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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5萬 字

即使真奧與蘆屋連救護車都曾經搭過,但打從他們來到日本以後依然從未利用過一種交通工具。

那就是計程車。

雖然那是一種既能精確抵達目的地又非常便利的交通手段,但這項便利性,也讓它因此被歸類爲移動成本最高的日常交通方式之一。

若將都內近郊的計程車價格換算成京王線的票價,光是基本費便足以讓人從新宿搭到終點站高尾山口,換成上北澤甚至還能夠供人來回。

基本上魔王城的居民從未經歷過必須靠計程車移動的狀況,如果只有都內電車三站左右的距離,真奧跟蘆屋也能輕鬆地靠步行解決。

而那樣的真奧等人,居然在蘆屋回來的同時便毫不猶豫叫了兩臺計程車到公寓,並分成魔王軍與勇者勢力兩組,一路往代代木前進。

車內氣氛沉重,所有人都不發一語。

坐在副駕駛座的真奧眼神凝重地望着開在前方、惠美等人搭乘的計程車,握着門把的手也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蘆屋同樣一臉沉痛,就連平常總是不看氣氛亂說話的漆原,也一聲不吭地持續望着窗外。

除了基本費以外車表還沒跳多少,兩臺計程車就抵達了澀谷區的代代木,開進西海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正面的迴轉道。

計程車一停下來,吩咐蘆屋付錢的真奧看也不看司機一眼便衝了出去。

而前面的計程車同樣是由惠美先走出來,交給鈴乃付帳的樣子。

「走這裏。」

惠美用下巴對真奧示意,先行走向醫院的櫃檯。

「我們是來探望住三〇五號病房的佐佐木小姐……」

「好的,那麼麻煩您先在這張訪客卡上登記,然後再帶這張卡到三樓櫃檯。」

就連在醫院櫃檯小姐遞來的紙上填寫必要事項的時間,都讓人感到惋惜。

「我知道你很着急,不過別在醫院裏面亂跑啦。又不是有生命危險,你先冷靜一下啦。」

「……喔。」

確認一臉凝重的真奧爲了冷靜下來做完深呼吸後,惠美將從櫃檯借來的訪客卡交給真奧。

「什麼?」

裏穗看向穿着粉紅色花朵圖案睡衣的千穗睡臉,惠美與真奧也不自覺地受到她的視線吸引,而再次望向千穗的臉龐。

回應的人是千穗的母親,裏穗。

由於時間已經不早了,因此談話室內目前只有真奧一行人。

「對了,話說真奧先生。」

由於呼吸及腦波皆無異常,看起來也沒有外傷,因此初步判斷沒有生命危險的醫生,便安排千穗住院以調查昏睡的原因。

裏穗發現真奧依然不解其意,於是指向沒被鈴乃握住的另一側,亦即千穗的左手。

無論是救護人員,還是接受救護車讓病人人院的醫師,都找不出讓千穗持續睡眠的原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是快點帶路吧。」

「不是那裏啦,這邊。」

真奧對裏穗拿在手上的東西有印象,那是千穗的手機。

就只有這次惠美沒追究真奧粗魯的語氣,轉身走在前面快步帶路。

「我昨天在晚餐時間回去時,就發現她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我還在想明明有叫她先洗米,怎麼會睡起午覺來了……」

「算好了!」

真奧原本想先向坐在牀邊的裏穗打聲招呼,但一看見眼前的光景,便頓時說不出話來。

然而即使說到這個地步,真奧還是一頭霧水地看着裏穗。

「……我們……總是一直受到小千的幫助。要不是有小千……以及您的幫忙,我們也不會有現在的生活。」

裏穗繞到牀的另一側舉起千穗的手。

「雖然在這時候道謝也有點奇怪,不過千穗在銚子時真的是受到各位照顧了。她有沒有說什麼任性的話,替各位帶來困擾呢?」

惠美眼神嚴肅地看着這幅場景。

「現在可以探病沒問題。不過因爲是多人病房,所以請保持安靜。」

「爲、爲什麼你有辦法那麼篤定呢?」

惠美跟真奧以眼神道謝後,便走進開着門的三〇五號室。

「然後啊,因爲這既不算生病也不算受傷,所以我也無法向她的朋友跟學校聯絡……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真令人困擾。」

「千穗小姐……」

看在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眼裏,應該只會覺得鈴乃在紙上寫了一大串意義不明的文字吧。

西大陸西部是唯一沒被魔王軍納入版圖的地區,因此真奧、蘆屋與漆原雖然大略能夠理解德韋斯語,但對神聖韋斯語可是連基本文字都一竅不通。

另一方面,只有鈴乃從剛纔開始就在用惠美的放鬆熊記事本,以及裝飾着跟放鬆熊有關角色的黃色原子筆,在記事本上持續寫着類似算式的東西。

「蘆屋,你聲音太大了啦。」

「哎呀,大家都來啦,不好意思,居然讓你們這麼勞師動衆……呃……這兩位是鎌月鈴乃小姐與漆原半藏先生吧?」

儘管笑容中帶着純粹的歡迎,依然無法完全掩飾其中的倦色。

「好的,請進。」

教會的勢力在西大陸西側十分強盛,而那裏所使用的語言就是神聖韋斯語,至於靠近中央大陸的東側,則是使用德韋斯語。由於德韋斯語對全安特·伊蘇拉的通用語「中央交易語言」有着深遠的影響,因此同時也以口語的形式廣爲流傳,至於神聖韋斯語在西大陸則是較爲偏向上流人士的語言。

