那種事……」
木崎終於連真奧的名字都搬出來了。
「究竟契機是什麼?這麼說來,我記得小千的研修就是由阿真負責。」
「請放我一馬啊啊啊!」
「啊,等一下!是我不好啦!」
千穗一看見交通號誌變成綠燈就衝了出去,木崎只好苦笑地緊追在後。
在反省自己把年輕人戲弄得太過火的同時,木崎也對那個率直地向前奔跑的內心與身影感到有些羨慕,最後木崎總算抓到千穗,邊安撫邊送她回佐佐木家。
※
「您還好吧?」
「……遊佐小姐。」
巖城似乎在咖啡櫃檯的後面發呆。
「怎麼了?是樓下出了什麼事嗎?還是有客人想買咖啡?」
「不,那個……」
雖然跟在巖城後面上樓,但惠美並沒有什麼具體的計劃。
她只是在意巖城似乎有什麼煩惱而已。
就在惠美不曉得該如何表達時,巖城先退讓了。
「對不起。其實這樣是不行的。」
「店長……」
「一旦被店員發現自己在害怕,就沒資格當店長了。」
巖城露出無力的微笑,放棄般的垂下頭。
「我只是個打工人員,所以不太清楚,但果然是因爲壓力嗎?」
「坦白講,普通的店根本就無法和這裏相比。雖然看到數據資料時就知道了,但實際在這間店待過後,該說是一體感嗎?明顯能看出整間店以木崎小姐爲中心漂亮地運轉,連客人都是其中的一部分,讓人忍不住心想,難怪這間店有辦法營造出那樣的成績。」
巖城看向空無一人的咖啡廳空間。
「唉,不限於高中生,就算是成年人,也有很多讓人搞不懂在想什麼的傢伙。例如在上班時間跑去美容院的女大學生,或是因爲想在家裏喫而擅自把整條業務用的漢堡麪包帶回家,因爲竊盜而被開除的四十多歲男子。」
「嗯。剛好有客人上去。」
雖然惠美也覺得形容得很巧妙,但要是真的說出口,或許會被巖城解讀爲不信賴她。
「不怎麼樣。這很簡單啊。」
只要一換人,環境就會跟着改變。
「果然會有這種反應吧。而且他當初應徵時,還主動表示想當外場人員。雖然不至於要他去和客人握手,但在不經意間和客人有肢體接觸,本來就是家常便飯。我現在還是會好奇如果他平常買東西時碰到店員的手,會發生什麼事。」
「我只是有點在意。如果你不在了,魔界和魔王軍會變成什麼樣子。」
「啊,好的。那麼我先告辭了……」
「對不起。你明明接下來也還得努力熟悉工作環境,卻要聽我這個新任店長抱怨。」
「不過最令人驚訝的,果然還是你們這些員工。」
真奧仔細確認明子和川田不在附近後,若無其事地回答:
和千穗有私交的惠美原本就非常清楚這點,但似乎連和千穗沒什麼交情的大人,都覺得她超出了高中生的範疇。
到了那個時候,幡之谷站前店可能將面臨人手極度不足的絕望狀況。
「沒錯。大家都是成熟的人。我不是指年齡,而是能夠溝通的意思。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聚集到這麼多這樣的人。佐佐木小姐就是最顯著的例子。」
至少從木崎開始擔任店長以後,似乎就再也沒有員工是因爲升學、就職、搬家或家庭因素等不得已的理由以外的原因離職。
然而經歷過那場在魔界地下發生的戰鬥後,他們才發現有些無論如何都必須知道的事情,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因爲明明是最棒的環境,自己卻絕對無法維持。」
惠美如此低喃時,剛纔不曉得跑去哪裏的真奧突然從旁向她搭話。
蘆屋正在爲此做準備。
「啊?幹嘛突然問這個?一定要現在回答嗎?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的事吧。」
「怎麼突然說這個?」
「歡迎回來。沒什麼啦。只是和巖城店長稍微聊了一下。」
不過巖城說的似乎不是這種一般的狀況。
「我們都有確實思考過發生最壞的狀況時,該怎麼處理。放心吧。我們不會再給你們人類添過度的麻煩。」
「例如打電話給到了上班時間還沒出現的員工後,才知道對方從今天開始要去留學,而且人已經在成田機場無法趕來了。」
所以真奧和惠美與千穗,一同造訪了志波家。
爲了將手伸向那個未來,他認爲差不多該開始做些在看似無事可做的日本日常生活中,也能辦得到的事情了。
惠美就連聽其他員工聊起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以前的事情時,都沒聽過這麼誇張的狀況。
只要巖城別惡意背叛他們,他們應該都會尊重並支持她。
更何況店長是整間店的支柱,即使接替的新店長徹底模仿前任店長的言行,也絕對無法營造出相同的氣氛。
