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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重回職場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3.1萬 字

光就外表來看,給人的感覺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是大規模的裝潢,還是不能對租借來的大樓做出太過極端的改裝。

與店鋪無關的外牆甚至連重新粉刷都沒有,在看過大樓碑銘上記載的年號後,更是難掩屋齡二十年以上的事實。

「你一臉期待落空的表情呢。」

他的上司在肩上背了個裝滿文件等物品的大型側肩包,雙手抱胸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呃,嗯。因爲這次不是爲了翻新各種設備才特地施工的嗎?既然如此,外觀看起來應該會更新一點纔對吧。」

真奧貞夫一邊將愛騎——自行車杜拉罕二號停在慣用的工作人員停車場,一邊問道。

他打工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明天就要重新開幕了。

如今工程用的鷹架與防塵罩已經全被拆除,成爲改裝理由之一的新營業型態招牌也設置完畢,然而除了整體散發出新品的光澤以外,給人的印象並沒有什麼極端的改變。

不過像這樣一看,至今招牌上代表企業形象的紅色倒是給人一種黯淡的感覺。這是因爲店外的擺設無可避免地會受到空氣中粉塵與紫外線的影響,經年老化導致的褪色。

就這點而言,果然還是新招牌的紅色比較燦爛,充滿了新裝潢的氣氛。

因爲面對馬路的大窗戶上還裝着防護塑膠套,所以無法看清楚店裏的樣子。但既然窗框的大小與自動門的位置都跟以前一樣,想必室內裝潢應該也沒什麼改變。

從廚房位置與客用入口的位置都沒變來看,表示客人們的動線並不會有太大的變動,可見以座位配置爲主的內裝構成要素也沒有變化。

「這個嘛,詳情就等你先看完之後再下評論吧。」

真奧的上司——店長木崎真弓自信滿滿地在自動門前蹲下,打開門上的鎖。看來似乎就連上鎖的位置也沒變。

「稍等我一下喔。若打開門後四十秒內沒用專用鑰匙解除保全公司的安全裝置,就會自動發出警報。呃~是哪一個呢……這個嗎?」

木崎開鎖後用手拉開沒通電的自動門,一邊不安地嘟囔着,一邊從側肩包裏拿出一串鑰匙走進昏暗的店內,真奧也跟着踏進店裏。

店裏深處斷斷續續地傳出警報裝置啓動的電子音。

夏季酷暑的威力至今依然未減,爲此感到心煩的真奧靜待着那個瞬間。

接着大約過了三十秒後。

真奧匆忙地回去工作,蘆屋則是紅着臉整理衣服,爲自己粗心的行動向千穗道歉。

「咦?」

無視異世界山雨欲來的情勢,真奧貞夫工作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馬上就要在明天重新開幕了……

真奧的心腹,惡魔大元帥艾謝爾亦即蘆屋四郎,邊用T恤衣襬擦着從額頭猛烈流向下巴的汗水邊問道。他也跟真奧一樣戴着工作手套,並將毛巾卷在頭上。

「而且,是叫MdCafe吧?那跟普通的麥丹勞有什麼不同嗎?」

千穗不但因爲天使們的計劃而陷入魔力中毒的狀況,甚至還因此入院,對此怒上心頭的真奧與惠美,首次基於自己的意志約定彼此並肩作戰,爲了不讓天使繼續影響日本而展開行動。

「感覺各方面都有所進展呢!」

「是的。」

「順帶一提,在男性小解的場合,則是用這個按鈕把馬桶坐墊掀開。」

「不、不會啦……我沒放在心上……」

過去因爲長年使用而褪色的淺色合成皮革沙發,全被統一換成了充滿高級皮革質感的穩重咖啡色。

那就是安特·伊蘇拉的情勢開始出現不穩的動靜,以及割據安特·伊蘇拉的勢力開始具體地對日本伸出了魔掌。

麥丹勞的漢堡是由被稱爲圓麪包的麪包部分與被稱爲肉餅的肉部分所組成,此外在素材方面還能分成起士、蔬菜與醬料。

「怎麼了?」

真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畢竟也不能一直站着討論廁所的事情,於是木崎便帶真奧走上了位於結帳櫃檯旁的樓梯。

真奧驚訝地脫口而出。

「我有時候會覺得,阿真在一些奇妙的地方很純樸呢。」

「不,沒什麼。順帶一提,十號在那個角落。跟二樓的加起來一共有三間。」

「呃,雖然我家那個有點舊的規格不太能當做標準,但一般公共廁所無論是什麼類型,不是都有附一個銀色的沖水把水嗎?現在改成這種設計年紀比較大的客人會不會搞不清楚怎麼使用啊?」

真奧打從心底感嘆道。

然而照理說身負消滅魔王重任的她們,卻因爲勇者的武器聖劍與將魔王當成父親般仰慕的阿拉斯·拉瑪斯融合,以及連帶產生的家庭問題而無法馬上決定該如何處置魔王。

在結束位於銚子海之家的工作後,真奧等人又面臨了新的不安要素。

基本上對真奧而言,只要一轉開就能馬上流出飲用水的出水口,亦即水龍頭的存在本身,就讓乍到日本的他體會到了極大的文化衝擊。

「……原來如此,的確是有這個可能。一開始的時候還是先在裏面貼張說明好了。」

「好厲害!」

真奧暫且擱下這些家務事,向木崎問道:

「接下來對你束說,應該也是未知的領域,是挑戰我們力量的全新戰場。除了我以外,你是第一個踏上二樓的幡之谷站前店員工,你要謹記在心啊。」

在木崎的催促之下,真奧按下了「小」的按鈕,接着便流出比想像中還要少的水清洗馬桶內側。

那是真奧至今從未在日常中接觸過的光芒。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LED照明!」

不只如此,在親眼見識千穗藉助神祕人物的力量擊退天使拉貴爾的活躍表現之後,真奧和惠美髮現某個無論己方還是天使們都不知道的意志在事件背後行動。

由於照燒類跟魚肉類的肉餅無論口味還是味道都不一樣,視情況而定或許還會使用特別的醬料,因此在做完這些餐點後,爲了防止味道混在一起,必須先清理一次煎爐纔行。

對興奮地高談闊論的真奧表達不滿的,是跟真奧同樣戴着工作手套、戴着寬緣帽,全身都穿着運動服的佐佐木千穗。

「沒錯,就是用那個沖水。」

讓人難以判斷是粉紅色還是膚色、隨着時光流逝而變成神祕顏色的牆壁,也配合燈光跟擺設換成了有着柔和花紋的黃色磁磚。

魔王城進駐的Villa·Rosa笹冢,是一間距離笹冢站徒步只要五分鐘、屋齡六十年的木造公寓,基本上那裏的和式廁所沖水把手,根本連大小解的區別都沒有。

真奧像是對之後的工作期待得不得了般,興奮地說道。

十號是洗手間的暗號。

儘管千穗順利地恢復了健康,但真奧與惠美捲入的狀況還是變得愈來愈混亂,時節就這樣來到了籠罩日本的夏日暑氣開始出現些微的秋天氣息、盂蘭盆節結束後的八月下旬。

別說是安特·伊蘇拉五大陸了,就連魔界都沒有像這種連結到各個家庭、能夠自由開關的自來水。基本上魔界的水道,從水源到下水道都是指在灌溉設施內流通的設備,只有極少數的地方有能運用魔力自由開關的出水口。

由於千穗與真奧同爲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打工人員,所以當然還是會在意店鋪被改裝得如何吧。

「哎呀,反正小千馬上就會開始排班了吧?」

與他已經習慣的日光燈光芒不同。抬頭看向天花板的真奧,發現上面裝了無數顆類似小燈泡,但卻發出強烈光芒的小燈。

「因爲能俯瞰車站前的道路,所以雖然才二樓,但視野依舊很好喔。爲了避免陽光太熱,還裝上了窗簾呢,真令人期待之後在那裏工作!」

「要用那個按鈕把蓋子掀開。」

原本只要一踢到地面就會發出噪音、整理起來也很麻煩的吧檯旋轉椅,也被改成了固定於壁面且椅面加高的款式。

或許是覺得真奧的反應很有趣,木崎繼續說道:

「是這樣沒錯!但感覺好狡猾喔!」

還不到中午,陽光就已經毫不留情地施加壓力,穿着白色T恤、戴着工作手套,將毛巾綁在頭上的真奧大聲說道。

鄰居的聖職者克莉絲提亞·貝爾亦即鎌月鈴乃,出言規勸兩人。

「!」

「咦咦咦咦咦咦?」

煎爐是能夠同時煎正反兩面肉餅的營業用鐵板——貝殼式雙面煎爐的通稱,雖然店鋪規模小也是原因之一,但至今店裏的煎爐一直都只有兩個爐面。

真奧倒抽了一口氣,跟在木崎後面。

「那真是太好了!」

被催促着走進廁所的真奧,稍微迷惑了一下。

「呃,那個……感覺好像少了什麼似的,是不是變小了啊?」

「嗯,那是不需要水箱,而且還附加溫功能的最新型免治馬桶。還有這個。」

雖說若在小解的場合衝出較少的水會對水箱造成傷害,但即便如此,每次都全力沖水還是對心臟太不好了。

因此勇者與聖職者不得不爲了避免魔王被人帶走,而替魔王在日本的日常生活進行護衛。

不過他現在已經知道被不特定多數人碰過的水龍頭,實際上比想像中還要來得不衛生,再加上麥丹勞規定每個小時都一定得洗一次手,因此這個自動水龍頭可說是十分可貴的存在。

雖然廁所內有一個西式馬桶,但那跟真奧所知的馬桶似乎有點不同。

光是連轉個水龍頭都會覺得感動的真奧,在來到日本後第一次去公共廁所遇見會自動出水的裝置時,更是對連轉個水龍頭的步驟都要省略而感到驚訝不已。

木崎指向一個設置了許多類似遙控器按鈕的面板。

兩人扶着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上鋪了跟地板同色磁磚的樓梯,然後抵達了二樓……

對在異世界日本僞裝成人類,靠打工薪水過活的魔王撒旦亦即真奧貞夫而言,這個八月上旬的生活可說是過得十分不自在。

她在平常穿的浴衣上綁了袖帶並將手帕綁在頭上,戴着工作手套的手上則是拿着幾乎跟身高一樣長的掃把。

爲了省略掀馬桶坐墊的動作,反而讓步驟變得更加麻煩,這讓真奧感到十分在意。雖然他並非不能理解不想直接碰觸不特定多數人使用過的「不潔」,但這樣不是單純把摸的對象從馬桶坐墊換成操控面板而已嗎?