「千穗小姐的身體很健康,既年輕又有體力。最快明天早上,最慢也只要兩三天便能中和體內的魔力,然後恢復意識。」

儘管語氣隱約有些顫抖,但裏穗還是刻意以明朗的聲音輕輕敲了一下真奧的手臂。

兩人搭上大型電梯來到三樓,向護士中心出示訪客卡。

裏穗是一位個性開朗的女性。即使她因此努力地掩飾,依然無法完全隱藏女兒陷入不明狀況所帶來的恐懼與不安。

敏感地注意到真奧表情變化的惠美,拉住真奧的袖子往另一張什麼也沒裝的牀鋪看去。仔細一看,簾子旁邊的確掛了一個寫着「佐佐木小姐」的名牌。

「失禮了。」

惠美壓低音量向簾內的人搭話,接着裏面便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不過……也不曉得怎麼回事,不管我怎麼叫、怎麼搖……她就是沒醒……就算我因爲覺得情況有異,而抱持着惹千穗生氣的覺悟打了她一巴掌,她還是沒有反應……」

惠美是爲了追那個東西才偶然來到醫院。

醫院的各樓層都設有談話室,除了讓訪客休息以外,還有方便能自行走動的入院患者看電視等各式各樣的用途。

「然後啊,似乎既不是瓦斯外泄,也不是撞到頭,所以真的不曉得原因到底是什麼……」

然而鑲在戒指上的寶石,以及它在窗外陽光反射下發出的光芒,卻牢牢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

此時蘆屋和漆原也跟在鈴乃後面衝進了房內。

就在電視上開始從填補時段的新聞,轉爲連續播放當日綜藝節目預告之際——

「要是能知道原因就好了……」

引導惠美來到這間位於代代木鮮味漢堡西南方向的西海大學醫院,讓她得知千穗住院的東西,正是被戴在千穗手上、經過琢磨的「基礎」碎片。

「邪個,該不會是真奧先生送的吧?」

說完後,親切的白衣職員指向旁邊的某個房間。

不過真奧還是因爲千穗正睡在病牀上這個事實而啞口無言。

「別問,先等一下就對了。」

裏穗有些困擾地回應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的真奧:

結果是由真奧回答了裏穗的問題。

鈴乃表情開朗地回答惠美的問題。

判斷這並非睡眠而是昏迷的裏穗毫不猶豫地叫了救護車。

「……不好意思這麼頻繁地來打擾,我是遊佐。」

不過既然惠美能斷定這是「魔力引起的中毒」,那麼應該有相對應的原因跟理由纔對。

即使曾因爲銚子的事情有過一面之緣,依然難以想像身爲母親的裏穗,會在連學校都沒聯絡的情況下優先通知惠美。

千穗左手的食指上戴了一枚戒指。若只是單純的戒指,倒還能解讀成是高中女生爲了愛現而勉強戴上的裝飾品。

然後千穗就被送到了這間西海大學醫院。

「那麼,結果怎麼樣?」

發現真奧後,裏穗起身輕輕行了一禮。

不過她所使用的文字,其實是安特,伊蘇控西大陸的官方語言之一的神聖韋斯語。

「哎呀,真奧先生,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一趟。」

千穗的表情十分平穩,看起來的確不像正在受苦。

「是的?」

一行人離開千穗的病房後轉眼間已經過了一小時。雖然外面看起來還很明亮,不過也差不多快到夕陽逼近地平線的時候了。

「比起說明,還是實際讓你體驗一下比較快。艾謝爾,把手伸出來。」

「那個是指?」

千穗正睡在醫院的病牀上。

但依然勉強維持着笑容。

確認完初次見面的鈴乃與漆原的名字之後,裏穗深深地行了一禮。

語氣顫抖的鈴乃往前跨出一步,握住千穗放在毛毯外面的右手。

「等她醒來以後,再請你直接告訴她吧。應該沒什麼能比真奧先生的稱讚,更讓她感到開心了。」

此時漆原正茫然地看着電視,真奧、蘆屋以及惠美則是板着臉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佐佐木小姐!」

「真、真的嗎?」

裏穗這段毫無惡意的話,再次讓真奧啞口無言。

即使如此,舉凡政治、行政、法律、醫學以及藝術等專業程度較高的領域,全都是使用神聖韋斯語,因此若想精通這些領域,神聖韋斯語可說是最基本的教養。

「算好什麼,話說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幹什麼啊?」

「真的不是嗎?我還以爲若不是真奧先生給的,千穗應該也不會那麼光明正大地戴在手上……」

蘆屋半信半疑地詢問鈴乃。

「打從過去在神學院的考試以來,我好像就再也沒有從頭到尾把公式全寫出來了呢。總之,艾米莉亞,我算出來羅。」

「如果不出示這張卡就不能探病,你可別弄丟羅。」

「……唔。」

「小千到底……是怎麼了呢?」

除了惠美以外,在場所有人都因爲她手上的東西而倒抽了一口氣。

「我知道啦。往這邊走。」

但馬上就遭到駁回。

「討厭,不用裝傻啦。我沒有生氣喔?哎呀,雖然從女孩子的眼光來看,我確實是有想過或許不太適合千穗啦。」

鈴乃總算從紙上抬起了頭。

病房內有四個被簾幕隔開的牀鋪,真奧因爲其中一個裝了特別多機器的牀位而嚇出了一身冷汗。

「千穗小姐!」

裏穗的苦笑因爲不安而扭曲——

「沒有,那種事。」

此時真奧總算知道惠美是如何找到千穗住院的地方了。

不過包括真奧、蘆屋、惠美、鈴乃以及漆原在內,都找不到能讓裏穗打起精神的話。

真奧因爲鈴乃的話而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鈴乃剛開始寫字時,惠美曾經問過她在寫些什麼。