真奧丟下仍無法釋懷的惠美,直接回到二樓。
「喔。」
「歡迎光臨!遊佐小姐,這裏我來就好。你先下樓吧。」
惠美輕輕點頭後,兩人稍微鬆了口氣,繼續回去工作。
「我之前是在鬧區的大型分店工作,不僅人員汰換得非常快,客人的種類也亂七八糟。雖然只要從事餐飲業,多少都會有這方面的經驗,但其中也有人因爲碰上非常糟糕的客人而變得討厭工作,再也不來上班。」
「光是高中生願意成爲主力員工就夠可貴了,居然還比大人有禮貌和能幹,這根本就是奇蹟。我之前待的店真的很糟糕。」
「……說得也是。對不起。」
「一定沒問題的。」
在幡之谷站前店發展出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後的隔天,真奧鞭策自己顫抖的雙腳,按下志波家的門鈴。
他正身處在這世界上隨處可見,名叫職員異動的光景中。
真奧腋下抱着安全帽和保溫袋。
「大家都覺得千穗很厲害。」
「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之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對現在的我來說,安特·伊蘇拉和日本都很重要。」
惠美有些擔心似的回頭,但看見巖城以熟練的動作替客人制作餐點後,她覺得自己能做的應該都做了。
巖城繼承木崎的店時,應該揹負了只是打工人員的惠美難以想象的沉重壓力吧。
巖城正在櫃檯後方,拿着訂貨用的平板電腦確認庫存量。
真奧點點頭,將保溫袋放回架子上。
關於滅神之戰,真奧他們必須知道的事情其實不多。
惠美沒不負責任到能輕鬆說出「沒這回事」。
「咦?」
「考慮到那邊的狀況,剩下的三個月,差不多該認真思考了。」
「咦……」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真奧確信這件事,一定能將魔界的生命創造未來。
「明明纔剛被錄用不到一個星期。」
「金色的下下籤?」
「首先,得先支付公寓的修繕費纔行。」
「嗯?」
巖城釋懷般地露出微笑時,正好有客人上樓光顧。
「我們嗎?」
「之前的店是指……」
「不……別這麼說。」
不如說這方面的話題,在惠美以前工作的doo電話客服中心也很常聽說,惠美本人也實際接過幾通非常糟糕的電話。
「喔。店長在二樓嗎?」
「嗯,我本來還在擔心今天不能陪她一起回家,但木崎小姐說會送她回去。」
「我也搞不懂。最後那個人不僅沒歸還制服,還就這樣失聯了。留學應該不會是臨時決定的事情吧。唉,大概是討厭工作所找的藉口吧。」
「繼任者啊……」
「我也有自己的責任在身,會努力打造自己的店……謝謝你聽我抱怨。這個人情,我會再找機會還你。」
看來他剛好送完外送回來。
「對這間店的員工來說,認真工作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所以也不會揹着別人偷懶。這樣的環境簡直就像在作夢。我好怕破壞這個環境。」
惠美也反省自己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真奧揮了一下手,通知巖城自己已經回來後,輕聲說道:
「我只是假設喔。」
就連惠美,也忍不住對這個遠遠超出想象的例子苦笑。
「怎麼會……是您想太多了。」
「有些人則是因爲莫名其妙到讓人想問當初爲何要來應徵打工的理由,突然就消失不見。並不是因爲犯下大錯,或是遇到討厭的客人這類明確的原因喔。」
「蘆屋和卡米歐會把所有事情處理好。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
巖城看向自己的腳邊。
「讓人深刻體會到不論自己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到這種事。」
爲了清償修繕二○一號室的費用,以及進一步瞭解關於質點和世界的真相。
「咦……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就像巖城說的那樣,這間店的員工都是成熟的人。