「該怎麼說纔好呢,與其說是在好的方面上變得不再是小麥,不如說是在不破壞小麥隨和的程度上,讓整個空間變得洗鏈!」

「好了,到目前爲止翻新的部分都只能算是前戲。重點在完全新裝開幕的二樓。」

「艾謝爾,別在來幫忙的千穗小姐面前露出肚子,難看死了!魔王也別光顧着說話,快點動手啦!」

木崎同意地點頭。

原本興奮不已的真奧,頓時發出少根筋的聲音:

由於經常有各種蟬飛到腹地內的那棵常綠樹上,因此在外面喧囂的蟬鳴包圍之下,講話必須要非常大聲才能聽清楚彼此的聲音。

木崎轉着鑰匙圈從裏面走了回來,真奧則是拚命地搖頭。

接着被照亮的所有擺設,都呈現出跟以前無法比擬的極大變化。

就在魔王與勇者原本就很複雜的關係變得更加複雜的這段時期,天界的天使們又讓整個情況變得更加複雜了。

兩人擔心真奧等人在問題解決之前被新生魔王軍綁架並推舉爲領導者,進而導致真正的魔王軍在安特·伊蘇拉復興。

「要、要是我們家的馬桶也有這種功能,或許能節省一點水費也不一定……」

木崎以充滿慈愛的眼神,看着站在新機器面前雙眼閃閃發光的真奧。

「好好好!」

「……那個,這種設計在現代算很普通嗎?」

「話說回來……咖啡歐蕾跟拿鐵咖啡,到底差在哪裏啊?」

雖然每個光源都發出刺眼的強光,不過透過交互設置白光與橘光融合成一道光線的照明,還是柔和地照亮了整間店。

「雖然廚房的設備也換型號了,但操作起來跟舊款幾乎一模一樣。倒是煎爐終於換成三個爐面了,這下在尖峯時段或許會輕鬆一點呢。」

「真、真是不好意思!」

光是一個爐面的有無,就足以讓工作所需的時間與壓力變得天差地遠。

「洗手檯好像也變寬了?」

在尖峯時段遇到這種狀況時,可能會產生被稱爲「候餐」,也就是「必須讓客人等候超出必要時間」的情形,連帶對店內執行業務的流暢度產生阻礙。

這下子連真奧也嚇了一跳。儘管他已經能接受自動水龍頭了,但究竟有什麼必要非得刻意用遠距離操作來掀開近在眼前的蓋子呢。

然而在過程中卻意外發現,照理說被魔王軍殺害的惠美之父居然尚在人世。

另一方面,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勢力——勇者艾米莉亞亦即遊佐惠美,以及聖職者克莉絲提亞,貝爾亦即鎌月鈴乃,也追着真奧等人來到了日本。

「真奧哥好狡猾喔,居然自己一個人跑去參觀!」

「如何,這樣你還覺得期待落空嗎?」

他們在與真奧和惠美完全無關的地方所進行的計劃,居然將日本唯一知道安特·伊蘇拉以及魔王和勇者真面目的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給捲了進來。

微微臉紅的千穗,像是突然想到般向真奧問道:

店裏的燈突然亮了起來。

「水龍頭變成自動的羅。」

「嗯,既然叫做MdCafe,那麼咖啡的種類當然不少!像是咖啡歐蕾、拿鐵咖啡或是義式濃縮都可以點!以前只有白金烘焙咖啡一種呢。其他像是食物的菜單,也多了熱狗跟鬆餅這些像咖啡廳的餐點呢!」

四人目前正待在位於魔王城進駐的公寓,Villa·Rosa笹冢腹地內的後院。

趁着不在魔界的真奧貞夫、蘆屋四郎以及漆原半藏這幾個惡魔漂流到異世界日本期間,他們過去的部下擅自統整魔界,向撒旦建構的魔界體制造反,並創立了名爲「新生魔王軍」的組織,讓三人不由得加強了警戒。

「……那、那麼這裏的『小』跟『大』的按鈕……」

「呃……」

像是在搜尋記憶而抬起頭來的真奧,再度停下了動作。

「那個,咖啡歐蕾是有加牛奶,而拿鐵咖啡則是加牛奶……咦?雖然兩個都有加牛奶,不過我記得拿鐵是加奶泡……喔喔?」

「簡單的說,兩種都是咖啡牛奶對吧?現在比起動腦,不如給我好好動手啦!」

「咖啡牛奶……不對,如果是那樣,就變得不像是咖啡廳了,又不是澡堂……啊~好想洗澡喔……」

被鈴乃這麼一吐槽而慌了起來的真奧,這才關心起滿身大汗的自己,下定決心等工作做完後要去澡堂一趟。

真奧、蘆屋、鈴乃以及千穗,現在正在打掃Villa·Rosa笹冢的後院。

原本打掃公寓環境並非身爲承租人的真奧與鈴乃的工作,跟連住戶都不是的千穗更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過,若有報酬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同往常,這次的工作也是起於因爲那位神祕親戚的存在,而變得愈來愈神祕的房東所寄來的侰。

爲了修補魔王城牆壁上被人打破的大洞,房東以她的權限要求住戶們暫時搬離Villa·Rosa笹冢。雖然通知上註明會扣掉無法居住的那幾天的房租,但實際上真奧等人與鈴乃也只離開公寓四天左右。

原本只要扣掉那四天的房租就好了,但房東志波明明有着異於常人的外表、親戚以及謎團,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卻莫名地耿直。

『明明是我這邊委託各位的工作,卻因爲侄女個人的狀況而違反了約定,在此真的是感到非常抱歉。』

簡單的說,她想爲一行人在海之家「大黑屋」工作的期間變短這件事道歉。

另外做爲替代,希望請真奧等人打掃夏天時未能整理的Villa·Rosa笹冢後院,藉此增加免除房租的金額以補足短少的報酬。

根據信件內容,只要願意幫忙打掃,八月份的房租就能減少一萬五千圓變成三萬圓,真奧與蘆屋對這樣的內容自然是無條件地舉雙手贊成。

畢竟光是在海之家的收入就已經沒達到原本的目標額了,而他們前幾天還多了電視這個巨大的支出。

雖然真奧已經填補了不足的部分,但既然能夠減少房租,當然還是沒有拒絕的道理。

而另一間房間的居民鈴乃雖然對減少房租沒什麼興趣——

「打掃住家周遭的環境,本來就是身爲居民的我們該做的工作。」

「回報?」

然而惠美跟鈴乃卻只是以複雜的表情面面相覷,一言不發。

對於將自己當成「爸爸」仰慕的阿拉斯·拉瑪斯極度寵愛的真奧,一經惠美提醒便老實地退開。

「爸爸不一起洗嗎?」

「爲什麼要刻意強調『今天的小千』跟『淋浴』啊?」

「要是能乾脆趁現在馬上從背後解決他,不曉得能有多輕鬆呢……唉。」

「遊佐小姐,你好!」

不用說,惠美所提到的那個人,就是魔王城的另一位居民墮天使路西菲爾,即漆原半藏。

「喂,漆原,已經到羅。站好啦,真是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針對平常就過着邁遢的生活,絲毫不隱藏自己尼特族個性的漆原,認爲他不在場就等於是在偷懶可說是人之常情,然而——

對此惠美跟真奧同時發出了疑問之聲。

但阿拉斯·拉瑪斯仍不肯罷休。

不過打探這些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真奧下意識地回頭,說話的本人卻裝出一副當作對方沒聽見的樣子,看也不看這邊一眼。

雖然惠美也跟着抬頭看向二樓,但差點毀滅一個大陸的墮天使居然會沒用到因爲中暑而倒地不起,還是讓她只能感到傻眼。

說着說着,千穗偷偷瞄了一眼鈴乃的臉。

不曉得阿拉斯·拉瑪斯究竟知道多少內情。

「說到這個,惠美跟小千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呃,雖然我是很感謝小千能來幫忙啦。」

「沒想到這裏居然有間澡堂呢。明明離家裏那麼近,我卻完全不曉得呢。」

在那裏的人是因爲悶熱的天氣而皺起眉頭,眺望着四人的勇者艾米莉亞亦即遊佐惠美,以及——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該讓千穗來幫忙吧。」

站在樹蔭下眺望着這副場景的惠美——

令人意外的是,以嚴厲的聲音回答惠美的人既不是真奧也不是蘆屋,而是鈴乃。

「其實……」

「啊……我頭還很暈耶。」

另一方面,這裏的浴池種類也十分豐富,其他像是提供物超所值的回數券、在櫃檯前設置附有牛奶自動販賣機的男女共用休息等候室,以及販售包括肥皂在內的原創商品等特徵,都存在顯示了店家不懈於招攬新顧客的強韌商人本性。

中暑症狀已經略微好轉的漆原,正在蘆屋的攙扶之下搖搖晃晃地跟在一行人後面。

「站在公平公正的觀點來看,路西菲爾絕對不能算是在偷懶。」

因爲熱氣而臉紅的千穗搖搖手回答。

蘆屋以和鈴乃同樣不悅的口氣說着,並看向二樓魔王城的窗戶。

「咖啡歐蕾是法語,拿鐵咖啡則是義大利語。兩者廣義上都是『咖啡牛奶』的意思,無論哪一種都是咖啡與牛奶各半,不過一般做爲拿鐵基底的咖啡是濃縮咖啡啦!」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到了當天,卻少了一個應該也是房客的人,反而是照理說並非房客的千穗與真奧等人一起拔草或撿石頭,精力充沛地四處打掃。

真奧因爲某人從完全無關的方向,替自己解答了在大太陽底下工作時閒聊產生的疑問而轉頭望去。

除了惠美平常用的側肩包以外,她還帶了一個裝着阿拉斯·拉瑪斯的毛巾與換洗衣物的塑膠袋。由此可見,惠美跟阿拉斯·拉瑪斯應該也打算一起進澡堂吧。

千穗與鈴乃各自向惠美打招呼,惠美也舉手回應:

但還是在鈴乃的叱責之下回過神來,跟蘆屋一起緩緩參加收尾的工作。

一看見真奧戴着沾滿泥土的工作手套,穿着被汗弄得溼答答的T恤走了過來,惠美連忙讓阿拉斯·拉瑪斯遠離他。

被惠美抱在手上,在連大人們都會感到畏縮的暑氣中依然毫不在意地露出笑容的小女孩,阿拉斯·拉瑪斯。

雖然真奧因此更加疑惑地看向千穗——

「是祕密喔。噓~」

「啊,我沒關係啦。」

總而言之,在這個位於鎮上一角的公寓後院裏,聖職者、高中女生、魔王以及惡魔大元帥,正融洽地一起在大太陽底下拔草。

「咦?」

便聽見惠美這樣嘟囔了一句。

就在真奧提醒完惠美等人,準備從自己的洗澡用具裏拿出回數券時——

平常只有在停自行車時會留意到的後院,或許是因爲長期荒廢的緣故,不但雜草茂盛地長到真奧膝蓋的高度,撥開草叢一看,面向道路的圍牆內側也佈滿了許多應該是從外面被丟進來的寶特瓶跟空罐。

她的視線正緊盯着那個穿着白色T恤,並被汗水與泥土弄得完全變色的背影。

千穗幾乎是在真奧回家的同時來到公寓。從她事先準備好帽子跟工作手套來看,應該早就從鈴乃那兒聽說今天的事了吧。

「爸爸!」

「「……」」

既然在打掃時千穗跟鈴乃就已經預期到惠美會來,或許這幾位女性原本就打算要一起出門也不一定。

「那傢伙開始工作不到三十分鐘就兩眼發暈地倒下了。因爲死了也很麻煩,所以就讓他回房間吹電風扇休息了。」

「啊?」

但她說完這句話後還是接下了這份工作。

「咦?」

「艾米莉亞,不好意思,時間已經到了嗎?」

「好了好了,別管那麼多,快點進去吧。」

「喔喔,抱歉抱歉。」

「我是自願來幫忙的,而且……」

千穗仰望着那棟建築物,佩服地說道。

千穗試着代替現在依然僵在一旁的惠美出言勸解。

「唉,我是不知道你們打算幹什麼啦,不過要記得拿捏分寸啊。」

雖然真奧對打掃途中過來的惠美居然順理成章地加入這點,並未感到特別在意,但問題是惠美居然也彷彿理所當然似的做好了上澡堂的準備。

「漆原先生中暑了。」

「光這點小事,根本就不足以作爲回報呢。」

「只不過是派不上用場麗已。」

真奧與蘆屋因爲這個與現場狀況不符的詞而感到疑惑。

距離Villa·Rosa笹冢步行十分鐘左右的距離,有一間魔王城住戶常去的澡堂,笹之湯。

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普通的住商混合大樓,但裏面不但至今仍保留了懷舊典雅的澡堂景觀,就連富土山的壁畫也依然健在。

「爸爸跟媽媽,要進去不同的浴室嗎?」

「現在……還是祕密!」

強硬結束話題的千穗拿起立在牆邊的另一支掃把,開始將拔完草後凹凸不平的地面掃平。

以抱在懷裏的小娃娃聽不見的音量,在一片蟬鳴中自言自語地低聲道:

「你還真是悠哉呢。」

「媽媽?」

「不過,我在這裏,跟爸爸一起洗過澡!艾謝爾跟路西菲爾也在!」

這個要說是天真無邪也未免太天真無邪的問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真奧走向站在蟬羣棲息的樹下躲避陽光的惠美與阿拉斯·拉瑪斯,然而——