「……」

就外觀來看,她的臉色並不差,呼吸也很普通。

儘管一臉不悅,但蘆屋還是坦率地伸出手和鈴乃握手。

「唔喔!」

接着在蘆屋發出呻吟的同時,全身也短暫地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下一個瞬間,他的頭髮便彷佛有股電流通過全身般的豎了起來。

「唔、唔,你、你幹什麼啦?」

蘆屋一邊以變得不聽使喚的舌頭提出抗議,一邊用失去焦點的眼神瞪向鈴乃。

「這對惡魔來說果然有點勉強呢。明明就跟流進千穗小姐體內的聲納力量差不多。」

「……聲納?」

難得聽見的這個字眼,讓真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話說回來,剛纔鈴乃關心地握住千穗的手時,那舉動看起來似乎有些刻意。鈴乃應該就是在那時候將聲納打進千穗體內的吧。

「這原本是在進行聖法術的修行之前,爲了確定體內基礎容量所使用的方法。你們應該知道在使用聖法術促進肉體活性時,會大大受到被施術者本身容量的影響吧?」

「嗯、嗯。」

「只要將包含了檢查用術式的聖法氣打進體內,再計算從全身各處傳回來的反應,就能大概得知對象的容量。人體的反應十分複雜,因此一般其實會使用專門的器具,不過如果只是概算,那麼還是能透過施術者的感覺來計算容量。」

鈴乃亮出多達惠美記事本十頁分的神祕文字列。

「即使只是概算,若用手計算還是得花上這麼長的時間呢。」

「誰聽得懂啊,那種說明隨便怎麼都好,直接說重點啦!」

真奧與怒髮衝冠的蘆屋板起臉瞪向鈴乃。

至於漆原還是一樣繼續看着電視。

「在那之前我想先問個問題。艾米莉亞,爲什麼你會認爲千穗小姐的症狀是起因於魔力中毒呢?」

鈴乃看向惠美問道。

「我是追着這個的光來到這間醫院。」

『大家好,以下將爲各位播放星期五的週末(注:日語中「末世」與「週末」的發音相同)新聞……』

若鈴乃所言屬實,那麼至少暫時不需要擔心千穗的身體安全。

「等、等等,等一下,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艾米莉亞的直覺,一半猜對一半猜錯了。」

「?」

鈴乃以苦笑帶過蘆屋板起臉提出的抗議。

「剛纔我不是說是我叫遊佐過來的嗎?遊佐平常明明把我當成只會整理排隊人潮的自動販賣機,那麼爲什麼會赴我的約呢?」

「『監視者』……?是指監督所有天使行爲的監視者拉貴爾嗎?」

「喂,鈴乃。要是你身爲聖職者還有剩下一點良心,等回到安特·伊蘇拉以後,就把大法神教會當作信奉邪神的邪教給毀滅掉吧。」

「……是卡米歐帶來的那個吧。你沒給阿拉斯·拉瑪斯嗎?」

「是我找她來的。因爲我有事要告訴艾米莉亞。」

由於話題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因此惠美只好板起臉回答:

「嗯,原來如此。」

「什麼叫做『我想』啊?」

「不過,在體內精製魔力……小千可是人類,而且還是日本人……是地球人喔?」

「那是什麼意思?」

「解除職責,聽起來好像是在演警探影集呢。」

在場所有人同時看向直到現在依然緊盯着電視的漆原。

「只要我的計算,以及教會自古傳承下來的算式沒錯的話。」

惠美板起臉說道。

鈴乃點頭回應惠美的說法。

「總之,我在新宿的東急手創屋附近發動這個時,也沒想到那戒指居然會在徒步三十分鐘以內就能走到的地方,讓我嚇了一跳呢。而且更令我驚訝的是,想不到碎片居然會在千穗手上……」

「你說加百列?」

惠美似乎是認爲既然那枚戒指在千穗手上,那麼便無法光靠自己個人的判斷來解決,所以纔會前往魔王城。

「沒什麼。總之加百列似乎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要找的東西……不過爲了代替加百列,或許會有其他天使來到日本也不一定。目前看起來最有嫌疑的,應該就是那傢伙了。」

鈴乃憤憤地反駁真奧冷淡的言論。

瞧也不瞧其他人一眼的漆原,怎麼看都像是正在茫然地看着地方鄉土料理大會的新聞,儘管惠美不悅地出言抱怨,但漆原依然不予理會。

「不過既然如此,那個叫拉貴爾的傢伙到底是來日本幹什麼的啊?儘管說是要取代加百列,但照這樣看來,他似乎沒有那麼強大的方量呢……」

「若加百列所言屬實,那麼這次來到日本的天使似乎是『監視者』呢。」

漆原的眼睛還是一樣沒離開電視。

「真沒用。那麼,爲什麼那枚戒指會在小千那裏呢?」

鈴乃垂頭喪氣地回答。

「……如果是錢那我會想要,但遺產稅就算了。雖然我也不是心裏沒底,不過感覺那應該不是什麼足以讓天界積極尋找的東西。」

「雖然他並不是什麼特別高位的天使,也不像加百列那麼擅長戰鬥,更不是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不過,拉貴爾被賦予了特別的權限。」

「讓佐佐木千穗體內精製魔力的外因,對吧?」

「真奧,你知道嗎?」

惠美說明自己是爲了尋找曾在東京巨蛋城治好阿拉斯·拉瑪斯的白衣女子,因此纔打算追蹤女子帶在身上的『基礎」碎片。

「天使們雖然看起來任性妄爲,但在天界內部使用力量時都受到了相當的限制。人類的世界不是也差不多嗎?就跟能夠按下核彈發射按鈕的現場士兵,不會征服世界是一樣的道理。」

「咦?啊,不、不對!這、這只是偶然啦!」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還在安特·伊蘇拉時,曾看過許多像千穗那樣接觸到魔力的人,照理說實際上應該不可能從千穗身上感覺到魔力,所以我才認爲應該是魔力中毒……」

