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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接連誤會欠下人Q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4.4萬 字

大神宮聖壇中,奧爾巴·梅亞於異世界失蹤的報告,大大地動搖了召集「六大神官」全員的會議。

奧爾巴不但是六大神官之一,更是與勇者一同討伐魔王的重要人物。

然而負責搜尋奧爾巴行蹤的訂教審議會,在調查了位於大法神教會大本營——聖·因古諾雷德神殿中的奧爾巴辦公室後,卻提出了顛覆整個情況的報告。

「勇者艾米莉亞還活在異世界?」

統領教區主教、同時也是「六大神官」中最爲年長的大神官羅貝迪歐·伊古諾·瓦倫蒂亞,在聽完於大神官聖壇向奧爾巴以外五人所進行的報告後,整個人嚇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據奧爾巴所說,艾米莉亞·尤斯提納不是在與魔王撒旦的激戰中,連同『進化聖劍·單翼』一起消失了嗎?」

「看來那全都是騙人的。」

負責報告的女性在五位大神官面前,乾脆地打斷老前輩,以冷硬的語氣說道:

「目前已經確認了不少對異世界發射聲納的痕跡。包括之前艾美拉達·愛德華以及艾伯特·安迪遭人拘禁的事件在內,這些全都是奧爾巴大人所爲。」

「什、什、什麼……!」

最近健康狀況令人堪憂的羅貝迪歐,馬上就因爲接連出現的難以置信報告而漲紅了臉。

「如今已經確認艾美拉達,愛德華回到了聖·埃雷帝國。根據報告,她正大肆宣揚艾米莉亞尚在人世,以及奧爾巴叛教的行爲。」

「叛、叛、叛教……大神官……叛教!」

「羅貝迪歐大人!請您冷靜一點!」

統領教會農政的大神官,賽凡提斯,雷伯力茲起身替羅貝迪歐搓背。

「太刺激的報告就節制一點……」

他試着勸告報告者。

「就算您這麼說,但這是事實。」

然而對方卻完全置之不理。

「可、可是也不能一口咬定奧爾巴說謊吧……或許他是得知艾米莉亞還活着,打算自己前去營救勇者……」

戰戰兢兢地躲在惠美背後的千穗,正抱着一個特別大的包包。惠美輕易地便能猜到裏面的內容。

女子做了這樣的開場白後,依序環視五名大神官。

蘆屋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但卻莫名地宏亮。

「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因爲,雖然內容完全無視了季節感,但那可是一個非常用心做出來的便當耶!而、而且你想想看,假設有人在裏面下毒,那真奧哥他們說不定會很危險……」

「從魔王軍還在時起,爲了將整個西大陸歸於大法神教會名下,我們不是一直都這麼做的嗎?更確切來說,是由以我爲首的『異端審判會』處理。」

接着馬上就有人應門了。

報告的女性毅然地對只顧着慌張的老前輩大神官說道:

「佐、佐佐木小姐,來了嗎……」

賽凡提斯沒有漏聽女子微妙的措辭。

千穗在開戰之前就已經淚眼盈眶了。

這同樣也是惠美毫無虛假的真心。

「真、真奧哥……」

接着,從魔王城內出現了救兵。

「多虧千穗小姐帶了那麼多菜來,餐桌變得好豐盛呢。」

真奧發現千穗也在後,便若無其事地問道。

千穗發現在真奧與陌生女性後方,蘆屋正蓋着類似毛毯的東西橫躺在地。

報告的女性斜眼看向聖壇中動搖的人們。賽凡提斯沉重地開口:

抹消與真奧有關,爲數不多的日本人記憶,等剷除魔王勢力之後,再請艾美拉達他們來協助自己回安特·伊蘇拉。只要這麼做就好了。

但這位突然出現的女性,居然已經如此親密地稱呼真奧了。

「咦?」

「鎌月小姐,不好意思,麻煩你拿一下招待客人的紅茶包,就放在流理臺下面的櫃子裏……」

「賽凡提斯大人,您應該知道『異端審判會』將名稱改爲『訂教審議會』的理由吧。」

報告的女性嘆了口氣,對大神官們陳述冷酷的事實。

「那個,小千,你、你怎麼了?」

對千穗而言,無論是那種情況都會感到困擾,真要說的話,千穗真正擔心的事情反而還比較急迫。

「你不必刻意用我們的事情當藉口,像平常一樣從正面進攻吧。」

就連問她到底怕輸什麼,都顯得很愚蠢。

「呃,不只惠美小姐。」

「蘆屋先生?」

惠美見狀不禁將手抵上額頭。沒救了,真奧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

「用水稀釋白醬油,鹽分跟刺激會比較少,味道也會變柔和。」

「是,來了。」

鈴乃的語調十分沉穩。但千穗卻像是喉嚨深處卡住一般說不出話來。

「那這個紅葉萵苣之所以喫起來那麼爽口……」

千穗用不屑的眼光看向讓鄰居來幫忙,自己卻還在睡懶覺的漆原之後,重新向鈴乃做了自我介紹。

「應該不可能吧。像本應去世的勇者居然還活着這種大事,沒道理不告訴其他人自行處理。照常理來看,奧爾巴大人應該是基於某個理由而採取行動,打算讓艾米莉亞死亡這件事變成確定的『事實』。」

「沒關係啦。雖然我一點都不在意那些傢伙,但我還想跟千穗做朋友呢。」

惠美雖然在後面看着那樣的千穗,卻依然未出手相助。這是千穗的戰鬥。所以能改變現狀的也只有千穗。

「既然聖·埃雷帝國的宮廷法術師已經正式承認艾米莉亞尚在人間,那麼我們便不能無視因此產生的影響。這項說法與艾米莉亞已死的教會正式發表矛盾。您認爲該如何處置呢?」

「呃,與其說是生病,該怎麼說纔好呢。」

「如果輸了,那我一個人可能會振作不起來……」

「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會對教會造成極大的損失。但若就這樣對問題置之不理,將會使得教會威信掃地。討伐魔王的勇者是人類的希望,應該沒有多少人會願意信仰利用完勇者便將其捨棄的教會吧。」

「若被安特·伊蘇拉的刺客下了毒,那事情應該早就告一段落了纔對。」

這是同時認識「惠美」以及「真奧」的千穗所說的話。

聖壇原本苦悶的氣氛,因爲這句話而變得更加沉重。

「如何處置……啊……」

「……換句話說,你是因爲沒自信啊……」

「那樣太亂來了……姑且不論艾米莉亞與艾伯特,究竟要如何除掉聖·埃雷帝國的宮廷法術師呢……」

「咦?」

賽凡提斯快速回避了女子的視線。

真奧搔着頭交互看向千穗與蘆屋。

「貞夫先生,有客人來了。」

只有這點惠美能夠斷言。

針對賽凡提斯苦澀的回答,報告的女性面不改色地板着臉應道:

「那涼拌豆腐呢,這道菜不用加醬油嗎?」

「過去我們還有討伐魔王的大義名分在。但如今所有人都認爲那個威脅已經消失,若您還以爲能藉神之名爲所欲爲,那就大錯特錯了。」

至今依然喘不過氣的羅貝迪歐,一副隨時都會激憤而死的樣子。

雖然小到細如蚊聲,但千穗依然努力地想要說出口,看來她是因爲纔剛下定決心就遭逢打擊,所以震驚到連話都說不好了。

「只要仔細磨好菜刀,將紫蘇切對半,再疊在一起切絲就能輕鬆做到。」

無論再怎麼涉入安特·伊蘇拉的事情,就惠美原本的立場來說,讓千穗繼續接近真奧絕對不是什麼值得褒獎的事情。

「更具體地說,就是選擇承認大神官的叛教行爲,或是除掉艾美拉達、艾伯特以及艾米莉亞三人。」

隔天,星期六早上。在初夏天氣開始逐漸發揮本領的清晨,惠美與千穗一同佇立在魔王城門前。

如今惠美已經能夠控制聖法氣,再也沒有討伐魔王的障礙。

大神宮聖壇像是被潑了攤冷水似的沉靜下來。

「你曾經是異端……不,是『訂教審議會』的人吧。如果是你,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蘆屋因爲天氣熱導致身體不適,搬來隔壁的鈴乃是來幫忙因不諳家事而感到困擾的真奧,千穗在瞭解狀況並得知直呼他人名字是鈴乃平常的習慣後,總算收起了眼淚。

「哎呀,是惠美小姐跟……請問您是?」

「看是要承認奧爾巴大人的過錯,抑或是強硬貫徹教會的決定。」

「唉,事情就是這樣,所以纔會有昨天那個便當。」

但惠美卻露出複雜的笑容回答:

千穗就這樣睜着含淚的眼睛感到疑惑。

「那、那個,遊佐小姐,對不起,謝謝你。」

陌生浴衣麗人的這句話,讓千穗驚訝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千穗並非感到頭暈,而是因爲絕望感導致連站着都覺得喫力。

「是、是!」

雖然猛一看她的年紀似乎比自己還小,但那聰穎內斂的表情,卻散發出千穗所沒有的成熟氣息。

突然回頭的千穗,維持緊張的表情看向惠美。

原本就快準備就緒的飯桌,在加上千穗做的炸雞塊跟馬鈴薯沙拉等菜色後,就變成了一桌有點過於豐盛的豪華早餐。

「咦?小千?你怎麼一大早就跑來這兒啊。」

但女性依然豪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只要先好好泡過水,再把水分甩乾就呵以了。將芯切掉後再剝開,就能去除肉眼看不見的沙子,比直接用水龍頭的水洗還要確實喔。」

真奧總算發現千穗的樣子不太對勁,但也只能慌張地看着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的千穗。

「因、因爲……」

儘管刻意不去注意,但兩人的會話還是傳到了心不在焉的惠美耳中。

女子的回答非常簡潔。

「唔!」

「咦?蘆屋先生,你生病了嗎?」

那人居然直呼真奧的名字。在千穗所知的範圍內,真奧周圍從來沒有人這麼稱呼他。

惠美強硬地將躲在自己背後的千穗推出來,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替她鼓起幹勁。

以上皆爲千穗與鈴乃的對話。

結果開門者既非一家之主的真奧,也不是家庭主夫的蘆屋,更不是窩在家裏當尼特族的漆原,而是身穿有着牽牛花花紋的清爽淡藍色浴衣,搭配炊事服,打扮得一如往常的鎌月鈴乃。

千穗倒抽了一口氣,因爲那道沒聽過的女性聲音而僵在原地。站在惠美的角度,也能顯然看出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立刻就動搖了。

或許是包含在話中的感情傳達到了,千穗像是因此而鼓起勇氣般,重新調整呼吸按下魔王城的門鈴。

她向上盤起的秀髮在朝陽下閃閃發光。儘管天氣已經開始轉熱,但穿着浴衣的肌膚卻連一滴汗也沒流:從她用毛巾擦手的樣子來看,很明顯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做家事。

「我、我、我……」

這次羅貝迪歐真的口吐白沫地暈倒了。

「我想這件事,還是等各位冷靜下來之後再報告比較好。」

「啊?惠美又跑來啦?」

由於真奧既是前輩又比自己年長,所以千穗不但未曾直呼真奧的名字,同時也沒有打算這麼做。

「魔王撒旦也一樣,依然存活在異世界中。」

「哇啊,紫蘇居然能切得那麼細,好漂亮喔……」

「呃、那個……我、我,那個……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喫個飯……」

或是千穗抱持好感的對象——真奧貞夫。

「呃~那個,小千,謝啦。雖然有點嚇了一跳,但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羅。」

一直猶豫不決的真奧,形跡可疑地揮着手說道。

「好、好的!」

「鎌月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

蘆屋一臉疲累地起身低頭道謝。

「人好多啊,不知道筷子跟碗夠不夠。」

真奧則是開始清點人數。

「啊,我有自備餐具。」

千穗說完便拿出自己的筷子組。

「那麼,惠美小姐就坐我旁邊吧。雖然只有免洗筷很不好意思。」

鈴乃將被冷落的惠美叫來自己旁邊,拿出免洗筷。

如此熱鬧的早餐景象,讓人不禁懷疑起這裏是否真爲魔王城了。等全員都分到碗筷後,漆原終於睡醒了。

「啊,已經在喫早餐啦?」

他厚着臉皮說完後,便若無其事地承受衆人的白眼。

「看起來好像沒有我的位子跟碗筷耶。」

真奧、蘆屋與千穗跟惠美與鈴乃各自佔據了被爐的一側,所以沒有漆原的位子。

相對地,在電腦桌上卻放了一個塑膠豌跟叉子。

「客人優先。而且在這種時候,對家裏最沒有貢獻的人就會被冷落。」

蘆屋冷酷地宣言。

「那是什麼意思!我也沒辦法啊!話說我居然還不如遊佐,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

雖然對「衣錦還鄉」這個目的來說,這樣的回答似乎有些缺乏自覺,但跟認識不久的人聊天,大概也只能如此回應了。

千穗跟惠美一臉困惑地互相點了點頭。

惠美雖然因爲被人近距離凝視而感到困惑,但鈴乃在看見真奧與蘆屋的表情後,似乎馬上想通了什麼似的點點頭。

千穗繃緊身體、惠美皺起眉頭、鈴乃歪頭表示不解、蘆屋抬頭保持沉默,漆原則是這麼嘀咕着。

更何況仔細想想,昨天的顏料球可是命中了變態搶匪的頭罩縫隙。據說那個顏料與味道都並非一兩天就能處理掉的東西,這麼一來,應該就能斷言鈴乃不是昨天的襲擊者吧。

「方便的話,就由我來替你介紹新宿怎麼樣?」

「不過蘆屋先生,你身體真的不要緊嗎?」

「嗯、嗯,如果有空的話。」

「我並未奢想當上正式職員。只要是能夠維持最低限度生活的差事就夠了。」

或許是察覺到大家的驚訝,鈴乃難得慌張地環視衆人。

得體的對應,看下出另有所圖的坦率言論,包含了心意與技術的餐桌,符合保守用字遣詞的忠實性格。

「這、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遊佐小姐,我看還是帶她去逛一下服飾店好了」

「有點可惜呢。」

鈴乃再度做出衝擊性的告白,讓在座的人不禁面面相覷。

「那麼,一大清早的真是打擾你們了。蘆屋先生,請保重身體喔。」

原來如此,對了解魔王城冰箱狀況的惠美來說,這些豐富的食材可說是不解之謎,這下又解開了一個謎團。

「千穗小姐,到時候也要麻煩您多多指教了。」

「漆原先生還是一樣能若無其事地幹出這種事情呢。」

「你該不會只有浴衣吧?」

真奧則是在旁邊一個人輕聲嘟囔道:

這麼說來,鈴乃昨天的確說過想要找工作,因此解除緊張與警戒的惠美不經意地問道:

真奧做出這樣的結論。

就連漆原都感到十分詫異。

離餐桌有一段距離的漆原,看見室內正交織着一股帶有複雜色彩的不詳氣氛。

「用不着那麼急着下決定吧。」

「……這下完了。」

「我的衣櫃裎確實是沒什麼東西,也很少包包或鞋子之類的物品。若有必要,就採購一些好了。」

「我是覺得不要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比較好。」

「呃,是沒有很奇怪啦……」

即便實際上這是兩人對不務正業的漆原感到焦慮所產生的反動,但就連真奧與蘆屋自己都沒發現到這點。

惠美下定決心試着提出邀約。

「雖然工作也很重要,但總之還是先幫她張羅些衣物或隨身物品怎麼樣?雖然我覺得浴衣也很可愛,但應該還需要像遊佐那樣的工作用服裝,或是套裝跟包包之類的東西吧?上班族應該很清楚這些吧?」

「佐佐木小姐特地送親手做的料理來魔王城,難道您打算讓她自己一個人回去嗎?」

「杜拉罕號啊。但淑女車不都這樣嗎?」

「別管那傢伙,大家趁熱喫吧,鈴乃跟小千,真是謝謝你們啊。」

千穗看了惠美一眼後,面向鈴乃低下頭來。注意到千穗視線的惠美,眼神也微微地動搖。

「這是怎樣!爲什麼每個人都這麼看不起我!」

「……我要學壞給你們看。話說回來,這不是之前裝杉家豬肉丼的碗嗎?」

接着真奧與千穗在蘆屋的目送下離開房間。千穗因爲蘆屋的話而開心地笑了起來,真奧則是回道:

「……」

「總有一天,就算不想做還是會有機會的。雖然講好聽一點是請大家喫我做的菜,但其實也只是麻煩各位幫忙消化別人推給我的食材罷了。像這些都是我搬家時,鄉下的人讓我帶過來的。」