「如果想炫耀自己在咖啡廳工作,至少要先準備到能立刻回答這種程度的問題吧?」

真奧從鈴乃繞圈子的說話方式中察覺到不對勁,因此出聲問道。

鈴乃不知爲何一臉得意地說道。

「好了!再讓遊佐小姐跟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等下去也不好意思,我要加油了!」

注意到鈴乃的語氣,千穗面露苦笑地說道。

「呃,那個,阿拉斯·拉瑪斯。阿拉斯·拉瑪斯要跟媽媽她們一起……」

「喂,魔王!艾謝爾!」

從拔草造型換成襯衫的真奧,抱着洗澡用具在一旁說明。

就在蘆屋綁着裝滿這些東西的垃圾袋時——

「喂!阿拉斯·拉瑪斯纔剛買新衣服而已,別害她弄髒啦!」

總算第一個振作起來的真奧以僵硬的笑容輕聲說道。

惠美以不輸給蟬鳴的音量大聲詢問,並瞪向真奧與蘆屋。

「嗯!爸爸也一起!」

「還沒,是我來得稍微早一點……不過,爲什麼千穗在拔草啊?」

現在居然連惠美都來了,實在讓真奧不得不覺得有點可疑。

然而惠美卻硬是從後面插話,推着千穗跟鈴乃走進了女浴場。

「笹之湯裏不但有各式各樣的浴池,也有能夠站着使用的淋浴間,所以很適合今天的千穗小姐。由於千穗小姐是來幫忙打掃的,她的份當然就由我來出。」

雖然漆原幾乎完全沒工作,但要是他就這麼在大家去洗澡時死在房間裏面也很令人困擾。接下來只要讓他補充水分並洗個冷水澡,應該就會恢復了吧。

「喔,阿拉斯·拉瑪斯!」

「洗澡,玩水!」

「那、那個啊,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爸爸跟媽媽不能一起洗澡喔?」

既然牽扯到金錢的問題,真奧與鈴乃還是以各房間代表的身分拜訪了房屋仲介承接委託,而工作日就定在真奧將重新到麥丹勞工作的前一天,也就是今天。

「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但你們最近會不會太依賴千穗啦?爲什麼少了一個人?該不會讓千穗幫忙後就跑去偷懶了吧?」

反倒是阿拉斯·拉瑪斯不曉得怎麼了,居然越過惠美的肩膀,對真奧投以熱切的視線。

「「咦?」」

「這裏的營業時間很長,不但一大早就開店了,就算晚上打工到最後一班,還是能勉強趕上呢。」

至於千穗則是如此回答。

阿拉斯·拉瑪斯頑固地不肯退讓。

「阿拉斯·拉瑪斯,大人的男生跟女生必須進去不同的浴室纔行。不可以讓爸爸跟媽媽爲難喔。」

雖然鈴乃也試着幫忙勸導,但阿拉斯·拉瑪斯依然癟着一張嘴嘟囔着:

「跟爸爸……一起洗澡……」

而且還是一副低着頭,看起來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模樣。

「……你曾經帶阿拉斯·拉瑪斯來過這兒嗎?」

惠美總算開口向真奧問道。

「嗯,在阿拉斯·拉瑪斯還住我們那兒的時候……因爲這裏可以選擇泡溫水或熱水。」

在跟惠美的聖劍融合之前,真奧等人曾在阿拉斯·拉瑪斯於魔王城生活的短暫期間內,帶她來過這問笹之湯。

雖然通常是由真奧帶她來,但在工作忙碌時就會拜託蘆屋。因爲偶爾也曾麻煩過鈴乃,所以阿拉斯·拉瑪斯對男浴場跟女浴場應該都有印象吧。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應該是想久違地跟真奧哥一起洗澡吧?」

千穗看向緊抿嘴脣、眼眶開始變得溼潤的阿拉斯·拉瑪斯說道,而惠美也跟着嘆了口氣。

「是這樣嗎?」

「……嗚。」

阿拉斯·拉瑪斯擦着眼睛點頭。

「吶,阿拉斯·拉瑪斯。」

「爸爸……一起。」

真奧用平穩的聲音制止了女孩即將潰堤而出的淚水。

「你平常都是跟媽媽一起洗澡嗎?」

「……嗯。」

「惠美,你……」

「居然會說拜託我,這未免也太坦率了吧?你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跟哭鬧的小孩講道理也沒用吧,你們接下來不是還有其他要做的事嗎?既然如此,那在你們忙的這段期間內,把她交給我照顧應該沒問題吧?」

「……唉,要是真的很不對勁,之後再找小千確認一下吧。」

千穗向阿拉斯·拉瑪斯揮了揮手,而女孩也舉起小小的手臂回應。

不僅如此,惠美居然從口中說出了「大家」這個詞,看在千穗眼裏,這也同樣是個令人驚訝的狀況。

「……」

「媽媽,不行嗎?」

所謂之前那件事,就是指兩位天使於八月上旬利用電視電波所引發的事件,當時惠美似乎從大天使加百列口中得知了與她之所以身爲勇者的本身息息相關的真相。

然後便因爲這句話而放棄一切似的聳了聳肩。

平常鮮少開口的豐女士,突然從背後向真奧搭話。

真奧重新抱起阿拉斯·拉瑪斯,精神抖擻地說道:

真奧低聲嘟囔道。

由於當時蘆屋也在場,因此大概知道真奧說的「之前那件事」所指爲何。

「……咦?」

「……」

「看、看見了。的確。」

真奧一面用單手穩穩地抱住阿拉斯·拉瑪斯,一面不自覺地將另一隻手伸向惠美的額頭。

對惠美而言,所謂的「我們」應該是指鈴乃以及安特·伊蘇拉跟日本的人類,至於真奧這些惡魔以及和惠美敵對的天使們,應該是被歸類到對面的「你們」纔對。

女孩老實地回答。阿拉斯·拉瑪斯的頭髮很長,所以應該還要很久以後才能學會自己一個人洗頭吧,真奧摸了一下阿拉斯·拉瑪斯的頭說道:

除了惠美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主動提出要照顧阿拉斯·拉瑪斯的真奧在內,都瞬間發出了疑問之聲,於是就連惠美本人也因爲這五連鎖的疑問之聲而疑惑了起來。

真奧也發現了周圍的不協調感。

讓阿拉斯·拉瑪斯難過,並非惠美的本意。

他想起以前打算替惠美療傷時,曾被明確拒絕的事情。

原本以爲死於魔王軍侵略的惠美之父,其實尚在人世。

「真奧哥,不好意思,我跟遊佐小姐都還有一點事要處理。這段期間,就麻煩你照顧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了。」

對當面稱真奧爲殺父仇人的惠美來說,想必心情應該十分複雜吧。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真是的……」

儘管倍感困惑,但惠美還是把阿拉斯·拉瑪斯交給了伸出雙手僵在原地的真奧。

「咦?」

「嗚……嗯。我一個人也會洗喔。」

「……」

「這樣啊,好厲害喔。那洗頭呢?」

儘管臉色蒼白,但似乎總算恢復平常狀態的漆原還是吐槽了蘆屋。

「……在這方面,我又不是不信任你……」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若是前不久的惠美,應該連摸都不會讓真奧摸纔對。

「別擺出那種表情啦。相信我,再怎麼說我也曾經幫她洗澡過一段期間。」

「……嗚,一起,練習!」

「……」

「鈴鈴鈴鈴鈴乃小姐,你、你看見了嗎?」

「大、大家怎麼啦……」

雖然事到如今就算互爲敵對關係的兩人一起悠閒地上澡堂,也難以想像彼此會做出攸關生死的偷襲舉動,然而惠美不但對真奧說了「拜託」,就連在被真奧摸到之前也都沒做出反應,這可說是前所未有的狀況。

「咦?」

「就算是這樣,她對我們的態度應該也不會軟化纔對啊。」

千穗並未提及是否已經將那個訊息告訴惠美,而惠美也理所當然地不會主動表明,因此真奧也就沒刻意去探聽。

真奧爲了配合阿拉斯·拉瑪斯的視線而蹲了下來,惠美則是皺着眉頭,一語不發地俯視這副場景。

至今的惠美,就算曾經爲了對應發生的狀況而不得不與真奧等人合作,也絕對不會將真奧、蘆屋以及漆原劃在自己的人際關係之內,也就是不會把他們當成「包括自己在內的大家」。

「喂!」

「那我們就偷偷練習,讓媽媽嚇一跳吧。」

這次不只是惠美,連在旁邊看見這場景的千穗也忍不住叫出聲來。

「……該不會,她還在介意之前那件事吧。」

「咦?」

「嗯?豐女士,怎麼了嗎?」

「這樣啊,那今天就忍耐一下別跟媽媽洗澡,改跟爸爸一起洗吧。」

「真奧老弟。」

惠美交亙看向真奧與阿拉斯·拉瑪斯的眼睛。而千穗與鈴乃則是在後面擔心地看着這副場景。

等門關上後,真奧與蘆屋忍不住面面相覷。

真奧這段話是對惠美說的。

「跟爸爸一起!」

「一點都不奇怪喔。」

「喔!」

在那起事件中,千穗突然從某個不願露面的第三者那兒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以及遺留給真奧與惠美的訊息。

「蘆屋,那句話應該不是這樣用的吧。唉,不過關於可能發燒這點,或許也算正確啦。」

「咦?」

「爸爸?」

「……那麼,就拜託你啦。」

「怎樣?」

「千穗小姐?」

千穗以溫柔的笑容回答無論怎麼看都很奇怪的惠美。讓鈴乃又再度喫了一驚。

「那是你太太嗎?」

「怎、怎麼可能!別碰我啦!」

「可惡的艾米莉亞……你該不會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這已經不是哪裏奇怪的問題了。

不過從惠美態度的微妙變化來看,或許原因就出在那件事情上也不一定。

「大、大家是怎麼了……我有哪裏奇怪嗎?」

「啊~我頭好暈,別叫得那麼大聲啦。」

「雖然是這孩子的媽媽,但不是我老婆。」

「要保密喔?」

「不會。」

不自覺地跟着揮起手的真奧,就這樣目送看起來有點奇怪的女性成員們消失在女浴場中。

「晚點見!」

不過在後面的千穗與鈴乃還是驚訝地將臉湊近彼此。

「咦?」

「……嗯,只要小孩子能笑得開心就好了。」

蘆屋與漆原也對惠美的樣子感到訝異。

真奧不知爲何居然以問句回答。

「在搬去媽媽家住以後,你有學會自己一個人把身體洗乾淨嗎?」

「……」

雖然不曉得豐女士是怎麼想的,但她在那之後便緘口不語,像是爲了聽從櫃檯後面傳出來的廣播節目般閉上眼睛。

惠美幾乎是用瞪的對真奧說話,但真奧並未聽清楚惠美嘀嘀咕咕地在說些什麼。

豐女士偶爾也會跟人聊天,但大概都是像這種內容。

「啊?」

「啊!」

「這就是所謂鬼也會得霍亂,再怎麼健康的人都會生病的意思吧。」

「那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晚點見羅。」

雖然即使如此,真奧也沒義務要特別關心惠美,但他還是突然好奇起千穗在那之後,是否有將她所得知的真相告訴惠美。

總算止住了淚水的阿拉斯·拉瑪斯說完後,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抬頭看向惠美。

「那是怎麼回事?」

「好了,阿拉斯·拉瑪斯!去洗澡羅!」

「跟爸爸一起?」

惠美皺着眉頭看向真奧朝自己伸出的手。

真奧將回數券與阿拉斯·拉瑪斯的入浴費交給正在顧櫃檯、今年已經年過八十的笹之湯老闆娘村田豐女士後,便走向男浴場的更衣室。

豐女士用下巴往女浴場的方向比了一下。真奧苦笑地搖頭回答:

「喔、喔……交、交給我吧?」

惠美毫不留情地撥開真奧的手,光就這點來看,她似乎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漆原,你可別泡熱水澡啊,不然回去會很麻煩。」

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煩惱的父女與主從,就這樣悠哉地走進了男浴場。

「哇啊!該不會我們是第一批客人吧?」

一進入比從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的更衣室裏,千穗就因爲居然沒有半個人影而發出歡呼。