「不過那件事晚點再說明就可以了。還是先聽聽看貝爾診斷的結果吧。」

「唔!」

「總之透過聲納的反應計算千穗小姐體內魔力的殘量之後,我發現雖然那的確是足以引起中毒的分量,不過並未達到危害生命的程度。現在只不過是千穗小姐的肉體,正爲了壓抑與中和剩下的魔力而消耗能量,所以她纔會陷入昏睡狀態,我剛纔跟聲納一起打進千穗小姐體內的聖法氣有促進中和魔力的效果,等中和完畢之後,她自然就會清醒。」

「總、總而言之啊!」

不過在追究原因的過程中,又產生了其他的問題。

真奧因爲突然跑出沙利葉的名字而感到驚訝。

「蘆屋,別把我也算進去啦。我就是因爲討厭天界,所以才跑出來的耶。」

「我當時很着急啊,所以也不太記得那戒指長什麼樣子。不過感覺就是一樣的東西……」

明白大家的視線代表什麼意義後,鈴乃面紅耳赤地否定。

真奧、蘆屋以及鈴乃的表情一同露出嚴厲的表情。

蘆屋稍微思考了一下漆原的話,但真奧快速的吐槽,還是讓漆原頓時啞口無言。

漆原輕咳了一下後便繼續說道:

惠美在得知千穗因爲陷入原因不明的昏睡而入院時雖然感到驚訝,但在來到病房探望過千穗以後,便從她身上感覺到明顯的魔力殘渣。

「如果拉貴爾並不是來帶沙利葉回去……那麼我想他應該是爲了下達裁定而來的。」

漆原看的電視便從新聞換成了由主播向觀衆打招呼的節目。

「那驗算一下吧。」

「……漆原?」

「墮天邪眼光……是指沙利葉的事嗎?」

「呃,是、是這樣沒錯……」

結果是漆原代替了惠美回答。

而且誘發這種現象的原因依然不明。

「話說回來,原來你有身爲尼特族的自覺啊。」

蘆屋憤然地雙手抱胸。

「換句話說,就結論而言,我剛纔差點兒就被淨化了對吧。」

還有陷入昏睡狀態的千穗,正戴着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

「換個說法,也可以說是千穗小姐的生命能量,變質成了魔力。」

漆原點頭回答鈴乃的質間。

「千穗的體內,被人精製了魔力?」

照理說是普通人類的千穗體內,居然被精製了魔力。

「你說……『大魔王撒旦的遺產』?」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在鈴乃身上。

「要是那樣,事情就簡單了。不過那傢伙來找我是爲了別的事。那傢伙似乎因爲接連失敗,所以被解除尋找『基礎』碎片的職責羅?現在他正在找大魔王撒旦的遺產。」

「嗯,看來真奧跟我同等級呢。」

「千穗小姐的症狀確實是魔力中毒,不過那並非是因爲接觸到外來的魔力,而是有人讓千穗小姐體內的能量失衡,進而在她體內精製魔力的結果。」

「雖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想表達什麼,不過真要說的話,現在纔講這個也太晚了吧。你不也曾經在這個日本,透過吸收從人心產生出來的魔力而恢復成魔王好幾次了嗎?」

「這個嘛……應該是因爲那位白衣女子,基於某種理由才套在千穗的手指上……」

漆原點頭回應惠美的質問。

「冤、冤枉啊!」

惠美一面搜尋記憶一面說道。

「沒錯。在我離開天界後不久,好像就建立起了那樣的制度。由『監視者』負責下達裁定,並由『墮天邪眼光』遵從裁定加以執行。」

「你想想看,要是沙利葉能自己獨斷讓天使墮天,那天界的男天使早就都消失不見啦。」

「至少說話時別看着電視,把臉轉過來啦。」

「是指『末世的宣告』……嗎?」

「不知爲何,在安特·伊蘇拉也有關於末世宣告的傳承,不過這傳說實際上並沒什麼大不了的。拉貴爾只是在必要時監視天使們的行爲,並在下達特定處分的裁定時負責宣告結果罷了。雖然基本上通常都跟墮天有關啦。」

「……我實在是無話可說。」

「墮天的宣告?」

鈴乃提出的疑問可說是合情合理。惠美當時應該也知道真奧、蘆屋以及鈴乃正在新宿的某處纔對。

惠美從包包裏拿出裝在小瓶子裏的「基礎」碎片。真奧微微睜大眼睛說道:

「雖然佐佐木千穗體內出現魔力的確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不過考慮到真奧你們過去變身的狀況,也不是不能認爲這世界的人類原本就是那樣,只是真奧你們不知道而已。不過無論如何,佐佐木千穗會變成那樣的原因都是來自於外在。」

真奧伸手製止鈴乃。

「真是的,不是尼特族就是花花公子,真是沒一個好貨色。」

「一旦跟她融合過後,就無法分開了吧。考慮到之後還得尋找其他碎片,所以我就特別留下來了。總不能在東京市中心讓聖劍發出指引的光芒啊。」

「……」

「啊?」

漆原無視鈴乃的抗議,繼續說道:

「爲什麼不直接打電話給我或魔王呢?」

「雖然這並不能解決問題……不過我想千穗手上的戒指,應該跟之前那位治好阿拉斯·拉瑪斯的白衣女子所戴的戒指,是同一個東西。」

「別開玩笑了。我自己也因爲難以置信而驗算了兩次,最後才得出這個結論。」

「看來沒什麼好說的了!無論如何,關於那戒指的出處還是先放在一邊吧。比起那種事情,現在最需要思考的問題應該是……」

「跑出來?」

「因爲我聽說加百列又跑去Villa·Rosa笹冢啊。」

真奧、惠美與鈴乃互望了彼此一眼。這實在是非常有說服力的說明。

鈴乃話纔剛說完——

「那個輕薄的蠢大個兒,該不會是他把小千……」

不只是惠美,就連真奧和蘆屋也難掩對這句話的驚訝而倒抽了一口氣,漆原也以銳利的眼神瞄了鈴乃一眼。

下次出現的傢伙,或許就不會是像我這種鴿派羅。

加百列替漆原留下了這樣的警告。

「那個裁定,是什麼意思啊?」

漆原輕佻地回答真奧的問題:

「你不知道嗎?明明魔界之王和天使混血的勇者都到齊了。」

此時漆原不知爲何看了鈴乃一眼。

「連在安特·伊蘇拉被魔王軍蹂躪時都只是袖手旁觀的天界,爲什麼會像大拍賣似的接連派遣天使來到日本,你們有想過其中的理由嗎?」

對一面頌揚神的加護,一面將大批教會騎士送往死地的大法神教會高位聖職者的鈴乃而言,這實在是個讓人心如刀割的問題。

「……因爲無論安特·伊蘇拉死了多少人,對天界都不會有什麼影響……」

「正確答案。」

這是個殘酷的答案。

「不過,一旦覺得將對自己產生危害,他們就會全力進行排除。聽懂了嗎?無論是真奧還是遊佐,當然也包括蘆屋跟貝爾在內,你們正逐漸逼近天界打算隱瞞的真實,除了獨佔『基礎』的碎片之外,你們還動用武力擊退了武鬥派的天使。若拉貴爾判斷你們將危害天界並下達裁定——」

只有真奧等人在看的新聞畫面,正在播放某國內戰的景象。

「天界就會正式地發動進攻。而且還是以讓人覺得加百列的天兵大隊不過是小兒科的規模呢。」

「……開什麼玩笑!那這次也直接衝着我們這裏來不就好了嗎?」

真奧憤怒地槌了一下桌子。

「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剛纔那些推論是以相信加百列的話爲前提,而現在之所以還沒演變成那樣的狀況,或許表示他們正在尋找其他與我們完全無關的東西也不一定。例如艾米莉亞看見的『白衣女子』呢。而且佐佐木千穗的戒指,不也是從跟我們完全無關的地方出現的東西嗎?」

「既然如此,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如果只能等待那個叫拉貴爾的傢伙採取下一步的行動,或許還會再出現像佐佐木小姐那樣的犧牲者也不一定啊。」

「呃,關於這部分,我是有一些頭緒啦,而且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等。」

「在等?等什麼……」

「拉、拉貴爾的最終審判,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

「它『嗶喀』、『啪~』還有『咿~』了一下!」

「艾米莉亞跟貝爾都沒發現嗎?看來果然是因爲你們兩個的容量太大了。」

「什麼?」

而先前才被鈴乃半開玩笑地打入聲納的蘆屋那一頭隨意留長的頭髮,更是完全翹到讓人覺得即使一口氣用光一瓶髮蠟,應該也不至於變成那樣的程度。

阿拉斯·拉瑪斯再度開始用她柔軟的小手「乒乒乓乓」地拍起了電視。

真奧說完後,惠美似乎也因爲想起了同一件事而發出驚呼。

「拉貴爾跟加百列現在最優先的目標,既不是『基礎』碎片,也不是『進化聖劍·單翼』,更不是真奧。這些全都只是順便而已。」

然而漆原的態度依然充滿了自信。

這時候,關於內戰的報導已經結束,新聞主播正開始播報今天日本發生的主要新聞。

真奧與蘆屋像是被閃光燈的氣勢給彈開一般,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是艾伯……是指艾伯特之前發射的聲納嗎?」

「啊,原來不是隻有doo這樣。」

「聲納?剛纔那個像靜電的東西,是聲納嗎?」

阿拉斯·拉瑪斯一溜煙垃跑向電視,然後便開始不斷地敲打螢幕。

然而惠美與鈴乃一看見真奧與蘆屋起身後的模樣,便同時嚇了一跳。

千穗當初也是因此才偶然收到艾伯特的概念收發。而千穗家之所以會成爲聲納的爆發地,大概就是因爲艾伯特在尋找概念收發的收訊地時,碰巧找到了千穗吧。

對千穗與蘆屋都發出過聲納的鈴乃頓時慌了手腳,但真奧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翹起來的頭髮也跟着隨之晃動。

在五人驚慌失措的這段期間內,電視上的新聞已經改爲播出列島各地接連傳出因天氣酷熱而導致中暑的新聞。

艾伯特設定的條件是「對魔王撒旦抱持着強烈的思念」,於是他的概念收發便對千穗內心的力量產生了反應,而收到這份訊息的千穗在那之後也成了唯一一位跟安特·伊蘇拉扯上關係的日本人。

「咦?」

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映某間公司員工召開道歉記者會的畫面,一羣人像是事先說好了般同時道歉,緊接着採訪記者們接連發出的閃光燈更是讓畫面變得閃閃發光。

惠美過去的旅伴艾伯特,曾經爲了警告惠美與日本將遭遇某件災厄而發射了好幾次聲納。

「咦?」

「雖然我當時被真奧打倒了,所以對整起事件不太清楚。」

「欸咿!」

「啊……」

真奧回想起在前往銚子之前,沙利葉被自己打從心底迷戀上的木崎宣告禁止出入麥丹勞,並因爲打擊過大而裂成碎片融化、流進排水溝裏的樣子。

打從在東京巨蛋城遇見那位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狀況的白衣女子,直到今天爲止,自己究竟是在發什麼呆呢。