「喔。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咦,這樣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過巖城說到這裏後,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再來就是因爲無法忍受被客人碰到手,而選擇辭職的員工。那位員工表示收錢和找錢,或是將托盤交給客人時,如果被客人碰到會覺得很噁心。」
她應該是隔着一層地板,在看目前也在認真工作的員工們吧。
這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人,所以只要一換人,環境就會無可避免地跟着改變。
「不,這是木崎店長的魔法。不只是我,不管誰來都做不到。偷偷告訴你,當木崎店長將被調到er Insight〉部門的消息傳開時,大家都將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長職缺稱作金色的下下籤。」
真奧表示會好好支持再過不久,就是他名副其實的新上司的巖城店長。
「假設我之前把你打倒,你覺得世界會變得怎樣?」
他們也以他們的方式在擔心巖城。
「……吶。」
只認識千穗這個高中生的惠美,出於好奇心如此問道,巖城像是在回憶般的回答:
「……現在也一樣?」
「我在之前的店擔任副店長,所以也負責面試員工,看自己錄取的人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消失,真的會很沮喪。然而……」
惠美不怎麼驚訝地轉頭看向他。
然後在這段期間,巖城也會慢慢成爲這間店名副其實的店長。
※
至少一開始感覺到的沉重氣氛,已經煙消雲散了。
惠美下樓後,明子和川田下意識地看向這裏。
「這樣啊。那我換個衣服就上去。啊~小千已經回家了吧。」
「所以我也得好好支持巖城店長。以後這裏就是巖城店長的幡之谷站前店了。」
「那、那還真是誇張。」
然後——
「好的,我確實收到了。不過聽好囉?雖然自己這麼說也有點奇怪,但我自認是個明理的房東。下次如果又發生了什麼狀況,希望您儘早通知我。」
「……好的,真的是非常抱歉。」
在志波家的客廳,真奧以僵硬的動作,不斷低頭賠罪。
一旁的惠美從志波那裏拿到收據後,側眼看向直冒冷汗的真奧,惠美旁邊的千穗,也擔心地觀望情況的發展。
雖然房東本來就是個不太會將情緒表現在臉上的生物,但志波家是她的地盤,所以真奧現在就像是被抓來這裏的籠中鳥。
他非常擔心這間房子,何時會將自己給吞下去。
爲什麼艾契斯、伊洛恩和加百列,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在這麼可怕的地方生活?
不如說,惠美和千穗果然也都不怎麼害怕房東,爲什麼只有包含自己在內的惡魔會這麼害怕房東,真奧不管自問幾次都得不到答案。
現在只能認爲真奧、蘆屋、漆原和卡米歐罹患的房東恐懼症,應該就和懼高症、尖端恐懼症和幽閉恐懼症一樣,是沒什麼道理又無法分析的症狀。
「今天除了這件事以外,你們似乎還有其他事想問我?」
志波依序看向真奧、惠美和千穗問道。
「你們特地請天禰把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和伊洛恩帶出門,到底是想問什麼事?」
「房東太太。」
真奧擠出最大的勇氣問道:
「宿木到底是什麼?」
到頭來關於天界的事情,真奧他們最必須要知道的就是這個。
真奧他們只大概知道這是指質點之子,和生命之樹紮根的世界的人類融合。
不過身爲地球人的千穗,也能使用安特·伊蘇拉的「基礎」碎片;寄宿在惠美身上的碎片,則是能變成武器;甚至還有像伊洛恩那樣,即使不和其他人融合也能獨立行動的例子,這些狀況看起來毫無一貫性。
只有真奧和艾契斯融合,以及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融合的狀況,有看似共通的部分,除此之外,都只能用「能產生強大力量的神祕寶石」來形容。
若是如此,那真的就是在選定生命。
惠美無視真奧和千穗的呼喚,立刻重新衝出門,飛到天空。
從志波的話推導出來的狀況,或許會徹底顛覆萊拉和加百列的認知,萊拉除了是惠美的母親以外,現在還是滅神之戰的關鍵成員,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失蹤。
真奧苦笑地對不知何時走出房間的諾爾德說道。
「嗯……事情很嚴重嗎?」