「說的也是。畢竟應該沒多少人會想在這種日正當中的時候好好地洗個澡吧。這對我們來說正好呢。」

鈴乃以熟練的動作拿起堆在旁邊的置衣籃,快速地佔領了一個置物櫃。

「雖然這裏的確是沒人,不過男浴場那邊沒問題嗎?」

惠美指着面向男浴場的牆壁,向看起來一派輕鬆的鈴乃說道。

「應該沒問題吧。雖然要視千穗小姐的狀況而定,但只要之後再見機行事就可以了。而且……」

鈴乃苦笑着看向千穗。

「畢竟是跟千穗小姐有關的事情,也不可能一直瞞着魔王他們。既然如此,還是先製造既成事實,等事後再讓他們追認比較省事。他們也不是笨蛋,只要好好談應該就會明白。」

儘管惠美算滿認真地在問這個問題,鈴乃似乎卻不怎麼在意,馬上就開始脫起浴衣來了。

「那、那個……鈴乃小姐,遊佐小姐,今天就拜託你們了!」

千穗莫名緊張地行了一禮。

明明是爲了消除工作的疲勞纔來澡堂的,爲什麼她還會那麼緊張呢。

千穗以極爲認真的眼神看向兩人後,也跟着站到鈴乃旁邊開始寬衣。

站在惠美的立場,既然對方都已表現出如此恭敬的態度,她也不好再採取什麼預防措施。

「……只要好好談,就會明白嗎……」

惠美突然看了一下自己直到剛纔都還抱着阿拉斯·拉瑪斯的右手。

「感覺,我好像笨蛋一樣……」

「所以結果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擊退加百列與拉貴爾的隔天,也就是千穗出院的前一天。

換句話說,就是自己如何獲得超乎常理的力量、當時跟人談論了什麼,以及在遇見惠美前做了哪些事情。

「每個入院患者都是這麼說的。再怎麼說,你終究是勉強了自己的身體,所以還是乖乖休息吧。」

「雖然這在日本應該算是非常陳腐的想法了,但別看我這樣,其實我認爲孩子應該要對父母表示敬意纔行。某種程度上,甚至是無條件必須這麼做呢。」

惠美在當天下班後前往探望千穗。

「對不起,照理說,我不應該向你抱怨這種事的。」

惠美將這個聽不慣的發音記在腦海內。

「你、你是不是非常生氣啊?」

「不過謝謝你,託千穗的福,我總算明白了不少事。而且你看起來精神也不錯,應該暫時可以安心了吧。」

「這個,感覺必須告訴遊佐小姐纔行……」

惠美深深地吐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拿起放在腳邊的紙袋。

「就是這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非常有參考價值喔。」

「那、那個……該不會不是稻穗,而是麥穗吧?稻穗在收穫期時會下垂,不過麥穗通常都是維持直立的狀態。」

「咦?」

「!」

惠美連忙收起憂鬱的表情,刻意開朗地回答,並從側肩包裏拿出了某樣東西。

不過裏面所濃縮的產物,卻是照理說不可能存在於地球的某樣東西。

還殘留了其他的記憶。

「劍?真的嗎?」

千穗對着因爲資訊不足而難掩失望的惠美繼續說道:

「不曉得跑去哪裏閒晃,到處散播問題的火種,結果不但把爛攤子全都交給其他人處理,還恐嚇自己小孩的朋友,淨留下些無聊的傳言,真正重要的事卻什麼都不說,到最後甚至還不斷地給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添麻煩……我真的是受夠了!」

「呃,那個,對不起。雖然我也跟真奧哥道過歉了,但果然未經任何訓練就跑去戰場,那個,應該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可是,該怎麼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那個……」

雖然千穗一臉愧疚地從牀上抬頭看向惠美,但惠美只是搖頭說道:

「……那、那個,遊佐小姐?」

而關於借千穗那股力量的對象——

惠美試圖露出笑容——「試圖」,露出笑容。

「爲什麼那麼曖昧啊,還有非得告訴我不可是什麼意思?」

千穗開始說明自己的腦海裏,除了有無論怎麼想都不是自己的記憶,而是真奧小時候的記憶以外——

「果、果然還是……不行嗎?」

「抱歉,不是那樣的,是我這邊的問題。要是不行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來這裏,也不會帶這個東西過來了。」

「那、那是什麼意思……」

儘管不知道對方是基於什麼意圖做出這種隱藏自己身分的舉動,但有理由將「基礎」碎片交給千穗,操作龐大的聖法氣;還有姑且不論漆原,但跟加百列與拉貴爾對抗;甚至還將以麥穗爲背景的男子記憶託付給千穗的,就只有一個人。

儘管各項檢查都顯示身體十分健康,但從日本的常識來看,千穗還是曾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狀態。

「艾契斯·阿拉?艾契斯……是中央交易語言嗎?晚點再問貝爾看看吧。」

千穗用力握緊惠美交給自己的小瓶子,一臉嚴肅地點頭。

惠美看着不安的千穗稍微思考了一下。

因爲不曉得惠美突然之間打算表達什麼,千穗只好不停地點頭。

「我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性。那個人留着鬍鬚,並將不怎麼長的頭髮稍微綁在後面,整個人打扮得像是中世紀歐洲的農夫,此外他還是個眼睛很細,看起來很溫柔的人。雖然我不曉得地點,但那裏似乎能看見在夕陽照耀之下閃閃發光的金色稻穗……」

惠美露出了陰暗的笑容。明明是張美麗的笑臉,但卻反而讓千穗愈來愈覺得膽顫心驚。

「你果然生氣了!」

不曉得該如何回答的千穗尷尬地低下頭。

「……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

然後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就在一旁觀看,卻還不來找我呢……」

「嗯,是那樣沒錯。」

「千穗,這就是我們在日本的力量來源,保力美達β。」

惠美從紙袋裏拿出高級點心店的沙拉仙貝。千穗見狀,也總算放鬆了表情。

「……不會……那個。」

異世界的勇者不曉得怎麼了,居然將雙手放在頭頂並粗魯地搖着頭,而試着讓惠美冷靜下來的千穗,則是一邊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圍,一邊出言提醒她。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個,遊佐小姐?」

不曉得惠美是對哪件事情感到在意的千穗儘管疑惑,還是繼續說道:

「我是覺得這樣有點太誇張了啦。」

儘管已經淚眼盈眶,但千穗還是急忙連連道歉。

「雖然不曉得貝爾打算在澡堂做什麼,但我們這就開始千穗的法術修行吧。」

惠美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

「那麼,或許是那樣沒錯。不過背景有點模糊……那位大叔拿着一把劍,對着我……應該說對着我這邊的方向說話。」

一聽見惠美這麼說,千穗又變得更加害怕了。

因爲那句話裏面包含了難以掩飾的寂寞。

「呃,嗯,我覺得這還滿有道理的……」

「……是、是這樣嗎?啊,還有,那個人有留話給遊佐小姐……應該說,好像有件事非得告訴你不可。」

「咦?劍?」

「不會,謝謝你。這些資訊非常有參考價值喔。」

惠美的心跳瞬間不安地鼓譟了起來。

惠美忍不住將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我都表現出來了嗎?」

惠美重新轉換話題,而千穗也抱着裝了沙拉仙貝的袋子輕輕點頭回應。

「艾契斯·阿拉。」

「遊、遊佐小姐,請、請你小聲一點……」

面對千穗的呼喚,惠美原本打算露出更明朗的笑容,但千穗卻不知爲何害怕地縮起身子。

順帶一提,雖然不幸的是上班時,阿拉斯·拉瑪斯都一直在意美腦袋裏醒着,不過現在她正在睡午覺,結果就這樣一直跟惠美保持融合狀態。

「嗯?什麼事?」

「艾契斯·阿拉。那個男人就只有說這句話。」

「嗯?」

「是的!」

光就外表來看,那東西怎麼看都只是個隨處可見、用來裝機能性飲料的小瓶子。

「並不是因爲父母幫小孩準備食物,提供一個安全的家,還有讓小孩受教育的緣故喔。我覺得愈是成爲大人,就愈是能夠打從心底感受到父母的可貴。」

總算讓自己恢復正常表情的惠美在試着讓千穗冷靜之後,便深深地嘆了一日氣。

「感覺就只有這件事,必須告訴遊佐小姐纔行……雖然是出自我的口中,但其實我也不曉得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個……因爲還有其他跟真奧哥有關的事情……」

「這次,真的非常抱歉。居然輕率地做出那種事情……」

雖然因爲千穗並未在東京巨蛋城見過那位白衣女子所以無法確定,但十之八久應該就是那個人沒錯。

「雖然這次平安無事,不過要是下次又發生了什麼事,難保依然能夠全身而退對吧。」

惠美馬上搖頭說道:

千穗有力地回答。

「已經沒關係了啦。反正結果不但千穗平安無事,而且也不是沒有幫到忙……」

千穗在doo塔、晴空塔以及東京鐵塔這二個地方展現出來的力量,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她一朝一夕能夠獲得的東西。

就在惠美看見千穗難得爲了已經解決的事情不斷道歉,而打算告訴她不用放在心上時——

惠美嚴厲地勸說因爲不能馬上出院而感到不滿的千穗。

「不過……其實就只到這裏了。我記憶裏的畫面就只有這些,再來就是……」

「……不過……果然,你不覺得凡事都是有限度的嗎?」

「……咦?」

然而在聽見突然抱頭蹲下的惠美所發出的呢哺聲後,千穗整個人便僵住了。

「既然要學,那我跟貝爾都會認真看待這件事情,就照這樣進行沒問題吧?」

「嗯、嗯……」

馬上就因爲千穗變得更加強烈的語氣而嚇得目瞪口呆。

千穗停止脫運動服的動作,擔心地看着惠美。

雖然惠美針對這點想對千穗提出的問題多得跟山一樣,但千穗還是隻能做出跟回答真奧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說明。

「這是探病的禮物。雖然因爲是阿拉斯·拉瑪斯推薦的,所以有點不太搭調。」

「那個,遊佐小姐!」

「對不起。不過,我並不是在生千穗的氣。」

「……什麼?」

惠美從這危險的氣氛中感覺到不好的預感,而千穗則是看向左手的戒指說道:

「如今那股力量已經完全消失了。若現在從醫院的窗戶跳出去,我應該會死掉吧。畢竟這裏是三樓。」

雖然問題應該不是在這裏,但惠美還是決定先安靜地聽下去。

「那個……是叫聖法氣嗎?真奧哥曾說我是因爲那個的容量不夠大,所以纔會產生反作用造成魔力中毒,所以那股力量絕對不會變成我的東西,真的只是別人暫時借給我而已。」

惠美愈來愈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既然加百列先生跟拉貴爾先生都已經做到那種程度了,事到如今要是再發生什麼事,恐怕不是讓我別靠近真奧哥的公寓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停!停!等一下等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惠美將手抵在太陽穴上感嘆地說道:

「讓我來猜猜看你接下來要說什麼吧!是不是『所以請教我能夠保護自己的法術』?」

「咦?爲、爲什麼?」

千穗就像是被人一語道破般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是對惠美而言,要猜到千穗的想法並非難事。

「千穗,你自己剛纔也說過了吧?那股力量是借來的,並非自己原本就能使用的力量。要是你把法術當成是什麼方便的魔法,那可就令人困擾了。無論是護身還是戰鬥用的法術,都必須針對精神、技術以及身體進行長時間的訓練,是一種伴隨着危險的技術。」

若想說服能言善道的千穗,就只能靠先發制人了。惠美立刻滔滔不絕地說道:

「既然你爸爸是警察,那麼你應該也懂吧?就算突然讓從來沒訓練過的高中生拿手槍,別說是『戰鬥』了,就連保護自己也沒辦法。即使擁有操作手槍的知識也是一樣。所謂的『戰鬥』,可是會有無法靠冷靜言語溝通的對手在不被任何規則束縛下,單單隻爲了終結我方的性命而使出各式各樣的手段喔,你能想像那種情境嗎?」

「……那可是……」

面對惠美愈趨嚴肅的語氣,千穗只是靜靜地回視對方。

「光靠日本的常識完全無法想像,連『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的『戰場』喔。若讓千穗學會法術,就像是讓你只帶着一把手槍就闖進槍林彈雨的地雷區一樣。這麼一來在那裏戰鬥的人們,就會將手槍視爲『武器』,並將千穗視爲『敵人』,抱着殺意無情地發動攻擊,而且完全不會手下留情喔。」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的惠美,稍稍喘了口氣。