「沒事吧?」

「那、那道衝擊的確跟貝爾的惡作劇很像……」

「……那是什麼意思?」

「光是聖法氣的聲納,就足以讓我們的腦袋大爆炸了呢。」

「是萊拉喔。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他們正在日本尋找萊拉的蹤跡,並打算對她下達某種裁定吧。」

「嗯,那個可能性很高。只要兇手不是加百列,不過我覺得應該就是拉貴爾乾的啦。」

「等等?即使某個地方之前曾經出現過強烈的反應,也不表示一定就會發生那樣的現象吧?若術式會對艾伯或艾美留下的聖法術殘渣產生反應,那麼當初我跟加百列戰鬥時散播在笹冢一帶的聖法氣,就算因爲對聲納產生反應而引起大爆炸也不奇怪吧。」

由於這起行動數位電視收訊障礙事件替工作增添了不少煩惱,因此惠美一聽見這則新聞後便抬起頭來關注。

「不,事到如今這應該不可能吧。雖然這麼說也有點奇怪,不過那傢伙基於某些原因,所以真的完全沒把天界的事情放在心上。」

「誰冷靜得下來啊!」

惠美扶起明明沒發生什麼事卻被撞飛的真奧,鈴乃則是協助蘆屋起身。

「喂、喂,你們怎麼突然變這樣啊?」

惠美與真奧恍然大悟似的互望了彼此一眼。

「那個東西剛纔『磅』了一下!」

惠美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小女孩用右手指向電視,並頻頻用左手指着自己大大的眼睛。

「嗚,咳,嗯……最有可能的推測,果然還是墮天吧。畢竟是『監視者』與『墮天邪眼光』的組合啊。」

「別讓我重複太多次啊,貝爾。無論是艾美拉達·愛德華還是艾伯特·安迪,他們都不會使用『門』的法術喔?」

真奧維持着頭髮倒豎的狀態逼問漆原。

惠美自然地拉高了音調。

而千穗找真奧商量這件事的舉動,也成了加深千穗與真奧等人之間關係的遠因……

「大概就是那樣啦。這下你知道拉貴爾打算用聲納找什麼了吧?」

艾美拉達的那通電話,是多久以前打來的呢。

就在這個瞬間——

「……結果,還是得先教訓一下那個叫拉貴爾的混帳就對了。」

惠美不自覺地揪住漆原的胸口。

「咦,什、什麼?電視?咦?我、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等、等一下,那他到底是怎麼讓電視發出聲納的,話說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即使這個推論正確,全日本可是有好幾千萬人在收看電視耶!照理說除了千穗小姐以外,應該還會有其他受害者吧?基本上我從來沒聽說周聲納能讓人陷入昏迷狀態……」

儘管白衣的護士小姐似乎不太能接受,但還是悄悄地離開了。

「阿、阿拉斯·拉瑪斯,你在幹什麼啦!不行!那是醫院的……」

漆原雖然勉強抓住桌緣忍住,但膝蓋也同樣不斷地顫抖。

由於阿拉斯·拉瑪斯使用的全都是狀聲詞,因此惠美完全無法理解她想表達什麼。

「……啊。」

「雖然那是在我來這兒之前發生的事,所以我也不清楚詳情,但難道不是跟奧爾巴大人一起追蹤你們的軌跡嗎?實際上我自己也是那樣過來的。」

「……咦?」

「剛纔貝爾不是也用蘆屋試過一次了嗎?大概是因爲阿拉斯·拉瑪斯本身非常容易受到影響,所以才察覺到了吧?」

真奧以顫抖的語氣不悅地回答。

那位天使,或許已經來到日本了也不一定,自己明明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我比你還想知道呢。」

「『嗶喀』、『啪~』還有『咿~』?」

「或許佐佐木千穗的家,也是因此纔對透過電視發送的聲納產生了強烈的反應。」

「艾米莉亞!太用力了啦!還有這裏可是醫院,冷靜點!」

「嗯、嗯。如果單純只是想尋找人或物體的位置,那麼計算也會變得單純許多,除此之外也有像我對千穗小姐與艾謝爾做的那樣,透過改變共鳴的方式來應用在其他各式各樣的用途上面。」

「就是說啊。」

兩人的頭髮像觸電般整個豎了起來。

在小女孩的攻擊之下,液晶螢幕開始有些變形,惠美連忙出手阻止突然做出暴行的阿拉斯·拉瑪斯。

蘆屋瞪向鈴乃,同時點頭肯定真奧的說法。

「既然如此,那我也猜不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了。墮天原本就不是那麼容易下達的裁定,更是從來沒聽說會有人爲了裁定一個大天使,而特地跑來異世界造成那麼多影響。」

「雖然從來沒見過面,而且直到最近才知道她的存在……不過、不過……在見到面之前,在跟她說到話之前,她都必須要平安無事纔行啊,她是……我的媽媽耶?」

「是聲納啦。不曉得是誰今天一直在利用電視的電波發出聲納。只要能知道接受電波的電視所在位置,這麼做會比隨便發出廣範圍的聲納要來得有效率,也比較能確實過濾出對象的所在地。佐佐木千穗應該就是受到那個的牽連吧。」