換句話說,就是「基礎」和「嚴峻」以外的質點之子,有可能會與天界的戰力融合。
生殖,是指將自己的遺傳基因遺留後世。
「沒聯絡你?」
「您說得沒錯。」
「質點之子們,將與其融合的人類稱作『宿木』,但宿木原本應該是指與人融合的那一方,換句話說就是寄生的那一方吧。我和艾契斯的狀況,不管怎麼看我都是被寄生,艾契斯則是寄生的那一方。」
總而言之,到頭來這只是人與質點彼此認知的問題,宿木這個詞,本身並沒有包含什麼深刻的含意。
「雖然我可以告訴您,但答案應該會和真奧先生需要的情報有微妙的差異喔?」
惠美以彷彿要將練馬的Royal·Lily·豊玉園三○六號室的門鈴按鈕直接打進牆壁般的氣勢,連按了好幾下門鈴。
「活着……」
「喂、喂,惠美,冷靜點!現在這邊不會有事……」
「問題還滿多的。唉,萊拉那邊只能先交給她處理了,伊洛恩和艾契斯還沒回來嗎?」
換句話說,就是志波曾經將真奧與艾契斯分離過。
「生物課?是的,有上過。」
最重要的是,真奧和惠美都無法在違背艾契斯與阿拉斯·拉瑪斯意志的情況下發揮力量。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真奧一時語塞。
「據說不限於人類,生物擁有的特徵、性質和行動,大概都是爲了三個目的存在。那麼,請問是哪三個目的?」
而實際上,惠美和真奧也被質點的力量救了好幾次。
「……宿木的關係……簡單來講,其他人有辦法將像遊佐小姐他們那樣融合的人類與質點之子分開嗎?」
「喂,媽媽去哪裏了?」
志波回答得太過乾脆,讓三人大喫一驚。
「……」
「遊佐小姐!」
「不、不知道爲什麼,就算打電話她也沒接。雖然偶爾會傳簡訊給我……」
真奧和惠美忍不住互相對望。
「不過……這樣果然你們纔是宿木吧……」
如果相信艾契斯以前告訴真奧的內容,艾契斯無法和天使融合。
「發生了什麼事?」
志波算是已經成熟的質點的成人,究竟還有什麼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須問她呢?
「會被別人看見……」
「我認爲這股憤怒,是人類這個物種的傲慢。而且我們並不是在選定完後,就寄生在最強的物種上生活。不僅曾發生過和別種人融合的案例,沒被選上的人類基因也很少會就此斷絕。到頭來,質點和生命之樹也都只是偉大生命循環中的一部分。」
「爲什麼嗎?您想問的就只有這個嗎?」
說到這裏,真奧發現這樣的關係也能套用在兩人的日常生活上,但他沒有說出來。
惠美一打破一○一號室的門,就開始逼問諾爾德。
以前梨香曾問過「爲什麼生命之樹和質點要選擇人種」。
「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如果本人聽見應該會生氣吧。」
真奧完全無法判斷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
真奧曾因爲艾契斯的力量反覆無常而喫過好幾次虧,阿拉斯·拉瑪斯也曾多次讓惠美的聖劍變鈍。
「不用擔心!我今天上班前會回來!」
志波若無其事地點頭回答惠美。
光是個體就擁有強大力量的質點之子們特地和人類融合的理由,單純只是爲了打造適合質點之子們居住的世界。
實際上,伊洛恩在東大陸時就曾經和天使們一起行動。
說完後,惠美就直接飛走,真奧看着惠美留下的飛行痕跡——
雖然真奧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但他的眼神和一旁的千穗凝重的表情一樣,絲毫沒有笑意。
不管機率再怎麼低,如果其他質點之子也能引發這種現象,那真奧他們獲勝的機率將會大減。
他知道答案。
「嗯、嗯?她三天前回去練馬的公寓,之後就一直沒回來。今天也沒特別聯絡我……」
總之房東嫣然一笑後,轉爲看向千穗。
「宿木系統最終的目的,就跟我以前大致提過的那樣,是爲了被選上的人類的繁榮。不過在那之前,還有個更加根本的理由。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真奧先生,在您眼裏,我看起來像什麼?」
「儘管被稱作最終手段,但並不表示實行時會伴隨龐大的犧牲,只是正常來講,那樣的狀況很少會成立,通常也不會做出那樣的判斷,所以才被我們稱作最終手段。那個現象本身非常單純。實際上,我也曾經在真奧先生面前做過一次。」
雖然知道,但真奧發現在過去那些場合中,他從來沒把房東當成「人類」過。