「無論是天界、魔界還是安特·伊蘇拉,都還只將千穗當成『相關人士』而已。就連加百列跟拉貴爾,也不認爲發生在東京鐵塔的那些事是出自於你一個人的力量。不過,若你帶着自己的『武器』出現在『戰場』上,每個人都會將你視爲『必須排除的敵人』。到時候或許就連原本能得救的狀況也會跟着功虧一簣呢。」

惠美說完後,便將視線移向千穗病牀的旁邊。

惠美突然想起鈴乃剛來適世界時,曾跟千穗起過爭執的事情。

「是我們……希望她能維持那樣的嗎?」

「大、大概吧。雖然沙利葉好像想了不少下流的事情……」

「……原來如此。」

惠美看着兩人的樣子問道。雖然千穗也同樣感到不解,但鈴乃卻一副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好、好的……」

由於當時惠美也一起遭人綁架,因此也無法再多說些什麼。

惠美不自覺地複誦了一次千穗使勁說出的那個字眼。

「唉,還好沒被利用在壞事上面,這可說是不車中的大幸了……喔,千穗小姐,該停了。請別再繼續喝了。」

「所以……若是被捲進安特·伊蘇拉的騷動或是發現相關的徵兆,我絕對不會只想靠自己解決。所以……」

被總算鬆開手的鈴乃這麼一問,千穗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與身體回答:

兩人因爲看見千穗如此坦率的反應而互望了一眼。

千穗則是因爲想起自己輕易委身於未知力量的危險而抿了一下嘴。

「果然還是因爲這是藥吧?畢竟那原本應該是要自然回覆的東西不是嗎?應該就跟營養劑注意事項上寫的要注重飲食均衡一樣吧。」

「唔~~」

「魔王曾對我說過,既然我們口口聲聲嚷着不想讓日本的人類被捲進安特·伊蘇拉的事情裏,那爲什麼不消除千穗小姐的記憶。」

鈴乃握着冰涼的小瓶子笑道:

「無論是將犧牲判斷爲必要之惡,或是漠視朋友哭泣的事實都一樣,我並非爲了那樣的和平而戰。」

鈴乃抓着千穗的手,使用探查體內用的法術「聾納」監測狀況。

「呃……嗯,沒錯。雖然規模有點不一樣,但我是那個意思沒錯。」

千穗是爲了彼此的安全才想學會概念收發,而惠美也完全想不到能讓千穗放棄的方法。

「那麼千穗小姐,在脫衣服之前,我們先從將聖法氣注入體內開始吧。」

「爲了無論遇見什麼狀況都能迅速通知遊佐小姐跟真奧哥,請你教我那個就算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能夠對話的心靈感應法術……『概念收發』吧!」

看向保力美達β的鈴乃,在重新把解開的帶子綁好後,便讓千穗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

鈴乃制止了千穗的手。

雖然現在已經能流暢地使用日語,但真奧跟惠美在剛來日本時也是利用概念收發,讓說話的對象產生自己是在說日語的錯覺。

「喝了滿多的呢。大概有三分之一瓶吧。」

千穗繃緊表情,筆直地看向惠美的雙眼。

針對千穗想學法術這件事,鈴乃當然也是抱持着反對的立場,但想在遇到緊急狀況時「通知」其他人這套說法,對兩人而言還是很有說服力。

惠美完全說不過千穗。

「咦?」

惠美刻意搬出真奧的名字,打算藉此說服千穗。

雖然惠美原本是打算對千穗說教,但看來千穗反而因爲惠美說的那些話而想到了完全不同的事情。

惠美對着不在現場的某人發牢騷。

「……嗯,說的也是。」

接着她們便挑了一個惠美跟鈴乃都有餘裕的日子,也就是今天做爲最初的修行日。

惠美因爲話題又轉移到出乎意料的方向而慌了一下。

「不過,我果然還是覺得如果可以,希望能使用像遊佐小姐你們那樣的法術。」

惠美也像是被帶動般,緩緩地露出微笑。

「雖然是我個人的任性。」

於是惠美決定先暫時保留回答,並在回家前繞到鈴乃那裏找她商量。

真要說的話,打掃後院這件事就類似代替千穗最初的學費。

「是的!」

即使如此,艾美拉達還是嚴厲告誡惠美一天不能攝取超過兩瓶。惠美當初原本還以爲是因爲若喝了超過兩瓶,就會逾越自己容量的極限。

「反過來說,這也表示保力美達β的聖法氣濃縮度並沒有那麼高。就算喝下一整瓶,應該也無法讓艾米莉亞的力量恢復到全盛時期吧?」

然而當原本低着頭的千穗再次抬起頭時,她的眼裏已經散發出完全不同的力量。

儘管是自己主動提議,但千穗果然還是會對接觸未知的力量感到緊張。

或許是想起了相同的事,鈴乃有些尷尬地苦笑道:

惠美因爲不明白千穗想說什麼而感到困惑。

針對鈴乃的這番話,惠美也點頭表示認同。

「那麼,我果然是被人操作了嗎……」

「在最早的那次事件時,艾伯特先生不就在真奧哥的房間裏提到過嗎?」

「很好,看來體內的狀況很安定。千穗小姐,會覺得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那裏放了一個裝了千穗的隨身必需品、由千穗的母親裏穗帶來的紙袋,上面還留有以裏穗一字跡寫下的「換洗衣物我會另外處理」等文字。

畢竟是將原本只要自然攝取就好的東西,硬是濃縮成能夠保存的形式。要是弄錯了攝取量,的確很有可能反倒讓自然攝取的部分產生問題。

「當時幸好有漆原先生在,所以真奧哥才能來救我們。不過要是之後有像加百列先生那樣的人,趁遊佐小姐、鈴乃小姐以及真奧哥都不在的時候綁架了我,而我的手機又被人拿走的話,大家就沒辦法知道我的所在地了吧。」

鈴乃牽着千穗的手,同時看向戴在千穗另一隻握着保力美達β的手指上的某物低喃道:

「不過我並沒有因此受傷或遇到生命危險。那就是因爲我並非『敵人』,而只是『關係人士』的緣故吧。」

Villa·Rosa笹冢二〇二室因此暫時籠罩於一片沉重的靜默中。

千穗小口小口地喝下聖法氣補充飲料保力美達β,以避免超過肉體能接受的容量。

「接下來怎麼辦?該不會要在浴室上基礎課程吧?」

鈴乃暫時繼續握着千穗的手,看向瓶子說道:

「那個人到底把別人的身體當成什麼啊……」

就結果而言——

「那是什麼意思……因爲那樣不就……」

「概、概念收發?」

爲了千穗的安全着想,鈴乃曾經打算消除她的記憶,而爲了掩護不想忘記真奧等人的千穗,惠美曾經這麼說過——

在將聖法氣補充到肉體容量的極限後,千穗總算要開始法術修行了。

概念收發顧名思義,就是讓概念在兩名以上的施術者間同調、進行遠距離通信,以及爲了防止使用不同語言的對象在溝通時產生誤會所行使的法術。

「不會,感覺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沒錯。所以爲了守護那位友人,我們有義務儘可能研擬必要的對策。」

「……說的也是。」

「聽好羅,喝那個時要先一點一點地含在嘴巴里。一感覺到不對勁就要馬上停下來。」

「嗯,是這樣沒錯……」

鈴乃先打開保力美達β的蓋子交給千穗,之後再抓住千穗的另一隻手,將她的手掌跟自己的掌心貼在一起。

「再怎麼說也不能在這裏沒完沒了地開起法術基礎的課程。而且雖然我不是不信任千穗小姐,但若先進行授課,難保她不會偶然發現概念收發以外的法術,還是先花點時間練習基礎技能,將重點集中在發動法術的安定性上面吧。」

鈴乃充滿氣勢地宣言。

「我在被沙利葉先生綁盤時,鈴乃小姐曾經拿走我的手機。」

「爸爸也經常這麼說呢。他說雜誌上登的那些預防犯罪的手法或防身術的說明,對未經訓練的人而言根本只是空談,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會害人因此受傷而已。遊佐小姐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原理應該跟我現在做的事情一樣吧。現在千穗小姐的體內除了剛纔補充的聖法氣之外,還有由我的聖法氣所構成的聲納通過我的身體倒流回來。不過那終究是我的聖法氣,並不會干涉千穗小姐本身的總容量。」

「……不過,千穗在東京鐵塔時明明就使出了很強大的力量,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不過我純粹地對千穗小姐那份可敬的心情感到高興。」

「你、你是從誰那裏聽來這法術的名字……」

「好、好的!」

千穗在出院後聽見惠美允許自己進行法術修行時,便露出瞭如同花一般的笑容連連向惠美道謝,讓惠美反而慌了手腳。

若千穗能夠學會概念收發,就算萬一被捲入安特·伊蘇拉的騷動,並陷入因遺失手機而無法連絡惠美、鈴乃以及真奧的狀況,應該也能當成是最後的保險手段。

「謝謝你。的確是那樣沒錯。不過這下我總算找到自己該做的事了!」

「咦?」

千穗將背挺直,對惠美與鈴乃低頭行了一禮。

「爸爸總是跟我說,若是感覺到犯罪的氣息,千萬不能想着要自己處理,必須毫不猶豫地報警。」

「拜、拜託兩位了!」

千穗用力握緊雙手說道:

「若只考量到性命安全,我們現在應該要馬上消除千穗小姐的記憶並毀滅魔王城,然後回去安特·伊蘇拉纔對。不過我跟艾米莉亞都沒選擇那麼做。儘管有着各式各樣的理由,但其中最主要的因素,還是因爲我們將千穗小姐當成能夠直言不諱地坦白一切的朋友啊。」

針對鈴乃的分析,惠美與千穗分別因爲不同的理由而拉下臉來。

「從地球上沒有會使用法術的人類就能得知,基本上千穗小姐的容量絕對稱不上大。請千萬要小心別喝太多。」

惠美看見千穗放在桌上的瓶子後顯得有些驚訝。

「那個啊,所以說……」

「實際上那位施術者,應該就是利用那個東西做爲媒介,將千穗小姐當成一條讓聖法氣倒流的路徑吧。若講得更露骨一點,也可以說當時的千穗小姐是被當成施術者身體的一部分在使用。」

惠美至今依然完全不曉得洗澡跟法術修行之間有什麼關聯,但鈴乃再怎麼說也是上級聖職者,這麼做應該是有她的考量吧。既然千穗都那麼有幹勁了,惠美當然也不打算掃她的興。

「你媽媽真的很擔心你喔。雖然被當成『相關人士』這點已經無法改變了,但可不能讓任何人對你產生,敵意。喔。就這一點,我想魔王應該也跟我持相同意見纔對。」

「報……報警……?」

千穗的話莫名地有說服力,惠美也用力地點頭贊同。

「我想也是。不過,這樣使用法術的基本準備就完成了。那麼總之就先進浴室吧。」

而讓千穗被捲入天使們的計謀甚至入院的間接原因,就是出在惠美的同伴艾伯特的超遠距離概念收發身上。

語畢,鈴乃便起身從冰箱裏拿出放在裏面的保力美達β。

「感、感覺好像很難,讓人好不安喔!」

千穗的語氣又變得比先前稍微僵硬了一些。

惠美將手放在千穗背上,溫柔地開導她:

「不用那麼緊張。一開始最重要的是放鬆。所以貝爾纔會選擇在浴室練習吧。」

「就是那樣沒錯。好了,難得有機會可以在中午第一個泡澡,還是先舒緩一下工作的疲勞吧。」

「好的!」

在惠美與鈴乃的勸導之下,稍微解除緊張的千穗精神抖擻地回答,之後便將手伸向T恤的衣襬。

接着數分鐘後。

「「……」」

「呃……遊佐小姐?鈴乃小姐?」

惠美與鈴乃一臉凝重地坐在磨得發亮的水龍頭前清洗身體和頭髮,而千穗則是戰戰兢兢地看着從在更衣室寬衣解帶完後、便一直維持那副德行的兩人。

被固定在水龍頭與鏡子上方的蓮蓬頭持續地灑出熱水,而惠美與鈴乃一面隱藏自己的眼淚,一面沮喪地低着頭。

「雖然在銚子旅館的浴室裏我就曾經思考過……不過到底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才能變成那樣啊?」

「那、那個……」

「照理說光就營養來看應該不可能會輸啊……到底是爲什麼……」

「我、我說……」

「不、不過仔細想想,貝爾。那個在戰鬥時,一定很礙事吧。」

「說、說的也是。既然是非戰鬥人員,那也無可奈何……無……無可奈何……」

然後,在除了這三人以外完全沒其他人的寬廣浴場裏——

「「唉……」」

「……的確,雖然我很少玩,但就算在遊戲裏,魔法師系的角色也不太會直接用武器攻擊對手……哇噗!」

「還不是隔壁那些傢伙看得那麼熱鬧,我纔好奇到底發生什麼事那麼吵,結果一個不小心就看到最後了,害我今天早上有點睡過頭呢。」

雖然惠美與鈴乃都用毛巾綁住了長髮,但明明已經進了浴室並洗過頭髮,千穗還是猛然發現鈴乃手上正拿着平常戴的髮簪。這樣難道不會因爲溼氣而受損嗎?