「這樣啊。畢竟這裏是醫院,麻煩各位要安靜一點喔?」

即使眼角含淚,或許是因爲知道惠美是認真的,所以漆原沒抱怨便坦率地回答。

「什麼?」

「換句話說,就是因爲艾伯特那個笨蛋透過萊拉的羽毛筆放出了概念收發,所以要是一個不小心,或許連小千的媽媽都會有危險的意思吧。」

此疇聽見惠美叫喊的護士小姐一臉驚訝地現身了。惠美因爲她的聲音而瞬間恢復理智,同時也放開了漆原。

「不過爲什麼艾美拉達·愛德華與艾伯特·安迪,會對位於地球的日本發射聲納呢?」

「對、對不起,什麼事也沒有。」

「唔!」

『那麼接下來將爲您統一播報今天的新聞。』

「小千的家……曾經是聲納的爆發地點。」

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變化的漆原有些痛苦地說道,並努了努下巴指向電視。

「奧爾巴知道喔?畢竟就是他本人直接從魔王城追蹤真奧開的『」門』的軌跡,並將艾米莉亞送來這裏吧。不過那兩個人就不同了。爲什麼照理說無法使用『門』的那兩人,能夠僅憑在『異世界』那種不着邊際的地方獲得的情報,得知艾米莉亞人在日本,並從安特·伊蘇拉筆直地朝日本發射聲納呢?」

『關於手機與攜帶型資訊終端機收看電視節目的功能,亦即所謂行動數位電視在關東圈發生了收訊障礙,至今原因仍然不明,販賣搭載行動數位電視功能終端機的各通訊廠商,目前正急於釐清原因以便對顧客有所交待。』

「唔呀!」

惠美無視真奧與蘆屋的抱怨。

「那個,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是在找人嗎?」

「喔哇!」

漆原用手整理自己翹起的頭髮,同時努了努下巴比向電視。

此時惠美突然用手按住額頭開始自言自語,然後慌張地環視周圍,在確定沒有監視攝影機跟其他人影后,她才讓阿拉斯·拉瑪斯在談話室內現身。

「漆原,剛纔的聲納,就是那個叫拉貴爾的天使搞的鬼嗎?」

「不過,艾美跟艾伯還是順利過來了吧。魔王不是說過有一種由大天使翅膀做成的天使羽毛筆,只要是惡魔以外的人用了那個道具,就能使用『門』的法術嗎?那兩個人就是因爲有萊拉……有媽媽的羽毛筆,所以纔會用那個東西對日本使用聲納跟概念收發吧。千穗也是因此纔會收到艾伯的概念收發…………咦?」

那是發生在千穗還不曉得真奧與惠美真面目時的事情。

「那麼,這表示沙利葉也跟這件事有關羅?」

總算發現事態出乎預料嚴重的真奧嘟囔着,但對惠美而言,這狀況其實還要再更加危急。

「沒錯。小千家曾經接受過好幾次從安特·伊蘇拉傳來的模糊聲納與概念收發。喂,鈴乃,我記得視施術者的力量而定,聲納與概念收發都能改變反應的對象吧?」

「什麼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真奧點頭並緩緩起身。

「既然連漆原都不知道,那麼就只能直接問本人了吧。」

「姑且還是先請問一下,爲什麼魔王大人有必要『教訓』那個拉貴爾呢?」

蘆屋維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問道。

真奧的回答十分簡潔。

「我對那羣天使的人際關係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我指揮的魔王軍其中一位未來大元帥後補可是被他們給捲進去了耶。除此之外,還需要其他的理由嗎?」

蘆屋笑着肯定了真奧認真的表情。

「不,一點問題也沒有。若是爲了優秀的未來同僚,那麼我當然也要助您一臂之力。」

「漆原、惠美、鈴乃。」

「嗯?」

「什麼事!」

「幹什麼?」

真奧依序看向所有人的臉。

「我一定要把那個叫拉貴爾的傢伙給揪出來,讓他負起害小千受苦的責任。你們也來幫忙吧。」

儘管真奧的態度傲慢,但不可思議地卻沒有任何人反對。

「唉,反正我很閒。而且我好歹也有自己受到佐佐木千穗照顧的自覺。」

「雖然我希望你可以等死了以後再說讓千穗當大元帥這種夢話,不過既然是爲了守護重要友人的安全,那就沒辦法了。」

「爲了守護朋友,就來修訂天使的教誨吧。僅限於這次,就正式跟你們合作好了。」

僅僅是爲了守護一位少女,魔王、惡魔大元帥、墮天使、勇者以及聖職者,在醫院的談話室內爲了同一個目的奮起。

「……嗯?」

「喂、喂,等等,該不會要用腳爬這座塔的樓梯……」

真奧一邊讓阿拉斯·拉瑪斯玩着自己依然翹起的頭髮,一邊說道。

護士小姐凝視着千穗的睡臉,露出滿面的微笑。

不過鈴乃卻冷冷地回答。

「那麼魔王大人,請問您是否知道東京鐵塔爲什麼會被塗成白色以及被稱爲國際標準橘的橘色?」

「你還記得我們去電器賣場時,是什麼東西壞了嗎?還有今天一整天螢幕都出現發光故障的東西又是什麼?而我跟蘆屋的頭,又是因爲什麼才變成這副德性?」

「…………啊,真的耶。」

鈴乃輕輕推了一下真奧的背,於是頁奧便挑起單邊眉毛看向鈴乃。

「爸爸!」

而目送他們的,正是剛纔惠美引起騷動時,前來提醒惠美的護士小姐。

「東京鐵塔特別展望臺上面的部分,是將韓戰後廢棄的美國戰車,做爲鋼材的原料來利用呢。據說那是因爲當時的日本難以取得優質的鋼材,而美軍正好也想開發新的戰車,兩方因爲利害關係一致所產生的結果。」

