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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今昔物語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3.8萬 字

惠美作了一個夢。

她在夢裏慌張地清醒。時鐘顯示爲早上八點。她完全睡過頭了。

雖然惠美爲了準備上班慌張地跳下牀,但卻不小心踢飛了放在牀上的鬧鐘,從腳趾前端傳來的沉重疼痛,讓她忍不住痛得蹲下。

『惠美,怎麼了嗎?』

一抬起頭,就發現坐在隔壁的梨香正探頭看向惠美的桌子。

從桌子底下出來的惠美身穿制服,害臊地笑道:

『我的原子筆掉進隔板跟地板之間,一直拿不太到。』

『這樣啊。話說回來,我昨天找到了一間還不錯的拉麪店,中午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我們很久沒一起喫飯了……啊,抱歉,梨香,我的電話響了……喂,您好。』

『你好,遊佐小姐!』

電話另一端的對象是千穗。惠美穿着便服坐在家裏的沙發上,傾聽千穗說話。

她每個星期都會像這樣跟千穗通幾次電話,打聽真奧工作的狀況順便閒聊。

雖然是經過戀愛中少女渲染過的印象,但託千穗的福,讓惠美大幅縮短了必須嚴密監視真奧的時間。

千穗在理解惠美狀況的前提上,將她當成朋友來往。

『遊佐小姐,不好意思,我明天無論如何都必須去社團處理事情,所以沒辦法去真奧哥家喫晚餐。』

『這樣啊。雖然遺憾,但既然是學校的事就沒辦法了。不過如果令堂不介意,就算晚一點再過來也沒關係喔?嗯,如果能來再跟我聯絡吧。好、好……貝爾,千穗說她今天或許不能來。』

講完電話的惠美,不知不覺間已經在Villa·Rosa笹冢二〇二號室與站在廚房辛勤工作的鈴乃對話。

『是嗎?真遺憾。我今天挑戰了千穗小姐教的蛋包飯,本來想讓她喫喫看的。』

鈴乃惋惜地回答,打開冰箱。

『……哎呀?』

惠美邊叫邊拼命地敲打二〇一號室的門,不過裏面毫無反應。

「……那是……怎麼回事?」

電話打不通。不只如此,就連打給千穗的電話號碼本身都消失了。

「我打不通千穗的電話……還有貝爾也是,明明託我去幫忙買東西,自己卻不知道跑去哪裏,另外艾謝爾跟路西菲爾明明回程時還跟我在一起,結果卻不知不覺都不見了……你不覺得他們很失禮嗎?」

雖然並非所有隸屬騎士團的人都是戰鬥要員,當中也有像警吏或文官那樣的職位,不過現在跟奧爾巴一起造訪惠美房間的這些人,全是像副團長或地方司令這種有資格接待外國貴賓的人。

以負責掌管防備皇都跟統一蒼帝近衛的正蒼巾騎士團爲首,八巾騎士團另外還被分成鑲蒼巾、正翠巾、鑲翠巾、正橙巾、鑲橙巾、正紅巾與鑲紅巾,一共是八個騎士團,而每個騎士團所掌管的政務、地區以及武裝都不盡相同。

「不過不好意思,艾米莉亞,如果現在讓你消耗太多力量,我們會很困擾。這也算是爲了你自己好,能不能請你穿上這副鎧甲呢。」

用麥克筆寫上「MAOU」、用來代替門牌的木板也已經沾上了不少髒污,惠美心想,爲什麼不乾脆換一個就好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快點乖乖把門打開!喂,到底怎麼了?你沒事吧?』

『……艾謝爾,路西菲爾,你們拿那麼多蛋幹什麼?』

是她必須殺掉的魔王。

「唔噗呣噗……噗呼。」

「太好了……原來你在這裏。既然在的話……就應一聲啦。」

「?」

『怎麼了?』

巨大黑影提着一把與惠美的聖劍造型完全相同的劍,輕輕地靠近這裏。

那場栩栩如生的夢,既恐怖又具備夢境特有的疼痛。

「阿拉斯·拉瑪斯也在我稍微移開視線的時候失去了蹤影……要是連你都不見了……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他們到底跑去哪裏了。」

突然感到急遽不安的惠美再度衝回魔王城,試圖打開大門。

惠美輕撫在自己身旁說着稚嫩夢話的阿拉斯·拉瑪斯的頭髮後,再度躺到牀上。

就只有這次,惠美在憎惡之前先產生了疑問。

『魔王,你在家吧!快把門打開!』

『咦,怎、怎麼回事?等、等等……』

『真的嗎?唔……那這樣到底該請誰來評分纔好……!』

亦即惠美與魔王展開決戰,並只差一步就能用聖劍貫穿魔王心臟的決戰大廳。

『我想試着做做看佐佐木小姐之前教我的法式鹹派。』

她發現房間內空無一人。

即使全身是汗,她還是不由得優先撫摸自己的胸口中央。

而且「進化聖劍·單翼」也沒有現形。

就算畏懼着黑影深不可測的殺氣,惠美還是繼續說道:

回過神來時,一行人已經抵達Villa·Rosa笹冢的公共樓梯,惠美抱起阿拉斯·拉瑪斯,爬上即使改建後,走起來依然有些膽顫心驚的公共樓梯,打開公共走廊的門後,馬上就到魔王城的玄關。

沒想到連這裏都受到了千穗強烈的影響,看來今天的晚餐似乎會變成蛋類料理全席。

「唔!」

『咦?』

不安無視惠美的意願持續增長。

就在惠美跟平常一樣按下門鈴,打開玄關大門後——

「所以說……」

惠美自嘲地低喃道。

「大家都不見了,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拜託你,快開門啊。到底怎麼了?你回來了吧?不得了了,聽我說啊!魔王!」

黑影揮下聖劍。

惠美不自覺地想以聖劍擺出架式。不過不知爲何,直到剛纔都還抱在懷裏的阿拉斯·拉瑪斯,居然不見了。

「……看來我……真的徹底是個笨蛋,而且狀況還挺不錯的呢。」

該不會真奧也發生什麼事了吧?

縱使既吵鬧、炎熱又讓人覺得麻煩,但那段彷彿完全不需要武裝自己內心、如同夢境般的時光,在數星期前確實以惠美「日常」的形式存在。

惡魔們在知道千穗將缺席後受到打擊,惠美一面和他們並肩從超市走回去——

隔天早上。

「大家……再一起喫飯吧……」

結果居然偏偏在超市遇見了蘆屋和漆原。

『好好好,就快了。』

惠美一抬起頭轉身,就走在笹冢站前的塞夫超市內,尋找要幫鈴乃買的東西。

『艾謝爾、路西菲爾,魔王去哪裏了……艾謝爾、路西菲爾?』

心跳激動不已,呼吸也變得紊亂。

明明在日本時總是夢到和平的安特·伊蘇拉與父親的夢,結果回過神來時才發現,這幾天一直都在作日本的夢。

某個看不清楚外貌的巨大黑影阻擋在前。

被打向斐崗港的海浪聲,以及背叛者放在房間角落的鎧甲與劍束縛內心、無法動彈的自己,就是惠美現在的現實。

惠美連忙跑去敲隔壁房間的門。

「喔,原來如此啊。」

隨着奧爾巴一同現身的,是在艾夫薩汗帝國被稱爲「八巾騎士團」的騎士團幹部,而且他們全都是高級將校。

搖曳的黑影走到惠美正面,俯視惠美的表情。

這個黑影,毫無疑問是魔王。

「你不喜歡那副鎧甲嗎?」

『貝爾?喂,貝爾?魔王不見了,你知道他上哪兒……』

那是在夢中看見魔王身影的瞬間,因放心而流下的淚痕。

『貝爾託我出來買東西。對了,千穗說她今天或許沒辦法來。』

然而不知爲何,惠美已經沒心思去擦拭醒來前流下的淚痕。

這個時間學校應該已經放學了,然而——

就在這時,至今一直毫無反應的門把突然迴轉,惠美因爲門被人從內側打開而跌進室內。

從明天開始,又要再度持續不愉快的俘虜生活。現在可不能因爲被無聊的夢迷惑,削減自己的睡眠時間。

黑影默不作聲地拿着聖劍,緩緩靠近惠美。

明明剛纔輕易就開了,然而如今無論惠美推還是拉,都無法開啓二〇一號室的門。

真奧貞夫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的表情,不知爲何帶着溫柔的笑容。

『佐佐木千穗不會來啊~那今天就沒炸雞塊喫了。嘖。』

不過鈴乃剛纔煮飯的二〇二號室也同樣人去樓空。

「我總是在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

即使如此,那場夢卻也同時爲她帶來勝過這一切的安詳。

『因爲是特賣,所以連我也被抓來了……啊~麻煩死了。話說你在這裏幹什麼?』

那裏是魔王城。

直到剛纔都還在身邊的兩人不見蹤影。是在回程時走丟了嗎?

「……所以說,你們到底有什麼打算啊?」

惠美在夢中被有着真奧臉孔的黑影,用發出紫色光芒的聖劍貫穿胸口的瞬間醒了過來。

即使如此,不知爲何,惠美還是打從心底感到鬆了口氣。

『媽媽,我想早點見到爸爸!』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惠美開始焦急了起來。

但是門打不開。

奧爾巴露出看起來不怎麼有趣的笑容,再度說出令人難以理解的話。

「我已經有破邪之衣了。雖然不好意思讓你準備了那麼貴的鎧甲,但我可沒笨到穿那種不曉得設了什麼機關的東西。」

即使改打電話給梨香、鈴乃,或甚至是漆原的電腦,都沒有人接聽。

一切都跟平常一樣。

慌張地抬頭一看後,惠美倒抽了一口氣。

聖劍的刀刃劃出紫色的光之軌跡,並反射從窗戶射進來的紅色光芒,使得影子的臉孔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即使來到這麼近的距離,還是看不見對方的臉。

『魔王,你在家吧,我進來囉。』

『不過沒關係。因爲阿拉斯·拉瑪斯也喜歡喫蛋。吶,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慌張地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千穗。

位於安特·伊蘇拉中央大陸,惡魔居住的城堡。

一面向活潑地擺動雙腳的阿拉斯·拉瑪斯搭話。

「喂,雖然千穗說她今天不會來……不過貝爾跟艾謝爾好像都莫名地有幹勁,不如大家一起等千穗怎麼樣?我、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啦,只是覺得那麼做,阿拉斯·拉瑪斯會比較高興……」

惠美被自己的聲音驚醒,從牀上跳了下來。

『如果是這點小事,那我幫你去買吧?呃,我記得番茄醬……』

奧爾巴沒有回答惠美的問題,轉而看向依然原封不動的鎧甲與劍。

夢裏有自己、梨香、千穗、鈴乃、蘆屋、漆原、阿拉斯·拉瑪斯,以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千穗、梨香、鈴乃、蘆屋和漆原全都消失了。

不只如此,所有的家電和傢俱也全都消失無蹤,房間內甚至找不到有人待過的痕跡。

『太大意了……我居然忘了買番茄醬。』

「唔……」

惠美懊悔地咬緊牙關到讓表情扭曲的程度。

換句話說,就是不允許她拒絕。

雖然惠美不明白奧爾巴的意圖,但後者當然也沒有說明的意思。

判斷惠美接受要求的奧爾巴滿意地點頭。

「那麼,就叫侍女過來幫你穿上裝備吧。接下來我和你,以及八巾騎士團的精銳將從斐崗往東邊的蒼天蓋前進。走吧,艾米莉亞。至於聖劍……」

奧爾巴突然將視線從惠美身上移開,在環視房間後滿意地點頭說道:

「看來你保護得很好呢。不錯不錯。」

「唔……」

看不見阿拉斯·拉瑪斯的身影,就表示她現在正跟惠美處於融合狀態。

惠美無法違抗奧爾巴。

即使瞪着奧爾巴的背影,她還是隻能在八巾騎士們的催促之下,爲了換衣服而離開房間。

『媽媽……』

腦中響起阿拉斯·拉瑪斯不安的聲音。

「……放心,不會有事的。」

惠美以完全沒有說服力的聲音,小聲地嘟囔着。

在那之後過了十分鐘,即使感覺金光閃閃的鎧甲、腰上的劍以及抱在腰際的頭盔帶着危險的重量,惠美羞愧地在奧爾巴與八巾騎士的簇擁下,走在斐崗軍港基地的走廊上。

明明這點程度的重量對惠美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是感覺上卻連內心的秤砣都增加了相同的重量。

「嗯?」

惠美內心突然產生一股奇妙的異樣感。

斐崗在艾夫薩汗中也算是大型軍港,是座設有許多外國領事館與商行的重要城市。

「你發現啦?」

「喂~真奧,你看你看!」

雖然之前放棄過一次,但真奧看着用營釘將圓頂型的旅行帳篷固定在地面的鈴乃,再度提出意見。

「既然你已經在這些人民面前露臉並一肩挑起了他們的希望,那麼你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了。勇者艾米莉亞,你是『拯救再度被魔王軍支配、操縱的艾夫薩汗的旗幟』。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去做違反人道的事情。我跟你接下來……」

「你、你說什麼!絕、絕對不是那樣!」

「簡直就像那天的馬勒布朗契們……像那些深信自己能替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報仇、愚蠢的馬勒布朗契頭目們一樣。」

話雖如此……

「這、這是什麼?」

這似乎是一種爲了方便的設計,例如只要打開手的部分,就能在夜晚的帳篷內看書或操作燈光,而腳的部分,則是讓人能在察覺有大型野生動物接近時立刻逃跑。

「跟鈴乃一樣!」

從兩個月亮、太陽與地形上來看,他們到達的場所位於皇都,蒼天蓋北邊森林地帶,一條從大陸中央地區經過皇都·蒼天蓋,流進北邊大海的大河沿岸。

真奧陷入了煩惱。

「這是……」

儘管不知道巴巴力提亞勢力的規模有多大,但從西里亞特帶到銚子的士兵人數來看,如果沒有到那規模的數十倍,應該無法構成軍隊吧。

不知道是跟地球之間的時差,還是安特·伊蘇拉本身的時差,雖然真奧一行人出發時是深夜,但如今東大陸已經是傍晚了。

按照之前從艾美拉達那裏聽來的情報,雖然不曉得艾夫薩汗是出於自願還是因爲抵抗而反過來遭到征服,但總之他們目前不是正受到巴巴力提亞的黨羽支配,併爲了「進化聖劍·單翼」向其他四個大陸做出了宣戰佈告嗎?