「最近排班表有滿多時段人手不足,就算多個新人也沒問題,更何況還有小千在,新人實習也能夠不用那麼緊張。」

鈴乃理解似的點點頭。

「千穗小姐只要繼續累積經驗,一定馬上就能超越我了。」

而被評價爲「那傢伙」的漆原則難過地嘟囔着,同時單手拿起塑膠碗無精打采地從鍋子裏盛飯。

什麼都沒想的魔王,完全沒看氣氛就這麼說道。

惠美邊聽兩人和睦融洽地聊天,邊觀察鈴乃的樣子。

「畢竟人家於公於私都很照顧魔王大人。盡點禮數也是應該的。」

「話說回來,你想找什麼樣的工作呢?」

「你是我老媽啊。」

漆原難得跟惠美意見一致。若光這樣還好,但他偏偏又擅自拿起了惠美上班用的側肩包。

真奧完全沒考慮到會產生別種緊張狀況,真要說起來,他到最後都還不知道千穗今天來這兒的目的吧。

看來鈴乃畢竟還是不會馬上放棄真奧,即便如此,從她與千穗的對話以及料理來看也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雖然蘆屋過去不怎麼喜歡千穗接近真奧,但他對幫助家計的人似乎都比較寬容。

鈴乃不知爲何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惠美。

連幾乎對所有人都很溫柔的千穗都毫不在意,這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鈴乃該不會是古代的公主吧。」

儘管真奧與千穗的班都是從中午開始。

「謝謝您,真奧先生。我會將您提議的這個選項列入考慮,或許最後還要麻煩您幫忙介紹也不一定。」

「哪裏,不過我也很想做做看鈴乃小姐那種料理喔。」

「!」

「啊、嗯。我是無所謂啦。」

「這都要感謝千穗小姐帶來能替大家打起精神的料理。果然男孩子就是要喫肉呢。」

「儘管是爲了在找到工作前節省伙食費。不過這些量在夏天也只會放到壞掉。雖然在本人面前那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有三位食慾旺盛的男性在真是幫了大忙呢。」

「……真奧哥的自行車,後面沒有裝置物架呢。」

「就算不是那樣,我也有自信至少比交給你處理要好多了。」

「謝謝關心。託鎌月小姐的福,我才得以充分地休養身體。因爲總不能一直麻煩人家照顧,我還在想差不多從今天開始就要恢復工作了。」

真奧不悅地瞪向蘆屋。

「嗯、嗯。」

「真是的……那我們走羅。」

「原來如此,您說的也有道理。」

「喂!不要隨便亂摸啦!尼特會傳染耶!」

千穗冷淡地說道。

無可奈何的惠美爲了幫助千穗而開口。

真奧不滿地抱怨,但惠美卻完全置之不理。

千穗驚訝地看向惠美。

千穗露出有些淘氣的微笑。真奧一臉不悅地回答:

「我只有這種衣服而已。雖然有浴衣、木屐跟分趾襪,但我並沒有像惠美小姐或千穗小姐穿的那種洋裝。」

「可是我家是由媽媽掌廚,所以沒什麼機會做菜。」

但經蘆屋這麼一說,便決定由真奧送千穗回家。

雖然兩位女性並未表現出明顯的驚訝之情——

「!」

將千穗帶來裝保鮮盒等物品的手提包放進杜拉罕號置物籃後,真奧與千穗並肩走在一起。

不知道是爲了讓千穗安心,或是接受了惠美的忠告,鈴乃這麼說道。

由於惠美與真奧都不能安於清貧輕易赴死,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與社會保持一定程度的聯繫,僅管如此,倒也沒必要擴展除此之外的人際關係。

「我們纔是,謝謝你的便當。魔王大人,要好好地送佐佐木小姐回家喔。」

「哪會傳染啊!怎樣啦!我只是看一下而已嘛!」

「雖然或許能考慮當成一個後補也不一定,但跟認識的人在同一個職場工作,同樣也是有利有弊吧。讓她再多考慮一陣子應該也沒關係吧。」

至於惠美跟鈴乃,則是因爲惠美表示想趁上斑前儘可能替鈴乃介紹多一點地方,而早一步離開了魔王城。

「有很多事情只有女孩子之間才知道。若交給這些傢伙,應該很多東西都弄不清楚吧。」

若鈴乃真的只是普通的日本人,那麼還是儘量讓她的人生離真奧遠一點會比較好。

無論千穗還是惠美,都無法從鎌月鈴乃身上找出可疑的要素。

「你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惠美板着臉輕視真奧。真奧只是聳聳肩,不繼續跟她爭論。

「那要不要來我們店裏啊?」

鈴乃簡潔地回答。雖然她又用了「差事」這種與時代脫節的字眼,但由於笹塚鄰近市中心,選擇當然也十分多樣。更何況現在才月初,只要早點找到工作,那麼應該也能遊刃有餘地度過下個月以後的生活。

叫着叫着,漆原又再次躲回自己的固定位置。

漆原因爲惠美誇大的反應而噘起嘴。

就在惠美這麼想着的時候。

千穗跟在一臉疲累的真奧後面走下公寓樓梯。蘆屋目送兩人後便關起家門。

蘆屋含糊其辭。

只見過鈴乃穿和式服裝的惠美不經意地問道。

「自行車雙載可是會被處兩萬圓以下的罰鍰喔?在市內好像連撐傘都不行呢。」

雖然真奧之所以會知道這種事情,完全是因爲蘆屋極度害怕違法所造成的罰鍰與罰金影響家計。

千穗受不了似的露出放棄的表情。

「我知道,而且也沒打算這麼做,但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嗯?」

「沒事。總之先到笹塚站,再沿着甲州街道往幡之谷的方向走吧。」

「嗯、嗯。」

說完後,千穗便以半步之遙慢慢地走在真奧前方。用手推着杜拉罕號跟在後面的真奧,在看見她的背影后突然想起某件事——千穗家是獨棟建築。因爲是她的老家,所以照理說她應該是與家人住在一起,若就這麼抵達千穗家,或許會碰見她的家人也不一定。

「小、小千,我說啊。」

「是,怎麼了嗎?」

千穗回頭問道。

「那個,謝謝你讓我一大早就喫到那麼美味的早餐。」

「雖然還比不上鈴乃小姐。不過,我很高興你願意說好喫。」

儘管聽得出來對方的語氣並不單純,但無從關心的真奧,首先試着提出眼前的疑問。

「那個,你的家人都不會在意嗎?」

「在意什麼?」

莫名畏縮的真奧,在被對方反問自己含糊其辭的部分後不禁語塞。

「啊、呃、那個……就是那個啦。像小千這樣的女孩子,要來我們這種男人的家,難道父母都不會說些什麼嗎?」

「啊,原來你是指這個啊。」

千穗若無其事地發出「嗯——」的一聲,將手抵在下顎思索。

「那麼……方便的話,就由我來替你做便當怎麼樣?」

「嗯、嗯……」

「真奧哥,你知道爲什麼我從兩個月前開始,就一直怒氣衝衝的嗎?」

真奧也配合她的體貼回答。

照理說應該跟惠美一起出門的鈴乃,不知爲何突然出現在真奧與千穗旁邊。

「啊,是喔。沒、沒問題啊。」

「啊,是指真奧哥你們……」

真奧少根筋地回答。千穗隨即鼓着臉回頭。

千穗滿臉通紅、氣勢洶洶地逼近鈴乃。

真奧完全被千穗給牽着鼻子走。

「呃,不過……」

「呃,是不需要……呃,那個,蘆屋也說過,與其總是喫些垃圾食物,不如請小千做給我喫還比較讓人放心,那麼就麻煩你了。」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覺得見識過那樣的場景後還看不出來的人才有問題吧。而且既然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那麼就算再聽一次,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概……」

「鈴、鈴、鈴……」

「……你都不會在意嗎?那個,就是我們……」

「是?」

她坦率地說出口,真奧聽了之後猛然抬頭。

千穗瞬間變得全身通紅,開始從頭頂上冒出蒸氣。

獲得本人許可的千穗一改原本不悅的表情,露出花開般的笑容跳了起來。

「……」

真奧與千穗一同跳了起來。

「嗯。」

在接近正午的陽光照耀底下,熱得讓人冒汗的天氣裏,千穗嘆了一口氣。

但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讓真奧非常在意。

這實在是太過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

「請不要擺出那種表情啦。真奧哥不可能不曉得艾伯特先生說的話代表什麼意思吧。」

「好了,請不要站在路中間啦。後面有車過來羅。」

千穗看到真奧的表情後,困擾地笑了。

「鈴乃小姐?」

「嗯?」

一陣風吹過千穗微微染紅的臉頰,輕輕地晃動着她的頭髮。

儘管鈴乃從頭到尾都講得十分誠懇認真,但千穗已經完全突破了臨界點。

「~~!!!!!」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乃小姐?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就是啊。特別是要小心女孩子。雖然男人經常動不動就誤會,但太小看女孩子的話,可不是光受重傷就能了事喔。」

「請不要動不動就驚訝得停下腳步啦。你真的有打算征服世界嗎?」

「我一分鐘前才追上你們。從『只把我當成職場的後輩……』開始聽。因爲遠遠就看得出來你們在討論嚴肅的話題,所以纔沒能叫住你們。雖然趁勢出了門,但後來纔想起自己忘了帶錢包,所以我請惠美小姐先走,先回去一趟後纔再度出門。」

「並沒有特別說什麼耶。我不但有老實告訴他們去處,做菜時還跟媽媽學了不少東西。也就是說,已經得到媽媽的認同了!」

「雖然遊佐小姐爲了不讓我後悔喜歡上真奧哥而曾經阻止過我,但我是自己喜歡上真奧哥的。所以不再喜歡你的時刻,也得由我自己決定纔行。」

「在工作上能夠被上司託付肩重任,同時又受到後輩的景仰,貞夫先生真是了不起的職場人士呢。」

「那、那麼令尊呢?」

「我會銘記在心。」

「不過,我在知道這些事情之前,就已經喜歡上真奧哥了。」

「你、你、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又是從哪裏開始聽的啊,爲什麼不叫我們一聲,又爲什麼會在這兒呢,你不是先出去了嗎?」

「啊、呃,那個……」

「別擔心。千穗小姐喜歡貞夫先生這件事,我從您早上對貞夫先生的態度就看出來了。」

「……做給我?」

兩個月前,千穗在與真奧一同被捲入地下道崩塌事件並獲救時,曾經表現出不希望讓擔任警官的父親見到真奧的舉動……

「不如說,我覺得誠實面對自己心意的千穗小姐非常地高尚可愛呢。目前姑且不論對象是誰。」

「怎麼辦啊……呃,我是沒特別考慮啦……」

「被人這麼一說當然會臉紅啊,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爲人所愛呢。」

真奧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幹脆地回答自己難以啓齒的話題而一時語塞。

千穗在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後回過頭。夏天的陽光順着旋轉飄動的裙襬軌跡,映照出千穗柔和的笑容。

並未特別在意的千穗催促真奧:

坦白講,鈴乃初次做便當就是在千穗發現的那一天,並非已經成爲平常的習慣。所以真奧是真的沒在想今天上班要喫什麼,但千穗聽見後,便背對着真奧問道:

「啊,嗯……」

「小千,我問你。」

「雖然當時我沒有告訴爸爸要上哪兒去,但今天沒問題。」

「貞夫先生,真的是爲人所愛呢。」

「小、小千,你先冷靜一點……」

「唔!!」

「啊,說到這個我纔想起來。今天鈴乃小姐有事外出,那你的便當要怎麼辦啊?」

鈴乃一臉平靜,老老實實地仔細回答千穗滔滔不絕的質問。

「我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忘記自己喜歡過的人。」

沒想到雙親都認同了,這真的是愈來愈讓人意外了。

「太好了!那爲了讓蘆屋先生安心,我做的時候得考慮到營養均衡纔行。」

接着便趁勢從真奧手中搶走杜拉罕號,猛烈地踩上踏板,全速逃離現場。

「嗯?感覺我剛纔好像被講得非常難聽。」

「嗯。他今天早上還哭着說『你已經有想替對方親手做料理的對象啦』。」

剛纔還是粉紅色臉頰的千穗,突然加溫到彷佛熟透了的蘋果般逼近鈴乃。

真奧倒抽了一口氣。千穗見狀便苦笑道:

千穗甩尾過彎後便失去蹤影,被丟下的真奧只能舉着手面對她消失的方向,僵硬地瞪着旁邊的鈴乃。

「跟漆原先生戰鬥當天的排班,真奧哥不是問我要不要消除記憶嗎?」

真奧苦笑地點頭。千穗或許是這樣就感到滿足了。

「好好好,我會努力不要被扣時薪的。」

將自行車推到路邊後,便有一輛黑牛宅急便的貨車從旁邊經過。

夏日的陽光,讓真奧瞭解千穗的笑容並未帶有任何謊言。

「故意?爲什麼你的臉那麼紅啊?」

「她正值纖細的年紀,不要隨便刺激人家啦……真是的。」

真奧完全沒發現除了千穗以外,居然還有其他人走在自己旁邊。

「如果是要做給其他人喫,那還需要問真奧哥嗎?」

「……真是的,人類就是因爲這樣才恐怖。」

雖然她身穿浴衣搭配漆木屐,並提着大型和風花紋腰包的姿態看起來既高貴又優雅,但別說是木屐聲了,爲什麼就連站在身邊都還感覺不到任何氣息呢。

「的確……若說不在意是騙人的。雖然從我今天跟遊佐小姐一起來就看得出來,我們平常偶爾會互通簡訊。所以我多少也知道真奧哥在安特·伊蘇拉做過什麼事情。」

「啊!小、小千!」

真奧好歹也在日本生活了一年以上,不可能不知道高中女生刻意親手爲非親非故的男性做菜代表什麼意思。

在輕飄飄地彷佛棉花糖般的甜蜜感情中,包含了一根連真奧也無法干涉的筆直鋼芯。

換句話說,對方清楚聽見自己開口說出喜歡真奧了。

「真奧哥從今天開始就要正式擔任時段負責人了吧。請好好加油喔。」

「呃……並不是很清楚。」

千穗滿臉通紅地發出了無聲的慘叫。

「小千……」

而所有的覺悟皆化爲笑容表現出來。真奧無法回應她。

「好了啦,至少腳也動一下嘛!」

「所以就算真奧哥只把我當成職場的後輩,那也無所謂。因爲那跟我喜歡真奧哥這件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

被不過活了十幾年的人類女孩說到這個程度,還是隻能保持沉默的魔王,究竟要如何成爲惡魔的表率呢。

等確定四下無人後,便乾脆地說道。在她轉身時,夏裙也隨之掀起。

千穗說到此處,隨印環視周遭。

「就是啊!所以我也得努力,不能拖累他的腳步……」

於是便強硬地改變話題,試圖營造出開朗的氣氛,然後得意地大步向前。

「是異世界惡魔的事情嗎?」

「不是這個問題啦!雖然理論上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會難爲情就是會難爲情啊!討厭,討、討厭啦!」

「鈴鈴鈴鈴鈴鈴乃小姐,你你你你你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啊!」

「咦?」

真奧無力地垂下頭。

「小千真是的……看她衝得那麼快,希望不要出意外就好了。」

聽見真奧抓着頭說出的話後,鈴乃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真意外。」

「啊?我擔心別人讓你那麼意外嗎?」

「雖然有點失禮……」

「啊,之前好像也被人這麼說過。對周遭的人來說,我到底是多沒信用啊。」

真奧生着悶氣。

「關於別人對您抱持好感,您有什麼想法?」

面對鈴乃突然提出的疑問,真奧邊用襯衫袖子擦掉不知道是否因爲天氣熱而流下的汗水,邊皺起眉頭。

「啊?那是什麼意識調查?」

「呃……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從這個狀況來看,怎麼可能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啊。算了,這個嘛,既然對方都說得那麼直接了,我也不想隨便敷衍人家,而且比起千穗的想法,既然被雙親如此信賴,那麼不管做出什麼樣的答案,都必須表現誠意出來……你那是什麼眼神?」

明明是鈴乃自己先提出奇怪的問題,卻在真奧正經地回答後,以彷佛見到未知生物的眼神回看對方。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咦?啊、啊。呃,沒、沒什麼。只是,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到底是哪裏意外啦!唉,先不提這個,惠美那傢伙不是在等你嗎?」

「……啊、啊,沒錯。」

心不在焉的鈴乃,像是回過神般地搖了搖頭。真奧依然擦着汗說道:

「你們是約笹塚站對吧。我告訴你捷徑好了。」

「找到錢包了嗎?」

「你、你是從安特·伊蘇拉來的?」

「我說,我是直接用『門』來到笹塚並進行各式僞裝,所以還不習慣都市生活……」

鈴乃的回答非常簡潔。

既然是與奧爾巴親近的人物,那麼繼承他的意志而盯上自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嗯,不好意思。」