防衛,是指對抗來自內外的壓力以保全性命。
「或許會很嚴重。雖然這可能原本就是必須設想到的狀況。」
志波滿意地點頭。
惠美以嚴厲的語氣問道。
雖然艾契斯說他不可能和天使融合,但考慮到伊洛恩後來在新宿地下展現的「失控」狀態,目前實在無法完全排除質點之子們變節,並與天使融合的可能性。
「然而艾契斯,卻說我纔是質點的宿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質點爲什麼要和別人融合?」
「我之前也說過,有三種方法能解除宿木關係。首先是融合的人類去世,第二是基於質點之子自身的意志解除,最後一個被稱作最終手段。」
「咦?」
「有喔。」
「這、這表示生命之樹和質點們,是爲了讓自己活下去才選擇人類嗎?」
真奧有種被迫回答錯誤答案的感覺。
雖然感覺只是說法上的差異,不過這樣就能理解了,從質點們的角度來看,他們是提供助力的那一方。
「我們也能以人的身份留下子孫。如您所知,天禰的父親是我的哥哥,而他同時也是『理解』質點,我們的父母,亦即生命之樹也會爲了留下自己的子孫,採取各種行動。當質點之子讓人類更加繁榮,在人類的世界紮根後,樹就會啓程離開。尋找下一代人類,前往新的星球……」
沉默了幾秒後,開口的人是千穗:
「你可別告訴她喔。」
說完後,志波繼續看向千穗,千穗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回答:
無奈地垂下肩膀。
而且她使用的手法非常單純,光是知道這點,就讓真奧和惠美陷入混亂。
房東似乎將真奧的遲疑,判斷爲是因爲無法明白這個問題的意圖。
「完全正確。」
真奧因爲聽不懂志波的話而一臉困惑,但志波沒進一步解釋,輕輕點頭說道:
「這種事誰都不知道吧!就算是志波小姐和天禰小姐,也無法保證能防衛得滴水不漏,反正我也必須聽媽媽說明,我先出發了!」
「這應該也適用於惡魔和天使喔?」
進一步而言,人與質點之子融合的實例,就只有發生在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身上,真奧他們甚至不知道其他質點之子是否也能引發相同的現象。
「她這種容易激動的個性,果然是遺傳自母親啊。」
「質點與生命之樹都還活着。」
而生命之樹在確認完結果後,又會爲了讓新的質點之子們創造適合居住的環境,啓程尋找新的世界。
雖然在萊拉於真奧等人面前現身後,志波也曾在漆原的病房內說過這些話,但她當時並未說明那個最終手段是什麼。
「人、人類吧?」
簡單來講,所有生命都具備保存物種的本能。
「太好了。我還擔心萬一您說不像人類該怎麼辦。」
「呃,我記得……是爲了捕食、防衛和生殖吧。」
不過其他質點是否和她一樣仍是未知數。
捕食,是指爲了維持生命而攝取其他有機物。
「非常簡單喔。只要讓其他質點之子想着要將他們分開,再碰觸那孩子就行了。」
「啊,艾米莉亞,歡迎回唔哇啊啊啊?」
雖然與自己想象的情況不同,但真奧覺得自己內心的疑問已經被解決了。
「「「咦?」」」
「咦?」
「啊,喂,惠美!」
或許是注意到兩人的樣子,志波繼續補充道:
這麼一來,問題又回到志波一開始的提問。
「這只是想法的差異。許多人類在面臨存亡危機時,多少都會借用到我們的力量。過去的地球也是如此。不過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重點在於一個物種生存的主導權,是掌握在哪一方手上。簡單來講,就是主觀的問題。」
「我們的『敵人』,可能不只有天使。」
「遊佐小姐,您在生氣嗎?針對我們像神一般選擇人種,讓沒被選上的物種滅亡這件事。」
※
「是、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方法嗎?」
這樣下去應該不到一分鐘,她就得重新和阿拉斯·拉瑪斯恢復融合狀態吧。
「佐佐木小姐,您在學校有上過生物課嗎?」
惠美忍不住交互看向自己的手和玄關的門把,但一想到Royal·Lily·豊玉園也是志波的資產,她只好打消破門而入的念頭。
「對了,可以從外面!」
惠美確認沒有人在看後,就毫不猶豫地從公共走廊跳到外部樓梯,從那裏沿着牆壁飄浮到萊拉房間的陽臺。
雖然窗戶被薄薄的窗簾蓋住,但因爲是蕾絲窗簾,所以還是隱約能看見室內的樣子。