走出淋浴間後,千穗原本打算先把頭髮上的水滴擦乾再用毛巾包起來。

面對不曉得是本性還是諷刺、自然地說出這番話的鈴乃,最喜歡甜食且經常熬夜的高中女生,以及經常因爲忙碌而喫即時食品或外食的上班族頓時無言以對。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讓一定量的聖法氣散佈到全身,那麼即使身爲終點站的心臟遭到破壞,只要讓遍佈全身的聖法氣一口氣迴流到心臟,就算是讓心臟復活這種粗暴的招式,理論上也是可能的。」

「那麼千穗小姐,請你先進去那裏的淋浴間,將蓮蓬頭固定在上面吧。」

「「…………咦?」」

「總之,肉體的強度會輿法術的強度成正比。而我想表達的重點就是,使用法術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

千穗與惠美瞬間停止了動作。

「將後腦杓靠在浴池邊緣……沒錯,將身體放鬆到能夠浮起來的程度。然後試着想像聖法氣從頭到腳,在自己的身體內循環的樣子。」

「嗯……看來回流得很順暢。」

由於惠美的意志莫名其妙地消沉了起來,鈴乃再度回到原本的話題。

「好、好的!」

『魔王大人!那個蓮蓬頭的水很燙!若想模仿衝瀑布,請用旁邊那一個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千穗維持閉着眼睛的狀態,以小心不讓熱水流進嘴巴里的方式回答。

「嗯。若超過五十歲還能在不用放大器的狀況下施展法術,那已經是超人等級了。雖然或許艾米莉亞與千穗小姐對這個名字的印象不太好,但就這方面而言,將近六十歲的奧爾巴大人直到現在依然能保有全盛時期的聖法氣與法術力,已經算是怪物的等級了。」

「法術士則並非如此。有體力的人與沒體力的人,就算使用相同的法術,也一定是有體力者的法術效果較強,能應用的範圍也較爲廣泛。在法術的世界裏,無論天生擁有多麼優異的才能,也不可能出現兒童法術士比成人法術士強的狀況。」

「所以說,現在聖法氣已經透過血液開始在千穗小姐體內循環了。儘管量不多,但除了使用法術以外,聖法氣也會因爲代謝而消耗。雖然因爲只要在安特·伊蘇拉就能自然攝取而不會特別意識到這點,所以我也是來到日本後才發現的。拜此所賜……」

「……身爲聖職者居然還任由嫉妒擺佈,真是太丟臉了……」

傳來了蘆屋慌張地制止興奮的真奧的聲音,讓千穗更加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了。

「咦?」

閉上眼睛直立不動的千穗,正感受着從頭上灑下來的熱水所帶來的刺激,接着馬上開始對鈴乃的方針感到疑問。

原本以爲全身會自然蘊含不可思議力量的千穗,因爲惠美突然搬出普通的內臟器官而嚇了一跳。

「原、原來如此。」

這下就連惠美也感到大喫一驚。

儘管覺得在抵達這個結論之前似乎繞了不少無謂的圈子,但千穗還是接受了。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淅瀝淅瀝……

「請你就這樣聽我說吧。千穗小姐,你對自己的體力有自信嗎?」

『阿拉斯·拉瑪斯!修行,要開始修行羅!』

「咦?」

「那、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不明所以的千穗頓時慌了手腳。

「這麼說來……最近肚子好像比較容易餓……」

浴場角落淋浴間裏的蓮蓬頭跟外面的固定式蓮蓬頭不同,是附管子的普通款式,鈴乃將其固定在上方後,便要千穗站在那底下。

惠美簡潔地回答:

「沒關係啦,千穗,沒什麼好在意的。」

沉默的洗頭時間就這樣持續了片刻,待所有人都洗完身體後——

即使如此,在日本亂來的奧爾巴之所以會使用手槍,果然還是因爲考量到年齡而不想隨意使用聖法氣的想法使然吧。

「感、感覺有點像運動選手呢……」

此時鈴乃突然說道:

「心臟吧。」

鈴乃有個傾向,那就是偶爾會誇張地誤解日本文化並非常認真地實行。

「總之,在習慣操作聖法氣之前的疲勞絕對超乎你的想像。首先得先學習如何讓聖法氣活性化,接着練習如何具體地行使法術,最後再教你有效率地使用聖法氣的方法……好了,淋浴應該進行得差不多了吧。接下來去泡溫水浴池吧。」

「若遇到那種狀況,正常來說可是很痛的。這部分就不像電影那樣了。」

面對這個天真無邪的問題,惠美與鈴乃既不能嫉妒,也無法揶揄對方。頭髮上滿是泡沫的兩人轉向千穗,異口同聲地說道:

當然除了戰鬥行爲之外,也無法想像還會有其他讓心臟破損的狀況,而一般到了那種時候也不可能還保有大量的聖法氣,不過千穗還是因爲這極端的例子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貝爾,你該不會有看昨天的洋片劇場吧?」

「居然連嫉妒都不讓人嫉妒……千穗……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昨晚九點,電視上播了一部在海外廣受歡迎的魔法師系列電影第一集。

「遊佐小姐?那樣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像是爲了加速千穗的疑問般,從男浴場的方向——

千穗略微擦了一下頭髮後,便一面小心別讓頭髮浸到熱水,一面踏入浴池。

響起了沉重的嘆息。

「啊,好、好的。」

「好、好的。」

不知道在介意什麼的惠美一臉嚴肅地摸着自己的手背,開始自言自語起來。該不會她沒有自覺到自己皮膚的狀況幾乎跟鈴乃一樣好吧。

惠美以看破一切的微笑安慰淚眼盈眶的千穗。

「至、至少有一般水準吧……再怎麼說我參加的也是運動社團。」

鈴乃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等回過神來,千穗才發現鈴乃跟惠美正牽着自己的雙手。她們應該是在監測千穗體內的狀況吧。

「那、那就算被槍打到肩膀,或是被劍砍斷手臂也能戰鬥,就是因爲……」

「阿拉斯·拉瑪斯不是跟艾米莉亞融合了嗎?既然構成聖劍的進化天銀跟艾米莉亞的身體已經密不可分,那麼也不能否定阿拉斯·拉瑪斯的聖法氣是靠艾米莉亞補充的可能性。」

然而話雖如此,由於千穗也有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沖瀑布修行的樣子後,便在溫泉或浴室裏模仿着玩的經驗,因此現在心情十分複雜。

「雖然使用法術的人……在安特·伊蘇拉被稱做法術士,但法術跟這個世界所稱的『魔法』其實有着根本上的差異。不只是日本,我在想地球上是不是普遍認爲『魔法師=無力的人類』呢。」

關於這點,惠美也有同感,泡在位於淋浴間正面那座溫水浴池裏的她,正以明顯懷疑的眼神看向鈴乃。

千穗似乎是因爲從頭上流下來的熱水流進嘴巴里而慌了一下。

「只要聖法氣的容量夠高,整體來說肌膚的光澤跟彈性就會變好。」

「咦?」

千穗以類似弓道社練習時,爲了集中精神所進行的坐禪印象,按照鈴乃的指示在浴池裏放鬆身體。

千穗閉着眼睛苦笑。雖然看不太出來,但其實真奧非常喜歡電影。

從浴池裏探出身子的惠美,想起奧爾巴曾在崩落的首都高速公路底下跟艾謝爾戰鬥的事。

鈴乃繼續說道:

至少在千穗面前,惠美等人並未經歷過會負傷到那種程度的戰鬥。

「原理很簡單。在肺與氧氣結合的血液會流經全身,而負責讓血液循環的幫浦就是心臟對吧?使用法術時需要的並非全身,而是將聖法氣運送到特定的地方。說得更精確一點,應該說迴流的聖法氣終點站是心臟纔對。這樣你能瞭解爲何我會說法術跟體力有密切關聯了吧?所以……」

「那麼,首先是活性化。一開始並沒辦法靈巧地只使用必要量的聖法氣。總之每次行使法術時都先全力以赴,等習慣後自己就會削減無謂的力量。關於這方面的感覺,參加運動社團的千穗小姐應該能理解吧。」

在這段過程裏,剛纔淋浴時熱水持續打在頭頂所留下的感覺,讓人能夠輕易地意識到平常難以想像的「頭部上方」。

精神尚未成熟的聖職者若無其事地重整態勢。

看見因爲不曉得惠美與鈴乃不高興的理由,而打從心底感到驚慌失措的千穗可愛的表情,異世界的勇者與聖職者開始反省起自己數秒前的行爲。畢竟千穗一點錯也沒有。

「不、不過最近在阿拉斯·拉瑪斯面前,我都有設法好好做飯喔……」

「「……」」

「唉……畢竟他甚至能以血肉之軀跟惡魔形態的艾謝爾一戰呢。」

鈴乃並未將蓮蓬頭開到最大,而是將水量調整成讓熱水能大滴大滴地落到千穗頭頂的程度,雖然這樣也不是沒有在淋熱水的感覺。

鈴乃之所以提議要模仿衝瀑布,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吧。儘管只有一點點,但千穗還是在心底爲自己懷疑過鈴乃的方針道歉。

「實際上僅管老邁,但被稱爲『六大神官』的幾乎都是那樣的人物。不過那基本上算是例外。如同千穗小姐所言,就像運動選手一樣。直接想成使用聖法氣的力量,會與基礎體力和肌肉力量成比例就可以了。至於理由……艾米莉亞,聖法氣在被攝取之後,會儲存在哪裏呢?」

因爲這項衝擊的事實而忘了頭上的熱水、睜開眼睛的千穗,連忙再度把眼睛閉上。

「「你自己摸摸胸口反省吧!」」

「啊?咦?好的,咦?」

由於從未體驗過讓不可思議的力量寄宿在體內的感覺,因此這種踏入未知世界的昂揚感讓千穗自然地露出笑容。

站在後面看着兩人狀況的惠美隨口一問,鈴乃馬上就回了一個簡單明瞭的答案。

雖然學習法術的動機十分正經,但千穗還是無法抵抗這種對學會自己原本辦不到的事情所抱持的期待感。

「話說爲什麼要用蓮蓬頭啊?」

惠美想起鈴乃之前跟真奧一起買了液晶電視的事情。

面對惠美自我辯解的自言自語,鈴乃居然認真地接受了。

「當然我也沒忘了要均衡攝取飲食、節制嗜好品與零食、適度進行運動以及每天早睡早起呢。」

「別看我跟艾米莉亞使用法術起來好像很隨心所欲,那是因爲我們在背後擁有足夠的體力在支撐。由於散佈在全身的聖法氣所進行的代謝能提高治癒能力,因此就算我們跟千穗小姐受了相同程度的傷,行動也不會像千穗小姐那樣受到限制。」

「那麼千穗小姐,開始修業吧!」

「艾米莉亞的代謝之所以沒有太大的變化,或許是因爲阿拉斯·拉瑪斯的緣故喔?」

「沒錯,完全沒有混亂,非常安定呢。」

儘管因爲頭髮最短而第一個洗完,但總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現場的千穗還是戰戰兢兢地向兩人問道:

「說到修行,當然就要衝瀑市吧?」

「千穗小姐,別把毛巾纏在頭上。稍微擦一下頭髮後,就這樣直接進去吧。」

溫暖的熱水讓肌膚感到十分舒適,連帶身體也不自覺地浮了起來。

「所、所以……哇!所以鈴乃小姐纔會明明沒化妝,皮膚卻還是那麼漂亮嗎……?」

「另一方面,像年老法術士繼續依照年輕時的感覺使用法術,結果因爲身體不堪負荷就這麼突然去世的消息也同樣層出不窮。能在不使用放大器的狀況下,將法術發揮到最大效果的年齡是從十五歲開始,在那之後就算非常節制與鍛鏈不懈,最多隻也能持續到四十歲。」

畢竟是以肉體強度爲準的力量,因此這麼說的確是合乎道理。

「那麼就這樣深呼吸吧。先用鼻子緩緩地吸氣,再慢慢從嘴巴里細細地吐出來。透過這樣的舉動,就能體會空氣跟血在自己體內循環的感覺。」

「我知道了。」

維持現狀深呼吸了一段時間的千穗,開始微微地冒汗。

「很好,就是這樣。千穗小姐,睜開眼睛起身吧。」

依照鈴乃的指示起身後,一部分也是出於熱水的效果,讓千穗覺得自己全身都適度地暖了起來。

「那麼艾米莉亞,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施展一個不需要放大器的法術給我們看嗎?」

「不需要放大器的法術?可是我基本上只會使用跟破邪之衣或聖劍有關的法術耶……」

原本漠然地看着千穗進行準備運動的惠美,因爲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而眨了一下眼。

「那、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放大器是什麼啊?」

千穗打斷惠美的思考問道。

「喔喔,不好意思。坦白講,就是發動法術時必要的道具。例如就我的狀況而言……」

鈴乃輕輕拿起放在浴池邊緣的髮簪,往空中一揮。

「哇!」

發光的髮簪,瞬間就變成了一把巨槌。

要是被其他人看見澡堂內憑空出現一把巨槌,那可就百口莫辯了,擔心會有其他新客人進來的千穗因此捏了一把冷汗。

「若利用髮簪做爲媒介,就能像這樣發動法術。雖然晚點還會再繼續說明,但只要有放大器——也就是所謂的媒介,在使用聖法氣時就會比較容易想像。就結果而言,也能提升使用聖法氣的效率。至於放大器本身,並不需要用什麼特殊的道具。」

鈴乃的髮簪雖是精品,但絕對不是什麼特別的法術用具,而是她在來日本不久後透過盡情購物人手的物品。

「那麼,雖然跟破邪之衣一起發動會比較好……天光駿靴!」

說着說着,惠美也維持坐在浴池裏的姿勢小聲念道。接着——

或許是察覺到千穗的猶豫,鈴乃一臉正經地說道:

鈴乃搖頭否定了這個不符合千穗風格的消極願望。

「……鈴乃小姐的法術,難道沒有法術名稱嗎?」

一看見蘆屋高大的身軀傾斜,漆原連忙忍住大拇趾的疼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了了!大聲喊出來!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回答,讓鈴乃佩服地挑起了眉毛。

亙新在有解說的狀況下親眼目睹這些現象後,千穗深刻體會到惠美與鈴乃果然真的不是地球的人類。

極力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的惠美大聲喊道。而真奧在按住毛巾的同時也注意到一件事。

「不過一開始很難想像聖法氣活性化這個概念,畢竟在現實的行動中,很少會做出這種想像。所以比起學習如何讓聖法氣流動,還是試着自己讓它活性化,纔是學習在自己體內處理聖法氣最有效的方法。艾米莉亞,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到更衣室吸引櫃檯的注意嗎?我會在入口跟天窗佈下結界。」

至於蘆屋則是直接摔倒在地,他的頭甚至還差點撞上了另一側的牆壁。

「惠美,你快給我仔細說明……」

「我、我有小心不讓聲音傳到外面,所以沒關係啦!爲了保險起見,我也讓櫃檯的老太太睡着了,因此不會有什麼危險……喂!你的毛巾快鬆了啦!」

「危、危險!」

「叫什麼都行。總之,要從肚子裏用力地吶喊。」

一考慮到鈴乃與惠美所要求的動作,千穗突然有種內心的羞恥心開始急速竄升的感覺。

儘管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千穗還是滿臉通紅,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鈴乃見狀只好無奈地搖頭。

千穗因爲鈴乃突然把臉湊過來而下意識地往後仰。

正在洗頭髮的漆原,因爲突然聽見牆壁對面傳來鈴乃的吶喊聲而嚇了一跳,結果手上的蓮蓬頭就這樣砸到了腳的大拇趾。

千穗試着跟鈴乃的巨槌比較。

「呃……吶喊……在、在這裏嗎?」

斜眼看了一下進入斯巴達模式的鈴乃跟千穗後,惠美便匆忙地走出了浴場。

「咦、咦?爲什麼?」

「那麼要開始羅!」

明明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但一走出更衣室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因爲是在大浴場裏,所以聲音不斷地迴響,這道彷佛人類騎士團發動總攻擊的聲音,讓惡魔們驚訝地站起身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唔喔!」

鈴乃以下巴示意,惠美點頭並從浴池中站起。

「叫的時候全身不可以太用力喔。不然會更叫不出來,所以記得要讓身體放鬆。」

千穗不自覺地再度看向鈴乃跟惠美的臉。

就算是看在不時偷瞄入口的千穗眼裏,惠美的法術依然有如出現在電影內的魔法般美麗,鈴乃靠近浮在空中的惠美,指着光靴說道:

突然出現在白天澡堂裏的裸體巨槌女與裸體空中浮游女。看在毫不知情的人眼裏,可不是光用神祕現象帶過就能了事。

「你看一下光的邊緣。是不是像篝火一樣激烈地晃動?」

就算是平常讓人搞不懂到底是醒着還是睡着的豐女士,也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麼大的聲音。所以應該是惠美用了法術或使了什麼小手段吧。

「不過你沒有邊喊招式名稱邊使用對吧?那個,是因爲有使用便於想像的放大器嗎?」

「是、是!」

「有什麼……不同嗎?」

「這就表示輸出的能量不夠安定。雖然視法術種類而定不能一概而論,但若想發揮同樣的效果,無論那種法術,都還是使用放大器比較能期待獲得較高的效率與效果。」

最重要的是,除了真奧等人以外,男浴場裏或許還有其他的客人在也不一定。然而鈴乃還是毫不留情地對難掩不安的千穗喊道:

惠美皺起眉頭看着鈴乃逼迫千穗。

鈴乃理所當然似的點頭。惠美也毫無疑問地說道:

「……那我爲了避免別人來妨礙你們,就先去外面監視羅。」

一聽見惠美說出如此嚇人的話,千穗頓時不安了起來。

雖然擔心真奧身體的蘆屋本來打算前往女浴場抗議,但卻因爲被鈴乃的聲音壓倒而往後退了一步,接着就這麼踩到漆原弄掉的肥皂滑了一跤。

「魔、魔王大人,您沒事吧!貝、貝爾到底在幹什麼!居然給澡堂添麻煩……」

「其實這招原本應該跟破邪之衣一起使用,所以變得有點草率,不過這就是不用放大器的法術吧。」

「唔哇哇哇哇哇,好痛!」

「無論哪種鍛鏈都一樣,愈是以消極的心情面對,就會愈沒有鍛鏈的效果。要是連讓魔王聽見自己大聲叫喊都會覺得不好意思,那實在難以期待你會有辦法讓聖法氣活性化。」

鈴乃的巨槌雖然也會發光,但它的光芒並不會像惠美的光靴那樣不安定地搖晃,而是像瓦斯爐產生的火焰般均勻地晃動。

「可是既然如此,就算不用在這裏,只要去卡拉OK的包廂……」

「咦,惠美?你、你們到底在隔壁做什麼啊?」

「咦?」

「唔喔!」

「遊、遊佐小姐?」

勉強在空中接住了與女浴場同步放聲大喊的阿拉斯·拉瑪斯。

「真虧你能一次就發現呢。當然,這個法術在分類上還是有個叫做武身鐵光的名字。」

接着傳過來的,便是千穗接近尖叫的大喊聲。

千穗在腦海裏反芻鈴乃跟惠美髮動法術時的情景。

「那、那個……」

「剛、剛、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就是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摸不着頭緒的真奧一走回男浴場將頭採進去後,就再度聽見了吶喊聲,嚇了一跳的真奧因此在磁磚上滑倒,一口氣跌坐到地上。

剛洗好澡換上襯衫的惠美,正一邊握着櫃檯豐女士的手,一邊紅着臉瞪向真奧。

「接、接下來要做什麼啊?」

畢竟這裏是澡堂。就算沒有其他客人,更衣室那裏還是有位顧櫃檯的老太太在,更何況真奧他們也都在男浴場裏。

「雖然這是學習法術的每個人都必經的過程,但要是在日本毫無準備地進行可是會有人報警呢。」

「關於吶喊的效果,無論在安特·伊蘇拉還是日本部已經經過科學實證。就算只是單純的正拳,沉默地出拳跟大聲喊叫揮出去的拳頭,兩者的威力還是會有大幅的差異。昂揚的精神會促進細胞活性化,讓人獲得心理上的解放感,因此吶喊其實是種非常有效的手段……不過!」

「敵、敵襲?」

不過真奧跟蘆屋完全沒有餘裕恥笑那樣的漆原。

就在真奧打算控起跌倒的蘆屋時,外面傳來了惠美拍打男浴場拉門的聲音。

「跨越內心的糾葛與羞恥時所帶來的心理解放感,會遠遠凌駕於一般的感情,同時也能期待在短時間內產生效果——特別是魔王就在對面的這個狀態。」

「怎、怎麼這樣……」

對千穗的回答感到滿意的鈴乃,以彷佛吸塵器般的氣勢用力吸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

「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我們這邊的臺詞!鈴乃跟小千到底在幹什麼……」

由於惠美再度緩緩地從浮游狀態重新浸到浴池裏,鈴乃也收起了巨槌,讓千穗總算鬆了一口氣。

「啊,真的耶。」

「???」

光是這樣的舉動,便開始釋放出幾乎足以將真奧彈開的聖法氣。

「真拿你沒辦法。雖然不在公共場所大聲喧譁是日本人的美德,但畢竟是現在這種狀況。我先示範給你看,之後你再跟着做吧。」

「很簡單,只要大聲喊叫就好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答的時候大聲一點!」

「唔哇!」

「嗯、嗯……不過你說的草率……是什麼意思呢?」

「那麼千穗小姐,問題來了。請問我跟艾米莉亞剛纔施展的法術之間,有什麼不同呢?」

「跟阿拉斯·拉瑪斯有什麼關係……」

鈴乃滿意地點頭。

「再更用力從丹田發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確答案。」

被看透心思的千穗因此臉紅了起來。

「喂!你怎麼這樣就跑出來啊!」

接着不知爲何,原本一直抬頭坐在真奧腿上洗頭髮的阿拉斯·拉瑪斯,突然睜開原本閉得緊緊的眼睛,用力張開小小的嘴巴開始大聲喊了起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果然單純只使用法術會很累人呢。」

儘管真奧因爲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而驚訝不已,但擔心千穗可能遭遇危險的他還是將滿身泡泡的阿拉斯·拉瑪斯托給蘆屋照顧,並在不忘將毛巾纏在腰上的狀況下以極快的速度,一口氣衝到位於更衣室外的櫃檯。

「欸、欸,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纔剛發現惠美泡在浴池裏的腳邊突然發出光芒,她居然就這樣維持坐姿浮了起來。最後惠美甚至完全脫離水面,整個人浮在浴池上空。