雖然不曉得鈴乃的年紀,但究竟要住得多偏僻,纔會在成長到能獨居生活的年紀都還沒搭過電車啊。惠美用充滿疑心的眼神看向鈴乃。

「啊、啊,沒問題。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襲擊煮昆布?您在說什麼啊?」(注:日語「煮昆布」的發音和「便利商店」的發音類似。)

「咦——?」

「咦?」

「沒事……話說回來,接下來是搭電車嗎?要怎麼搭啊?」

喫早餐坐在她隔壁的時候,也沒有從她身上聞到異臭或遮掩味道的不自然香味。

雖然按照一般的說法,這就是所謂的並肩作戰,但在惠美心裏似乎對此有一道非常嚴密的區別。

「……咦?」

接着做出驚人的發言。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連車票都不會買吧。無論她出身何處,畢竟還是來到了東京。若這段期間都沒搭乘大衆交通工具,雖然並非不可能,但未免也太不方便了。

激動地說到這兒時,惠美忽然就此打住。

雖然不知道鈴乃爲何會對電車感到疑惑,但惠美毫不在意地點頭。

到底是發現什麼、又要怎麼發現啊。惠美激動地說着:

但至於別人會不會這麼認爲,那的確是另一回事。

艾美拉達與艾伯特不可能散佈對惠美不利的流言。這麼說來,就只剩下被日本警察逮捕的奧爾巴,透過某種手段將情報送到安特·伊蘇拉這個可能性了。

說到這兒時,惠美髮現鈴乃在看見售票機後便僵住了。

鈴乃有些疑惑似的環視周遭。

雖然鈴乃又因爲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倒抽了一口氣,但真奧無視對方的反應。

「我是直接用『門』來到笹塚的,所以知識多少會有些不足,還請見諒。」

「……你說什麼?」

鈴乃無視開始起疑的惠美,毫不掩飾自己的困惑,乾脆地說道:

至少對惠美而言,在兩個月前的那場戰役中,她與魔王仍是在敵對關係之下,跟奧爾巴和路西菲爾戰鬥。

知道「勇者艾米莉亞」與「魔王撒旦」共同戰鬥的人,除了現在的魔王城住戶外,就只剩下千穗、艾美拉達、艾伯特以及奧爾巴等人。

「您不是已經發現了嗎?』

「我真正的姓名是克莉絲提亞·貝爾。是訂教審議會的首席審問宮。」

惠美沒想到會聽見「訂教審議會」的名號,不禁再次看向鈴乃的臉。

那個變態的持鐮搶匪,連頭罩縫隙都被顏料球給狠狠擊中。

「雖然我的確是這麼想,但現在被你這麼一說真的是非常令人火大!」

「不就是您自己說的嗎?說『你的目標該不會是魔王吧』。」

「那是我這邊的臺詞!你是故意搞錯的吧?還是真的聽不懂?」

「咦……」

「雖然我也曾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但既然身爲勇者的您都這麼說了,那麼我也只能就此罷手。但就算立刻從那裏抽身,我也無處可去,在向您尋求協助後,您答應幫忙併給了我聯絡方式啊。」

「因爲有情報顯示您跟魔王一起並肩作戰!」

「進去那條小巷子走一段路後就是菩薩大道商店街,接着再左轉沿着商店街走,就會到車站前面。」

爲了儘可能避免這位奇特的少女被捲入自己的紛爭,併爲她操了那麼多心的結果居然是這樣。別說是被捲入了,對方打從一開始就是相關人士。

「……我先問你一下,你到底是怎麼到笹塚來的啊?」

但突然變得來路不明的鈴乃,卻像是不太能理解惠美說的話而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抱胸思索着。

「啊,這樣啊……」

惠美仔細觀察慌張地辯解的鈴乃。

在笹塚站驗票口前等待的惠美,認出鈴乃後便走上前去。鈴乃則是有些茫然地點頭。

「啊……我、我知道了,謝謝你。」

雖然半自暴自棄的惠美講得很大聲,但就算被周遭的人聽見對話內容也沒什麼好睏擾的。

說完後,他連鈴乃的回答都沒聽便離開了。

顏料球的特殊塗料被設計成無法以市售的清潔劑洗掉,若鈴乃就是昨天的搶匪,那她的眼睛現在應該像貓熊一樣沾滿了螢光的橘色顏料纔對。

「嗯、嗯?咦?」

「……我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真是不好意思。」

由於前不久纔剛做出她是個有點怪但無害的女孩這項結論,惠美內心已經半慌了起來。

因爲鈴乃說得太理所當然,所以惠美也差點漏聽了。

鈴乃則是暫時佇立在原地無法動彈。

鈴乃剛纔的發音似乎有些奇怪。

「其實我沒有搭過電車。」

「還有啊,如果要工作,還是能用電話聯絡比較好,就算在費用方面多少會比較喫緊,但還是有支手機會比較好。雖然車站前面就有幾間小店,不過若找不到喜歡的,就麻煩惠美帶你到市中心買吧。先這樣啦。」

「別開玩笑了!只是碰巧陷入了必須打倒共同敵人的狀況而已,請不要說什麼並肩作戰那種蠢話!」

「……總之,你能先對不夠敏銳的我說明一下嗎?你到底是誰,又是爲了什麼目的而潛進魔王城呢?」

「在我告訴你住址的當天,我就在便利商店被襲擊了!而且對方還是來自安特·伊蘇拉的人!雖然我不打算包庇魔王,但既然襲擊者擁有讓聖劍無效的力量,就不可能是惡魔。這麼一來,就只剩下你……」

「要是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就好了呢。市中心的人潮可是多到令人害怕呢,小心點啊。」

惠美抱頭。

同時,鈴乃也驚訝地睜大眼睛仰望惠美。

鈴乃不知不覺地目送對方的背影,真奧走沒幾步便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轉過頭。

「沒錯。雖然笹塚離新宿只有一站,不過用走的稍微有點遠。啊,若錯搭到開往本八幡站的車,不但會多搭兩站,還會被載到新宿的角落,所以要小心一點喔。你有Suica卡或PASMO卡嗎?加果沒有就得另外買車票,但先買一張之後會比較方便喔?」

「總之爲了避免我上班遲到,詳情就等到新宿再說吧。」

儘管如此,惠美還是大致環視了一下週圍,警戒有無真奧或蘆屋的氣息。

真奧看向千穗離開的方向後嘆了口氣,接着便背對鈴乃轉身走回公寓。

「那你該不會以爲我跟魔王勾結,企圖對教會復仇吧?所以你昨天才會打扮成那副奇怪的模樣,在便利商店襲擊我嗎?」

「我從來沒說過那種話吧!」

說完,惠美便立刻走向驗票口。

惠美的心跳數急速上升。她無意義地將手擺在胸前四處張望,僵着臉詢問鈴乃:

「那您究竟爲什麼要問『我的目標是不是魔王』呢?」

「你、你纔是到底爲什麼要問我『跟真奧的關係是否很親密』!」

感覺似乎聽見不得了告白的惠美因此繃緊了臉。

「到底要察覺到什麼才能看穿你的真實身分啊!」

雖然因爲端正的五官與細嫩的肌膚而沒注意到,但仔細一看鈴乃並沒有化妝。

鈴乃沒想到比起自己的真實身分,惠美居然更在意日本的公司,因此睜大了眼睛看向惠美的背影。

惠美首先主張自身的清白。

「是沒什麼關係啦,你怎麼了?好像有點沒精神喔。」

「您都不覺得奇怪嗎?像我這樣新搬來的楚楚可憐少女,居然跑到一堆大男人住的地方辛勤地照顧他們,這根本不可能吧!」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奧爾巴的陰謀,純粹爲了替大神官報仇而來。

「與其說是奇怪……算了,總之,先去買車票吧。關於Suica卡的事情,我以後再替你說明。車票是在……」

鈴乃真摯地低下頭。惠美看着她的髮旋與被稱爲「十字花」(注:指四枚花瓣分離不相連,並呈十字狀排列的花朵),飾有四枚花瓣花朵的紅色髮簪,在嘆氣的同時瞄了一眼車站的時鐘。

「啊,那個,關於這件事……」

「咦————?」

「等、等一下,您說我襲擊您?我纔沒做那種事!我可是知道您是勇者艾米莉亞喔!我非常清楚您身爲教會騎士的實力!雖然我並非對自己的力量沒自信,但也沒愚蠢到會去掀起不利的戰鬥!」

「咦?啊、那個是,因爲……」

「等、等等,稍等一下!」

「若之前的溝通有誤,那真是抱歉。不過我想重新拜託您一次,能不能請您協助我呢,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我絕對沒有爲害您的意思。」

包括兩人初次對談時,雙方想法間存在着致命的分歧這點。

陷入一片混亂的惠美,總算了解鈴乃到底在說什麼了。

「我因爲沒想到您會在本人面前直接提出來而感到焦急,之後您告訴我太接近魔王會變不幸,並警告我不要隨便跟他靠得太近不是嗎?」

「您難道不是因爲發現我的真實身分才那麼說的嗎?」

就連惠美都覺得自己有立場生氣了。

「嗯?」

「不過沒想到東京真的是用西瓜當通行證啊。明明就那麼重。」(注:Suica卡是一種非接觸型的IC卡儲值車票兼電子錢包,音同日語中的「西瓜」)

惠美睜大了眼睛。

因爲誤會對方以女性的身分對貞奧貞夫抱持好感,這種話惠美根本就說不出口。雖然她不禁感到非常地難爲情,但追根究柢,她之所以會認爲這個可能性最爲可信,也都是因爲鈴乃的緣故。

「咦?」

惠美首先停止追問困惑的鈴乃,接着板起臉低聲詢問她: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也並非不可能看成是勇者與魔王聯手打倒了大法神教會的大神官。更何況,在告訴對方電話號碼與住址的當天晚上,自己就遭人襲擊。

考量到是能夠獲得奧爾巴情報的安特·伊蘇拉人,便能大幅縮小對方的身分範圍。

「日本就是這種國家啦。好了,快走吧。」

稍微感到一些成就感的惠美,用PASMO卡碰了一下感應器打算穿過驗票口。

「等、等等我啊!」

但卻因爲鈴乃莫名的大喊而回過頭。

「放、放開我!我、我不能停在這裏……」

「……」

眼前是連車票都沒買就打算通過驗票口的鈴乃,而她固定腰帶的繩子一端就這麼被關上的門給卡住了。

惠美一想像在抵達新宿前,鈴乃還會體驗到多少文化鴻溝,又會惹出多少麻煩後,便頓時憂鬱了起來。

她從奧爾巴遺留下來的文件,發現了勇者艾米莉亞與魔王撒旦尚在人間的事實。

艾米莉亞所持有的聖劍母體爲聖具「進化天銀」。

她找到了探查那道聖法氣的聲納,被髮送到異世界的痕跡。

此外,還有艾米莉亞所砍下的撒旦單角碎片。她在讀取了角上的魔力形態後,便送出數道會呼應該魔力的聲納。

雖然那裏遺留有檢測出最多魔王撒旦反應的記錄,但她同時還得到了更加明確的證據。

不過她並未向聖壇報告這件事情。畢竟要是當天報告了這件事情,就算與會全員都當場昏倒也不奇怪。

那只是單純的偶然。

她在調查奧爾巴的書房時,概念收發用的媒介——「念話晶球」剛好接收到了訊息——而那居然正好就是奧爾巴所傳來的訊息。

儘管那是道充滿雜音的概念收發,但是她依然藉此得知奧爾巴還活着,以及無法打開「門」,在異世界被捕,打算求援等事實。

雖然覺得對方未免也想得太美了,但他接下來的那句話卻不容忽視。

亦即——

『勇者艾米莉亞在異世界跟魔王撒旦聯手,共同並肩作戰。』

惠美刻意不提「訂教審議會」,反而重新更正爲「異端審判會」。鈴乃感覺自己的血壓下降,緘默不語。

「沒想到,他居然連這種事情都……」

惠美的同事,鈴木梨香正好來上班了。而她同時也是惠美在日本交情最親密的朋友。

「再稍微考慮一下也沒關係吧!」

「因爲討伐魔王,是勇者的工作啊。」

惠美起身拿起帳單,從側肩包裏拿出捲起來的薄冊子交給鈴乃。

惠美的回答十分簡潔。

留下驚訝不已的鈴乃,惠美結完帳後便走出店外。

惠美伸手拿起端來的冰咖啡玻璃杯,喝下一口滋潤乾燥的喉嚨。

鈴乃邊回想邊說道。

順帶一提,這間店店名的由來,據說是來自於不能允許身爲產品提供者在提升品質以及款待客人方面感到滿足,而必須持續追求全新滿足的經營理念。(注:日語「塔利茲」的發音與日語「不足」的發音相同)

「不要。」

「……啊,早安,梨香。」

「我總算知道你那些不合時宜的舉動是怎麼回事了。」

「唉……那麼回到在笹塚時的話題,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大人,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又爲什麼要住在魔王城隔壁呢?」

「雖然那既不是形狀的問題,裏面也不可能會有人倒是。」

「拜託不要再提這個了!」

「在我還沒發現期間所做的約定無效。」

察覺到鈴乃神色有異的惠美,稍微緩和了語氣,不過——

若採信她本人的說法,那麼她似乎早就已經好好研究過電腦、手機跟電視等物品了。只不過實際見到後還是忍不住廄到震驚,纔會一個不小心脫口而出。

「我不曉得你做過什麼樣的事情。如果讓你不高興就抱歉了。」

鈴乃感到疲勞與困頓。

惠美重新打起精神,切回正題。

「話都說這個程度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這個嘛,簡單的說……」

「如果打算待在這邊一段期間就好好讀,稍微學習一下這個世界的工作吧。再怎麼說,你的用字遣詞跟打扮都脫離這個時代太遠了。還是看看路人,研究一下流行比較好。我接下來還要上班,你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吧。」

到了新宿後,她也因爲人羣衆多而感到震驚,除了將捐血中心的紅十字記號誤認爲教會之外,走出地上後更因爲無數的高樓大廈與車潮、人潮而大喫一驚。

鈴乃交互看向惠美與外面,完全說不出話來。她點着頭,並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鈴乃一臉緊張,面向惠美探出身子。

惠美苦笑。

「您不是答應過要幫助我嗎?」

「到底想妨礙我到什麼時候!」

「唉,差不多就是那樣。剛好遇見認識的人。」

「所以說,我也是爲了討伐魔王纔來到這兒的。那麼只要互相合作……」

「身爲傳教部出身的人……虧我還自以爲是分析未知國度的專家,真是難爲情。這個名叫日本的國家,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在安特·伊蘇拉……根本就找不到這種都市……」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基於什麼目的援助他們糧食,但我還是先警告你一下。若用些無聊的小手段多管閒事,馬上就會被看穿喔。再怎麼說,他好歹是魔王啊。」

「哎呀,好難得惠美居然會提自己私底下的人際關係喔。怎麼啦?該不會是男人吧?」

「回答得好快!」

但這麼一來,便完全無法預測她的目的爲何。

看來不管在哪一方面,鈴乃跟惠美的意見都未能一致。

「我會爲了自己討伐魔王。所以你不要再接近魔王,放心地回安特·伊蘇拉吧,我絕不會讓魔王勢力再度踏上那塊土地。」

綜合鈴乃至今對待惠美的態度,雖然她打着訂教審議會的名號,但似乎並非覬覦惠美性命的刺客。

「訂教……不對,你明明出身於異端審判會,難道一定要我說得那麼明白你纔會懂嗎?」

鈴乃紅着臉敲了一下桌子。

打從在自動驗票機被攔下來開始,她就陷入了混亂。雖然重新買好了車票,但因爲她無法理解車票與IC卡的差異,所以在將車票貼上感應器後,門又再度關了起來。

「啊,這不是惠美嗎?早安啊。」

「話雖如此,你應該也有你的難處吧。這是免費的求職雜誌,是我剛纔在車站拿的,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種,你就自己去找找看吧。」

雖然真奧笑着原諒了她,但千穗依然滿臉通紅,無法直視真奧的臉。

惠美試着提出之前就有的疑問。因爲鈴乃明明就研究過日本,但她的一舉一動卻都與現代日本脫節。

「這個嘛……我喜歡像『大嵐紋太郎』、『帶子獅』還有『三匹刈』那種浪人(注:指古代日本離開戶籍地到外地流浪的武士)。至於『水戶副將軍』跟『怒坊將軍』之類的,就沒什麼特別的感想。」