在這充滿希望與聖法氣的斐崗港區中,帶着明顯的黑色惡意。

「……」

因爲鈴乃和艾契斯,居然直接穿着睡袋行動。

鈴乃、真奧以及艾契斯平安無事地通過「門」,抵達了安特·伊蘇拉東大陸的艾夫薩汗。

「這不是滿不滿意的問題……不,還是算了。」

「再過去就是市區了。」

他的語氣——

「將去獵殺那些侵蝕艾夫薩汗的恐怖惡魔。」

然後以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你沒聽見那些充滿希望的聲音嗎?」

出口開在河邊可說是極爲幸運。除了不需要擔心飲用水的問題以外,迷路的可能性也會變低。再加上河流沿岸人煙稠密,萬一需要收集情報,也唾手可得。

奧爾巴仰望天空。

惠美一眼便能看出那是匹受到良好照料的上等駿馬。

「那句話真是不錯呢。『別抱持希望,向前邁進,只有開拓者能夠存活下來』。你看,斐崗這些只能依靠希望的無能之徒……」

真奧坐到草地上,深深嘆了口氣。

「好了,我們走吧。」

「你們……其實只是想用用看而已吧。」

「……就算是這樣……」

「……不,算了。不過算我拜託你,別穿成那樣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老天爺果然沒捨棄我們!」

「什麼事?」

「你對自己現在的打扮都沒有疑問嗎?」

「必須趁還安全的時候,習慣以這身打扮行動。現在算是練習。」

「喂,果然現在就打扮成那樣還太早了吧?」

「我聽見,聲音了……」

因爲是原本在日本就有販賣的露營用具,所以之前就已經知道那些道具用途的真奧等人,應該沒必要從設置帳篷時就開始積極地使用纔對。

那是一大羣人吵鬧的聲音。

「所以說,所以說啊……」

惠美的聲音裏充滿了詛咒,其程度強烈到讓她擔心起自己心裏湧出的怒意、悲傷以及憎恨,會不會侵蝕到內在的阿拉斯·拉瑪斯。

走在前面的奧爾巴頭也不回地說道。

「艾米莉亞,那是你的馬。你應該還記得怎麼騎吧?」

「奧爾巴……你……」

「這是我的個人自由吧。」

在問出奧爾巴的話中含意前,基地的正門已經開啓。

「嗯!」

「歷史是會重演的。」

在知道的情況下,將希望託付在她身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自從來到這個城市後,惠美不但完全沒見過馬勒布朗契的身影,也沒感覺到任何魔力。

然而鈴乃卻不予理會。

「喂,鈴乃。」

「……唔!」

從一旁看過去,簡直就像是有兩隻長了手腳、顏色鮮豔的巨大蓑衣蟲在蠢蠢欲動,實在非常詭異。

門外那條貫穿城鎮的大道,擠滿了以充滿希望的眼神看向這裏的民衆。

至少並非派給一般士兵騎的馬,而是足以當成將軍階級的坐騎,基本上就連在過去討伐魔王的旅程中,惠美都沒騎過如此上等的馬。

走廊前方有一扇能從基地前庭通往鎮上的門。奧爾巴似乎正往那裏前進。

在被一旁的艾契斯呼喚後,原本一臉不悅的真奧一轉向少女便誇張地笑了出來。

「沒錯!我曾經在她造訪斐崗時見過她!」

「姑且不論經過如何,但艾夫薩汗不是跟巴巴力提亞……跟馬勒布朗契聯手了嗎?所以他們纔會向全世界宣戰吧?」

「嗯~?怎麼了,艾契噗呼!」

這句話所代表的絕望感與空虛,就跟惠美當天在故鄉的村子聽見的聲音一樣,是來自黑暗的話語。

此時惠美髮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真失禮,你到底是對哪裏不滿。」

「沒錯。」

隊伍一在領頭騎兵的指示下展開進軍,現場便不由分說地響起盛大的歡呼聲。

惠美在那當中發現了一匹別具風姿、矯健俊美的白馬,正在等待鞍上的主人。

鈴乃在等到星星出現後,便開始利用天上的極星與兩個月亮的位置測量我方的位置。

「……?」

大法神教會最高位的聖職者——前六大神官奧爾巴·梅亞以慈父般的表情,轉頭回答惠美的問題。

伴隨着開門的信號,外面傳來明顯的歡呼聲。

「喔喔,那就是聖劍勇者啊!」

按照鈴乃的說法,由於「地獄之門」原本就不是被製作成法術的放大器,因此利用它當放大器開啓的「門」似乎無法精密地指定到達地點,這次出現在沒人的場所,可說「完全是運氣」。

「艾米莉亞,你應該聽得見他們的歡呼聲吧。那些將自己的希望寄託在你身上,期待自己不用行動就能獲救的可悲民衆。」

雖然這種被稱爲「木乃伊型」的睡袋,是能從頭到腳包覆全身保溫的優良睡袋,但這種睡袋的另一個特色,就是隻要拉開位於身體側面跟底部的拉鍊,就能在包着睡袋的情況下,只將手腳伸出來。

惠美無法抑制自己激烈的心跳。

在白天的淡藍色天空中,隱約浮現出紅色的月亮。

「勇者再度降臨東大陸,爲拯救艾夫薩汗挺身而出了!」

「你、你說奪回……咦?」

特別是看在早就把自己的帳篷搭好的真奧眼裏,鈴乃跟艾契斯之所以在搭帳篷上費這麼多工夫,明顯是因爲她們用那種巨大蓑衣蟲的方式在行動。

斐崗的民衆們知道她是勇者艾米莉亞。

雖然比不上惠美的坐騎,但奧爾巴在說完後,也跨上了一匹有着栗色尾巴的駿馬。他先與八巾騎士們交談了兩三句——

「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牽線對吧?那麼馬勒布朗契他們……應該說巴巴力提亞也知道這項行動嗎?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奧以彷彿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的眼神,對鈴乃說道。

「艾米莉亞,抱着頭盔,讓大家看看你的臉吧。」

有股不祥預感的惠美皺起眉頭。

「原來她還活着的事情是真的!」

「艾米莉亞。」

一走出前庭,就能發現那裏有大批全副武裝的八巾騎兵與載滿物資的馬車,在等待着他們。

「什麼事。」

這是兩人在安特·伊蘇拉東大陸的艾夫薩汗第一天露宿。

當然自從回到安特·伊蘇拉的這幾個星期以來,惠美的聖法氣就可以說是恢復到全盛時期的狀態,不過她覺得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另一股溫暖的東西流進了自己身體。

正因爲鈴乃與艾契斯都擁有姣好的五官,使得那副打扮看起來顯得更加不搭調。

然後她提議在距離「門」出口往南十公里的地點,搭最初的帳篷。

「奧爾巴……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開始勇者艾米莉亞的第二次蒼天蓋奪回作戰。」

雖然微弱,但感覺身體充滿了力量。

真奧冷靜地吐槽,雖然艾契斯坦率地回應,但鈴乃卻明顯動搖了起來。

「我說你啊……」

「不、不是!對、對了,那個,我之後打算換衣服!所、所以爲了避免又再被你偷看,纔想要在這個睡袋裏……啊!」

鈴乃一面吞吞吐吐地找藉口,一面拼命揮舞從睡袋內短短伸出的手臂,結果卻因爲過度興奮而踢飛了地上那刺得不夠紮實的營釘。

「啊~倒掉了。」

「糟、糟了……魔、魔王,這都是你的錯!」

或許是其他營釘也刺得不夠深,一根鬆了之後,整個帳篷就因反作用力傾斜。

「夠了,我來幫你搭帳篷,想換衣服的話,就快趁現在找個不會被我偷看的地方換吧。」

「~~唔!」

從鈴乃手上搶過營釘後,真奧揮手趕走一隻巨大的蓑衣蟲。

儘管鈴乃的表情因屈辱而扭曲,但最後還是抱着裝衣物的包巾,悄悄地走向河邊的樹叢。

「啊,喂,你忘了帶防蟲噴霧!」

「囉嗦!我知道啦!」

雖然這怎麼看都是在鬧脾氣,但總之鈴乃還是邊顫抖着肩膀(縱然因爲睡袋背後是彎的而不明顯),邊躲到了真奧看不見的地方。

「喂,艾契斯,幫我把那邊的營釘重新刺好。」

「好好好。」

另一隻色彩鮮豔的蓑衣蟲以詭異的動作小跑步到真奧右側。

「話說回來,艾契斯。」

「嗯?」

艾契斯一面以危險的動作將營釘重新插進土裏,一面回答。

剛纔外表還像只色彩鮮豔蓑衣蟲的鈴乃,在「換過衣服」回來後,並未穿上平常的和服。

「你……」

鈴乃見狀,又再度以嚴厲的語氣說道:

「這樣啊,這樣啊。真是個愛開玩笑的魔王呢。」

「嗯?怎麼了?」

「……嗯,說的也是,我想應該也是這樣。」

就在鈴乃無力地說完,準備進入帳篷的時候。

「大概吧~」

鈴乃的皮靴上是一件持續蓋到腳踝、大法神教會聖職者特有的法衣,以及一件看起來穿了很久、附頭巾的胭脂色外套。

「半年,是指一年的一半嗎?」

真奧進行完徹底的生物學講解後,鈴乃不知爲何露出有些受傷的表情,抱着睡袋縮成一團。

一直被人抓着臉的艾契斯,因爲鈴乃按住她下巴的握力逐漸增強而發出痛苦的慘叫,但鈴乃本人卻完全沒意識到。

「嗯?嗯~算是那樣吧?」

「魔王……你這傢伙居然把人講得好像是蛇或螯蝦那樣……」

「你跟諾爾德是什麼時候到地球……到日本的啊?」

「你、你說蝴蝶?魔、魔王,你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

無意識地單手將從旁邊探頭看過來的艾契斯下巴按住,並搗住她的嘴巴後,鈴乃不安地抓着法衣的衣襬,以細微的聲音問道:

「給我等一下,愛開玩笑是什麼意思。我一直都是很認真的。」

真奧慌張地搖頭。

「呃,不過,我說的是真的喔。而且蘆屋也說過在洗衣服時,一般的便服就算直接丟進洗衣機裏面也沒關係。」

「……」

某方面來說,也難怪真奧會感到驚訝。

「什、什麼嘛!既然回來了就說一聲啊……」

「嗯。我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已經跟爸爸一起住在日本了,再更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蝴蝶?」

「因爲我出生還不到一年,所以太久以前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真奧看向在說話期間漂亮固定完成的帳篷,滿意地點頭。

真奧疑惑地看着鈴乃對好不容易摺好的睡袋,重複攤開後再摺回去的動作。

雖然鈴乃開始慌了起來,但在她逼問出真奧的真意之前,依然維持蓑衣蟲形態的艾契斯已經先打斷鈴乃,纏着真奧問問題。

「鈴乃!真奧說你很漂亮耶!」

「不……這件事還是等阿拉斯·拉瑪斯回來後再說吧……不過這就表示,諾爾德比想像中還要早就來到日本了。」

如果相信她本人的說法,那麼艾契斯就是阿拉斯·拉瑪斯的妹妹。

「坦、坦白講,我……一直都從事聖職,所以已經習慣了這種沉重的長版法衣,對艾米莉亞或千穗小姐穿的那些衣襬和袖子都很短的衣服,有、有點抗拒……明、明知道和服並非一般衣物,卻依然愛穿的理由,主要還是因爲它的重量、身長和袖子都類似法衣,穿起來比較自在,那個……」

「嗯?」

將外套固定在肩膀上的金屬零件,鑲着看似法術放大器的寶石裝飾。

「感覺啊……」

「是、是是、是這樣嗎……?」

鈴乃的眼神開始遊移不定,一點也不符合她平常堅毅的風格。

雖然鈴乃講的話非常有道理,但如果她拿在手上的是聖典之類的東西也就算了,抱着直到剛纔都還套在身上的木乃伊型睡袋,看起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真奧突然認真地說了起來,讓鈴乃手足無措地睜大眼睛。

「喂,真奧,蛻皮是什麼意思?」

「不是那樣啦!只不過,這、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

「這是外交·傳教部的法衣。大法神教會也有派遣大批修道士跟傳教士到艾夫薩汗,雖然因爲我過去的職業性質,並沒有跟多少人接觸過。不過在路上經過村落時,只要有這件法衣就不會被人懷疑……所以說你那是什麼眼神。」

站在真奧的立場,他實在沒想到鈴乃對洋裝的抗拒,居然會強烈到讓她表現出這樣的態度,讓自知失言的他直冒冷汗。

即使如此,由於兩人身體的成長幅度有所落差,因此真奧原本以爲艾契斯比阿拉斯·拉瑪斯還要早變成人類的樣子。

「噗噗啵啵呸吧嗶噗喔噗喔。」

鈴乃的語氣突然變得怪異,讓艾契斯·蓑衣蟲驚訝不已。

然而艾契斯的答案卻出乎真奧的意料。

「嗯?」

那時剛好是真奧與惠美和漆原再會,身邊開始騷動起來的時期。

「家庭會議?」

「你?」

「我是覺得大家,一開始就想讓你穿洋裝了……嗯,我覺得應該會很適合。」

但在開始咀嚼這個例子的意義後,表情便轉爲驚訝。

「泥乃,偶的臉好痛痛痛痛啊!」

「我纔不會輸給區區的熊!」

「喔、喔?我、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還有我之前聽說和服這種東西視季節和場合而定,針對花樣會有一些特殊的規定喔?洋裝在這部分就不用那麼麻煩,只要選布料就好。因爲真的很方便,所以我建議你穿一次看看。」

另一方面,真奧則是一臉意外地說道:

「……算了,蛻皮什麼的怎樣都好啦。」

「……不,沒什麼。只是我居然愚蠢到讓內心有一瞬間被惡魔給迷惑了。我接下來想稍微冥想一下,除去內心的邪念。」

「唔喔!」

「……嗯嗯?」

無視驚訝的真奧,維持蓑衣蟲外貌的艾契斯將繩子綁在營釘上。

「而且雖然我很常買UNILO,但商店街上也有其他便宜的服飾店,遇到喜歡的衣服,還能買大量同花樣跟尺寸的回去。」

「這都要怪背後露出破綻的你不好。雖然我偶爾會這麼覺得,但你未免也太看扁我的實力了吧……幹什麼?」

「啊,我知道了,是蛻皮吧。」

「……嗯?」

雖然艾契斯開心地跑向鈴乃,但後者卻像是看開般的面無表情。

「什麼?」

「嗯?鈴乃,你怎麼了?」

這對真奧而言是出乎意料的事實。

真奧因爲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魔……魔王,你這傢伙到底怎麼了,爲什麼要突然說出這種話,就、就算稱讚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喔……?」