「使用法術,其實就是具體實現自己的想像。若想利用聖法氣產生自己希望的效果,那麼洗練的聖法氣活性化知識跟想像力可說是十分重要。就像是用硬黏土來捏出塑像一樣。換句話說,在使用沒有放大器的法術時,刻意念出法術的名稱或效果,進而方便自己想像效果的手續就變得十分重要。實際上這道手續的有無,也的確會讓效果與效率產生驚人的差異。」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裏面好像傳出了很誇張的聲音,你們沒事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感覺雖然聽起來有點複雜,但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變成非常危險的理論耶。」

在鈴乃與千穗毫不間斷的吶喊對決之下,真奧完全無法跟只隔一道門的惠美對話。

「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拉斯·拉瑪斯也不要跟着起鬨啦!」

阿拉斯·拉瑪斯一邊散發聖法氣,一邊將手伸向真奧。

「喂,惠美!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但這樣會給別人添麻煩,快叫她們住手啦!」

「我有設結界讓其他客人進不來,所以沒問題啦!」

「哪裏沒問題了!這根本就是雙重地在妨礙營業!」

「等結束後我會再跟你說明,不用太在意啦。」

「喂,你這傢伙,別逃啊!」

惠美完全沒有回答問題,轉身就跑。真奧原本打算衝出浴場追上去,但惠美似乎壓住了拉門,不管怎麼開都文風不動。

「歡迎光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的,非常樂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這裏當居酒屋啊!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惠美!喂!開門啊!給我把門打開!」

這副魔王被勇者之手關在浴場裏的稀有畫面,大概只持續不到五分鐘。

就在兩人像這樣一來一往,誰都不肯退讓的時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

真奧聽見在兩人刻意發出的吶喊聲中參雜了千穗的慘叫聲,頓時坐立不安了起來。

「就算被人報警也無所謂了!蘆屋,肩膀借一下!我要從裏面闖進女浴場!」

「請、請您冷靜一點!若闖進女浴場時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魔王大人在社會上就無法立足了啊!」

「那漆原,你應該就沒關係了,上吧!」

「……坦白講,我也一樣搞不懂你啊。」

真奧因爲搞不清楚狀況而一頭霧水,站在他身旁的漆原指着千穗的手說道:

「你在安特·伊蘇拉踐踏的生命當中,一定也有像千穗那樣的孩子吧。」

蘆屋彷佛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般,頓時說不出話來。

千穗的眼瞼緩緩闔上,就這麼進入了夢鄉。

即使直到現在依然一副喘不過氣的樣子,千穗還是努力露出笑容看向真奧。

漆原首先釐清了狀況。

「……真是的。」

看見儘管疲勞困頓,依然露出一副滿足睡臉的千穗,真奧投降似的搔了搔頭。

「你沒發現嗎?唉,畢竟只有微乎其微的分量,所以也沒辦法。」

「到、到底怎麼了?」

「啊?」

「通知……難不成?」

「一定只是因爲不希望被捲入緊急狀況時,替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煩而已。畢竟現在無論她是否保有跟我們有關的記憶,都已經是當事人之一了。」

「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別在現實情況做那種事啦。難不成想爲了保護派不上用場的戰力而分散前線兵力自掘墳墓嗎?你們有那種餘裕嗎?」

「無論事情變得怎麼樣,我都不管喔。」

雖然漆原難得露出嚴厲的語氣,但惠美當然不可能任人教訓。

由於惠美其實也希望事情最好不會變成這樣,因此無奈地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真奧在口中咀嚼的話語,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裏。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她好像希望在發生緊急狀況時能有『通知』你或我的能力。」

「怎麼可能。她自己也知道那種事啦。」

真奧對惠美的話幾乎充耳不聞,只是隨便擦拭一下身體便穿上衣服,衝出櫃檯旁的休息區,蘆屋與漆原也緊跟在後。

一臉不悅的漆原所指的方向,正是趴在桌上的千穗左手。

三位大惡魔針對要不要翻牆闖進女浴場這件事進行無聊的爭論,惠美則是語氣無奈地介入他們的談話。

以及正橫躺在藤椅上大口地喘着氣、就算剛泡完澡也不可能讓臉變得那麼紅的千穗。

「理由我晚點會說明。不過千穗小姐絕對不是抱持着輕率的心態做出這件事,只有這點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總算隱約開始瞭解狀況的真奧抬頭看向分隔浴場的牆壁。

「………………」

三人愣了一會兒後,這才發現千穗跟鈴乃的吶喊對決已經結束,被漆原抱在懷裏的阿拉斯·拉瑪斯也自然地安靜了下來。

惠美看向一臉啞然的真奧。

「真……真奧……哥……」

「……那個,我這邊已經打開了啦。」

「正因爲是千穗,所以纔沒辦法那麼做吧。居然沒被感情牽着走,只想學會『逃跑』或『讓自己能順利獲救』的法術,真是的,惹人憐愛也要有個限度啊。」

沒想到纔剛表現出莫名融洽態度的惠美,居然會冷不防地蹦出一句過去從未說過的辛辣諷剠。

「你也未免太替我們擔心了吧。我們可是異世界的怪物喔?明明全都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畢竟是我們把你捲進來的啊。」

然而這就是極限了。

「嗯?奇怪?艾米莉亞在那裏,阿拉斯·拉瑪斯在這裏,再來是貝爾跟…………咦?」

「那女孩懂得量力而行,也分得清楚什麼事可以做跟什麼事不能做。我們就是信任她這一點。不過她最重要的理由……」

那隻手上,正寄宿着金色的聖法氣。而且那道聖法氣還像火焰般激烈地閃爍着,讓人明顯能夠看出千穗無法完全掌控它。

「佐佐木小姐,該不會……」

「爲了隨時都能逃跑……隨時都能讓真奧哥你們來救我……鈴乃小姐,我成功羅。下次……我想要……正式實行。」

總算站起身來的蘆屋仰望分隔男浴場與女浴場的牆壁。

「因、因爲我……既不想扯大家的後腿,也不想變成大家的累贅……」

忍不住轉過頭的真奧,只看見惠美擺出一副若無其事、彷佛自己那句話已經消散在空氣之中的表情走向千穗,替她擦拭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我堅決抗議這種將別人在社會上的生存價值當成垃圾的講法跟做法!」

他皺着眉頭並板起了臉,看向站在男浴場更衣室背向這裏的惠美。

惠美先是苦笑地對真奧如此說道——

然後又以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補上了這句話。

不過那並非千穗之前在東京鐵塔所展現出的脫離現實的力量,而是完全憑千穗一己之力所散發出來的聖法氣光芒。

接着三人便遇到了正拿着澡堂所附團扇的鈴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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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工作
  3. 03魔王,在新宿與後輩約會
  4. 04魔王與勇者,屹立於笹塚
  5. 05後記

第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

  1. 01插圖
  2. 02魔王,敦親睦鄰貼補家計
  3. 03勇者,接連誤會欠下人Q
  4. 04魔王與勇者,賭命貫徹職責
  5. 05後記

第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在不知Q下當了爸媽
  4. 04魔王,生活發生劇變
  5. 05魔王與勇者,聽從建議前往遊樂園
  6. 06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因爲失去住處跟工作而無計可施
  4. 04魔王,瞭解銚子與世界的廣闊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強硬主張購買電視
  4. 04魔王,訴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5. 05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務農
  4. 04勇者,成爲傳說
  5. 05魔王和勇者,爲了守護佐佐木家而振作
  6. 06終章

第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重回職場正在閱讀
  4. 04魔王與勇者,對日常感到疑惑
  5. 05魔王與勇者,爲新的夢想踏出一步。
  6. 06後記

第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7

  1. 01插圖
  2. 02魔王,再次決意要誠實地做生意
  3. 03魔王,撿了棄貓回家
  4. 04魔王與勇者,一起去買棉被
  5. 05打工吧!高中N生—a few days ago—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暫時告別
  4. 04魔王,邂逅
  5. 05魔王,姍姍來遲
  6. 06續章 勇者,流淚
  7. 07後記

第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決定親征
  4. 04勇者,對故鄉感到迷惘
  5. 05魔王,專心準備啓程
  6. 06魔王,今昔物語
  7. 07續章 魔王·嘔吐

第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失去立場
  4. 04勇者,馳騁於戰場
  5. 05魔王與勇者,見證安特·伊蘇拉的變革
  6. 06終章
  7. 07續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分歧巨大
  4. 04魔王與勇者,拘泥彼此立場
  5. 05魔王與勇者,履行遲到的約定
  6. 06後記

第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0

  1. 01插圖
  2. 02打工吧!魔王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3. 03打工吧!勇者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4. 04惡魔與勇者與高中N生-A happy new year-
  5. 05後記

第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2

  1. 01插圖
  2. 02魔王,在上班路上跌倒
  3. 03魔王,堅持普通的生活
  4. 04勇者,開始尋找新的道路
  5. 05魔王,訴說維修的概念
  6. 06魔王與勇者,面臨交易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採取強硬態度
  4. 04勇者,爲理不清的狀況感到苦惱
  5. 05高中N生,尋找內心的方向
  6. 06魔王與勇者,正視眼前的現實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4

  1. 01插圖
  2. 02勇者與高中N生,成爲朋友
  3. 03魔王,回顧節儉生活
  4. 04魔王,用勇者的錢買新手機
  5. 05勇者,讚歎敵方幹部的實力
  6. 06魔王,得知上司的過去
  7. 07打工前的勇者大人!-a few days ago-
  8. 08作者,後記─AND YOU─

第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3. 03魔王,暫時缺席·1
  4. 04魔王,暫時缺席·2
  5. 05魔王,暫時缺席·3
  6. 06魔王,暫時缺席·4
  7. 07續·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6

  1. 01插圖
  2. 02魔王,變軟弱了
  3. 03勇者,對職場環境的差異感到困惑
  4. 04魔王與勇者,沒有出場的機會
  5. 05高中N生,稍微改變了世界
  6. 06終章
  7. 07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隔天
  3. 03魔王,窺視N悻的日常 –鈴乃的回合–
  4. 04勇者,聽到了敵人的家計狀況 –蘆屋的回合–
  5. 05魔王、因出門期間發生的事動搖 –漆原的回合–
  6. 06勇者,對朋友的心Q感到高興 –千穗的回合–
  7. 07勇者,確認自己的夢想 –惠M的回合–
  8. 08終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前夕
  9. 09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第0-2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
  7. 07斷章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上司一起喫晚餐
  4. 04勇者,吐露對未來的不安
  5. 05魔王,下定一大決心
  6. 06魔王與勇者,屹立於魔界
  7. 07拉頁短篇:魔王的上司,察覺到自己的不成熟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短篇

  1. 01魔王,決意要做誠信買賣
  2. 02魔王、回首節儉生活
  3. 03聖職者,開闢了菜園

第二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8

  1. 01插圖
  2. 02高中N生,思考未來
  3. 03勇者,理解後繼者的難處
  4. 04魔王軍,展開奮鬥
  5. 05續章 墮天使,回想起過去
  6. 06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向學
  3. 03勇者,使出非常手段
  4. 04勇者與魔王,屹立於學校
  5. 05魔王,開始經營福利社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做出決斷
  4. 04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
  5. 05高中N生,開始轉動世界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0

  1. 01插圖
  2. 02魔王與勇者,在職場變得抬不起頭
  3. 03魔王與勇者,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4. 04高中N生,轉動世界
  5. 05魔王,遭到突襲
  6. 06續章
  7. 07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出門上班
  3. 03墮天使,接收遺產
  4. 04魔王軍,移動月亮
  5. 05魔王,償還過去的罪孽
  6. 06勇者,找出答案並決定方針
  7. 07魔王,與人合作開創未來
  8. 08魔王與勇者,挑戰神明
  9. 09魔王與勇者,擊敗神明
  10. 10魔王與勇者,做出了斷
  11. 11終章 魔王,辛勤工作
  12. 12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再來一份!!

  1. 01插圖
  2. 02聖職者,訴說『喜好』
  3. 03魔王軍,解除桌上的封印
  4. 04墮天使,因家的味道而顫慄
  5. 05聖職者,研究再回收利用的方法
  6. 06勇者,提高健康管理的意識
  7. 07勇者,在尋找失去之物時陷入困境
  8. 08惡魔大元帥,輸給了禁忌的YH
  9. 09N高中生,調查名產
  10. 10作者,後記 ─ AND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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