鈴乃先做出「接下來就是正題了」的開場白,接着更加探出身子。

惠美慎重地觀察鈴乃的一舉一動,同時說道:

「沒想到真的會有人在看見電視後說出『這個薄薄的板子裏面有人』這句臺詞……」

不過——

「我知道和服是日本的傳統服裝,因此我便透過出現最多和服的『時代劇』來學習。除此之外,就是以日本近現代持續期間最長的昭和時代記錄片爲中心。」

以這句吶喊爲開端,鈴乃不但在搭完電扶梯時跌倒害木屐飛了出去,還因爲規矩地回答電車車內廣播而引來周遭訝異的視線,最後甚至因爲電車於終點站前切換軌道時的震動,而不小心在車內摔了一跤。

惠美說到這兒便看了一眼店裏的時鐘,發現已經接近自己的上班時間。

「不要,我已經不打算再跟教會的人合作了。」

既然這一個星期都沒發生什麼事情,事到如今,鈴乃應該也不會因爲被惠美拒絕就自暴自棄吧。

「那麼……我們剛纔說到哪兒呢……」

鈴乃一臉茫然地交互看向封面畫了一隻豬的求職雜誌跟惠美的臉。

「我希望您能與我一同打倒魔王撒旦,回到安特·伊蘇拉。能請您公佈您還活着的事實,並導正企圖隱蔽奧爾巴不正行爲的教會嗎?」

由於上午的行程實在太過於緊密,就在惠美想着自己接下來是否還有撐到工作結束的力氣,打算買瓶並非保力美達,而是真正的營養飲料時。

儘管鈴乃點了紅茶,但她因爲不曉得該怎麼使用附送的奶球,在掀開蓋子時一口氣便弄倒了裏面的奶精。

「對、對不起!」

「真稀奇耶,你在咖啡廳喫早餐?」

等在惠美工作場所附近的咖啡廳「塔利茲」安頓下來時,鈴乃那張因爲驚訝而疲累到面無表情的臉已經變得更加委靡不振。

當然惠美也考量到既然鈴乃跟奧爾巴不同,表現出希望帶自己回去的態度,那麼應該不會做出讓惠美不悅的事情。

誇張地跌在桌上的鈴乃,差點兒就弄倒了紅茶。

千穗不斷地低頭向中午來上班的真奧道歉,並歸還杜拉罕號。

「關於奧爾巴·梅亞對您做出的不義行爲,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您道歉。從您在還不曉得我是安特·伊蘇拉人時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來看,我也知道關於您與魔王並肩作戰的事情,都是奧爾巴捏造出來的。他的意志絕非教會的整體意思。至少我本人,希望能夠成爲您的同伴。」

「奧爾巴爲了殺我,跟路西菲爾一起替日本添了許多麻煩,艾美拉達跟艾伯特都知道這件事情。不然之後你可以試着問路西菲爾本人看看。你應該知道漆原就是路西菲爾吧?」

「……那又是爲什麼?」

「我最初的目的是想確認您是否還活着。但在調查過奧爾巴·梅亞留下來的痕跡後,我只得知魔王在哪兒並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所以我才認爲只要監視魔王……」

一臉嚴肅地開啓話題的惠美,用眼神指向咖啡店外面的地下道入口。

因爲自己真的是被引誘出來了,所以惠美也只能聳聳肩。

「打倒那傢伙是我一個人的工作,你不要出手。」

將杜拉罕號停在店後面,總算安撫完千穗並跟她一起走入店內的真奧——

「根據我的調查,電視應該是更大的箱子纔對啊!既然是箱型的機械,那麼就算裏面有人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

「……感謝您的忠告。」

「……是喔。」

聊着無意義的日常晨間對話,惠美與友人開始一同往職場走去。

「你到底是看什麼瞭解日本的啊?」

「若跟我合作,就能恢復您在安特·伊蘇拉應有的地位跟名譽喔?」

她有些疲累地將手抵在額頭上,嘆了口氣。

惠美放下玻璃杯,毅然地表示:

「總有一天勇者會出現,對吧。結果我還真的着了你的道。」

「那怎麼可能,是女孩子啦。」

惠美乾脆地說完,便將視線移向窗外,鈴乃也跟着看向外面。

「我又不在意教會跟各王國的人怎麼看待我。」

惠美將糖漿加進冰咖啡,開始攪拌。

「就在那裏。」

「某人光是爲了殺害我跟魔王,就讓人潮衆多的地下道崩塌,而你是由那種傢伙擔任最高負責人的組織成員,我沒辦法光是回答『這樣啊』,就坦率地相信你,這你應該能夠理解吧?你知道奧爾巴有來到這裏吧?」

雖然惠美喜歡時代劇,但由於自己身邊都沒有能討論時代劇話題的對象,所以認爲或許同樣喜歡時代劇的女孩子問,能夠互相瞭解也不一定。

「我想問你,你喜歡哪些時代劇啊?」

面對說得理所當然的惠美,鈴乃鼓起幹勁說道:

「我之所以會認爲你是昨天的搶匪,就是因爲這個理由。就算沒有那件事情,只要你是訂教審議會的人,我就完全不打算協助你。」

接着稍微有些振奮地問道。

便因爲被人叫住而回過頭。

「我不希望自己討伐魔王的結果遭人利用,只有這一點希望你能夠明白。」

「爲什麼要這麼堅持……」

「……咦?」

往店裏看了一眼便皺起眉頭。就連因爲羞恥心而全身發燙的千穗,也馬上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

真奧的上班時間基本上是十二點。由於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就坐落於住宅區與商業區之間,所以從這個時間開始就會因爲進入午餐時間而亂成一團,但今天卻完全看不出平常那種混雜的預兆。

木崎滿臉笑容地站在結帳櫃檯內,後面則是臉色蒼白、躲得遠遠的早班學生店員。光是這樣,真奧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木崎那張彷佛貼上去的笑臉,正是她爲營業額不足而煩惱時特有的景象。

「早、早安……」

「太冷清了。」

「是指……現在嗎?」

面對戰戰兢兢地出聲詢問的真奧,木崎語氣僵硬地回答:

「從早上開門以來的六個小時,我們的總來客數已經落後肯特基了。」

「咦?」

「來客數只有昨天的八成。我在想該不會是可恨的肯特基使出了什麼詭計吧。」

就算是針對新開張的競爭對手,這種說法也未免太找人麻煩了。更何況若是昨天的八成,那麼也有可能是天氣或星期等因素造成的影響,但看來只有這次,木崎深信原因是出在肯特基身上。

「爲什麼……爲什麼我偏偏得從這種日子開始參加門市職務進修呢!」

木崎維持笑容所發出的怒吼,讓早班的員工們嚇得身子一震。

「雖然光想像就是惡夢,但假設今天各時段的來客數一直維持這個步調……」

木崎依序環視了真奧、千穗以及所有員工一眼。明明是美女的笑容,但不知爲何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你應該不想去格陵蘭吧?啊?代理店長真奧貞夫。」

「是、我不想去!」

真奧沒想到自己身爲魔王,居然還能實際體驗青蛙被蛇盯上的感覺。

不只是真奧,就連千穗與其他員工也這麼認爲。

「其實我應該要早點來打招呼的,但就是抽不出時間,這麼晚纔來真是抱歉。」

麥丹勞的員工們頓時產生動搖。

這句話讓千穗露骨地表現出不悅。

「……真奧哥平常明明那麼遲鈍,偏偏這種時候就會說出那種話。」

儘管已經到了午餐時間的巔峯,但店內的人潮依然很難稱得上是尖峯,反觀肯特基炸雞店的新店鋪卻是遠遠一看就知道生意興隆。

「原來你就是真奧貞夫先生啊,我有聽過你的傳聞。」

就在有點過強的空調替全體員工帶來身心方面的寒冷,讓他們在腦中浮現出「格陵蘭」的字眼時。

真奧摸摸鼻子,得意地回答。

「哪裏哪裏,我們只是因爲碰巧比較新奇才贏的,過不久就會恢復原狀了。」

「……真不好意思,本店今天的來客數實在不怎麼理想。但我們也因此才能跟您好好打聲招呼。」

真奧快速地大喊。自動門開啓,新客人上門來了。

儘管是競爭對手的事情,真奧依然感到在意。畢竟身爲同一條商店街的店鋪,還是有可能會受到同業評價的影響,沒辦法袖手旁觀地覺得高興。

猿江離開店裏後,千穗便一直板着一張臉。

男子有些誇張地挑起眉毛。

「不好意思。店長木崎小姐今天不在。我是這個時段的負責人真奧。若是能由我代勞的事情,還請不吝指教。」

矮小男子揚起嘴角笑道。

「啊,不過我沒能阻止他對小千做出接近搭訕的舉動。對不起!感覺很不舒服吧。」

來人筆直地走到櫃檯,劈頭便說道:

位於真奧後方的千穗,驚訝地嘟囔着。

「既然會因爲被人看不起店裏而感到不甘心,那就表示我所培育的小千,已經成長到對工作抱持着超過時薪以上的驕傲,這反而讓我覺得很開心呢。」

「替客人說明商品。」

真奧不過是個在速食店打工的店員,那麼男子之前究竟是從哪裏聽見真奧的傳聞呢。

由於真奧認識所有跟幡之谷站前店有關的管理幹部,因此男子應該是從其他地方來的業務員吧。

「我允許你。無論使出什麼手段都無所謂。給我打倒肯特基。」

看來是個麻煩的傢伙。真奧腦中浮現出失禮的想法。

男子說完便從內側口袋拿出名片盒,抽出一張後交給真奧。真奧行了一禮,並以雙手接下名片,在看到男子的頭銜後驚訝地僵住。

「但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知道你的事情了。」

「因爲那個叫猿江的人,絕對是來嘲笑我們的。被他說成那樣,難道真奧哥都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真奧以嚴肅的工作用稱呼阻止了她。

「……啊?」

「好,打起精神來吧。」

「我也絕對不想輸給那種人!」

「小不點店長啊,這個稱呼不錯耶。」

「雖然很可惜沒能見到傳說中的美女店長,但既然難得來了一趟,就讓我外帶一份套餐吧……喔。」

眼看對方兜着圈子諷刺店裏的營業額,真奧清楚地聽見腦中出現一聲不存在於現實世界,觸動了「逆鱗」的擬音。

「怎麼樣,有沒有看起來比較像代理店長啦?」

木崎隔着櫃檯將手搭上真奧的雙肩,兩眼彷佛飢渴着鮮血的野獸般閃閃發光。

但對方卻再度反擊,表面上是在顯示謙遜,實際上卻是在宣示自己的優勢進行挑釁。

任誰都看得出來猿江是來對麥丹勞挑釁的,而他居然還以客人身分對員工表現出脫離常軌的態度。正當千穗想開口時——

『遵命,夫人!』

猿江將視線停留在真奧後方旁觀事情發展的員工之一——也就是千穗的身上。

「不,我們沒見過面。」

「如果因爲是討人厭的客人就用不悅的態度對應,那隻會淪落到跟對方相同等級。只要我們維持一貫的態度應對,就能保住完成工作的自尊。只要會掏錢出來,那麼無論什麼樣的人都是客人。」

此時初次見面的男性,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敲了一下手。

真奧輕輕低頭,千穗連忙慌張地搖頭。

雖然並非沒有客人,但這個數字還是無法讓對肯特基炸雞店抱持着異常敵意的木崎接受。

不只是真奧,就連千穗與員工們也端正姿勢,跟着應和敬禮。

「啊,蘆屋說太陽眼鏡能夠防止紫外線。或許他是出於健康上的理由也不一定,最近這種事情很難仔細區分呢。」

但這些努力都徒勞無功,下午兩點結帳時,來客數的項目顯示只有昨天七成的客人。

「不過,待在那種店長底下工作還真是可憐呢。他真的有從事餐飲業的自覺嗎?噴那麼重的香水,應該會被客人投訴吧。」

「敵情報告?」

真奧站到對方面前後才發現,男子身上傳來一股強烈的薄荷香味。或許是用了體香劑或香水吧,不過既然散發出這麼強烈的人工香味,那麼應該會妨礙到餐飲業服務員的工作吧。

真奧感覺自己腦內深處爆出了火花。

「不好意思,我太晚自我介紹了。我是在經營這個行業。」

「唉,這下慘了……才第一天就這樣啊……」

什麼叫做與名字不相符啊。雖然真奧之前曾經被惠美說過名字不像年輕人,但真奧還是因爲這取笑初次見面者名字的發言感到不自然。

正因爲店長不在,所以真奧認爲此刻正是身爲時段負責人的自己出場的時候而鼓起幹勁。真奧斜眼看了一眼因爲突然的請求而感到疑惑的員工,走出櫃檯來到男子面前。

當然,所謂的不擇手段是指在常讖範圍內想辦法提升麥丹勞的營業額,並非要他們透過物理的手段摧毀肯特基。

「你好像很不滿。」

千穗提出疑問。

千穗苦笑。

他增加了不至於被責備的分量優惠,並用保冷箱在店門口販賣奶昔。除此之外,也積極地指示千穗與其他員工,透過提供期間限定的咖啡免費續杯活動來吸引顧客。偶爾自己還會走出店面聲嘶力竭地招攬客人。

「一說出這句話就白費了啦!」

「不過幡之谷真是個好城市呢!位於住宅區跟商業區之間,不但消費羣十分豐富,女孩子也都很漂亮。那麼早就看上這兒開業的麥丹勞慧眼,還真是令人敬佩。」

在擁有營業額之鬼別稱的木崎,臉上帶着彷佛惡鬼般表情離開店裏後,真奧便使出渾身解數奮戰。

「百忙之中前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請問店長在嗎?」

藉此提振自己的精神。

雖然真奧更加在意猿江微妙的措辭,但比起這件事情,自己現在必須先思考如何在打烊前補救來客數跟營業額纔行。

身爲肯特基炸雞店的吉祥物,同時裝飾在各分店的鬍子老紳士人偶——法亞斯少校爺爺的笑容實在令人可恨。

原本鼓着一張臉、緊緊閉上嘴巴的千穗表情,忍不住開始扭曲起來。

「雖然本店開幕第一天就盛況空前,直到現在纔好不容易抽得出時間前來拜訪,但看來貴店就算讓我來打聲招呼也沒什麼問題,這樣我就放心了。」

「就是這股幹勁。今天晚一點應該會有具體的敵情報告進來,認真地上班吧!」

自稱猿江的矮小男子,輕輕笑了一下搔搔頭。

「真漂亮。」

「哇~~真是位充滿未來性的可愛小姐。請一定要麻煩你用那雙優美的手,替我準備我點的套餐。」

「您是肯特雞炸雞店的……店長嗎……」

猿江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露出諷刺的笑容。

真奧拍手笑道,其餘員工也像是贊同千穗的想法般點頭。

面對千穗的疑問,真奧得意地點點頭。

真奧請猿江移駕到櫃檯前。猿江只再度看了真奧一眼,接下來直到他帶着外帶的商品回去之前,視線都只追着千穗的一舉一動。

「歡迎光臨!」

他對依然低着頭的真奧如此說道。

在以不讓真奧聽見的音量小聲嘀咕後,千穗隨即低下頭。這是因爲她不想讓真奧看見自己原本因爲店被小看而生氣的表情,因爲被稱讚便沒出息地放鬆的樣子。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我們曾經在哪兒見過面嗎?」

「好!不管有幾百個人都放馬過來吧!我要努力工作羅!」

那是位矮小的男性。來人有着纖細的身材,並在端正的五官上戴了副大型太陽眼鏡。雖然從男人手上拿的包包來看似乎是個上班族,但因爲那副與矮小身材一點都不搭的太陽眼鏡,使他看起來就像個在模仿以前流氓的小孩子。

若換成木崎在場,感覺她會意外地忍不住將猿江給趕出去,但只是被託付店面的真奧卻不能那麼做。因爲真奧行動的責任最後還是會被歸到木崎身上。

「哪裏,我纔不會在意那個小不點店長說的話。」

「咦?」

「我叫猿江三月。以後就是各位對面鄰居了,還請多多指教。」

千穗彷佛如釋重負般地露出清爽的表情,用嚇到其他員工的音量大喊:

「我也這麼希望。同爲站前商店街的夥伴,我們彼此加油吧。雖然很不巧店長今天不在,但我們會另外擇日拜訪,到時候還請您多多指教了。」

真奧在內心訝異自己居然能夠輕鬆地忽視對方的挑釁。

但身爲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下午時段負責人兼代理店長的真奧,當然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失去營業笑容,並勉強地反擊回去。

所以你今天就快滾回去吧,真奧以帶有如此弦外之音的一句話,仔細地應對猿江。

「這樣啊……看來真的與我所知的你不太一樣呢。」

「嗯、嗯……感謝您的稱讚。」

客觀上矮小的男性明明是由下往上仰望真奧,但講起話來的語氣卻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佐佐木小姐。」