「你……覺得……適合我嗎?」

「真的假的?」

「不、不對不對!爲什麼偏偏要想那些特別誇張的生物啊!既然是女孩子,應該有類似蝴蝶之類的比喻!」

「唉,等到時候再說吧。話說鈴乃那傢伙也太慢了吧。該不會是被熊之類的襲擊……」

「雖然我沒穿過和服,但考慮到像我們這種生活型態,買洋裝的效益絕對會比較高,我是說真的。」

「鈴乃的臉好紅噗喔!」

「喔~蝴蝶啊。那麼鈴乃就是漂亮的蛻皮囉!」

「話說回來,爲什麼先獲得人類形態的艾契斯是『妹妹』啊?這是什麼規則?」

然而他一看見一臉不悅的鈴乃,就突然變得啞口無言。

「嗯,艾契斯,所謂的蛻皮,在蛇、蝦子跟螃蟹的狀況,是指將至今披在身上的皮給脫掉丟棄,讓身體長大。另外在蝴蝶跟蟬的狀況,則是指從幼蟲變成蛹,再爲了從蛹變成成蟲,將皮脫掉成長爲完全不同的外形。那樣的過程就叫做蛻皮。」

「原來你也會打扮成這樣啊。」

「沒錯。那迷惑人心並引誘人墮落的言論,簡直就是惡魔的耳語。」

感覺表情有些憂鬱的鈴乃,總算放開了艾契斯。

「幹什麼,你又想抱怨我的打扮嗎?」

「唉,真是麻煩。」

「真奧,蛻皮是什麼意思?」

「嗯?呃,因爲平常我只看過你穿和服,所以只是覺得新鮮跟有點嚇到而已。不過實際上絕對是穿洋裝比較輕鬆和便宜,而且也滿適合你的。」

「一開始的時候,惠美跟小千不是也有提過嗎?雖然和服沒什麼不好,但偶爾也穿穿看洋裝吧。那件法衣你穿起來也滿適合的喔?」

艾契斯恐怕就是因爲這樣,才只會說日文吧。

艾契斯所說的「出生」,應該是指像阿拉斯·拉瑪斯那樣從果實狀的「基礎」碎片,獲得現在的姿態吧。

真奧邊抗議邊回頭——

鈴乃表情險惡地歪了一下脖子——

儘管阿拉斯·拉瑪斯「出生」後還未滿三個月,但明明兩人獲得人類形態的時期相差不到一年,成長幅度居然會有如此差異。

「你……你說什麼?」

「咦?」

「很久?大概半年前左右嗎?」

「噗哈!」

「你、你那麼煩惱這件事嗎?」

披上法衣的鈴乃不再是三坪大公寓的囉嗦鄰居,並具備了與大法神教會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克莉絲提亞·貝爾之名相應的威嚴與神祕。

「等這場騷動結束後,必須開場盛大的家庭會議纔行呢。」

「什麼時候啊……嗯!我印象中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啊,那、那個,不過我剛纔說或許會很適合你,是認真的喔?」

雖然不曉得理由,但發現自己惹鈴乃心情不好的真奧,還是不自然地對鈴乃無力的背影補上了一句。

然而——

「……」

這句話宛如楔子般,讓鈴乃停下了動作。然後——

「我、我不會再被迷惑了!」

鈴乃瞬間紅着臉回過頭怒罵真奧,再以猛烈的氣勢躲進真奧幫她搭好的帳篷。

順帶一提,在這次的旅程中,他們已經講好要男女分別睡不同的帳篷。

「嗯~我說了什麼不妙的話嗎?」

感覺到鈴乃似乎在帳篷裏嘎吱嘎吱地大鬧後,真奧煩惱地嘟囔道。

「啊嗚……妤痛喔……」

另一方面,淚眼婆娑的艾契斯則是搓着自己變紅的雙頰對帳篷大喊:

「鈴乃!你幹什麼啦!」

所謂的天不怕,地不怕,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只見艾契斯居然維持着色彩鮮豔蓑衣蟲的模樣,就這樣直接鑽進了正處於風暴之中的帳篷。

「……我、我也差不多該準備睡覺了。」

雖然他們一開始講好要在晚餐後討論守夜的順序,但目前看來實在無法期待能冷靜地對話。

「總覺得……真是前途多難呢。」

真奧嘆着氣,仰望安特·伊蘇拉的星空。

「汽油耗得比想像中還兇呢……這樣有辦法撐到蒼天蓋嗎?」

在艾夫薩汗到處遊蕩的第三天中午,一行人在路上經過的村子餐廳喫飯時,真奧向坐在對面的鈴乃問道。

「(雖然生意興隆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但可惜本店並沒有高級到能夠端給大法神教會的祭司大人的酒。)」

「接下來必須慎選道路纔行。」

「(不,沒了,謝謝你。非常值得參考。)」

「(既然都有惡魔了,那麼或許這世界上的某處真的會有天使也不一定,不過我沒聽說過類似的傳聞呢。)」

「(因爲您是西邊的人,所以我才告訴您,其實對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而言,無論統治者是惡魔大元帥還是統一蒼帝都沒什麼差別。)」

被這麼一說,真奧頓時啞口無言。

「(真要說的話,應該算是真的。)」

「(天使?您說的天使,是指記載在大法神教會聖典裏的那個天使嗎?)」

考慮到日程,糧食跟水只要在這個村子補充就能過得去,但在理所當然不會有加油站的安特·伊蘇拉,就只有燃料的問題難以解決。

即使無法在老闆娘面前吐槽,真奧還是確實地露出三白眼,主張自己聽得懂鈴乃在說什麼。

「(放心吧。賭上我的名譽,絕對不會將從老闆娘這兒聽來的事情告訴其他人。」」

鈴乃一面聽着老闆娘的話,一面表情凝重地看向蘆屋的地圖。

即使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老闆娘還是不安地看向真奧的方向。察覺到那個視線的意義後,鈴乃補充道:

「今天早上繞路實在太虧了。沒想到居然會碰上正紅巾外出巡邏。過程中不但有加速,還經過了不少路況差的地方。」

鈴乃用被其他大陸稱做亞煌語的艾夫薩汗官方語言點菜。

鈴乃以嚴肅的眼神詢問老闆娘:

「(可以再給我一份剛纔那個淡水魚的派,還有幫這位女孩再添一碗燉菜嗎?另外我還要這個米粉湯,如果貴店有什麼自豪的名酒,麻煩也請讓我看一下。)」

「(你知道我是西大陸出身的人,所以才推薦我這種酒吧?這兩瓶都是西大陸釀造的水果酒。)」

鈴乃似乎早就料到真奧會這麼吐槽,只隨口應付了他一下。

「(放心吧。這個人雖然是我的隨從,但同時也是大法神教會虔誠的信徒,所以非常清楚告解祕密的重要性。)」

「(嗯,很奇怪對吧?明明艾謝爾當初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削減八巾騎士團的力量。雖然這真的只是傳聞,但甚至有人懷疑或許是統一蒼帝受到征服欲的驅使,爲了掀起戰爭而自己主動與惡魔聯手呢。雖然當初艾謝爾爲了弱化人類,進行了不少處置,但這次的惡魔們來了以後,我們的流通、生產跟武力反而增強了呢。這麼一來,當然會有人產生懷疑啊。)」

「喂~真奧~我的燉菜跟派~」

「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講也很奇怪,但復興進行得還真順利呢。我本來以爲狀況會再更亂一點。」

「(看來這裏的流通都還正常呢。)」

「她們好像在講什麼複雜的事情呢?我想快點喫派啦!」

然而這件事情的背後卻看得見好幾個天使的影子,天使與惡魔利用艾夫薩汗國的士兵綁架了蘆屋與諾爾德,這麼一來,就會讓人不禁猜想這次發生的一連串事件除了眼前的狀況之外,還隱藏了不爲人知的一面。

「不過看來能比當初預期的還要早抵達蒼天蓋。我希望能趁今天……到這個村子附近。只要離蒼天蓋愈近,就愈有可能碰上八巾騎士團,我希望儘可能靠機車移動到附近。」

「(原來如此……呃,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寶貴的情報。最後我可以再請教一個問題嗎?)」

「(我想請教一件事。請問皇都蒼天蓋至今仍被惡魔支配的傳言是真的嗎?)」

真奧也能理解鈴乃感覺到的異狀。

鈴乃仰望困惑的老闆娘,切入正題。

「……晚點我的分也給你,先閉嘴啦。」

不過那樣的政情不安,是由被奧爾巴教唆的巴巴力提亞他們這些第二次魔王軍,透過將東大陸的艾夫薩汗當成傀儡對全世界宣戰所引起的,若光是這樣,也不過表示有接替魔王撤旦的新人類世界侵略者出現罷了。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那樣講比較方便吧。基本上這次遠征的費用幾乎都是我出的,讓我說一下又不會怎樣。」

「(那麼,那位小姐似乎也快忍不住了,我差不多該去拿烤好的派了,還有其他想問的事情嗎?)」

「(不,我纔不好意思。居然提起這種難過的話題……)」

更重要的是這對至今一直都在賺錢扶養兩名部下的真奧而言,簡直就像成了小白臉般悲慘。

曾經是征服者所以懂一點亞煌語的真奧指責鈴乃點菜的內容。

「(……像那種事情……)」

雖然知道惡魔的存在,但天使們私底下的行動,果然還沒傳到一般民衆的耳裏。

老闆娘接着困擾似的笑道:

「馬勒布朗契的勢力?如果你是問人數,那我也只能回答還滿多的。雖然我的魔王軍在進攻四個大陸時,無論北、東、西軍都是由各個種族組成的混合軍隊,但就只有南方的馬納果達軍,有八成都是由馬勒布朗契組成。唉,不過該怎麼說纔好,他們應該幾乎都被惠美和人類消滅了吧……」

「你說誰是隨從啊,嗯?」

「嗯,換句話說,還留在卡米歐麾下的兵力並不多囉?」

「(那真是幫了大忙。)」

說到這裏,老闆娘在確認店內沒有其他客人後,將臉湊向鈴乃說道:

鈴乃將蘆屋手繪留下來的艾夫薩汗地圖攤在桌上。

「……這麼說也有道理。從西里亞特、法爾法雷洛和利比科古之前說得那麼囂張來看,我本來還以爲這裏會到處有惡魔橫行呢。」

「(不過……如果被問到有什麼變化,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改變呢。雖然在知道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回來後,確實曾掀起一陣大騷動。)」

「(……這、這樣啊。)」

真奧與鈴乃從窗戶眺望村子裏的大道。

「唔。」

「(咦?)」

雖然至今仍未出現讓魔王陷入恐懼深淵的「借款」或「利息」等字眼,但如果過度依靠鈴乃的資助,感覺之後會很可怕。

儘管這座村落看起來不大,但人口還算滿多的,而且村民們似乎還委託鑲紅巾騎士團負責村子裏的警備,到處都能看見帶着鑲白框的紅色手巾的士兵。

這裏的經營者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老闆娘,她邊笑邊接受點菜。

鈴乃與真奧困擾似的交換了一下視線。

「馬上就送來了啦,你稍微安靜一下。」

然後乾脆地肯定鈴乃的疑問。

在一個距離宏發村十幾公里的森林沼澤附近,真奧爲中午的事情提出抗議。

「真奧,我可以再喫一碗嗎?這個好好喫喔。」

「真令人不爽。打從那些天使……特別是加百列現身之後,他們所有的行爲都讓我看不順眼。」

在交換完意見後,兩人決定持續騎到連備用汽油都耗光的地步。

老闆娘突然有些尷尬地支吾了起來,鈴乃表情嚴肅地點頭:

「鈴乃,可以嗎?」

「好啦,你閉嘴。我又不是真的想喝酒。」

「(那真是太好了……啊啊,還有……)」

「(喔?)」

鈴乃意外乾脆地答應了艾契斯的要求,並自己主動叫老闆娘過來。

「(嗯,不過說的也是。難得祭司大人願意陪我聊天,我就坦白告訴您好了。在新的惡魔軍隊進駐蒼天蓋後,真正改變的其實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艾夫薩汗全境的八巾騎士團都獲得了強化,並突然開始向其他大陸宣戰。)」

「雖然這種話的確不應該由你來講,但其實我也很在意。魔王,我問你一件事,馬勒布朗契在魔界的勢力究竟到什麼程度?」

「……你還真是悠哉呢。」

「其實我也跟你有同樣的感想。復興進行得太順利了。不過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你率領的魔王軍所留下的傷害已經完全消失,而是即便馬勒布朗契滲入了艾夫薩汗的中樞並向全世界宣戰,這裏還是感覺不到戰爭時的氣氛或惡魔的氣息。就算從地圖上來看,我們已經進入了艾夫薩汗的首都圈也一樣。」

「(你有聽說過天使出現在蒼天蓋嗎?)」

「說的也是。」

說着說着,老闆娘拿來了兩瓶水果酒。

這個村莊按照蘆屋的地圖,是一個叫宏發的農村。他們在把機車藏進村外的樹叢後來到這裏,

在真奧與鈴乃認真討論的期間,艾契斯一直默默地在喫東西,等回過神來後,才發現她已經把裝在籃子裏的大量麪包通通喫光,並將原本裝着加入大量蔬菜與雞肉的燉菜,以及據說是地方菜的淡水魚焗烤派的空盤子交還給店員。

「(什麼事?)」

但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語氣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更接近疑惑。

「……喂。」

然而真奧沒辦法擅自答應艾契斯加點料理。

老闆娘露出複雜的表情。

「沒關係。既然如此,那就再點一份那個派如何?我正好也想再喫一點剛纔那個類似烏龍麪的面料理呢。(老闆娘!)」

「這裏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人潮與活力,但至少不像是正遭到侵略的樣子。」

不過鈴乃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是因爲現在的真奧和艾契斯,在經濟方面全都必須仰賴鈴乃。

基本上要不是蘆屋跟諾爾德被加百列綁架,即使惠美行蹤不明,應該也不脫安特·伊蘇拉政情不安的一環。

「(距離派烤好還要一段時間,要趁這時候喝嗎?不過我們店裏只有這種酒。)」

「(當然考慮到語言不通的問題,或許支配者還是人類會比較好,雖然希望可怕的惡魔們能快點消失……但在勇者艾米莉亞擊退艾謝爾後,大家都發現了。無論支配者是惡魔還是統一蒼帝,到頭來我們都只是被榨取的一方……討厭啦,對不起,感覺愈講愈陰沉了。)」

真奧壓制住等不及店員上菜的艾契斯。

「……的確。」

「因爲我們並沒有像日本那麼嚴密的管理戶籍,所以我也不曉得正確的數目。」

或許是由於東大陸的水資源豐富,且水質也接近日本,因此這裏發展出就連已經習慣日本食物的真奧,都不禁食指大動的飲食文化。

鈴乃看着瓶子上的標籤,思考了一下後輕輕點頭說道:

似乎是對真奧的話感到認同,鈴乃頻頻點頭說道:

「(雖然艾謝爾的支配確實很恐怖,而且也死了很多騎士團的人,不過在那之前,艾夫薩汗這個國家的東部原本就內亂不斷,再加上每隔幾年,都一定會爲了提高統一蒼帝或蒼天蓋的威信進行大規模的公共工程,到處徵用人民,所以原本就會有很多人死於事故。)」

「(八巾騎士團獲得了強化?)」

雖然有帶備用的汽油,但考慮到艾夫薩汗那不可能有鋪柏油的路面狀況,這些量絕對稱不上充足。

「怎麼,你還在記恨啊?」

老闆娘疑惑地睜大眼睛回答:

「喂、喂,鈴乃,你剛纔是不是在點酒啊?酒醉駕駛可是犯罪喔!」

「爲了釐清真實的狀況,還是多跟這裏的居民打聽一點消息吧。」

兩人的機車油表,如今部指向距離「E」符號只差一格的地方。

看見真奧悔恨地閉上嘴巴,鈴乃微笑地說道:

「不過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如果艾謝爾的地圖正確,接下來想前往蒼天蓋勢必得經過其他城鎮。若盤查變得嚴密,到時候說你跟艾契斯是我這個傳教祭司用錢請來的隨從,應該是最穩便的。」

「……問題在於這傢伙有沒有辦法演戲呢。如果有什麼萬一,就讓她待在我體內吧。雖然這樣好像把艾契斯當東西一樣,感覺有點不太好。」

在那之後,他們又外帶了一大堆淡水魚的局烤派當晚餐,真奧看向喫飽後幸福地化爲蓑衣蟲躺在營火旁睡覺的艾契斯,露出苦笑。

「唉,實際遇到時該怎麼辦,就先等明天趕個半天路後再考慮吧。」

鈴乃看着蘆屋的地圖說道。

「雖然希望能儘可能靠機車移動到蒼天蓋附近,但在最壞的情況下,或許得先將機車丟棄到某個地方。」

「咦?我纔不要!」

真奧起身對鈴乃的話表達抗議。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愈是接近皇都,我們被發現的機率就愈高。必須避免做出太過顯眼的舉動……」

「我好不容易纔掌握了『機動杜拉罕三號』騎起來的感覺!怎麼可能有辦法把它丟在這種地方!」

「……那機動什麼來着的是什麼鬼東西?」

當然考慮到真奧至今的性格,想必這一定是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替機車取的名字。

「雖然對車子產生感情是沒什麼關係,但這件事或許關係到艾米莉亞的性命。基於所有者權限,機車的處置由我來決定。」

「唔唔唔……」

鈴乃毅然地說完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向真奧問道:

「話說回來,我之前就有點在意,爲什麼你每次都要把交通工具取名爲『杜拉罕』啊?」

「啊?」

「『杜拉罕』是在地球的神話還是什麼故事裏出場的惡魔吧?我記得是一個無頭騎士騎着由無頭馬拉的馬車的惡魔。」

「喔喔,你居然知道啊。」

「我不是指這次的事情。而是在漂流到日本之前,你跟艾謝爾和路西菲爾打算支配這五塊大陸時的事情。」

「魔王撒旦。」

鈴乃不知爲何以慈祥的表情看着那道背影,接着突然拿起蘆屋留下來的手繪地圖。

「讓千穗小姐、艾米莉亞跟我留在你們的身邊,對你們到底有什麼好處?」

「很簡單,因爲我會不安。也許我睡到一半就會被突襲,而且現在也還不能完全斷定你到了蒼天蓋後,不會跟艾謝爾一起背叛我,開始新魔王軍的活動。」

「爲什麼啊!」

「唔哇!」

「……真的是遜斃了。」

「事到如今問這個幹什麼?而且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是爲了支配安特·伊蘇拉……」

真奧聳肩。

「漆原那傢伙……」

鈴乃若無其事地乾脆說道,讓真奧再度啞口無言。

「然而另一方面,你們也總是肆無忌憚地宣言總有一天要支配人類與安特·伊蘇拉。話雖如此,卻也不會極端地敵視對你們而言只會構成妨礙的艾米莉亞,在知道我的真面目後,對我也不怎麼抱持警戒。」

「一直不肯回應千穗小姐的勇氣,利用千穗小姐的善良保留回答折磨她的你,的確是個壞男人沒錯。」

「不過我從來沒聽說在侵略安特·伊蘇拉各地的惡魔中,有像那樣的存在。雖然也可能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一開始時,我對『真奧貞夫』在日本的生活方式,只是爲了向世人掩飾魔王撒旦的真面目這點深信不疑。我一直懷疑你其實在內心藐視人類,只要一找到空隙就會背叛、傷害別人。」

「你應該一點都沒變吧?」

「明明好幾次取回強大的魔王姿態,爲什麼既不回去,也不打算除掉艾米莉亞或我,還持續在日本規規矩矩地當『真奧貞夫』呢?」

「幹什麼啦!」

「然後這件事同樣也只有千穗小姐看穿了,包含艾米莉亞和我在內,安特·伊蘇拉的所有人都並未意識到這點。」

「話說以前的事情跟現在又有什麼關係?如今我要跟你一起去救出惠美跟蘆屋,然後所有人一起回日本,這樣不行嗎?」

即使因爲營火的陰影而看不清真奧的表情,但鈴乃還是清楚地知道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啊啊?怎樣啦?」

「唉,雖然有些是因爲打工地點倒閉,所以也不全都是我們的問題,但光是我跟蘆屋決定各自負責工作與家事、調查之前,就至少有兩次是被開除的。」

「我最近也開始有點搞不懂你了。不過並非真奧貞夫,而是魔王撒旦的事情。」

「喔?」

「啊啊,笑死人了。這件事之後可得好好跟艾米莉亞和千穗小姐分享纔行。」

真奧試着矇混過去,但鈴乃依然不肯退讓。

「不過,實際上又是如何?秉持守法精神、做事光明正大、與社區居民建立良好的關係,甚至還對自己打算支配的人類抱持敬意。而且還不只你這樣,就連艾謝爾跟路西菲爾也是如此。」

鈴乃誇張地起身,俯視至今依然背對這裏的真奧問道:

真奧有些害臊似的露出戲謔的笑容,看不下去的鈴乃將手抵在額頭上。

「之後我開始在麥丹勞工作,並從還是新人的小千那裏得知哪裏有賣便宜的自行車,當時包含自行車在內,我買了許多昂貴的東西,讓存款陷入危機。哎呀,那時蘆屋真的超生氣的呢:」

「照這樣來看,打算支配安特·伊蘇拉的你,行動簡直就不具備一致性。不過我這次想到了一個假設。只要按照那個假設,你所有看似不具一致性的行動,就全都獲得瞭解釋。」

「那樣不就單純只是個沒常識的傢伙嗎?」

「所以我纔要問,爲什麼是支配?你們難道不是爲了毀滅人類世界而來的嗎?」

「嘻嘻嘻……與其這樣,還不如說是因爲忘不了當魔王時的感覺,所以纔想至少把坐騎取名爲杜拉罕這個說法要好多了,哈哈哈!」

「不過你卻像現在這樣跟我在一起。擔心艾米莉亞的安危,安慰梨香小姐的內心,跟千穗小姐約好會回到日本,並拜託天禰小姐守護日本的安全。」

「其實是個既認真又溫柔到讓人納悶爲何會誕生爲惡魔的男人。」

「……」

「若是安特·伊蘇拉人所想像的魔王撒旦,應該那麼做才比較自然吧?」

「說得還真過分呢。雖然對惡魔而言,陰險算是一種稱讚。」

真奧搗住耳朵大聲嚷嚷,但鈴乃凜然的聲音輕易地便突破了那層障礙。

「支配跟毀滅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實際上艾謝爾甚至特地將人類社會的資訊背了起來,漂亮地支配了艾夫薩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啊~啊~啊~~~~!」

即使鈴乃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當時的事情,但依然能輕易想像那樣的場景。

「……嗯,畢竟我是『魔王』啊,所以那又怎樣?」

看來真奧直到現在,都對自己在出發前於公寓房間說溜嘴的那句話沒有自覺。

「在麥丹勞定下來之前,我跟蘆屋曾經幾度在打工時被開除。」

「所以爲了不要再被開除,我就對通勤的自行車許了一個願望。吶,杜拉罕不是『無頭的惡魔』嗎?因此只要把『頭』換成『開除(注:日文中「頭」與「開除」的發音相同)』,就變成『不會被開除的惡魔』了。」

「呃,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啦。」

「我還真想目睹一下那樣的場景呢。因爲跟日用品有關的起因,取笑魔王一輩子的勇者。」

「別說了。」

營火爆開的聲音,像是在打掐子般的於夜晚的森林響起。

鈴乃眺望着營火的火焰,輕聲嘟囔道。

「因爲這全都是從千穗小姐那裏現學現賣來的。千穗小姐即使知道你是異世界的魔王,還是從來不曾懷疑過這點,雖然人家經常說戀愛會讓人變得盲目,但在千穗小姐的情況,反倒是讓她的慧眼變得更加敏銳呢。」

真奧面紅耳赤地偏過頭。

真奧依然背對着鈴乃皺起眉頭,後者則是對他露出溫柔的微笑,然後——

「不行。」

「……」

「我看他跟佐助快遞的送貨員們倒是混得滿熟的。」

「我、我說啊,你纔是從剛纔到現在,說的話都不具一致性。」

因此漏聽了鈴乃小聲補充的一句話。

「你確實是率領魔界之『民』的『王者』。」

由於鈴乃來到日本時,真奧、蘆屋、惠美以及漆原都已經過着不輸當地日本人的生活,因此她原本以爲他們的生活從一開始就非常順遂。

真奧當時曾經明確地說過。

「吵死了吵死了!居然敢瞧不起我!」

「你之前曾經對我說過。若真的爲了千穗小姐的安全着想,爲何不直接消除她的記憶。我現在把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爲什麼你要讓千穗小姐待在你身邊?」

在新宿電器行的那場爭執,重新浮現在鈴乃的腦海裏。

「節省家計開支,還有餐桌在各方面來說都變得豪華,根本就是隻有好處啊。」

「嗯啊?」

「擔心惠美……應該是沒到那麼誇張的程度。」

儘管真奧是在吐露自己痛苦的回憶,但魔王撒旦的痛苦回憶是被職場解僱這點本身,對安特·伊蘇拉的人類而言就已經是夠聽不下去的事實了。

「可以的話……真希望能一直待在旁邊,目睹那樣的場景呢。」

「……你說這種話,都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我叫你別說了……」

鈴乃像是感到意外似的睜大眼睛。

「唔……折、折磨她……那個,可是……」

「隨你高興啦,可惡!」

真奧還是一樣不悅地背對鈴乃。

鈴乃平靜的聲音傳入真奧耳裏。

鈴乃所指的,大概是漆原趁真奧和蘆屋外出時擅自網購東西的時候吧。這讓真奧頓時垂下了肩膀。

鈴乃因爲想到某個差勁透頂的推測而倒抽了一口氣。

徹底鬧起彆扭的真奧轉身背對營火,泄憤般的將營火用的樹枝扔到遠方的暗處。

「漆原跟社區居民有交流嗎?」

「……你們爲什麼要來安特·伊蘇拉?」

「的確,雖說是前異端審問官,但再怎麼墮落都還是名聖職者,我……嘿咻。」

「聖職者怎麼可以懷疑別人呢。」

「喂,魔王。」

鈴乃雖然一開始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但之後也漸漸覺得可笑,從喉嚨裏發出輕微的笑聲。

「你用這種講法,感覺好像我是纏着小千不放的壞男人似的。」

鈴乃乾脆地斷言。

「這次的歸還,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大好機會不是嗎?現在的你,已經得到了超越大天使的強大力量,艾謝爾跟惡魔的部下們也都在伸手可及之處。只要忘了日本跟地球的事情,把開『門』的我給殺了,就算想回魔界都不是問題。人類世界的情勢,也不像過去那麼團結,艾米莉亞也陷入了困境,這不正是征服世界的大好機會嗎?」

「怎樣啦!是你自己要問的耶!喂,你在笑什麼啊!」

「然後啊,如果在得意地買完東西又花完存款後被開除,那不就太糟糕了嗎?」

「不,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只不過是因爲那樣太像人類,讓我覺得有點好笑罷了。」

過去千穗向真奧告白自己的心意時,曾被當時在場的鈴乃撞見,一回想起這件事,真奧就發出苦悶的呻吟聲。

「嗯,確實如此……等等,該不會!」

「……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啊?」

「……別鬧了。在流行的電視劇裏面,在假設的階段就發表意見似乎不太妙喔。」

「你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算了,所以呢,爲什麼是杜拉罕?」

「畢竟我長期都在做懷疑別人的工作啊。」

「千穗小姐的慧眼有時候真的很恐怖。不對,或許正因爲千穗小姐什麼都不知情,所以纔有辦法得到這樣的結論。魔王,你……」

鈴乃想起千穗在出發前說過的話,接着問道:

「喂,不要啊,笨蛋!姑且不論小千,惠美那傢伙一定用這個取笑我一輩子,所以別告訴她啦!」

「嗯,魔界確實是沒有像地球流傳的『杜拉罕』那樣的惡魔。基本上從生物的角度來看,抱着自己的頭到處跑也太詭異了吧。」

背上傳來小小的衝擊,讓真奧驚訝地回頭望去。

真奧在比自己低一顆頭的地方,看見鈴乃被營火照亮的後腦杓,並進而發現她正與自己背靠背坐在一起。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鈴乃突然踏入最接近的領域,讓真奧難掩困惑。

「聖職者絕對不會泄漏透過告解得知的祕密。」

反倒是鈴乃較爲從容地越過緊貼的背,平靜地說道:

「這樣你就不會看見我的臉啦。惡魔之王啊,不介意的話就告訴我吧。爲什麼你要率衆侵略安特·伊蘇拉。」

「真是的,這是在演哪出啊……」

真奧雙手搗着臉,深深嘆了口氣。

「話先說在前頭,我之所以至今都沒告訴過別人,並不是因爲背後隱藏了什麼天大的祕密。只是因爲都沒有人特別提出來問,所以我纔沒說出來而已。」

真奧先小聲地做了個開場白。

「這對你們(人類)來說真的是非常無聊,又隨處可見的事情,就算你聽完一切後無法接受,我也不管喔。我是不覺得這有到告解那麼誇張啦。」

「我知道了,我會謹記在心。」

一面感覺鈴乃從背上傳來的體溫——

「唉……真是的,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真奧再度對着夜晚的森林輕輕嘆氣。

「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好呢。」

接着他以宛如在回首昨天的事情般自然的語氣,開口說道:

「雖然我不記得有沒有跟你提過這件事,但總之我出生時的魔界,真的是個無藥可救、完全被暴力支配的世界。強大的惡魔會隨意折磨、殺害弱小的惡魔,只顧着讓自己活下來,當時的魔界就是個那樣的地方。我爲了改變那個世界而舉兵,並在卡米歐與艾謝爾的協助之下,順利地完成征服大業,一個前所未有的文明國家,就這樣在我的主導下誕生了。到這裏爲止都還算好。」

「嗯。」

真奧輕輕嘆口氣,仰望天空。

真奧明確地否定。

然後以細若蚊聲的聲音說道。

真奧靠在鈴乃背上的部分傳來顫抖。

真奧傻眼地看着鈴乃的臉,等過不久回過神後才皺起眉頭說道:

「惡魔之王撒旦。你身爲王的『孤獨』與『罪孽』,我確實聽見了。我判斷你所說的全是實話,並以吾之名,克莉絲提亞·貝爾的名號原諒你的罪孽。即使神,或是這個世界的其他人都不原諒你也一樣……你做得很好。」

「……不,還是算了吧。」

「倒也沒那麼無聊。光是知道你跟人類的『王』沒什麼兩樣這點,對我來說就算是有收穫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地方不懂。」

「我做了很多沒度量的事情。像是把我在魔王城的房間,改造成人類支配者的風格。畢竟是即將支配人類世界的絕對王者的房間,總有一天全世界的王公貴族都會來這裏向我宣示效忠,我甚至還曾漫不經心地想過這些無聊的事情呢。」

真奧看不見鈴乃的表情。不過由於從聲音便能知道對方在認真聽,因此他又接着說道:

真奧堅定地說完後,刻意轉頭面向鈴乃。

真奧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幾乎快要崩潰的表情回答。

「……魔王?」

「是什麼?」

「拜此之賜,弱小的惡魔幾乎不再因爲毫無道理的暴力死去。魔術在體系化後變得愈來愈有效率,威力也跟着逐漸提升。即使如此,一直到那個時候,我、卡米歐跟艾謝爾都還是沒發現到那件事情。」

「你是指用餐嗎?」

「是背叛了民衆的信任,將他們逼上死路……以及作爲一個王,卻選錯了道路的事情……」

鈴乃忍不住想要回頭,但卻被真奧以身體輕輕壓了回去。

「……」

「你那邊的神明,會願意原諒惡魔的罪孽嗎?」

真奧忍不住回頭。

「話雖如此,但也並非每個人都是像惡魔那樣的人渣吧。」

「還真是意外地膽小呢。你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就那麼沒自信嗎?」

「如果我說是的話,人類們就會原諒我嗎?」

「那就是需不需要喫飯,僅此而已。」

「爲了『支配』安特·伊蘇拉嗎?」

真奧意外地反問。

「不對。」

真奧真摯地點頭。

「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才害死了許多相信我的子民。並膚淺地認爲只要靠力量跟魔力就能支配人類。」

覺得透過不斷強調無聊拉起防線的真奧很有趣的鈴乃,小心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輕輕微笑。

威覺鈴乃似乎微笑了一下。

「我的罪……」

「……我嗎?」

「喔,我突然覺得有點想看呢。」

「你本人在來到安特·伊蘇拉後,究竟都在做些什麼?」

「你必須將人類的世界,跟自己國民的性命放在天秤上比較對吧?魔王……」

「沒錯。」

「就是因爲沒有,所以纔會淪落到得在日本打工啊。」

「……即使如此,你還是必須行動對吧?因爲你是王啊。」

「嗯。」

「就算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事,直到我不再是王的那個瞬間,都要以王的身分活下去。」

「結果你的研究有獲得什麼成果嗎?」

真奧讓鈴乃的話語一句一句地沉入心底,同時開口說道:

「若讓人類滅亡,只會再次發生相同的事情。畢竟我聽說人類的壽命跟我們相比非常短暫。在讓人類滅亡的那天,也只是將人口持續增加的惡魔放到空無一物的地方罷了。所以我纔想要在讓人類產生適當恐懼的情況下,支配他們。也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嚴命四天王對反抗者格殺勿論,但必須接受人類的投降。唉,雖然執行程度似乎有個人差異的問題。」

「不過,我原諒你。」

「讓你的內心感到痛苦的罪,是什麼?」

「在侵略他國後,透過搶奪與殖民解決資源桔竭的問題。以戰爭的動機來說,真的是普通到讓人想笑吧?不過我可沒有笑的餘裕。我怎能讓那些相信並跟隨我的子民,讓那些好不容易再也不必擔心死於同族暴力的魔界之民,因爲我的計算錯誤而餓死呢。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

「再來就跟你知道的一樣。惠美那傢伙依序解放了各個大陸,最後我成了逃跑的敗軍之將,漂流到日本。吶,真的是無趣到讓人嚇一跳對吧?」

「……所以,你們纔會侵略安特·伊蘇拉嗎?真的是普通到令人驚訝的理由呢。」

從來沒預想到這個問題,換句話說,就是真奧周圍的人至今都從來沒對這點抱持疑問過。

即使如此,鈴乃還是不動聲色,繼續以平靜的語氣問道:

鈴乃露出微笑,緩緩起身離開真奧的背,她並未看向那位告白罪孽的男子表情,直接仰望滿天的星空。

這個答案,讓鈴乃抬起頭轉向真奧。

「……話說,這算是告解嗎?」

鈴乃的眼中,反射出搖曳的營火光芒。

「這是很單純的事情。我之前曾經被你救過好幾次。即使你本人沒那個打算,我還是認爲自己應該要報答你,還有,我恐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聖職者穿着法衣的背影,而鈴乃緩緩轉過來的臉上,正掛着真奧至今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

「我沒哭喔。真正想哭的應該是那些追隨我這個笨蛋的魔王軍,或是被我這個笨蛋殺害,以及像惠美那樣經歷了悲慘遭遇的人們。我錯了。明明是王,卻還是犯錯了。」

「我們惡魔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就能獲得獨自生存所需的魔力。雖然也有人會基於興趣喫掉自己殺害的對象,但那真的就只是興趣,絕對不是因爲有什麼不喫東西就會死掉之類的理由。不過人類就不同了。無論是再怎麼有錢的人,人類都絕對無法一個人存活下去。」

「你、你是怎麼了?該不會白天的派里加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真奧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跟她對上眼好一陣子,慌張地移開視線。

真奧全力對鈴乃乾脆的回答吐槽,但後者卻以平靜的笑容搖頭說道:

「雖然我們只因爲你們是異形並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存在,就認定你們打算將人類趕盡殺絕,但其實你並沒有那樣的打算吧?」

「喂,都讓我說到這個地步了,那樣也太誇張了吧。」

真奧先是不悅地丟下這句話——

真奧聳聳肩。

「唉,正常來講應該是不會吧,畢竟這可是惡魔之王的罪呢。」

「喂,你該不會……」

「人類也不是每個人都是聖人君子。」

鈴乃抬起頭,向背後看不見表情的魔王撒旦問道:

「誰知道。不過,現在的我是傾聽告解的聖職者。所以不會懷疑你所說的話。」

「要是你稍微笑一下,我馬上就不講囉。」

「你自己不是也說過嗎?爲了帶領那些跟隨自己的人前往好的方向,就必須持續看着自己覺得好的方向活下去。直到新的王把自己推下來之前,都必須持續拉着後面的人前進。你想成爲能同時支配惡魔與人類的王對吧?」

「如果爲此感到後悔,那你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鈴乃刻意強調了「支配」這個詞。

「其實真的是非常簡單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反而會覺得理所當然到讓人想笑的地步。」

「嗯,沒錯。在中央大陸事實上的首都伊蘇拉·聖特洛毀滅後,直到與艾米莉亞的最終決戰爲止,都沒人聽過『魔王撒旦』的名號。負責進攻東西南北大陸的,是惡魔大元帥的侵略軍吧?我想知道將侵略的工作通通交給『魔王軍』後,『魔王』本人到底都在幹什麼?」

「鈴乃?」

「那麼是什麼?」

「這不是什麼精神論的問題。畢竟就算是有錢人,也無法靠喫錢過活。必須先用錢換食物,再喫掉那些食物。只要有錢,就能喫到某人做的美味料理或是對身體好的東西,就是因爲能喫並想喫自己喜歡的東西,人才會想要工作賺錢。人類的社會就是這樣形成的。從社會的構成要素開始,就跟我們這些惡魔不同……而我當初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

當時已經有明確的統計指出扣掉魔王城出現的中央大陸,人類世界的犧牲者主要集中在南大陸與西大陸,而北大陸和東大陸的被害狀況則相對算少。

「我在研究『人類』。」

漂流到日本後,真奧曾經因爲「脫水症狀」和「營養失調」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他永遠忘不了在睡了三天三夜後,醒來時看見的醫院天花板。

「若遇見受傷倒在路邊的人,會踩下去的就是我們魔界的惡魔,會替那個人治療並提供幫助的則是人類。這樣的差距到底是從哪裏產生出來的呢?」

「怎、怎樣啦。」

鈴乃的臉色在營火的照耀下,似乎微微泛紅。

「雖然不至於像惡魔那麼誇張,但這些無論人種、語言還是外表全部都不一樣的人們,居然在競爭之後建立了社會,並展開互助合作的生活,這讓我覺得人類這種生物非常不可思議。」

真奧一回頭,就發現鈴乃也做出了一樣的動作,使得兩人的視線略微相會。

「不過真的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呢。從下定決心要征服安特·伊蘇拉,到被惠美打敗並漂流到日本的這段期間,我一直都想不透我們跟人類究竟有什麼差異,想不到漂流到日本三天後,我就想通了。」

鈴乃對着那道背影輕聲低喃,真奧的後背隨之一震。

彎下腰的真奧看起來十分渺小。

「啊?」

「原來如此。所以各國的王侯現在也都還平安無事地活着啊。」

「既然是在講自己過去的大失敗,那怎麼可能會有自信呢。」

真奧說完後,看向在一旁以幸福的表情呼呼大睡的艾契斯。

鈴乃在去日本之前,某種程度上便已經掌握惡魔大元帥們做出的暴行,在東西南北大陸間存在着極大的差距。

之前在笹幡北高中的戰鬥中,真奧曾爲了拯救鈴乃、千穗以及漆原瀟灑現身,並展現出足以壓倒天使與惡魔的力量和身爲王的威嚴,但在此刻的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那些東西。

「是殺害人類,侵略安特·伊蘇拉的事情嗎?」

「如你所知,惡魔能夠透過恐懼與絕望的感情獲得魔力,得到自己生存所需的能量。儘管我的統一事業爲魔界帶來了『治安』與『和平』,但相對地『恐懼』與『絕望』便逐漸消失了。而結果就是魔界的魔力總量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減少。然而託統一事業的福,人口卻持續增加。你應該也猜到了吧,魔界至今爲何會充滿魔力。而我把那個原因消除掉了。這樣下去累積的魔力將會以不得了的速度開始消耗。在知道這樣下去撐不過五百年時,我真的感到很頭痛呢。」

「或許吧,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

「……」

「拜託饒了我吧,我纔不想對認識的人公開自己的房間。另外像是人類的語言、人類的社會等等,我從被摧毀的城鎮收集了無數資料進行研究。當然其中一部分的理由,也是爲了調查該怎麼做才能順利地支配你們。」

簡直就像是從來沒預想到這個問題。

鈴乃透過背部感覺到真奧的呼吸稍微加快了。

鈴乃輕輕搖頭,像是解除緊張似的從真奧面前離開,坐到營火的對面苦笑道:

「要是再繼續說下去,真的就會變成是單純在發牢騷。要是讓告解者感到困惑就本末倒置了,此外若真的明確地表態,可是會觸碰到千穗小姐的逆鱗呢。」

「爲、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提起小千啊?」

「……這下我總算能夠體會千穗小姐有多辛苦了。」

即使講起話來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但鈴乃被營火照亮的臉龐上,依然掛着微笑。

「最近的我是千穗小姐的信徒。唉,就當成是那樣吧。我……既沒有像千穗小姐那樣的確信,也沒有像她那樣的勇氣。」

「唉……」

儘管真奧完全被避重就輕地敷衍過去,無法繼續吐槽下去的他,還是隻能保持沉默。

「……魔王。」

「這次又怎麼了?」

不曉得是不是真奧的錯覺,此時鈴乃的表情不知爲何似乎顯得有些悲傷。

「無論你是怎麼想的,我都會賭上聖職者的驕傲接納剛纔那些話,所以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不過……如果哪天你有那個意思,就告訴艾米莉亞……」

「我拒絕。」

「剛纔那些事……咦?」

「就只有惠美,我絕對不會告訴她。」

真奧那過於果斷的語氣,讓鈴乃驚訝得目瞪口呆。

「因爲那樣不是很不公平嗎?」

真奧以和語氣同樣嚴肅的表情搖頭。

「不公平?」

「在這幾個月跟她的來往中,我已經知道那傢伙雖然總是勇者勇者地吵個不停,但精神方面的強度就跟豆腐差不多。難得她最近好不容易纔重新振作起來,要是又像之前那樣陷入煩惱,那感覺不是會很煩嗎?」

「怎麼樣,蘆屋老弟,不對,惡魔大元帥艾謝爾。久違的蒼天蓋城王座感覺怎麼樣?」

「雖然你說的沒錯,但就算是這樣,大將也不應該隨隨便便地就上戰場。若是陷入苦戰也就算了,如果大將在軍隊處於優勢時現身,反而會有損我軍的士氣。」

「嗚?」

「你真是個徹底溫柔……又殘酷的男人呢。」

『……媽媽。』

即使如此,阿拉斯·拉瑪斯還是將手抵在自己的額頭,在黑夜中四處張望了好一段時間。

惠美轉身瞪向以義勇軍參謀的身分、留在營帳裏待命的奧爾巴。

「就算那傢伙的父親還活着,我做的事情奪走了她人生的一部分依然是不爭的事情,不過我是將包含她在內的大批人類的人生,跟自己的國家與子民的性命放在天秤上比較,最後選擇了自己的國家與子民。」

雖然瞬間感應到一股懷念的氣息,然而那就像是沙漠中的小石子般,馬上就混在世界的氣息裏消失無蹤。

營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惠美身上。

「那麼,我至少能夠提議吧。既然我們的勝利已經無可動搖,那就沒必要再製造更多的犧牲。對馬勒布朗契軍發出投降勸告吧。我們的目的是解放魁凡,不是單方面的殺戮……」

然而明明只是死了一個未曾謀面的馬勒布朗契頭目,爲什麼自己會如此受到罪惡感苛責呢。

快速說完這段話後,真奧低下頭啐道:

『「惡魔」……到底是什麼?』

義勇軍接連攻下由新生魔王軍的幹部——馬勒布朗契頭目控制的城市,最後終於抵達接在蒼天蓋之後的大都市魁凡。

「只不過……是惡魔,是人類的敵人消失了而已……」

「乾燒蝦仁包,荷包蛋夾土司……」

真奧像是在咀嚼自己說的話般,緩緩說道。

商都魁凡市即將被攻陷。

在這一年多一點的期間內,自己應該已經看過這個世界、人類、以及惡魔的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纔對。

「是誰?」

「即使順利救出惠美,也別對她說些多餘的話。這次是因爲身爲聖職者的你說是告解,我才特例告訴你的。惠美那傢伙光是現在就因爲覺得自己有責任而變得軟弱不堪,你再把我的事情告訴她讓她煩惱看看。絕對會煩到讓人受不了。那傢伙……」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死的是惡魔,我卻還這麼……」

「沒錯,這是因果報應。他們原本就想接在魔王軍後面支配安特·伊蘇拉,魔界的餘黨……只不過是人類應該要打倒的恐怖惡魔……又少了一個而已。」

「奧爾巴,你想讓八巾的騎兵白白送死嗎?讓我去的話,一瞬間就能結束。」

「……魔王,你……」

「……」

惠美還來不及整理自己不知爲何無法回答的內心,另一名傳令兵就衝進了營帳。

鈴乃忍不住抱緊自己到剛纔都還能感受到真奧體溫的身體。

惠美無法立刻回答奧爾巴的問題。

明明距離剛纔的傳令還不到五分鐘,那位士兵的臉上卻充滿了喜色,惠美見狀,便絕望地倒抽了一口氣。

唯一掌握到這場足以改變世界的大戰其中部分真相的人類——克莉絲提亞·貝爾,感覺自己完全看不見那個真相究竟顯示了什麼樣的未來。

惠美無力地起身,在未能整理好擾亂自己內心激烈感情的情況下,走回自己專用的帳篷,連武裝都沒卸就直接倒在牀上。

就在這個時候。

「敵、敵人。惡魔是,人類的敵人。是威脅人類的,恐怖敵人……」

「讓我去吧。那些頭目的強悍程度,跟普通的馬勒布朗契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光靠不充分的戰力,是無法戰勝他們的。」

如今惠美已經心力交瘁到就連阿拉斯·拉瑪斯來自內側的呼喊,都聽不見的程度了。

「……」

「報告!前線的鑲紅巾隊已經與敵方頭目接觸!正開始戰鬥!」

「……可是!」

「還是每次看見我時就先諷刺個一兩句比較剛好。不然的話,連我的步調都會跟着亂掉。」

「喂~稍微溝通一下嘛,我們又不是完全不認識。」

「艾米莉亞,你是這個義勇軍的大將兼象徵。請你別採取太過輕率的行動。光是你的那分勇氣,就足以替現場的人們帶來勇氣了。」

「魔王……」

傳令兵充滿喜悅帶來的消息,正是惠美最害怕的事情。

「我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對那傢伙做的事情,此外我既不期待她的原諒,也沒立場接受她的原諒。如果我把這些事情告訴她,也只會害她失去立場。更何況光是這次,她就已經給我們添了很大的麻煩。」

惠美抱着頭,發出呻吟。

營帳內頓時歡聲雷動,即使惠美明顯板起了臉,現場也沒有任何一位將校發現。

於是就連化爲巨大蓑衣蟲的純真少女忠於慾望的夢話,對現在得整理心中複雜思緒的鈴乃而言,都是一劑很棒的清涼劑。

「而我的『接下來』……又會變得怎麼樣呢。」

無力地躺在牀上的惠美,宛如死去般的陷入夢鄉。

「那是…………」

惠美表情苦悶地睡着,阿拉斯·拉瑪斯出現在她的身邊,用嬌小的手輕撫已經精疲力竭的「媽媽」的臉頰。

她沒打算說什麼敵人也有敵人的苦衷。

倒在地上的全都是八巾騎士團的強者。

「……唔。」

惠美獨自低喃的聲音裏毫無任何感情,就像單純將事實條列出來般,不具任何色彩。

「來自前線部隊的緊急通報!與敵方馬勒布朗契頭目接觸,在激戰後擊敗對方!敵方頭目已確認死亡!我軍成功解放魁凡市了!」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唔唔!」

露出自嘲的笑容後,鈴乃仰望浮在夜空上那兩枚紅色與藍色的月亮,輕聲嘟囔道:

真奧輕輕瞪向鈴乃。

惠美瞥了一眼那些自從離開斐崗,就一直在營帳裏待命的八巾將校們。

由於魁凡是座商業都市,因此沒有堅固的城牆或防衛機構,寬廣的道路輕易就被大軍侵入,義勇軍轉眼間便驅除了阻擋在前的馬勒布朗契。

「唔……」

阿拉斯·拉瑪斯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仰望天花板。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魁凡市解放的勝利中時,義勇軍裏就只有惠美一個人抱着大腿,蹲在空無一人的參謀本部裏。

「不,沒有那個必要。」

『簡直就像那天的馬勒布朗契們……像那些深信自己能替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報仇、愚蠢的馬勒布朗契頭目們一樣。』

真奧緩緩起身,背對鈴乃走向自己的帳篷。

在勇者艾米莉亞再臨的旗幟下,從斐崗出發的八巾騎士團自稱「斐崗義勇軍」,開始在皇都·蒼天蓋以西的地區展開戰鬥,打算解放那些被馬勒布朗契頭目率領的軍隊佔據的各個都市。

「……」

如果不在這裏打倒馬勒布朗契,魁凡就會一直受到惡魔的支配。

「這次還有蘆屋、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跟諾爾德的事情要處理,因爲指名惠美擔任惡魔大元帥的人是我,既然讓她揹負了這個責任,那這次我就有義務要幫助她。這跟勇者還是魔王什麼的完全是兩回事,所以……」

惠美似幾乎可說是哀求的心情提出建言,但奧爾巴卻發自內心感到意外似的說道:

鈴乃抱緊自己的身體,一回想起體內加速的心跳,她就再度嘆了口氣。

「啊~啊,亂七八糟。」

雖然心裏確實存在迷惘,但即使現在面對真奧與惡魔們,她還是有自信將其視爲敵人。

「唔唔唔!」

「你也有聽見吧?我可是有阻止過他們喔。」

佔據魁凡的馬勒布朗契頭目,斯加勒繆內被逼到了絕境。

「是來自前線部隊的概念收發!緊急通報!是緊急通報!」

惠美並非使用聖劍,而是拿起奧爾巴準備的劍打算走出營帳,但卻被一道聲音制止。

讓他們躺在王座之間地板上的——

這裏是位於蒼天蓋城頂端的王座。原本是統治大艾夫薩汗帝國的統一蒼帝所在的王座之間,趴了一羣人在地上。

在傳令兵衝進義勇軍營帳的作戰參謀室報告消息時,惠美緩緩起身。

「呼嗚……密瓜火腿……唔嗯。」

他們每個人都完全不瞭解惠美真正的心意,臉上洋溢着希望與勇氣。

害怕着從心底深處傳來的聲音,惠美像是要被什麼壓扁似的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縮得更小。

「惡魔,是敵人。是我跟安特·伊蘇拉的敵人,只要將他們趕盡殺絕,世界就會恢復和平…………」

「艾米莉亞……你『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麼活下去?」

「……啊,喂,剛纔那些話也包含在告解的一部分,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喔。」

攻城戰以義勇軍壓倒性的優勢開始展開。

「艾米莉亞,你該不會是要我們放惡魔一條生路吧?」

真奧彎着腰回頭指向鈴乃,說完後連回答都沒聽就直接走進帳篷。

「唔。」

自己應該知道纔對。

「不過,那是……」

「喔,你總算願意說話了。」

爲了解放魁凡的人們,戰鬥應該是正確的纔對。

惠美握着劍柄的手顫抖不已。

「這不是連沒喫過的東西都混在一起了嗎?」

「對惠美而言,我是把她的人生搞得一團亂的侵略者之王。這樣就可以了。」

「……令人噁心。」

呈節肢狀的兩條尾巴不耐地晃動,艾謝爾從王座上方瞪向靠在入口附近的樑柱上,正愉快地仰望這裏的加百列。

即使無法承受肉體大小的UNILO破布還黏在身上,但其威嚴是貨真價實的。

「大天使加百列,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我沒有什麼企圖喔。我們天使並不會特別幫助人類,還有這裏並非日本,這些你都很清楚吧?喂,高興一點啦。你好不容易纔回到掛念的安特·伊蘇拉耶。魔力也完全恢復了,以後到超市再也不用拿梯子,也不用瞪着清潔劑的價格標籤囉。」

加百列攤開雙手,擺出可疑的姿勢。

「唉,我知道這很像是在騙人的。抱歉抱歉。」

由於艾謝爾毫無反應,因此加百列只好自己收場。

「……這裏真的是蒼天蓋嗎?」

「對啊。要看嗎?」

「哼。」

艾謝爾哼了一聲後走下王座,穿過加百列身邊。

「唔……唔唔……」

像是在追着惡魔的背影般,倒在地上的騎士們發出呻吟。

「真難看~這樣也叫艾夫薩汗的精銳,八巾騎士團啊,怎麼每個傢伙都這麼讓人受不了。我明明告訴過他們絕對嬴不了你,所以別輕舉妄動,結果大家都被你的變身嚇到,害我完全來不及阻止。謝謝你沒有殺了他們啊。」

「……沒有殺的價值,殺了也沒有意義。」

走出城堡頂端的陽臺後,艾謝爾啐道。

在蘆屋取回艾謝爾的姿態時,負責監視的八巾騎士們頓時陷入了恐慌。

他們本來想將看起來沒打算亂來的艾謝爾綁在王座上,但最後換來的就是這個結果。

即使看見在眼前展開的艾夫薩汗皇都景觀,艾謝爾的表情依然動也不動,回頭看向在背後露出輕浮笑容的加百列。

「嗯?什麼意思?」

「如果是那樣,你應該會趁他們在家時過來纔對。你不是那種連目標都沒確認,就會直接發動襲擊的人。」

「別開玩笑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而另一位馬勒布朗契,則是過去曾率領「嚴峻」的化身伊洛恩,在日本與真奧等人對峙的年輕頭目,法爾法雷洛。

「天界現在正打算重蹈覆轍。將過去遇到的唯一一次機會稱做『大災厄』,並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只是爲了享受現在這種怠惰的和平。不過令人難過的是,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不能怎麼樣。即使我是個超強的帥哥,面對多數暴力還是無計可施。」

「而且我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不但讓能充當你們總帥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回到這裏,就連你們想要的另一把聖劍的持有者,勇者艾米莉亞的父親都帶回來了。難不成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們還想說光靠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嗎?」

「你在說什麼?」

「閉嘴,法雷!你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也有可能是路西菲爾或撒旦啊?」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根據留在皇都的八巾騎士的報告,馬勒布朗契的頭目扣掉在異世界日本身受重傷、留在蒼天蓋城靜養的利比科古後,就只剩下你們兩位囉?」

在惡魔大元帥馬納果達去世後就任馬勒布朗契總頭目的巴巴力提亞,瞪向從自己打壞的會議桌上滑了下來的艾夫薩汗全國地圖。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巴巴力提亞咬牙切齒地踩爛那張全國地圖。

「你們打算把什麼工作推給我。」

「你們不可能只爲了抹殺區區的馬勒布朗契頭目就暗中行動。否則只要趁在日本時,偷偷埋葬掉我跟魔王大人就行了……加百列,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儘管身高只比普通的成年男性略高一些,但說話者披在身上的披風,還是完全藏不住他身爲馬勒布朗契的證明——亦即那如鐮刀般細長、左右各一根的利爪。

「……說的也是。」

「……?」

「……你這傢伙……到底是躲在哪裏偷看,骯髒的鼠輩。」

「唉,至少確定應該是非常不妙的事情。」

加百列一如往常悠哉的聲音,就這樣在吹過頂樓的風中消散,未能傳到艾謝爾的耳中。

「第一次見面時,我原本對他完全沒有任何期待。因爲他輕易地就打算犧牲自己的性命。不過……在『那個世界』生活的那段期間,他應該也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很多吧。」

「咦?」

「……」

「剛纔那裏是吐槽點喔。不過啊,即使是那麼無可救藥的傢伙們,對我而言依舊是無法捨棄的夥伴。無論再怎麼愚蠢、怠惰、傲慢,終究是共同生活了一萬年時光的夥伴啊。」

「都跟你推測的一樣。本來我不應該出現在你的面前。出現在覺醒的你身邊的,必須要是巴巴力提亞纔對。這都是爲了……」

「……」

一道尖銳的叫喊聲撼動着蒼天蓋。

「已經完成的黑……?」

「這很簡單。因爲即使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全部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對手。然後你們又不是像人類透過聖典崇拜的那樣高潔的存在。既然如此,還是認爲這一切全都是你們天界搞的鬼比較單純。奧爾巴·梅亞跟巴巴力提亞,全都是被你們花言巧語所矇騙,所以現在纔會在這裏對吧。」

「我很害怕啊。『基礎』也好,『嚴峻』也好,原本應該都不是我們能夠干涉的存在。我在把你從日本綁來這裏時,遇到了已經完成的『黑』之血。她超恐怖的~我難得認真以爲自己會死呢。」

「什麼意思?」

加百列邋遢地搔着腹部,擺出投降的姿勢。

「我們對緊急狀況的解釋不太一樣。第一,我們不是一開始就講好關於侵略安特·伊蘇拉的工作,都全權交給你們處理嗎?不然對魔王撒旦實在太不好意思了。另外,雖然我們的確說過會幫忙安排你們再度侵略,但可從來沒說過會辛勤地照顧你們到這個地步。」

「……我也不知道啊。」

加百列拍了一下艾謝爾的肩膀後,便緩緩離開。

在艾謝爾無視始終輕浮以對的加百列持續推測後,大天使接着說道:

「有很多理由。例如讓我看外面,以及給我掌握狀況的時間與材料等等。光從這些資訊來看,就能推測出你想利用我跟艾米莉亞替你做某件事。而且是爲了『天界原本的目的』以外的其他目的。」