惠美集中精神確認室內的狀況,然後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唔!」
有人倒在房間裏。
即使等了幾秒鐘,那個人依然一動也不動。
「媽……!」
惠美忍不住差點叫出來,此時她總算發現窗戶沒鎖。
「媽媽?」
惠美打開窗戶衝進室內。
倒在地板上的人,確實是萊拉。
「太好了,還活着。」
惠美確認萊拉還有呼吸。
雖然萊拉身上莫名地沾滿灰塵,頭髮摸起來也油油的,但她一被惠美抱起來,就稍微發出呻吟,看來比起昏倒,更像是單純睡着了。
或許是因爲姿勢突然改變,萊拉在惠美懷裏咳了一下,然後微微睜開眼睛。
「……啊,艾米莉亞……到底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因爲你連爸爸都沒聯絡,所以我纔過來看看,按門鈴也沒人回應,從窗戶又看見你倒下……!」
惠美在差點說出「害我好擔心時」語塞。
「所以我這次才狠下心,要好好收拾啊!也就是所謂的斷舍離!」
「你看,艾米莉亞,有沒有發現什麼?」
原來如此,只要搬出這點,惠美就難以反駁。
「不妙的情報?發生什麼事了?」
還有周圍能正常地看見牆壁、傢俱和門。
此時惠美總算發現一件事。
「對不起……我這三天有點忙。」
「這可能是我十年來最努力的一次噗哇!」
困惑的惠美將視線從臉上帶着無畏笑容的萊拉身上移開,環顧周圍。
「什麼啦。」
「就是因爲知道,我纔會拼命整理出用不到的東西啊!你啊!難道不知道撒旦的房間之前是什麼狀況,還有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意思?」
不對,實際去過魔界後,惠美覺得那根本是連魔界都不足以形容的異空間。
「……!」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爲了整理身邊的事情。」
纔剛代墊完那筆錢的惠美,已經氣到不曉得該對哪件事生氣了。
「這、這樣啊,是醫院那邊積了太多工作嗎?」
「天禰小姐都告訴我了……聽說志波小姐強行修好了撒旦的房間。而且還花了不少錢。」
「……明明安特·伊蘇拉那邊教會騎士團都快打過來了,我們也可能會變得無法和伊古諾拉戰鬥,你也太悠哉了吧。」
儘管她和母親之間的隔閡已經幾乎都消失了,但還是無法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惠美總算恢復嚴肅的表情,將事實告訴萊拉。
「跟前陣子的太空人一樣,這關係到我們戰略的根本。」
自己和萊拉正站在地板上。
「我們剛纔得知了有點不妙的情報。衝個澡後,你可以來笹冢一趟嗎?」
萊拉和真奧不同,並沒有把房間弄壞,不過要是她又把房間弄成以前那個樣子,應該會讓房東留下壞印象。
「天使講什麼斷舍離啊!」
不過在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耀下,兩眼都是黑眼圈的萊拉莫名地露出得意的表情攤開雙手的模樣,與她剛纔說的話極不搭調。
「質點之子,或許會成爲我們的敵人。」
也不曉得有沒有察覺女兒的猶豫,萊拉露出淡淡的微笑,緩緩起身。
「我、我纔不想被你們這麼說!你們連這時候都還在繼續打工吧!這是一樣的道理。既然現在沒有急事要做,就該趁機鞏固自己生活的基盤!」
「她還說志波小姐之後可能也會檢查這裏,所以我就慌了。」
不過尤斯提納家曾經全家總動員,勉強將這裏恢復成能夠正常生活的空間。
惠美久違地默默打了一下母親的臉。
東西多,沒整理,又不丟,總之就是亂成一團。
萊拉若有深意似的說道,讓惠美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地變快了。
「是啊!」
是個普通的公寓房間,放了一臺電腦的西式套房……
萊拉的房間,原本是個魔界。
「我是全世界最快知道的人!」
「你、你幹什麼啊!」
「你……知道我們正面臨什麼樣的狀況嗎……?」
「難不成你這三天之所以沒和爸爸聯絡,就是爲了整理房間?明明之前才大掃除過,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再弄成那樣啊?」
「別說這種像是魔王會說的話啦!」
不管怎麼看,這裏都是之前也有來過的萊拉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