就在真奧跟着猿江視線看向千穗的片刻之間,猿江已經瞬間移動到千穗所在的櫃檯。

「據說你是位擁有與名字不相符的勤奮、優秀以及包容力,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非常充滿人情味的人。」

「服務業戴太陽眼鏡也沒關係嗎?」

「…………唔。」

「……是。」

「人只要忙得不可開交,就連父母都會想使喚,更何況是部下呢。因爲是攸關我收入的必要經費,所以他也勉強同意了。」

儘管已經到了傍晚,夏天的東京依然以不輸白天的熱浪襲捲城鎮。

惠美跟梨香一起下班。在更衣室被梨香問到晚上有何計劃的惠美,稍微猶豫了一下。

「我得去個地方。」

隨即輕巧地迴避了梨香的邀約。

雖然她令早纔對鈴乃說了重話,但鈴乃或許會因爲惠美表現出的強硬態度,而展開什麼行動也不一定。

「哎呀,真可惜。是跟今天早上的朋友有關嗎?那就沒辦法了,不過要記得在鷹野水果園的折價券有效期間內,抽空跟我約會喔。」

「……我、我一定會空出時間來。今天先對不起羅。」

儘管惠美腦中頓時閃過色彩鮮豔的水果自助吧影像,但她還是發揮了最高等級的使命感跟自制力斬斷了煩惱。

正因爲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所以當她走出大樓,看見打扮得跟早上截然不同的鈴乃時便大喫一驚,難看地表現出動搖。

「咦?那該不會,是早上跟惠美在一起的人吧?」

在這一瞬間,惠美甚至起了裝作不認識並拔腿逃跑的念頭。

「惠美小姐,您終於下班了嗎?」

但此時鈴乃本人卻叫着惠美的名字靠了過來。束手無策的惠美只能選擇放棄,厭煩地看向鈴乃。

鈴乃穿着彷佛龍用在京都旅遊小冊子上的清爽流水花紋浴衣,頭戴有着十字架形玻璃裝飾的髮簪;在角井百貨也有設櫃的女性名牌紙袋內,還能從DEF-MART的塑膠袋隱隱約約看見似乎裝了涼鞋的盒子。

繪有金魚和風花紋的手提包上綁着氣球,包包裏面還裝了礦泉水的寶特瓶和月巴克咖啡的隨行杯。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爲什麼你還是穿浴衣啊!」

鈴乃的打扮,讓惠美開口劈頭就這麼說。這位請勇者幫忙討伐魔王的女性,這半天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調查佈教預定地區的經濟動向,也是傳教部的固定工作之一。而且到處都能看見穿着浴衣,走在路上的年輕女性。」

「……你帶了那麼多錢來嗎?」

若輕舉妄動要已經加入對話的梨香離開,說不定反而會害梨香起疑,所以惠美才刻意用有點嚴厲的語氣發言。

「我剛搬完家不久,便受到前來拜訪鄰居的惠美小姐鼓勵。」

「感覺你對討伐魔王這件事情,還挺優閒的嘛。」

「笹塚?咦?惠美你家,是在永福町對吧?」

「不用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馬上就好。我想拜託惠美小姐的是,希望您能跟我一起去貞夫先生的職場看看。」

「唉,應該算吧。」

惠美連忙阻止擅自展開妄想的梨香。

「……好厲害,好厲害。」

儘管已經是星期六的傍晚,但太陽依然高掛在天空上,路人也充滿了活力,因此就算兩人說着悄悄話,也不會被梨香聽見並起疑。

「是、是啊。」

惠美看了那道背影一眼,接着便毫不留情地狠狠瞪向鈴乃。之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堂堂正正面對的鈴乃,難得一臉歉意地表示:

「那個,我說啊,身爲一位女性,以及一個局外人,如果能讓我說句話,那個,雖然我知道這是在多管閒事,但感情糾紛本來就不可能單方面地解決喔。所以啊,爲了徹底解決問題,雖然可能會有點尷尬,但還是讓那位叫真奧的人一起坐下來談談會比較好喔,這也是爲了避免後續的麻煩喔?」

梨香說完,便率先踏出了步伐。

「那又怎樣!」

梨香冷靜地分析,但總覺得她的語氣中聽起來似乎同時也在期待着「發生無法自制的狀況」,應該是惠美想太多了吧。

「……那麼,我們就稍微遠征一下吧。當然,關鍵時刻我會好好地離席,而且既然都多管閒事地插手了,那我也會負起相對應的責任,就放心交給我吧。」

雖然不曉得鈴乃究竟以爲讓真奧在限定時間內支配一間麥丹勞的店鋪,會發生什麼樣的慘事。但對知道真奧工作態度的惠美來說,這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啊,你好。我是鈴木梨香。如你所見,是惠美的同事。」

「喂,梨香,事情不是那樣……」

惠美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導正這樣的狀況——

梨香的眼神帶着些許哀傷。鈴乃則是以視線詢問惠美真的能讓自己隨便亂來嗎?這完全是鈴乃作戰的勝利。

鈴乃以認真的眼神看向走在前面的梨香背影。

梨香理所當然地詢問。既然表示受到了惠美的照顧,那麼自然會認爲鈴乃是搬到了惠美家附近。

鈴乃舉出一間知名當鋪的店名。但地位崇高聖職者所說的「容易換成現金的物品」,究竟會是什麼東西呢。希望不清楚現代日本「圓」所具備價值的鈴乃,沒有將貴重物品賤價賣出就好了。

「雖然人數不多,但魔王從今天起就要成爲支配人類的負責人了吧?」

鈴乃若無其事地在梨香面前開放真奧的話題。雖然惠美至此總算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但爲時已晚。

「我希望能見識一下讓您說到那個地步的真奧貞夫先生工作的樣子。雖然我能理解您不希望我接近他的心情,但我也不能就此輕易地答應您放手。」

惠美成功地讓擅長察言觀色的友人梨香說出這句話。但鈴乃卻補上了這麼一句話:

「這樣好嗎?」

「的確,雖然從他的日常生活來看似乎是不會造成威脅,但魔王畢竟是魔王。若讓他得到支配人類的權力,難保不會突然產生變化。雖然我希望能夠防範未然,但若有個萬一,我一個人終究還是有些靠不住。」

「就算我麻煩您跟我一起去,我想您也不會聽吧。」

「……沒事,沒什麼。快走吧。我想早點結束這件事情。」

「……或許就跟您說的一樣也不一定。」

「放心,不用慌,冷靜點。基本上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是支持惠美的。」

「不過說實話,對我來說該怎麼阻止梨香繼續亂來纔是大問題呢。」

「雖然來到了幡之谷……不過關鍵的麥丹勞卻沒什麼客人,看起來不太妙耶。這樣一點都不適合處理感情糾紛。如果不是在人聲吵雜的店裏談,那麼一旦氣氛變僵就慘了,周圍有沒有其他人在可是會大大影響自制的效果呢。」

「在來這兒時,我有帶一些容易換成現金的物品過來。我將其中一部分賣到名叫『麥兵』的店去了。」

梨香似乎是爲了緩和現場的氣氛,露出複雜的笑容並揮揮手說道:

所以祭出了最後的手段。但日本人同事與安特·伊蘇拉的聖職者,卻基於不同的意圖對惠美說出了同樣的話。

鈴乃接着從包包裏拿出同樣飾有可愛和風花紋的卡片夾。

「算了啦,我知道了。」

「……那個?我在的話會很麻煩嗎?需要我先離開嗎?」

「初次見面,我叫鎌月鈴乃。我最近纔剛搬來東京,受到惠美小姐諸多照顧,」

「貞夫?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看吧……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感覺有點曖昧呢。」

「怎麼樣,我已經成功買到Suica卡羅!是叫做『儲值』嗎?我還一個人完成了那項行爲喔!」

「我之所以在這裏等您,是有事想重新拜託惠美小姐。」

「呃——」

雖然惠美絕對無法原諒魔王過去的所作所爲,但她現在已經開始理解只要不隨便對魔王勢力出手,他們就不會對日本造成危害這項事實。

但就在這一瞬間,惠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惠美放棄地嘆了口氣。

由於梨香還是沒搞清楚狀況,所以根本就談不上站在哪一邊。

「喂,你在說什麼啊……」

惠美煩惱了一會兒。

走在前面的梨香因爲對自己的名字產生反應而回頭。

「不,我是搬到了笹塚。」

難得表現出興奮模樣的鈴乃,將IC卡上的企鵝圖案秀給惠美看。

爲了不讓走在前面、一臉愉快的梨香聽見,惠美憤怒地壓低音量詢問。

思慮周詳的鈴乃也沒忘了趁機穿插自己的好話。既然對方都這麼光明正大地堅持了,惠美也只能苦笑。

惠美呻吟道。

「這位是……惠美的朋友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是惠美來我家時提到的那個人!咦、現在是怎麼回事,我該不會撞見了什麼驚險刺激的場面了吧?」

惠美正想着要不要乾脆摸摸她的頭時,旁邊的梨香便問道:

由於無法理解鈴乃的意圖,惠美也只能暫時保持沉默。

走出京王新線幡之谷站地上出口的梨香,將手叉在腰際,用敏銳的視線環視周遭。

「惠美,你冷靜一點。幡之谷啊,離這兒滿近的嘛。那還是早一點解決會比較好對吧?」

簡直就像個第一次完成跑腿的小孩子一樣。

惠美自己也曾經有一段時期,因爲擔心真奧何時會露出魔王的本性爲日本帶來災厄而過得戰戰兢兢。

光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看,的確是有可能聽成那樣。但實際上這兩位女性之所以盯上真奧這位男性,可是真的想要奪取他的心臟啊。

惠美因爲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擁護真奧而感到不悅,但只要讓鈴乃見識到真奧的工作態度,那麼某種程度上她應該也能夠理解吧。

「我想起來了!真奧貞夫就是惠美的那位男性友人吧!」

「不過放心吧,裁判一直都是公平的。」

「你們兩個放着我不管,自顧自地在說些什麼啊!我、我可不去喔!」

「……」

「喂!!!!」

此時,站在旁邊聽兩人對話的梨香,拍了一下手大喊出聲:

「在男方有道理的場合,也不能擾亂對方的工作場所……而對面生意興隆的肯特基炸雞店倒是符合這項需求。總之先去那裏開作戰會議吧。」

或許是因爲將這道呻吟解讀爲接受。

雖然惠美在腦中想了各式各樣的藉口,並因爲關於自己的出身總是必須撒謊而感到猶豫時,鈴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開始向梨香自我介紹。

「你說我怎麼了?」

這麼說來,真奧似乎亂說過自己就要當上代理店長,飛黃騰達之類的話。

惠美今天早上才那麼嚴厲地拒絕過鈴乃,事到如今,她不可能在局外人面前提出相同的請求。雖然知道鈴乃特地來到這裏一定是有某種企圖,然而若不曉得對方的目的,惠美依然束手無策。

沒什麼東西比失去控制的善意還要恐怖的了。

「那麼,鎌月小姐是搬到永福町嗎?」

鈴乃擺出一副真的打算參考這個意見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將對話的對象恢復爲梨香。

「由於擅自行動說不定會引發不必要的災難,但我想若直接拜託惠美小姐,一定又會被拒絕,所以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雖然不曉得梨香到底是想掩護什麼,但她還是爲了讓鈴乃放心而露出微笑。

惠美不由得抱頭。鈴乃刻意地使用讓人誤解的說法。

「真、真是積極~」

「那麼,那個人,現在在哪兒啊?」

「喂!」

「聽我說梨香,事情不是那樣……」

「他好像是在幡之谷的麥丹勞工作。」

「我、我很冷靜啦!梨香,根本就不需要做那種事……」

梨香頓時表示理解,接着似乎因爲想到了什麼而沒繼續把話說下去。鈴乃看準這個時機,快速將視線轉向惠美。於是對話被中斷的梨香,便只能露出如鯁在喉的表情,傾聽惠美與鈴乃的談話。

惠美以眼神詢問鈴乃究竟想說什麼,但鈴乃卻看也不看惠美一眼。

「……這樣好嗎?」

刻意引起誤會的鈴乃與被誤導的梨香握緊彼此的手。

「啊,原來如此……啊?惠美,跑去笹塚?」

「更何況還有神祕的襲擊者在。除了打倒魔王之外,爲了揭露真相,我還想平安地帶您回到安特·伊蘇拉。一起行動不但能澄清我的嫌疑,在緊要關頭時,或許我也能幫得上忙也不一定。」

「爲什麼要去找他啊!」

「唔~~!」

「梨香絕對是在期待吧。」

惠美只能選擇聽天由命。雖然惠美還是有可能在不被梨香發現的情況下操作她的記憶,但儘管是出於誤會,一想到要對出於善意行動的朋友做到這種程度,還是讓惠美感到畏縮。

稍微瞥了一眼麥丹勞的狀況後,惠美髮現店裏的確如梨香所言,看起來沒多少客人。只要一走進店裏,真奧與千穗一定會認出惠美並做出反應吧。

「首先,還是請你們詳細告訴我真奧是個什麼樣的人吧。或許能藉此找出解決感情糾紛的線索也不一定。」

打從真奧身爲魔王,以及惠美身爲勇者開始,兩人之間的戰鬥便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鈴乃到底是打算如何迴避這點呢。

她該不會真的打算撒謊說自己跟惠美同時在爭奪真奧這個男人吧。

三人推開外表沉重的大門,走進佔據了三個樓層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由於店內真的如梨香所言生意興隆,惠美瞬間產生可能會因爲客滿而找不到座位的期待。

「歡迎來到肯特基!現在正好有空一個四人座。請往這邊的櫃檯前進。」

店員多管閒事的小小親切擊潰了惠美的希望。

「方便的話,請收下這份比較清楚的菜單。」

由於三人都看不見位於櫃檯的菜單,因此身材矮小,戴着以餐飲業服務員來說十分稀奇太陽眼鏡的男店員,便交給鈴乃跟惠美一人一份菜單。

惠美雖然坦率地收下,但這份菜單看起來並未比櫃檯的菜單清楚。

「我要冰咖啡。你們兩個呢?」

「那我點楓糖百斯吉搭配冰紅茶套餐。另外還要牛奶。」

「……冰咖啡。」

「瞭解,那先由我一起結帳吧。啊,就這些了。」

梨香的最後一句話是對店員所說,矮小的店員一臉微笑地點頭。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方便的話,這是開幕活動的優惠券,請您拿去用吧。我先爲您結帳。」

老實地收下店員遞出的優惠券傳單後,梨香隨手掏出一張千圓鈔。

「接下來我們將灌注心意爲您料理。能夠讓您這麼美麗的女性享用,我想商品也會很高興吧。這是您的收據與找錢。」

「好了,先來聽聽事情的經過吧。他叫真奧貞夫對吧?」

「哇!」

「你說什麼?爲什麼我得幫你啊……」

「……不如說我比你還想知道啊。」

惠美因爲出乎意料的展開而睜大了雙眼。

「居然讓女性等侯,真是罪過。這是您點的商品,請收下。」

兩個月前發生地下道崩塌意外的那晚,惠美曾經借宿梨香房間,對於在現場跟自己談過話的真奧,惠美只記得曾經說過對方是「有着孽緣,連認識都稱不上。總有一天一定要親手送他歸西的對象」。

「雖然不久之前曾經稍微從惠美那兒聽過關於那個人的傳聞,不過此刻還是再聽你們說明…一次吧。」

由於鈴乃並未向真奧等人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所以蘆屋理論上應該也打算認真地對鈴乃說明纔對。

「「當然不是(啊)!」」

蘆屋毫不客氣地說道。

惠美斜眼瞪了一下明明說過是來討伐魔王,卻還能厚着臉皮信口開河的鈴乃。

則是小聲地嘟囔着。

「這件事我也還沒跟鎌月小姐提過,其實真奧跟我以前曾經經營過一間公司。」

「我纔沒說!應該說,你不要隨便節錄一部分自己拼湊起來啦!」

「咦?但你來我家時不是說過真奧是你的人嗎?」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應該說,你之前都待在哪裏啊!」

「這個嘛,主要是投入於土地運用跟人才派遣。除此之外,也有涉足建築業。公司名稱則是魔王軍……不對,『真奧組』。」

「對我來說是恨不得馬上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哼,你可別誤會了。只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最優先的是家裏的家計而已。若能夠節省無意義的花費,無論遭受什麼樣的屈辱,我都甘之如飴。」