「我只想拜託你一件事情。等艾米莉亞來到這裏後,希望你儘可能拉長跟她戰鬥的時間。考慮到緩衝時間,希望你能持續跟她戰鬥到兩天以上。」

巴巴力提亞無視法爾法雷洛那明顯的態度,轉而瞪向另一位以邋遢的姿勢坐在桌子對面的爆炸頭男子。

名叫巴巴力提亞的馬勒布朗契以翻倒坐椅的氣勢起身,併爲了宣泄焦躁而揮下利爪。

「呃?有什麼問題嗎?」

拉貴爾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緊張感。

「如果你們真的只打算要我坐在那張王座上,那麼加百列,你應該絕對不會讓我確認外面的狀況纔對。確認這個幾乎看不見任何馬勒布朗契身影的皇都·蒼天蓋的狀況。」

「在斐崗跟魁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加百列苦笑道。

「哈哈,好吧好吧,的確是這樣沒錯。你的工作非常簡單。只要囂張地坐在那張王座上就行了。接下來事情就會自己發展下去。」

「我可以姑且問一下,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嗎?」

「說的也是。」

他一面勸諫着一族之長的巴巴力提亞,一面俯視被殘忍地破壞的會議桌,輕輕嘆了口氣。

「感覺好像某個巨大宇宙英雄一樣呢。」

「你、你這傢伙……」

「然後啊,我也差不多厭倦這種鬧劇了。」

「嗯,因爲都沒讓你看呢。」

「你真的完全不吐槽呢……嗯?現在的狀況是我要負責吐槽嗎?」

「要是再這樣繼續浪費時間,艾米莉亞很快就會出現在這裏,跟我和馬勒布朗契戰鬥,這麼一來,至少能夠達成讓擁有力量的惡魔大量減少,以及讓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們重拾希望的目的。不過……你並不打算讓事情發展成那樣。」

「拉貴爾!你不是跟他一起行動嗎?奧爾巴·梅亞消失到哪兒去了!」

「說一萬年也太誇張了吧。就算是惡魔,也沒有人能活超過四千年以上。」

艾謝爾以低沉的聲音反問道:

但這句話還是爲巴巴力提亞和法爾法雷洛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聽說有人針對那場發生在中央大陸魔王城的戰鬥散播不實的傳聞。如果事情變成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回到被馬勒布朗契支配的艾夫薩汗,應該所有人都會以爲魔王軍又要打過來了吧。」

「……」

「真奇怪。」

「唔唔唔唔。」

「……魔王軍的復活與勇者的復活。人民期望勇者勝利,而實際上你們應該也打算讓我跟巴巴力提亞一起被艾米莉亞打倒吧。復活的勇者艾米莉亞,驅逐了企圖再度支配艾夫薩汗的邪惡魔王軍,再次爲安特·伊蘇拉帶來光芒。實在是淺顯易懂的劇本。」

「……原來,你真的不只是個會在超市煩惱雞蛋尺寸的男人啊。」

「就算你這麼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話說回來,現在這狀況不是很糟糕嗎?無論奧爾巴在不在,都無法改變你們不利的狀況吧?」

「……」

「就連我等魔王軍將安特·伊蘇拉的八成領土納入掌中時,都毫無任何行動的你們,居然敢講這種話。」

艾謝爾僅以視線追着他的背影。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要讓我看外面?」

「嗯嗯嗯,所以呢?」

「真要說的話,你本人甚至不應該出現在我面前。綁架我的工作,原本應該只由馬勒布朗契和人類進行對吧?」

那位擁有長度遠勝一般的馬勒布朗契、宛如洗練的鐮刀般強大、美麗的利爪者,正是馬勒布朗契一族的現任首席頭目,巴巴力提亞。

艾謝爾回頭看向加百列輕浮的眼神後,稍微閉上眼睛想了一下。

加百列露出苦笑,坐在陽臺邊緣眺望位於蒼天蓋城底下的遠方城鎮。

「因爲在四名大元帥中,就只剩下我沒有被艾米莉亞討伐過的記錄。」

「然後……安特·伊蘇拉的人民們,都期待着勇者能夠回來驅除再度出現的魔王軍。你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利用了某種手段將艾米莉亞留在這裏吧?」

「奧爾巴跑哪兒去了!爲什麼還不回來!」

「天界又沒受到什麼人的侵略?」

拉貴爾維持翹腳的姿勢,動也不動地俯視被巴巴力提亞踩着的全國地圖。

「我是覺得實際上沒那麼好懂啦……唉,畢竟你是當事人之一,所以推測起來比較容易。」

「我啊,想要拯救天界。」

「不過該怎麼說纔好,我們好歹也是天使。或許是想削弱魔界的惡魔們的力量,併爲了守護安特·伊蘇拉之後的和平,特地引誘惡魔們出來,帶給人們希望……」

艾謝爾打斷加百列說道。

這下就連法爾法雷洛的語氣也開始變得粗暴,不過爆炸頭天使當然還是冷淡地回答:

「不過這時候就會產生兩個疑問。爲什麼事到如今纔要把艾米莉亞拱出來。爲什麼你們這些天使要在背後操作這一切。關於將原本打算抹殺掉的艾米莉亞拱出來的理由,可以推測是爲了要讓大法神教會承認奧爾巴·梅亞的奸計,進而發揮自淨作用。不過關於你們暗中行動的理由,我目前還看不出來。」

「嗯……這下麻煩了。」

至今都以毅然的態度說話的艾謝爾,首次爲這件事感到動搖。

「……」

「……你真的是完全不會配合搞笑呢。」

「只要一被人看見天使的身影,就能推測出無論是馬勒布朗契打算興建新魔王軍,還是艾夫薩汗在馬勒布朗契的引導下對其他大陸宣戰,都只是表面上的事情。這背後隱藏了你們的目的。所以照理說,你本來不應該在我面前現身的。」

「……喔喔。」

「既然都說到這裏了,我就聽到最後吧。」

「不好意思,我對艾米莉亞跟你都沒什麼期待。如同你所想的一樣,這場鬧劇表面上的目的是讓你跟馬勒布朗契一起被艾米莉亞打倒。能連諾爾德·尤斯提納一併找到真的是僥倖。你試着讓勇者艾米莉亞再次打倒宿敵惡魔大元帥,再度拯救安特·伊蘇拉,並安排她與失散多年的父親進行命運的重逢看看。絕對能夠感動全美,並一舉拿下奧斯卡獎啊。」

加百列的語氣雖然輕浮,但表情卻意外地是真心感到佩服。

加百列發自內心地笑道,接着他跳下陽臺邊緣活動筋骨。

「等了兩千年,才終於有新的『大魔王』誕生。這次或許是最後的機會了。」

「艾米莉亞的父親會到那間公寓是出於偶然。若佐佐木千穗的學校發生騷動,貝爾理所當然地會出動。所以說,你們的目的應該就只有我一個人。」

「在這種緊急狀況時輔佐我們,不就是你們的工作嗎?」

「冷靜點,巴巴力提亞大人,就算大吵大鬧,狀況也不會改變。」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爲了打造出『艾謝爾回來了』的印象吧。」

「喔,你知道啊?」

雖然艾謝爾的名字讓巴巴力提亞露出略微放心的表情,但法爾法雷洛卻反而面露消沉之色。

「果然當初還是應該遵照魔王大人的指示……」

「法雷,你說什麼!」

「……沒事。」

「總而言之,當務之急就是確認德拉基亞索跟斯加勒繆內的安否,以及調查從斐崗出師,朝蒼天蓋進攻的軍隊真面目!法雷,你先飛到現場確認狀況……」

就在巴巴力提亞下達稱不上經過深思熟慮的指示的瞬間。

會議室沉重的大門開啓,在一名男子現身的同時,巴巴力提亞和法爾法雷洛都不自覺地端正姿勢。

雖然拉貴爾還是一樣動也不動,但也以略顯緊張的表情看向打開的大門。

「艾……」

「艾謝爾……大人……」

「簡潔地跟我說明一下狀況。」

艾謝爾以低沉的聲音簡短說完後,僅稍微動了一下手指,剛纔被巴巴力提亞破壞的會議桌跟變得皺巴巴的全國地圖,就馬上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艾、艾謝爾大人,我已經從法雷那裏聽說了異世界日本的詳情,雖然我想您現在應該很生氣,但我等馬勒布朗契一族絕對沒有背叛魔王撒旦大人的……」

「我說過要你們簡潔地說明狀況。」

受到惡魔大元帥威嚴的震懾,新生魔王軍首領巴巴力提亞連忙畢恭畢敬地想向艾謝爾辯解,但馬上就被艾謝爾短短的一句話給打斷。

「艾謝爾大人,由我來說明吧。」

代替說不出話的巴巴力提亞,年輕的法爾法雷洛站到復原的會議桌前。

在瞥了一眼法爾法雷洛疲憊不堪的表情後,艾謝爾點點頭說道:

「……你就是那個使喚伊洛恩的……」

「是的,在異世界對魔王撒旦大人與新元帥麥丹勞·咖啡師·千穗(王佐主教弓)無禮的就是小人。小人之後願任憑艾謝爾大人處置,但請先允許小人回答艾謝爾大人的問題。」

伊洛恩面無表情地以恐怖的力量放倒艾謝爾,然後就直接將他扔向後面的牆壁。

雖然艾謝爾並沒有實際現場看過,但他知道在日本千葉縣銚子的海面上現身的西里亞特,曾經持有會對惠美的聖劍產生反應的念話晶球。

在黑色的前發上面,是一撮紅髮。

「咦?不、不對,艾謝爾大人,並非如此。」

「雖然還是猜不透他們的目的,但我知道加百列想在這裏幹什麼了。」

在沉默地思考了一段時間後。

「簡單的說,目前正在殺害你們的頭目,往蒼天蓋前進的,就是勇者艾米莉亞。」

結果換來了艾謝爾的大聲怒斥。

「唔嗯!」

「那爲什麼現在你們會面臨困境呢?」

「可、可是艾謝爾大人,我們也很清楚天使們的力量!只要得到聖劍,只要得到聖劍,我們就絕對不用再受到他們擺佈了,可惡的拉貴爾,居然隨便帶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過來,就說他是持有聖劍的勇者艾米莉亞的父親……」

「連持有『基礎』碎片的你都懷疑到這種地步,這表示……」

不過看在艾謝爾眼裏,基本上惡魔光是要獲得聖劍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哎呀,如果你在之後發生的戰爭中表現得夠好,或許結果就不一定了。不過……」

法爾法雷洛行了一禮後,便開始將細長的爪子伸向全國地圖。

「……打從一開始你們這些馬勒布朗契,就只有這點程度的器量。」

「聖劍……質點,並非神聖的東西?」

巴巴力提亞慌張地將手伸進懷裏。

艾謝爾不自覺地懷疑年輕的馬勒布朗契頭目謀反。

艾謝爾的腦中突然閃過某個光景。

猜不透艾謝爾心思的巴巴力提亞跟法爾法雷洛只能面面相覷。

從「嚴峻」質點誕生的少年,伊洛恩之前不但彈開跟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後的「進化聖劍·單翼」劍刃,還輕易地將使出全力的鈴乃給打飛,現在看來就連取回魔力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都無法反抗他驚人的臂力。

而且還不只如此。

艾謝爾雖然認真地點頭,但視線早已不在地圖上,轉而明顯地瞪向旁觀事情發展的拉貴爾。

艾謝爾、法爾法雷洛以及巴巴力提亞三人,都只能在原地眺望着邪惡的天使消失。

法爾法雷洛以爪子指示地圖上的幾個地點,同時流利地說道:

「那樣纔是正中你們的下懷吧,你這在暗地裏鬼鬼祟祟行動的天界鼠輩。」

「我等一開始派西里亞特率兵前往異世界日本時,也曾嘗試用這塊碎片跟念話晶球尋找艾米莉亞聖劍的行蹤。雖然結果計劃因爲西里亞特沒有回來而失敗了,但灌注了魔力後的這塊碎片,曾經有一次跟其他的碎片互相吸引。」

「雖然不知道除了拉貴爾以外還有幾個天使,但最糟的狀況,就是或許即使我跟你們聯手,也打不贏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這下真的是完全任他們擺佈了。」

「愚蠢之徒。艾米莉亞持有的『進化聖劍·單翼』並非單純的武器。那是以誕生自生命之樹,構成世界的寶珠『基礎』質點爲核心創造出來的神聖存在。我們這些沒有聖法氣的惡魔,即使得到聖劍,也無法發揮任何力……」

「閉嘴,巴巴力提亞!你這個愚蠢之徒!」

「原來如此。」

艾謝爾已經看習慣的淡紫色光芒,居然開始包覆碎片。

「別那麼生氣啦。他們也是騎虎難下。而且有一陣子事情的確進行得很順利。」

儘管勉強避開了激烈衝突,艾謝爾依然對少年深不可測的臂力感到愕然。

「小人實在……愧對魔王大人。」

「如您所見,這對我等的魔力也會產生強烈的反應。」

「巴巴力提亞、法爾法雷洛!」

摸了一下伊洛恩的頭髮後,他悠然地走到艾謝爾面前,然後那留着龐克風的爆炸頭的黑影邪惡地笑道:

一顆紫色的小石子,被放在巨大爪子的前端。

艾謝爾活動了一下被伊洛恩甩動的手腕,同時嘆了口氣。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他總算抵達了加百列在蒼天蓋陽臺提到的「加百列個人目的」的其中一端。

拉貴爾側眼看向驚訝的艾謝爾,悠然地起身。

接着他突然想起某件事情。

艾謝爾毫無感慨地點頭,看着拉貴爾交叉雙臂。

「諾爾德並未持有聖劍嗎?」

「怎、怎麼可能……這、這是……」

艾謝爾在迅速瞪了一眼笑嘻嘻地看向這裏的拉貴爾後,馬上再度提出問題。

雖然法爾法雷洛表情順從地點頭,但巴巴力提亞卻似乎還想反駁——

「之後這個策略生效,人類們的騎士團都各自回到原本的大陸進行戒備,中央大陸因此變得防禦空虛。透過指責西大陸的大法神教會隱藏了勇者艾米莉亞的聖劍,我們成功地動搖了各大陸的軍事平衡,並努力進行離間工作,讓人類間的勢力無法像過去那樣團結一致。」

「說別人是鼠輩也太過分了吧。真要說的話,我們這次可是站在你們這邊耶。而且真的替你們做了很多準備喔?」

艾謝爾至今只看過惠美使用「基礎」碎片,所以自然地深信無論聖劍還是質點,都是隻有具備聖法氣的人才能使用的東西。

「「是!」」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拉貴爾那傢伙!這樣下去別說是奪回魔王城,或許我們連艾夫薩汗都得放棄也不一定!」

「是,那個,他被監禁在蒼天蓋城的其中一個房間……那個人,果然真的是艾米莉亞的父親嗎?」

說時遲,那時快,艾謝爾彷彿霧一般消失,下一個瞬間就出現在拉貴爾背後,以擊碎頭顱的氣勢將爪子揮向那大到非常好瞄準的頭部。

「怎、怎麼了嗎……」

不過包含剛纔得到的重要資訊在內,至今獲得的所有情報都正在艾謝爾腦中複雜地交錯。

「我還以爲在法雷使喚那個伊洛恩時,您就已經知道了……」

倖存下來的每個馬勒布朗契頭目,實力都遠遠不及去世的馬納果達,可以說打從被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天使們從背後操作開始,巴巴力提亞他們的命運就已經確定了。