「咦咦咦?公、公司?」

「事關名譽嗎?原來如此。你不小心說溜了嘴對吧,遊佐。」

一位拿着似乎剛用完餐托盤的高跳男子,正堅定地站在惠美一行人桌子前方俯視她們。

打算一口氣坦率、誠實地坦白的惠美,意外地仍然不肯罷休。

將注意力轉移到優惠券的梨香沒看店員便伸出了手,沒想到店員居然握住梨香的手將收據跟找錢放在上面,害她發出了奇妙的叫聲。

蘆屋以視線表示大廳角落的吧檯座位。

比起在這裏跟蘆屋爭執,惠美突然想到了一個更能利用對手的方法。

惠美不禁用手指向對方。

接着說出非常不得了的話。

最後重複了一次梨香所說的話。

「……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那麼貪小便宜……」

雖然惠美的願望當然不可能傳達到他那裏,但蘆屋還是繼續說明。

「遊佐是當時競爭公司的職員。」

另一方面,惠美跟鈴乃——

「呃,蘆屋?我想這跟你警戒的事情應該一點關係也沒有。」

「閉嘴。總而言之,我因爲預算不足而無法調查甜點跟沙拉,晚一點就來點這些吧。」

「真奧先生的年紀應該還很輕吧?難道是青年實業家?」

「嗯……呀?」

蘆屋與惠美異口同聲地回答梨香的問題,聲音大到連周圍的人都因爲好奇又發生了什麼事情而看向惠美一行人。

之後蘆屋依序看向梨香、鈴乃以及惠美。

雖然梨香不禁凝視店員,但他早就轉身準備飲料等餐點,完全不在意梨香的反應。

但惠美這句話並未緩和蘆屋的緊張。

他就是魔王城的居民——直到今天早上都還因爲天氣熱導致身體不適,虛弱得像個病人的蘆屋四郎。

鈴乃小聲地詢問惠美,但惠美當然也無法回答。

「我在你們進來店裏時就發現了,坦白講爲了避免麻煩,我原本正打算偷偷地溜出去!但你居然將我們家的一家之主罵得這麼難聽,要是就這麼放過你,那我還算是個男子漢嗎!」

蘆屋道出真奧令人意想不到的真實身分,讓梨香愣了一下。

讓惠美跟鈴乃一起坐在如店員所說,空着的四人座沙發側上後,梨香擺出有如法官一般的正經表情,探出身子說道。

「啊……是,好的『樂意之至』的意思嗎?」

來了。惠美偷偷倒抽了一口氣。拜託你千萬不要亂說話啊。

「嗯,沒事。唉,總之先上二樓吧。」

「『組』啊,形容的還真是貼切……」

相較於侍奉領主、靠稅金過活的騎士,教會騎士則是透過捐獻在運作,所以說到勇者是否屬於派遣契約,就只能透過實際工時領取報酬這點來說,或許也不能算錯。

卻被一個局外人給阻止了。

梨香驚訝地大喊。因爲她明明就沒有移開視線,但直到剛纔爲止都在與惠美爭執的男人,居然突然之間就坐在她的隔壁了。

雖然在蘆屋打算偷偷溜出去的時候,就已經不像是個男子漢了,但他在與惠美的對話中,既沒直呼真奧的名諱,也沒有脫口說出「魔王大人」,實在值得欽佩。

惠美與鈴乃老實地走上樓梯。梨香稍微往剛纔的店員看了一眼,但卻被排隊的客人給擋住了視線而無法如願。

「遊佐,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梨香,我坦白跟你說清楚,我跟那個真奧真的沒什麼。之所以不希望她接近真奧,完全是因爲其他的理由,我們並沒有在爭奪真奧。」

梨香未做多想,再次將視線移到優惠券上。

蘆屋假裝思索了一會兒。

「不過現在……雖然這麼說對同一間公寓的住戶鎌月小姐有點不好意思,但由於經營失敗,他現在是位住在破爛公寓的打工族。如今真奧跟我,還有另一個人,正集結了當時的經營陣容,臥薪嚐膽地爲了重建公司而努力。至於跟遊佐的關係……」

「呃……這、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呢。他、他是經營什麼樣的公司啊?」

「你在說什麼啊?」

「就是這樣沒錯。」

蘆屋的態度轉變之快,就連打算利用他的惠美都感到驚訝。

「據說那種類型的男性意外地不擅長遊玩,而且很會惹麻煩呢。香水的品味也很差。」

儘管惠美並未說謊,但梨香當然不會直接照字面解讀。

「不,我記得你當時是派遣人員吧?」

惠美不希望事情發展到必須操作朋友梨香的記憶。

雖然還等不到一分鐘,但梨香還是曖昧地點點頭並收下托盤,跟在樓梯旁邊等待的惠美與鈴乃會合。

「蘆、蘆屋?你在說什麼啊!」

「就算你說得好像樂意爲了大義而揹負骯髒的工作,還是一點都不帥啊。」

「派遣……嗯、呃,那個……」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簡單的說,我們是在討論一位惠美不希望讓女孩子接近的男性。」

「遊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對了,蘆屋!這是個好機會,快助我一臂之力吧。這攸關你跟真奧的名譽喔。」

「這個嘛,因爲我想你應該會比較清楚,所以有些事情想請教你。」

「……什麼叫做人才派遣啊。」

「原來如此……勇者是派遣人員啊。」

「也對,該怎麼說纔好呢。」

「對我來說是搬家地點隔壁的鄰居……呃,是位好鄰居。」

對蘆屋來說,梨香完全是新面孔。而她居然會想要了解素昧平生的真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他、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打算釐清狀況的鈴乃抬頭,梨香也跟着回頭。

梨香的興趣瞬間轉移到惠美身上。在惠美回答之前,蘆屋馬上便替她掩護道:

「意見分歧~不過惠美不怎麼坦率嘛~」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但就我跟在座各位的人際關係來說,我是鎌月小姐的鄰居。找叫蘆屋四郎。」

「……啊,建築公司的公司名稱的確常常用『負責人姓名』加上『組』呢。」

「啊?」

「反正你是來調查這間店的吧。你想點什麼我都請客。」

「咦?惠美,你以前是從事建築業嗎?」

「沒錯,就是這樣。你認識我們家的一家之主嗎?」

「啊,你好。我是惠美的同事鈴木梨香。既然你是鈴乃的鄰居……那麼,就是真奧先生家的人羅?」

「那個,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他是你朋友嗎?」

蘆屋瞄了惠美一眼。雖然他是想確認梨香是否跟千穗一樣知道真奧等人的真面目,但惠美無力地搖了搖頭。

梨香這句話讓蘆屋提起了戒心。

有一部分也是因爲不懇被鈴乃牽着走,就在惠美正打算滔滔不絕地大罵特罵時。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老是要把我跟真奧湊在一起啊!光想就覺得討厭!像那種殘忍、狡猾、貪婪、遲鈍、貧窮,連將撿來的傘借人都要斤斤計較的沒常識男人……」

「你是說,遊佐不希望讓女孩子接近的男性嗎?」

蘆屋皺起眉頭,一臉困擾地看向惠美。

對惠美來說,關於真奧的壞話要多少就能講多少。

惠美完全無法想像蘆屋究竟打算將話題帶到哪兒去。

梨香突然冒失地大喊。

蘆屋揚起嘴角看向惠美,得意地說道。

「你幹嘛當真啊!」

惠美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頂了一下鈴乃的側腹。

「雖然我們公司營業的範圍很廣,但是基本上是屬於中小企業。在規模上,連經營陣容都必須親自前往現場指揮。而遊佐則是透過本身的優秀能力跟公司支援,經常在現場跟我們爭奪工作。」

「爭奪工作……居然是能給派遺人員那種工作的大公司,那你當時幾歲啊。」

「呃,那個,雖然講起來不太好意思,但其實我是靠關係啦,因爲我認識裏面的重要人士……」

惠美勉強以在現代日本聽起來也不會有問題的方式,解釋自己過去的身世附和蘆屋。

「啊,不過惠美的外語能力很好嘛。好像能夠理解。然後呢?」

「相較於遊佐有着優秀的同伴跟前輩,我方則都是差不多的年輕人。在不景氣的狀況下,工作都被大公司搶走,年輕人所經營的公司輕易地便消失了。」

「啊……原來如此。我懂。銀行也會突然改變態度不願意融資,便宜的國外產品進口後,無論我們的產品性能再好,訂單還是會一口氣減少。」

在蘆屋說明的期間,起初只是出於驚訝跟好奇心在聽的梨香,表情逐漸產生了變化。

梨香的老家是位於神戶的工廠。由於她從小便看着整個家族經營公司,所以纔對蘆屋說的話有所感觸吧。

「最後跟我們爭奪訂單的對手,就是遊佐。結果我們不但輸了,公司也連帶倒閉。流離失所的我們在來到笹塚公寓近一年後,又再次碰巧遇見了遊佐。還記得最後跟自己爭奪訂單對手的遊佐,應該也有不少感觸吧。所以她偶爾會來看看我們的狀況。」

「啊,原來如此……」

梨香看起來非常能夠體會似的點了好幾次頭。

另一方面,惠美則是頓時失去了精力。在蘆屋說完惠美的好話後,梨香便接受了。

惠美欠下了非常大的人情。至少並非現在立刻請蘆屋喫甜點與沙拉,就能還得清的狀況。

「就在那時候,鎌月小姐剛好搬來了。遊佐之所以不希望鎌月小姐跟我們扯上關係,恐怕是認爲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勢,讓鎌月小姐染上我們那種亂來的生活方式吧。」

「……亂來的,生活方式?」

鈴乃這次以蘆屋也聽得見的音量反問,蘆屋平穩地點頭。

另一方面,惠美其實一點兒也沒有那種打算,雖然她當時只不過想讓以爲是普通女性的鈴乃遠離魔王勢力,但是她也想不出既能讓梨香接受,又能推翻蘆屋那莫名具備說服力說明的辦法。

「不過,真要說的話,這可是拿人生當籌碼的豪賭。考慮到可能會波及鎌月小姐,那麼我也能理解遊佐爲何會不希望鎌月小姐跟我們扯上關係。」

關於魔王打算在日本企業當上正式職員,重新展開霸業這件事情,蘆屋也隱約抱持着「這樣下去好嗎」的危機感。

「啊……呃、嗯,就是這樣。不好意思,是我太多事了。」

「喂,梨香?」

「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那麼……」

「啊、呃,這也算是一種社會學習,那個……」

「不過啊。」

惠美因爲鈴乃不自覺吐出的一句話而冒出冷汗。雖然幸好沒被聽見,但蘆屋停頓了一會兒後又繼續說道:

「你這個守財奴。」

「沒事沒事沒事沒事。」

慌張的梨香差點弄掉了手中的杯子。

要不是還有其他人的眼光在,想必惠美現在已經以踏破地板的氣勢激動地猛跺腳了吧。

面對擅長謀略的蘆屋,若隨便忽視這份恩情,讓他沒完沒了地念個不停,難保他最後不會想出什麼奇怪的奸計。

「……真奧似乎是打算在麥丹勞裏面往上爬,所以將來或許會跟鈴木小姐的老家訂鞋子也不一定呢。」

「結果我們還是失敗了。負責人現在是麥丹勞的打工人員,我則是從早到晚在當家庭主夫。還有一個人甚至連工作都沒找到,現在正在當尼特族。所以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惠美覺得就算自己講了梨香也不會聽,但此時她也只能詛咒沒辦法像蘆屋那樣,巧妙地從不同觀點解釋的自己而保持沉默。

「這樣啊……你說的對。」

蘆屋以跟對待惠美時完全不同的態度詢問鈴乃。

蘆屋所做的絕妙說明,不但能依聽者產生不同的解釋,脈絡大致上也說得通。惠美確實因爲完全不同的原因而擔心着真奧等人,也的確不想讓鈴乃捲入他們的爭執。

「梨香?」

「既然是人才派遣,那麼不管是數量多小的訂單我們都接,並做出跟制服搭配、既便宜堅固又耐久的鞋子!」

「說到經營小工廠,橫向聯結可是很重要的喔。若真奧先生未來創業成功,趁現在跟他攀點關係絕對不會喫虧啊。中小企業意外地跟全國都有聯繫喔。雖然不曉得真奧先生將來想開的公司營業項目能否跟我老家配合,但考慮到能配合的狀況,趁現在先認識一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啊。」

「我老家是一間小工廠,雖然算是公司,但真的不妙時,無論再怎麼小、甚至跟工作無關的事情,都還是會全家出動,共同努力跨越困難。或許你們的確失敗過一次也不一定,但真奧先生跟另一位成員都是喫着你做的飯、睡着你曬的棉被,以及穿着你洗的內褲對吧。既然你是支持大家的基礎,那麼應該能更引以爲傲纔對。像你們那樣互相扶持的關係,以後一定會很順利啦。」

「哎呀,原來如此。沒想到明明跟我差不多年紀,還是有人過着那樣的生活啊。感覺很厲害呢。真不好意思,我不但擅自想像還多管閒事。其實如果事情是這樣,那惠美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嘛。」

「……不要說人家是基層啦。」

「謝謝你,你是第一位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鈴木小姐?」

蘆屋明確地看向梨香的臉。

不如說蘆屋的掩護反而顯得比較迂迴。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不過你到底打算……」

梨香像是爲了壓下自己混亂的心情,刻意喝了一口冰咖啡。

由於名牌上用漢字寫了「猿江」,所以他應該是店長之類的人吧。雖然男子戴着以必須直接面對客人的服務員來說非常稀奇的太陽眼鏡,但就結果來看,還是不怎麼適合。

「謝謝忠告。我要一份特製百斯吉跟千島沙拉外帶。」

「……我買好就會馬上過去,你們三個先到外面等吧。」

「這個嘛……他之前曾經說過工作兩個月後,時薪提高了一百圓……」

「呀!咦、惠美,什麼事?怎麼了嗎?」

雖然惠美稍微抱怨了一下,但若不老實照做,誰知道蘆屋會怎麼顛覆先前的說法。

「雖然真奧還很年輕,但並未就讀過大學或專科學校等高等教育機關。這是因爲若想白手起家,便需要相當儲蓄或知識的緣故。但我們無論哪一項都是壓倒性地不足,因此才只能做些連基層的患美都贏不了的工作。」

「……居然說了四次。」

無法繼續保持沉默的惠美大喊,但梨香卻以認真的表情制止惠美。

惠美不甘心地嘟囔道。

一想起真奧當時的笑容,蘆屋到現在都還會難過地揪聚胸口,但梨香依然感到非常驚訝。

梨香緩緩地、像是在玩味自己所說的話一般,試着傳達給蘆屋。蘆屋一開始雖然有些驚訝,但似乎因爲聽進了梨香的話而冷靜下來,輕輕地點頭。

「你當然也會來吧?我很期待喔?總之先請你外帶特製百斯吉跟千島沙拉好了。等點完這些後再去麥丹勞。」

蘆屋露出一副清爽、溫柔的笑容。在夏季餘暉的照耀之下,有些消瘦的臉正散發出一股虛幻的氣息。

走下樓梯後,結帳櫃檯前正因爲生意興隆而排了不少人。

「雖然我早就已經被捲進去了呢。」

「與其像我們那樣亂來地孤注一擲,遊佐應該是認爲得引導鎌月小姐,找份更腳踏實地的工作維生吧……看來你今天,已經充分地享受了都市風情。」

惠美聽了後便抬起頭來,眼前則是之前替梨香點餐的矮小男店員。

「真奧至今仍未放棄創業成功的夢想。他現在正爲了重新學習而在麥丹勞勤奮工作,短短一年便當上了時段負責人。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在真奧麾下東山再起,而我也打算全力支持他。」

雖然化解了梨香的誤會,但卻碰上了其他的麻煩。

「……我還是第一次被肯特基店員操這麼多餘的心。」

「這表示公司雖然倒閉,但你們只負了最低限度的債啊。既沒有跳票,也沒有破產,更沒有被債務追着跑吧?既然有能力這麼順利地收拾殘局,那麼一定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啦!」

梨香的這番話,深深地滲入了無法從其他人身上找到方向的蘆屋心中。

其實那只是因爲天氣熱、身體還沒恢復的緣故,但梨香見狀後卻不知爲何當場僵住,並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惠美側眼看見鈴乃因爲這句話而繃緊了臉。蘆屋正在勇者與教會的聖職者面前,公然宣佈尚未放棄征服世界,鈴乃當然會因此感到緊張。

蘆屋因爲無法理解梨香的話而反問。

「……」

蘆屋看着鈴乃的髮簪、跟早上不同的浴衣,以及她買的許多東西露出苦笑。

雖然無論世界重生幾次,真奧想做的事情都不會跟梨香家的事業有交集,然而此刻就算這麼說也沒用。

「哎呀,這位小姐,要是擺出那種表情,難得的餐點味道也會變差喔。」

「啊、不、不用了,我回家之後再煮……」

展現出遠勝自己主人對女性的體貼後,蘆屋收斂表情說道:

「爲了回報鎌月小姐平時對我們的照顧,這餐就由我來請客好了,你有什麼想點的就告訴我吧。」

「是、是嗎?那、那就好,嗯。太好了。」

「這沒什麼好難爲情的。對女性來說,享受逛街的樂趣也是一種社會學習。」

但這樣就變成惠美因爲惡魔蘆屋所說的話而得救了。

惠美看向形跡可疑的男性店員。像這種待客方式,遲早有一天會被客人抱怨吧。

只見那人身材纖細矮小並有着端正的五官,同時還穿着跟其他店員不同的有領襯衫跟黑色圍裙。

鈴乃不禁臉紅,微微地低下頭,看來她確實因爲物資豐富的日本而有些興奮過度。

「結果弄得好像變成大家在陪我,感覺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們還是早點出發吧。畢竟蘆屋先生還得報告敵情,而且也得替那邊的營業額做點貢獻對吧?」

惠美看向突然改變態度的梨香,因爲覺得可疑而叫了她一聲。

「但無論是什麼樣的煩惱,狀況都會隨着時間改鑾。希望您不要在無法自由介入之後感到後悔。」

蘆屋的話中,大概有幾分是認真的。所謂的家庭主夫,基本上是不會被人公開評價的。

「咦?一百圓?那很厲害耶。兩個月跟從實習時薪到正式時薪可不一樣呢。特別是麥丹勞對服務員很嚴格對吧?如果能有更好的環境,一定能做出更了不起的成果吧?」

「這樣啊。那就趁現在先下手爲強吧。」

蘆屋因爲發現梨香頓了一下而出聲詢問,梨香清醒後連忙揮着手回答:

「咦?」

惠美說完後,便一個人無力地去排隊。

惠美不悅地皺起眉頭。但男店員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俐落地將惠美點的餐點裝進袋子後便低下頭來。

「以鞋底爲主,專門製作鞋類的附屬品喔。」

「與其說是因爲真奧很倔強,畢竟以前曾經有過過節……所以他不但將基於擔心而來探望我們的遊佐當成敵人,還很討厭她。所以我認爲應該是不會發生鈴木小姐所想像的事情。」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麥丹勞那種大型連鎖店當上時段負責人還滿了不起的呢。雖然以前曾經失敗過一次,但說不定是個很能幹的人呢?」

蘆屋突然浮現出彷佛惡魔般意有所圖的邪惡笑容看向惠美。

雖然是完全不同的看法,但受到意想不到真摯鼓勵的蘆屋,還是因此驚訝不已。

「我知道了。雖然年輕漂亮小姐苦惱的樣子,也是另一種類型的美呢。」

雖然惠美因此而難爲情得不得了,但因爲青年實業家凋落祕辛而感動不已的梨香卻完全沒注意到。

鈴乃很老實地數了起來。

一看見在蘆屋背後微微噘起嘴的梨香,惠美的頭又變得更痛了。

「的確……只要能有更好的環境……」

「沒這回事。我最近在煩惱很多事情而搞得有點喪失自信,多虧有你的鼓勵,我也稍微打起了精神。」

坦白講對方根本就是在多管閒事,於是惠美也不搭理他,接着幾乎是用丟的將千圓鈔放到托盤上。

梨香刻意誇張地說道,並一口氣喝完了咖啡。

「不過,原來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呢……」

「你還問我怎麼了,不對,你沒事吧?你好像突然變得怪怪的。」

「感覺就我個人來說,突然想見見那個叫做真奧的人了。」

惠美驚訝地大喊。

「輸得很漂亮……你的意思是?」

梨香一改先前欽佩的表情,認真地筆直看向蘆屋。

「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只是單純想見一下前途看好的企業人而已。好歹我也是企業負責人的千金呢,必須經常磨練自己的商業直覺。」

基本上對蘆屋來說,在以身爲惡魔的這個大前提之下,日本這個舞臺的環境本身就不適合他們。

「既然你們現在還能靠打工勉強維持生活,而且看起來過得還滿優閒的,這表示你們輸得很漂亮嘛。」

就在惠美煩惱着該怎麼還人情才能讓蘆屋接受,並做出果然還是隻能討伐他們的結論時,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輪到自己點餐了,於是惠美便開始從菜單中尋找蘆屋所說的餐點。

說着說着,梨香又繼續開口: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問過你,梨香老家的工廠是……」

「或許是我管太多了,但至少請您聽我說句話。」

大概是爲了將袋子交給惠美,似乎叫做猿江的男店員稍微有點誇張地探出身子。

「男人總是會藉女性有煩惱時趁虛而入,還請您千萬要小心。」

「……那是什麼意思?」

「不,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謝謝惠顧。期待您的下次光臨。下一位客人!請往前!」

惠美對店員明顯暗藏玄機的話感到納悶,但卻被從她後面過來的一對親子打斷了思考。

「啊!」

用跑的小男孩在撞上惠美后大喊出聲。

「啊,哎呀,對不起!喂,不可以用跑的!您沒事吧?」

抱着小嬰兒的母親,拉着看起來是哥哥的小男孩手向惠美低頭道歉。

「啊,放心,我沒事。」

既然後面還有其他客人在等,那麼惠美便無法再繼續跟店員講話。更何況梨香一行人還在外面等待,所以惠美也只好離開結帳櫃檯。

「……他對食物過敏……蝦子、螃蟹,還有水果……」

「我現在就爲您調查,請稍候……」

惠美聽着那樣的對話——

「希望不要再遇上什麼麻煩事。」

嘴裏唸唸有詞,接着走出店鋪。

雖然惠美因爲覺得噁心與麻煩而沒有回頭,但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那位名叫猿江的店員視線似乎一直緊盯着自己不放。

「開幕特惠是送優惠券啊。真的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蘆屋在麥丹勞向真奧進行觀察敵情後的報告。

蘆屋回頭往某張桌子的客人看了一眼,露出諷刺的笑容。

差點因爲真奧慰勞的話而當場下跪的躉屋,費盡心力忍了下來。

「沒關係,我知道啦。其實在輸入收銀機前是不能先準備的,不過因爲現在客人還不多。一共三百圓。」

「這樣會變成機率論的問題呢。」

真奧曖昧地點頭。

「是有機。意思是使用了透過有機栽培生產的咖啡豆。」

「能請你們點餐後再入座嗎?」

「根據漆原的調查,肯特基對加熱炸雞似乎擁有獨到的技術,就像之前內臟烤肉的軟骨一樣,連雞軟骨都有仔細地調理過。當然這並非一定得喫掉的部位,但能夠減少用完餐後的垃圾這些細節也很亙要。」

「對不起!因爲對方是真奧,所以我才……」

真奧聳肩。

「辛苦了,鈴乃小姐。」

「……幹嘛啦。」

鈴乃見狀,便向她搭話。

看來千穗應詼是聽見了惠美剛纔的點餐。惠美連忙起身拿出錢包。

「就連這點也好可愛喔!」

「千穗小姐很努力在工作呢。」

「那當然。拿你跟千穗相提並論,對千穗太失禮了吧。」

「雖然現在並非主打熱咖啡的時期,但長久下來可能會成爲問題嗎?」

「……這裏的椅子,比肯特基硬……」

「我叫鈴木梨香,是惠美的同事喔。真奧貞夫先生,我已經從惠美、鈴乃跟蘆屋先生那兒聽說過你的事情了。」

「真是的,不但沒客人來,就連惠美都來了,這樣下去今天的狀況真的會愈來愈糟……」

惠美打從心裏感到抱歉似的將零錢交給千穗。

有一部分也是因爲星期六設定的目標營業額較高,所以事務所派來的觀測員每一個小時都會用電話通知肯特基的來客數。將人數對照肯特基的預測平均單價後,來客數已經超過將近五十人,營業淨額概算起來則是超過近三萬圓。

蘆屋翻着寫有自己在意部分的筆記,同時說道。

「請用,這是冰咖啡跟剛做好的蘋果派。」

「真是不敢當。」

就在兩位惡魔相互發着牢騷這段期間內,千穗已經在後面俐落地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短短一分鐘就完成了套餐交給蘆屋。

「啊?嗯,雖然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真奧俯視以手托腮,看起來有些茫然的惠美。

「真是的,一遇見小千就是那樣啊。」

千穗也笑笑地點頭,接着以有些生氣的表情走到真奧旁邊。

「哇、哇、哇!」

「啊,那麼,請給我一杯小杯冰咖啡。要幫我送過來喔。」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語出驚人的梨香,終於讓真奧動怒了。

「啊,是的……哇!」

「喂,你嚇到千穗了啦。」

「就我的觀察來看,即便考慮到對方主打商品跟麥丹勞不同,也難以想像會造成那麼極端的差距。而且就連待客方式也非常普通。」

「那個,客、人、們?」

「因爲蘆屋先生跟惠美的看法都非常地一面倒,所以我就親自來確認了。」

「值得特則一提的是,對方招牌商品的炸雞真的做得很棒。雖然要視部位而定,但連骨頭喫起來都那麼美味這點也令人驚訝。」

梨香聽着兩人的對話苦笑。

「請好好期待她們。」

「即便如此,照你這麼說來,聽起來確實是不錯。考慮到實際上好不好喝,對能以那個價格買到的咖啡來說,應該算是十分美味吧。」

「我接下來回去後,會試着從其他途徑進行調查。稍微讓漆原從幕後調查一下好了,或許有什麼從外部探查不到的手段也不一定。」

蘆屋抱着大大的袋子離開麥丹勞,店內的一組客人邊目送他的背影,邊佩服地說道:

「可是就算鼓起勇氣一次次地磨食人魔的肉,豆子也不會變成藍山咖啡吧?」

「你啊,居然連骨頭都……」

「遵命。」

「食人魔肉的咖啡是什麼東西?」(注:日語「有機」的發音與「食人魔肉」的發音類似)

「我叫佐佐木千穗。我經常受到遊佐小姐的照顧。」

更何況這邊的來客狀況從早上開始就直線下降,晚餐時段後新來的客人,扣掉蘆屋也只剩一組而已。

「這位客人是遊佐小姐的朋友嗎?」

「喂,你的語氣也太差了吧?跟總公司投訴說有態度惡劣的店員好了。」

「雖然我不覺得能從網路上找到什麼資訊呢。因爲營業形態微妙地有些不同,所以就算知道進貨或是調理的祕密也沒什麼意義。不過你的身體纔剛痊癒,不要太逞強啊。」

面對真奧十分符合惡魔風格的誤聽,蘆屋委婉地糾正。

「好可愛!這孩子是誰啊!好可愛喔!咦?哇,這是現代日本的奇蹟啊!」

「您說的沒錯。但根據我實際在現場觀察兩個小時的結果,我也只能跟您報告這些了。這麼一來,就只剩下經過的路人被新店鋪所吸引……」

真奧瞬間板起了臉,但蘆屋搖頭制止真奧。

接着千穗便將托盤放到惠美一行人桌上。

「你叫千穗啊。」

「軟!他們的關係還真不錯呢。在好的方面上公私不分?而且一直都沒忘記重建組織的決心,真有專業氣勢。惠美周圍有好多能幹的人喔。啊,我可以把自己也算進去嗎?」

「除此之外,如果相信他們的公開資訊,那麼不但每一杯咖啡的咖啡豆都是現磨的,用的甚至還是有機咖啡。」

蘆屋接下了主人魔王充滿生活感的命令。

「隨便你吧。」

「原來如此,雖然就翻桌率來說不是什麼好事,但若想久待,垃圾少一點感覺會比較好。必須收拾托盤反而會讓人待不太下去。」

真奧困擾地將手抵在額頭上,要蘆屋看看店裏的狀況。

「鈴、鈴、鈴木小姐?」

「喔,你就是真奧先生啊。雖然蘆屋先生對你忠心耿耿,但感覺看起來沒什麼領袖魅力呢。而且負責的時段店裏還很空。」

面對這非常像是家庭主夫會有的意見,真奧抱胸點頭。

「對啊。我是惠美的同事,鈴木梨香。」

三位女性什麼東西也沒點,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暢所欲言。真奧見狀,便掛着僵硬的營業笑容走近。

千穗低頭行禮。梨香看着千穗的臉稍微思索了一下。接着,她便揮揮手把千穗叫了過來。

千穗微笑地回禮。

梨香笑嘻嘻並若無其事地悠閒仰望真奧。

「……姑且不論蘆屋跟鈴乃,反正這傢伙一定沒說什麼好話對吧。」

「蘆屋先生,讓你久等了,工作辛苦羅。」

「這位客……」

「嗯,謝謝,我會加油的。」

「梨香,你又不是喝醉的大叔!」

此時,千穗拿着托盤出現了。

由於不曉得真奧到底認真到什麼程度,所以蘆屋決定忽視。

梨香突然抱緊了千穗。

「啊,千穗!」

「另外……」

「喂,惠美身邊的人才未免也太多了吧?既有禮貌,對工作又有自己的看法,外加人長得可愛,太犯規了啦!這是天然紀念物喔!必須透過華盛頓公約保護纔行!」

「不過啊,確實每一項都不會造成決定性的差異呢。」

那是最便宜的一項商品。惠美趁蘆屋不在,打算先拖延麻煩約事情。真奧聞言額頭不禁抽動起來。

「哇,好嗆。」

「羅嗦。就算是客人也有必須遵守的店內規則啊。話說回來,你們到底是怎樣啊。」

「真不好意思。祝兩位武運昌隆。」

梨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千穗慌張地揮舞着手。

「那我順便再加點個蘋果派,要心懷感激地送上來喔。」

「本店基本上是必須到櫃檯自助取餐喔!」

三人組的其中一位,擺出一副厭煩的樣子仰望真奧。

惠美堅持不肯離開座位。真奧勉強維持住營業笑容,這次換朝向坐在惠美對面的梨香。

「……人突然間在說什麼啊!你以爲你是誰啊!」

「身爲魔王城的不良債權,如果他還敢對端出來的食物發什麼牢騷,那我就允許你狠狠揍他一頓。」

「唉,我們這邊也不能單純閒着羨慕對手,就來試着掙扎一下吧。辛苦啦。」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還真是多管閒事耶。」

由於不難想像這位女性是惠美的朋友。這麼一來,基本上她就是真奧的敵人。

「您太誇獎了。總之,也請讓我盡一些微薄之力吧。爲了多少貢獻一些營業額,請讓我點兩個大麥克套餐,飲料跟薯條都加大,雖然漆原應該會抱怨,但今天的晚餐就決定喫這個了。」

「是?」

「遊佐小姐也是重要的客人喔。你不是說只要會付錢購買商品,那麼無論什麼樣的人都是各人嗎?」

「真奧哥,不能說那種話啦。」

「好好好,對不起,千穗。姊姊不小心太興奮了。」

「噗哈……嗯、嗯……雖然,我不是很懂……」

被解放的千穗,已經驚訝到搞不清楚狀況了。

「那麼,你找到好工作了嗎?」

真奧斜眼看向戲弄千穗的梨香,將水遞給從剛纔開始便一聲不吭的鈴乃。

因爲被人搭話而嚇到的鈴乃稍微猶豫了一下——

「不,還沒……」

隨即簡短地回答。

「這樣啊。不過,看你似乎在城裏逛得很開心就好了。」

奪着浴衣加上帶着氣球,完全就是參加廟會的打扮。

「這、這是社會學習!」

這次鈴乃雖然因爲難爲情而羞紅了臉,但還是試着辯解。

「社會學習啊。很好很好。不過啊,就算一開始難免會興奮一點,花錢還是要有計劃喔。要是每次都像那樣買東西,可是會破產喔。」

真奧說完後便看向惠美。

「人家還沒找到工作,不要教她那種喜歡購物的上班族習氣啦。」

並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雖然這項指控對惠美來說有如晴天霹靂,但站在她的立場,也不能隨便對真奧等人揭露鈴乃的真實身分。這讓她不禁在心裏抱怨,爲什麼只有自己必須配合周圍的人,獨自揹負着祕密不可呢。

「從蘆屋的口氣來看,你似乎遇上了什麼麻煩?」

「真是多管閒事。只要你們別擾亂她的生活,那就什麼問題也沒有。」

真奧也好,鈴乃也好,惠美就這麼同時被兩人叮嚀。真奧聳聳肩苦笑。

「我愈來愈搞不清楚了!如果不打算喫飯就請回吧。別看我這樣,找也是很忙的。」

因爲惠美表示不解,於是千穗便繼續說明:

「笹幡七夕祭就快到羅。」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吸引客人,但比起單純因爲節日而漫不經心地裝飾,這麼做至少還能成爲客人跟社區交流的契機吧。」

此時,一位在兩腋抱着大型塑膠製品的員工跑了過來。

「換句話說,你就是想說我的外表看起來很笨吧。這種事情用不着客人關心,你又不是門市的幹部。」

「喔,也對,怎麼能將還活着的大樹帶進店裏面呢。」

「你這女人真的都沒在聽別人說話呢。」

真奧收下三角錐跟欄杆座後便跑出店外。

除了色彩鮮豔的短籤之外,還有以手工製作會很費工夫的風向旗、紙鶴、腰包跟漁網等貫注心力做出來的裝飾品。(注:以上皆爲七夕傳統的紙製裝飾品)梨香仔細地從各個角度觀察千穗交給她的裝飾品。

「雖然好像每年都會推出塑膠製的裝飾品,但那就沒有像聖誕節那種具備吸引客人性質的效果啦。」

此時從店門口居然傳來了第三者的聲音。

當然這間店的氣氛是由一位名叫木崎的女性——也就是原本的店長所營造出來的。但惠美卻無法忽略真奧當上負責人後,在來客數不理想的狀況下依然維持了店內明朗氣氛的事實。

面對真奧淺顯易懂的態度,千穗苦笑着勸諫他。

「哪裏,應該由我自己去拿纔對,真是不好意思。啊,可以麻煩你把它靠在那邊的牆壁上嗎?」

被稱爲邊叔的老人發出豁達的笑聲。

「得趁晚餐的顛峯時段前快點裝飾纔行。」

千穗注意到惠美複雜的表情而出聲關切。惠美困擾地微笑。

「真奧,在嗎?」

千穗驕傲地挺起胸膛。

「…………………………………………………………………………我承認你很熱心工作。」

這是一句毫無虛僞的簡單讚美。

像是看準了這個時候,手邊有空的麥丹勞員工一齊拿出了色彩鮮豔、像是色紙的東西。

「邊叔!你特地跑一趟過來啦!」

接着說出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衆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

「不就是『笹竹』嗎?」

「倉庫裏有一個頂端破了的三角錐。應該能把這個刺在那上面再用膠帶固定吧。」

惠美打從心裏感到厭煩地看着真奧,同時板起了臉。

「他很能幹呢。」

「下個週末就是正式的七夕祭了,到時候會有很多客人來,這是真奧哥爲了趕上肯特基而想出來的辦法喔。」

就算犯罪者改邪歸正後努力行善,其所犯下的罪依然永遠不會消失。

仔細一看,鈴乃也同樣露出嚴肅的表情看着真奧的背影。

千穗看起來還想繼續開口,但收銀機那兒卻傳來其他店員呼喚千穗的聲音。

惠美總算知道真奧昨天早起外出的理由了。雖然惠美因此免於受到重傷,但她最後卻見識到魔王過着模範的市民生活,內心感到難以釋懷。

梨香有些佩服地說道。

惠美目送真奧的背影。真奧就這樣高高興興地在店前面設置七夕裝飾品,而惠美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跟員工一起苦戰的真奧身上,感覺到任何深刻的企圖或計謀。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就算碰上麻煩也不會管你。」

「欸!做得很漂亮嘛。不過活的笹竹不是很貴嗎?公司應該不會爲一個打工人員的提案撥出經費吧,是你自掏腰包的嗎?」

「欸,你考慮了很多嘛。」

「喂,你那是什麼意思……」

「因爲是活的笹竹,所以無法保存到明年。我想要是能在七夕當天切成像小型的七夕樹那樣,送給小孩子們當禮物就好了。」

「好厲害,收到了很棒的東西呢!」

「謝啦!很好很好!那接下來就得決定要放在哪兒了!」

「喂,這個枝葉濃密的東西是什麼啊?」

惠美簡短回覆,視線依然沒有離開真奧的背影。

「你不是跟蘆屋先生說過要掙扎一下嗎?有什麼計劃啊?」

雖然惠美因爲覺得那句話莫名地有些不自然而打算出聲詢問,但卻被梨香給打斷了。

「可是、那傢伙在這裏明明就沒做什麼壞事啊……」

「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千穗直到回去工作之前都還在關心着惠美。惠美從真奧身上移開視線,轉而看向正在櫃檯內對某臺機器進行保養的千穗並思索着。

「梨香?怎麼了嗎?」

「我老婆有煮飯,所以我心領了。等下次打掃時再說吧。替我向木崎問好啊。」

「每年笹塚跟幡之谷的商店街,都會一起在夏季期間舉辦取兩地首字的『笹幡』祭典喔。雖然現在才準備已經有點晚了,但說到七夕不是都會想到笹的葉子嗎?」(注:笹是一種類似竹子的細小植物,日本在七夕時多會在上面綁上寫有願望的短籤)

真奧聽見梨香的聲音後,便將邊叔帶來的物體交給店員,回到梨香等人所在的桌子。

「惠美的朋友、鈴乃的朋友,還有企業負責人的千金?」

雖然真奧慰留打算回去的邊叔,但邊叔搖搖頭說道:

「那當然,畢竟是真奧的請求,我想還是早點兒來會比較好。」

「話說回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處理這裏。感覺有點冷清耶?因爲惠美身邊聚集了許多人才,所以我想你應該也不像外表那麼笨拙吧。」

「我不是說過一這樣做就白費了嗎?」

魔王撒旦是必須打倒的敵人。但惠美看向在店外爲了固定裝飾完畢的笹竹,不斷反覆進行嘗試的真奧背影后,接着嘟囔道:

「遊佐小姐,你身體不舒服嗎?沒事吧?」

「趁現在清楚地告訴你,我是想來看你工作的樣子。」

不管再怎麼看,他都是一位深受店員信賴的代理店長。

「我拜託店長幫我向管理門市申請分店限定的優惠服務。限定只要小學生以下的客人在短簽上寫下願望並當成七夕裝飾品,就贈送他一杯小杯飲料。」

梨香厚着臉皮說道。

一位抱着巨大綠色物體的年長男客人走進了店裏。姑且不論梨香與鈴乃,就連一副無力樣的惠美也跟着看向來人。

「咦?」

惠美不想、也不能承認這點。

「就把我當成是其他公司的業務員吧。」

對惠美來說,她根本就一點也不想在真奧本人面前肯定對方,而完全不曉得惠美心思的梨香則是滿意地點頭。

「欸~是你想的啊?」

梨香不自然的聲音,讓惠美快速看向梨香。

「笹幡……七夕祭?」

「咦?這就難說了吧。現在的小孩子會因爲收到那種東西而高興嗎?」

在澀谷區就算是活的樹,只要量不多並將其細細地裁切到三十公分以下,就能在可燃垃圾日回收。

「笹竹?」

「欸,原來你有好好地參與社區活動啊。」

「請不要太勉強喔?我晚一點會好好罵真奧哥的。」

「感覺好像有很多客人以驚人的氣勢朝這邊過來了……」

真奧聽見後便一臉得意、驕傲地俯視惠美。

真奧板着臉嘆了口氣。

「昨天早上剛好就有那個清掃活動呢。我試着問過他後,對方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於是我就拜託他啦。其實本來應該是我要去拿的,真是不好意思呢。邊叔偶爾會跟他的孫子一塊兒來店裏喔。」

「真奧!找到壞掉的三角錐了。還有這是禁止路面停車的欄杆座,只要在底座裝水就會很穩,再來只要用這個壓住三角錐的底座就會更安定了。」

邊叔揮揮手便轉身以沉穩的腳步回去了。

就在真奧不斷嘗試固定笹竹裝飾,最後終於成功的那一瞬間。

被叫到的真奧一認出老人,便連忙丟下惠美等人衝了過去。

面對梨香現實的質問,真奧得意地回答。

「沒有,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雖然梨香提出了疑問,但真奧咂嘴並搖了搖食指。

千穗說完後,隨即從制服的口袋裏拿出被剪成短籤狀的色紙跟麥克筆。

就連親眼看見這間店的氣氛之後,她都還在懷疑真奧有什麼企圖吧。

「你……是社區清掃的志工?」

「呵呵,你也這麼認爲吧?不過,這時候就要依靠本大爺身爲代理店長的人望了。剛纔那位老爺爺是渡邊先生,他是我在參加定期社區清掃志工活動時認識的人,他家的庭院可是長了一堆笹竹呢!」

「在真奧哥的指導之下,連掛在上面用的裝飾品也都做得很漂亮喔。」

「所謂的志工,就是無償的服務活動吧。貞夫先生,您連這種事情都有參與嗎?」

惠美跟鈴乃之所以感到驚訝,跟梨香的原因其實大不相同。

「咦,你要回去了嗎?喫點什麼吧,我請客。」

拍了自己一下額頭的「邊叔」,將綠色的某物靠在外面牆壁上。

梨香在聽了真奧說的話後,佩服地交互看向真奧跟笹竹,接着對惠美說道:

「有寫短籤的孩子們會高興啊。只有大人才會以爲現在的小孩子只喜歡電玩。七夕的裝飾品就跟聖誕樹上的配件一樣,每一個都有它的意義在,只要好好裝上去就會變得很漂亮。活的笹竹既能拿來觀賞又能拿來裝飾,若厭倦了或枯了,因爲裝飾品也是手工的紙製品,所以能直接當成可燃垃圾扔掉。」

「我花了一天的時間,把小枝的跟兒童視線高度的樹枝都處理掉了,馬上就能用羅。我挑了一棵最好的,要好好裝飾它喔。既然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羅。」

原本就對真奧抱持好感的千穗自然不在話下,但就連其他員工也都一樣地開朗,不但認真投入工作,還真誠地接受了真奧所提出的七夕笹竹,這種跟原本業務沒有直接關係的提案。

接着好不容易纔擠出了這樣一句話。

「喂,惠美,你聽見了嗎?你的朋友說身爲代理店長的本大爺很能幹耶。」

梨香驚訝地將手指向外面。惠美跟着往那個方向看過去後,這才發現原本往肯特基前進的人潮,竟突然散開並大舉往麥丹勞前進。

此時,好不容易纔立好笹竹的真奧也發現了這個狀況。

「喂喂喂!」

真奧露出驚訝的笑臉,慌張地趕回店內。

「來啦!來啦!全員就戰鬥醌置!要開戰啦!」

就在還不曉得真奧的指令是否已經順利傳達出去的這段期間內,麥丹勞的自動門瞬間就因爲湧入的人潮而開個不停。

人口密度一口氣上升,店裏也開始呈現出蓬勃的景象。

「咦?真的假的?只不過是立個笹竹而已,這是什麼風水啊?」

梨香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惠美則是想笑也笑不出來。

「……」

鈴乃並未看向真奧,而是以嚴肅的表情緊盯着裝飾在外面的笹竹。

「歡迎光臨!想點餐的客人請在櫃檯前排成一列!」

即便是在吵雜的店裏,真奧充滿活力接待客人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十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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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工作
  3. 03魔王,在新宿與後輩約會
  4. 04魔王與勇者,屹立於笹塚
  5. 05後記

第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

  1. 01插圖
  2. 02魔王,敦親睦鄰貼補家計
  3. 03勇者,接連誤會欠下人Q正在閱讀
  4. 04魔王與勇者,賭命貫徹職責
  5. 05後記

第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在不知Q下當了爸媽
  4. 04魔王,生活發生劇變
  5. 05魔王與勇者,聽從建議前往遊樂園
  6. 06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因爲失去住處跟工作而無計可施
  4. 04魔王,瞭解銚子與世界的廣闊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強硬主張購買電視
  4. 04魔王,訴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5. 05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務農
  4. 04勇者,成爲傳說
  5. 05魔王和勇者,爲了守護佐佐木家而振作
  6. 06終章

第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重回職場
  4. 04魔王與勇者,對日常感到疑惑
  5. 05魔王與勇者,爲新的夢想踏出一步。
  6. 06後記

第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7

  1. 01插圖
  2. 02魔王,再次決意要誠實地做生意
  3. 03魔王,撿了棄貓回家
  4. 04魔王與勇者,一起去買棉被
  5. 05打工吧!高中N生—a few days ago—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暫時告別
  4. 04魔王,邂逅
  5. 05魔王,姍姍來遲
  6. 06續章 勇者,流淚
  7. 07後記

第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決定親征
  4. 04勇者,對故鄉感到迷惘
  5. 05魔王,專心準備啓程
  6. 06魔王,今昔物語
  7. 07續章 魔王·嘔吐

第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失去立場
  4. 04勇者,馳騁於戰場
  5. 05魔王與勇者,見證安特·伊蘇拉的變革
  6. 06終章
  7. 07續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分歧巨大
  4. 04魔王與勇者,拘泥彼此立場
  5. 05魔王與勇者,履行遲到的約定
  6. 06後記

第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0

  1. 01插圖
  2. 02打工吧!魔王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3. 03打工吧!勇者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4. 04惡魔與勇者與高中N生-A happy new year-
  5. 05後記

第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2

  1. 01插圖
  2. 02魔王,在上班路上跌倒
  3. 03魔王,堅持普通的生活
  4. 04勇者,開始尋找新的道路
  5. 05魔王,訴說維修的概念
  6. 06魔王與勇者,面臨交易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採取強硬態度
  4. 04勇者,爲理不清的狀況感到苦惱
  5. 05高中N生,尋找內心的方向
  6. 06魔王與勇者,正視眼前的現實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4

  1. 01插圖
  2. 02勇者與高中N生,成爲朋友
  3. 03魔王,回顧節儉生活
  4. 04魔王,用勇者的錢買新手機
  5. 05勇者,讚歎敵方幹部的實力
  6. 06魔王,得知上司的過去
  7. 07打工前的勇者大人!-a few days ago-
  8. 08作者,後記─AND YOU─

第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3. 03魔王,暫時缺席·1
  4. 04魔王,暫時缺席·2
  5. 05魔王,暫時缺席·3
  6. 06魔王,暫時缺席·4
  7. 07續·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6

  1. 01插圖
  2. 02魔王,變軟弱了
  3. 03勇者,對職場環境的差異感到困惑
  4. 04魔王與勇者,沒有出場的機會
  5. 05高中N生,稍微改變了世界
  6. 06終章
  7. 07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隔天
  3. 03魔王,窺視N悻的日常 –鈴乃的回合–
  4. 04勇者,聽到了敵人的家計狀況 –蘆屋的回合–
  5. 05魔王、因出門期間發生的事動搖 –漆原的回合–
  6. 06勇者,對朋友的心Q感到高興 –千穗的回合–
  7. 07勇者,確認自己的夢想 –惠M的回合–
  8. 08終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前夕
  9. 09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第0-2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
  7. 07斷章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上司一起喫晚餐
  4. 04勇者,吐露對未來的不安
  5. 05魔王,下定一大決心
  6. 06魔王與勇者,屹立於魔界
  7. 07拉頁短篇:魔王的上司,察覺到自己的不成熟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短篇

  1. 01魔王,決意要做誠信買賣
  2. 02魔王、回首節儉生活
  3. 03聖職者,開闢了菜園

第二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8

  1. 01插圖
  2. 02高中N生,思考未來
  3. 03勇者,理解後繼者的難處
  4. 04魔王軍,展開奮鬥
  5. 05續章 墮天使,回想起過去
  6. 06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向學
  3. 03勇者,使出非常手段
  4. 04勇者與魔王,屹立於學校
  5. 05魔王,開始經營福利社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做出決斷
  4. 04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
  5. 05高中N生,開始轉動世界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0

  1. 01插圖
  2. 02魔王與勇者,在職場變得抬不起頭
  3. 03魔王與勇者,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4. 04高中N生,轉動世界
  5. 05魔王,遭到突襲
  6. 06續章
  7. 07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出門上班
  3. 03墮天使,接收遺產
  4. 04魔王軍,移動月亮
  5. 05魔王,償還過去的罪孽
  6. 06勇者,找出答案並決定方針
  7. 07魔王,與人合作開創未來
  8. 08魔王與勇者,挑戰神明
  9. 09魔王與勇者,擊敗神明
  10. 10魔王與勇者,做出了斷
  11. 11終章 魔王,辛勤工作
  12. 12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再來一份!!

  1. 01插圖
  2. 02聖職者,訴說『喜好』
  3. 03魔王軍,解除桌上的封印
  4. 04墮天使,因家的味道而顫慄
  5. 05聖職者,研究再回收利用的方法
  6. 06勇者,提高健康管理的意識
  7. 07勇者,在尋找失去之物時陷入困境
  8. 08惡魔大元帥,輸給了禁忌的YH
  9. 09N高中生,調查名產
  10. 10作者,後記 ─ AND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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