「咦?」

「嗯?」

然後真奧便跟一位銀髮少女,一同消失在天空裏。

「喔。」

看在當時的艾謝爾眼裏,被真奧踢進房間的諾爾德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人類。

「你、你是……」

「反正無論如何,魔界都不會有未來。」

大雨中的Villa·Rosa笹冢。

「……什麼?」

「借出去……?唔嗯?」

巴巴力提亞微微集中精神,從爪子將魔力注入碎片。

「我們在蒼天蓋與斐崗間的兩處據點,分別派駐了頭目德拉基亞索與頭目斯加勒繆內,但隨着那兩位接連失聯,恐怕由在異世界日本負傷、正於蒼天蓋接受治療的和比科古負責壓制的地區,也已經是時間的問題……」

不過他的手臂卻被人從後方制止。

「諾爾德·尤斯提納……跟我一起被帶來的艾米莉亞的父親,現在人在哪裏!」

艾謝爾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試圖接受這個事實——

「由各頭目與其麾下的馬勒布朗契部隊,加上受到我等壓制的八巾騎士團共同防守的各城市,在這幾天內接連陷落。」

對艾謝爾耳語完後的下一個瞬間,拉貴爾和伊洛恩的身體被淡淡的光芒包圍,忽然消失了蹤影。

「我已經厭倦你們這些天使的演技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想利用我們做什麼,但可別以爲我艾謝爾會乖乖任你們擺佈!」

「您、您說的沒錯……」

不過巴巴力提亞剛纔揭發的這項事實,卻完全否定了那個大前提。

巴巴力提亞似乎仍不明白自己的愚昧,激動地對艾謝爾說道。

「那、那個,不過,艾謝爾大人……!」

艾謝爾在回頭看見從後方按住自己的手臂、有着淺黑色肌膚的少年後驚訝地大喊。

從加百列的語氣來看,天界確實是想利用艾謝爾與巴巴力提亞做些什麼,基本上就連巴巴力提亞他們組織新生魔王軍,也都是爲了被導向那個目的。

「喔,他啊,只是之前從我們這邊借出去而已,這並不表示那位年輕人背叛你,所以放心吧。」

艾謝爾走向會議桌,沿着地圖指示,

「真是太沒用了,難道除了任由他擺佈以外,就沒有其他能解決這個狀況的對策了嗎?」

「你就是,伊洛恩……嗎……我還以爲你是聽從法爾法雷洛的命令……」

「……」

「什麼……?」

那毫無疑問是艾謝爾——蘆屋四郎至今曾看過無數次的「基礎」質點的碎片。

艾謝爾一看見巴巴力提亞拿出的「那個」後,便驚訝得瞪大眼睛。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責備你們擅自出兵的事情。畢竟真要說起來,這都要怪我們之前太過沒用才讓你們如此義憤。不過!爲什麼你們不忠實地執行魔王撒旦大人要法爾法雷洛轉達的命令!魔王大人應該有命令你們返回魔界纔對!」

「總而言之,就是你們笨到被奧爾巴與天界鼠輩的花言巧語所騙,並荒廢了我過去的征服地,最後別說是奪回魔王城了,還反而白白犧牲了魔王撒旦大人的子民。」

以強大的力道握住號稱擁有魔界最硬肉體的艾謝爾手腕的,居然是一隻小孩子的手臂。

「惡魔必須滅亡纔行。這都是爲了我們的未來。唉,你就好好加油吧。」

「……小人無話可說。」

「質點的力量,絕對不是隻有天使跟人類能夠使用。」

巴巴力提亞對看傻了眼的艾謝爾快速說明道:

「嗯。」

艾謝爾重新在腦中整理情報,然後不悅地咋了一下舌。

「……唔!」

「唉,或許就是因爲把這種孩子借出去,才害他們誤會了不少事情也不一定,別太責備他們啊。」

即使是對看似在擁護馬勒布朗契的拉貴爾,艾謝爾依然毫不留情。

「我等馬勒布朗契,與奧爾巴·梅亞和來自天界的使者拉貴爾大人一同侵略艾夫薩汗,佔據此地,並在後來壓制了艾夫薩汗的主要都市。之後爲了將來能夠恭迎魔王撒旦大人,我們決定奪回位於中央大陸、撒旦大人的魔王城。爲了讓策劃中央大陸復興的五大陸騎士團解體,我們特地增強艾夫薩汗八巾騎士團的兵力,讓他們向全世界宣戰。」

「艾、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不是在異世界日本嗎?」

「艾米莉亞回安特·伊蘇拉已經是幾個星期前的事情了。天使們跟奧爾巴·梅亞用了某種方法逼艾米莉亞就範,舉兵向這個皇都進軍。而他們的目的,就是讓艾米莉亞在這裏殺了我們。」

「您說什麼?」

「到、到底是爲了什麼……?」

「根據我的推測,拉貴爾跟天界原本的目的應該是讓魔界更加弱化,以及藉着討伐惡魔提升安特·伊蘇拉居民的信仰跟希望。」

艾謝爾看着標示在艾夫薩汗全國地圖上,那接連擊倒控制艾夫薩汗的馬勒布朗契頭目的「神祕勢力」進攻狀況。

「可惡的艾米莉亞……虧她之前還在那裏大放厥詞,結果還不是被捲入麻煩事了……」

「艾謝爾大人?」

「巴巴力提亞。我回來這裏後,已經過了幾天?」

「是?呃,那、那個,以這個地方的時間來說,是七天。」

「七天啊……嗯。」

艾謝爾快速地在腦中整理狀況。

先將加百列的事情放在一旁,既然拉貴爾跟奧爾巴的目的是讓惠美打倒艾謝爾,那麼他們在艾謝爾取回魔力,恢復惡魔形態之前,應該是不會進攻蒼天蓋。

反過來說,既然艾謝爾現在已經清醒,不難想像拉貴爾應該會跟奧爾巴取得聯繫,要他將進軍路線改成前往蒼天蓋。

既然不知道除了加百列跟拉貴爾以外還有多少天使,那麼即使艾謝爾已經取回了惡魔形態,依然不能輕舉妄動。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惠美之所以乖乖加入奧爾巴的軍隊,應該是跟艾謝爾一樣碰上了光靠力量無法解決的狀況。

即使完全沒有自覺,但不可思議的是,艾謝爾正在認真檢討有沒有能搶先天界一步,和惠美共同突破困境的方法。

「……艾謝爾大人……」

法爾法雷洛擔心地看着沉默不語的大元帥,過不久艾謝爾開口說道:

艾謝爾在Villa·Rosa笹冢的那場騷動之前,就在進行能讓真奧去追惠美跟阿拉斯·拉瑪斯的準備。

「不用擔心那些天使的事情。」

即使感到疑惑,兩名馬勒布朗契頭目還是順從地帶艾謝爾前往小天守,屋頂上的加百列一面看着他們的樣子,一面露出苦笑。

「是?可、可是……」

「……是、是!」

「咦?」

「(能否找到人代星期天整天的班和星期四的店長代理日是關鍵。那天其他員工的出勤狀況應該也不密集。還是認爲魔王大人最快星期四下午以後能夠採取行動比較妥當。)」

「法雷,艾謝爾大人怎麼了……?」

「我就暫時任由他們擺佈,稍微以演員的身分工作一下吧。」

「以演員的身分工作啊。好吧,我知道了。不過相對地,你可要好好跳支舞喔。」

突然被人呼喚的巴巴力提亞,慌張地端正姿勢。

「嗯,以你來說算是不錯的判斷。」

艾謝爾直到現在都還沒看見位居東大陸,亦即大帝國艾夫薩汗頂點的絕對權力持有者——統一蒼帝的身影。

艾謝爾點頭。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好像是異世界的語言……」

若大黑天彌有將艾謝爾的話正確轉達給真奧,那麼真奧一定會採取行動。

艾謝爾不斷吐出對兩位馬勒布朗契而言十分陌生的奇妙話語。

「統一蒼帝怎麼了?你們該不會殺了他吧?」

「是,因爲那個老人作爲艾夫薩汗的象徵,在向全世界宣戰時非常重要,所以爲了避免他受到我等惡魔的魔力影響而死掉,我們派了能夠行使法術結界的正蒼巾騎兵隨侍在側,將他軟禁在蒼天蓋城的小天守『雲之離宮』。」

然後在輕輕拍了一下手後,他的身影便忽然當場消失。

艾謝爾抱持着確信。

「我有話要跟統一蒼帝說,幫我帶路。」

「(再來即使多一秒也好,只要我們能持續活下來……)巴巴力提亞。」

無視兩位竊竊私語的馬勒布朗契,艾謝爾持續思考。

「(魔王大人這星期的排班是星期一早班加早退、星期二晚班、星期三整天、星期四午班兼店長代理到下午班、星期五午班到打烊、星期六休息、星期天整天,然後下星期一又是休息,星期二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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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工作
  3. 03魔王,在新宿與後輩約會
  4. 04魔王與勇者,屹立於笹塚
  5. 05後記

第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

  1. 01插圖
  2. 02魔王,敦親睦鄰貼補家計
  3. 03勇者,接連誤會欠下人Q
  4. 04魔王與勇者,賭命貫徹職責
  5. 05後記

第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在不知Q下當了爸媽
  4. 04魔王,生活發生劇變
  5. 05魔王與勇者,聽從建議前往遊樂園
  6. 06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因爲失去住處跟工作而無計可施
  4. 04魔王,瞭解銚子與世界的廣闊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強硬主張購買電視
  4. 04魔王,訴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5. 05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務農
  4. 04勇者,成爲傳說
  5. 05魔王和勇者,爲了守護佐佐木家而振作
  6. 06終章

第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重回職場
  4. 04魔王與勇者,對日常感到疑惑
  5. 05魔王與勇者,爲新的夢想踏出一步。
  6. 06後記

第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7

  1. 01插圖
  2. 02魔王,再次決意要誠實地做生意
  3. 03魔王,撿了棄貓回家
  4. 04魔王與勇者,一起去買棉被
  5. 05打工吧!高中N生—a few days ago—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暫時告別
  4. 04魔王,邂逅
  5. 05魔王,姍姍來遲
  6. 06續章 勇者,流淚
  7. 07後記

第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決定親征
  4. 04勇者,對故鄉感到迷惘
  5. 05魔王,專心準備啓程
  6. 06魔王,今昔物語正在閱讀
  7. 07續章 魔王·嘔吐

第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失去立場
  4. 04勇者,馳騁於戰場
  5. 05魔王與勇者,見證安特·伊蘇拉的變革
  6. 06終章
  7. 07續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分歧巨大
  4. 04魔王與勇者,拘泥彼此立場
  5. 05魔王與勇者,履行遲到的約定
  6. 06後記

第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0

  1. 01插圖
  2. 02打工吧!魔王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3. 03打工吧!勇者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4. 04惡魔與勇者與高中N生-A happy new year-
  5. 05後記

第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2

  1. 01插圖
  2. 02魔王,在上班路上跌倒
  3. 03魔王,堅持普通的生活
  4. 04勇者,開始尋找新的道路
  5. 05魔王,訴說維修的概念
  6. 06魔王與勇者,面臨交易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採取強硬態度
  4. 04勇者,爲理不清的狀況感到苦惱
  5. 05高中N生,尋找內心的方向
  6. 06魔王與勇者,正視眼前的現實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4

  1. 01插圖
  2. 02勇者與高中N生,成爲朋友
  3. 03魔王,回顧節儉生活
  4. 04魔王,用勇者的錢買新手機
  5. 05勇者,讚歎敵方幹部的實力
  6. 06魔王,得知上司的過去
  7. 07打工前的勇者大人!-a few days ago-
  8. 08作者,後記─AND YOU─

第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3. 03魔王,暫時缺席·1
  4. 04魔王,暫時缺席·2
  5. 05魔王,暫時缺席·3
  6. 06魔王,暫時缺席·4
  7. 07續·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6

  1. 01插圖
  2. 02魔王,變軟弱了
  3. 03勇者,對職場環境的差異感到困惑
  4. 04魔王與勇者,沒有出場的機會
  5. 05高中N生,稍微改變了世界
  6. 06終章
  7. 07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隔天
  3. 03魔王,窺視N悻的日常 –鈴乃的回合–
  4. 04勇者,聽到了敵人的家計狀況 –蘆屋的回合–
  5. 05魔王、因出門期間發生的事動搖 –漆原的回合–
  6. 06勇者,對朋友的心Q感到高興 –千穗的回合–
  7. 07勇者,確認自己的夢想 –惠M的回合–
  8. 08終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前夕
  9. 09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第0-2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
  7. 07斷章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上司一起喫晚餐
  4. 04勇者,吐露對未來的不安
  5. 05魔王,下定一大決心
  6. 06魔王與勇者,屹立於魔界
  7. 07拉頁短篇:魔王的上司,察覺到自己的不成熟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短篇

  1. 01魔王,決意要做誠信買賣
  2. 02魔王、回首節儉生活
  3. 03聖職者,開闢了菜園

第二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8

  1. 01插圖
  2. 02高中N生,思考未來
  3. 03勇者,理解後繼者的難處
  4. 04魔王軍,展開奮鬥
  5. 05續章 墮天使,回想起過去
  6. 06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向學
  3. 03勇者,使出非常手段
  4. 04勇者與魔王,屹立於學校
  5. 05魔王,開始經營福利社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做出決斷
  4. 04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
  5. 05高中N生,開始轉動世界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0

  1. 01插圖
  2. 02魔王與勇者,在職場變得抬不起頭
  3. 03魔王與勇者,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4. 04高中N生,轉動世界
  5. 05魔王,遭到突襲
  6. 06續章
  7. 07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出門上班
  3. 03墮天使,接收遺產
  4. 04魔王軍,移動月亮
  5. 05魔王,償還過去的罪孽
  6. 06勇者,找出答案並決定方針
  7. 07魔王,與人合作開創未來
  8. 08魔王與勇者,挑戰神明
  9. 09魔王與勇者,擊敗神明
  10. 10魔王與勇者,做出了斷
  11. 11終章 魔王,辛勤工作
  12. 12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再來一份!!

  1. 01插圖
  2. 02聖職者,訴說『喜好』
  3. 03魔王軍,解除桌上的封印
  4. 04墮天使,因家的味道而顫慄
  5. 05聖職者,研究再回收利用的方法
  6. 06勇者,提高健康管理的意識
  7. 07勇者,在尋找失去之物時陷入困境
  8. 08惡魔大元帥,輸給了禁忌的YH
  9. 09N高中生,調查名產
  10. 10作者,後記 ─ AND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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