「阿拉斯·拉瑪斯,也最喜歡千穗姊姊了!」

「……真奧有先設想哪些候補地點嗎?」

「不過,就算要去東京晴空塔,那裏現在也還沒開始正式啓用吧?如果接下來想對那些通信機器亂來,在動手前應該就會被人發現不是嗎?」

「能將水火不容的存在聯繫在一起的你……或許有機會成爲新的『知識』之母也不一定。」

真奧拚命翻着文庫本,看來他似乎已經找到了對應的記述。

「東京鐵塔的頂端,是用戰車做的呢!」

「雖然東京鐵塔基於種種原因而變成像現在這樣……不過我覺得,這座塔果然還是紅色的時候最美。」

「是的?」

順帶一提,此時真奧與蘆屋已經妤好整理過自己的頭髮。

真奧也露出不輸給對方的笑容,一口氣抱起了阿拉斯·拉瑪斯。

「不過聽說東京鐵塔,好像也能利用樓梯上下樓呢。」

「喔!」

真奧手上正握着在途中車站的KIYOSUKE買來的書,那是一本名叫《事到如今無法問人!關於數位電視廣播的一切》的雜學系文庫本。

「……你、你之前就知道了嗎?」

真奧、蘆屋與惠美兵分兩路,前兩人負責東京鐵塔,後者前往東京晴空塔,至於漆原與鈴乃則是按照漆原的建議留在代代木,以防其中一方出現問題時,能夠立刻趕過去支援。

在列舉出鈴乃與沙利葉戰鬥時,無法對高位天使擺出強硬的態度,以及曾在遠離現場處協助真奧變身成魔王等事蹟後,鈴乃才勉強接受。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艾米莉亞去的東京晴空塔比較有可能羅?」

「俗話不是說煙、被人稱讚的豬、笨蛋以及囂張的傢伙都喜歡高的地方嗎?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那就是東京鐵塔跟東京晴空塔。」

針對惠美這記正中直球,真奧以漂亮的技巧傳了出去。

護士小姐點點頭,來到了千穗躺着的病牀前面。

針對這個讓實質戰鬥力頗高的鈴乃退出前線的佈陣,鈴乃一開始也提出了異議。

而這也能證明千穗在真奧與蘆屋心中,無論就何種意義來說都成了如此重要的存在。

「因爲根據航空法,只要是高度六十公尺以上或是有影響航空器安全之虞的建築物,都有塗上國際標準橘與白色,以及設置日間障礙標識的義務。就東京鐵塔而言,則是整座塔都被當成日間障礙標識,並間隔塗上那兩種顏色。」

小女孩驕傲地宣言。

「……!……!」

她一邊揮着手上的診察表,一邊前往千穗的病房。

「……佐佐木小姐,託你那些可靠朋友的福,你應該馬上就能出院了呢。」

進入病房後,護士小姐發現住院少女的母親似乎不在。從包包還留在這裏來看,應該是去買東西或上洗手間了吧。

漆原因爲真奧即時的回答而挑起了眉毛。

「您的意思是?」

雖然這跟真奧等人完仝無關,不過對全日本而言,八月算是暑假的月分。

「亂蓬蓬、亂蓬蓬!」

儘管建築物本身的高度已經被建造中的東京晴空塔超越,但依然完全無法削減其存在感。

幾分鐘後,從外面洗手間回來的裏穗,在看見牀邊小桌上面放了寫着明天將進行的檢查項目預定表後,便拿起紙張開始讀了起來。

夏天溫熱的晚風,吹拂着五人的頭髮。

一考慮到關於收拾善後的事情,真奧的心情就變得沉重了起來,不過光是惠美與鈴乃一開始就認可真奧等人在有個萬一時能恢復惡魔形態,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我是有一些基本的方案啦。不過我不想被擅長機械的你瞧不起,所以覺得與其那樣不如一開始就直接問你還比較好。」

「這裏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真的會有天使待在這種地方嗎?」

真奧啞口無言地看着蘆屋的側臉。

「上吧!」

明明纔剛下定決心幾分鐘而已,但五人卻馬上露出了無精打採的表情。

鈴乃過去曾經誇張地破壞了新宿站的變電所,導致JR的電車因此全線停駛。

看見球突然被傳給自己,漆原以一副厭煩的表情抬頭瞪向之前率先發難的真奧。

異世界的魔王,正得意地向心腹的惡魔大元帥說道:

大展鑑臺與特別展望臺的共通入場券是一人一千四百二十圓,在毫不猶豫地支付合計共兩千八百四十圓的費用後依然覺得不痛不癢,對真奧等人而言是來到日本後首次的經驗。

「喔,跟我一樣呢。」

「佐佐木小姐,打擾羅……咦?」

「……難不成!」

「不過,雖然這是我自己提出的看法,但感覺有點沒自信呢。」

高度三百三十三公尺。除了電視以外,這裏還被當成了許多電信企業的核心基地,長年以象徵東京的建築物受到衆人喜愛。

「不要只有你們兩個在那裏擺出理解的樣子啦。」

由於必須儘可能地對這裏進行調查,因此得儘量將一個人能進入的場所擴大到極限纔行。

「漆原,你有什麼線索嗎?」

雖然對漆原的建議感到有些介意,不過無論是搭乘JR總武線前往靠近東京晴空塔的錦糸町站,還是搭乘都營大江戶線到最靠近東京鐵塔的赤羽橋站,都能在代代木進行轉車,因此也不是不能理解漆原提議留在代代木的理由。

「那麼,既然你都做出了那樣的宣言,應該對拉貴爾的所在位置有些頭緒吧?」

「是電視吧。」

「……不知道。」

「要是方便復原的範圍內的魔力足以讓你恢復成魔王的話呢。」

「雖然我想應該不太可能,但若那個叫拉貴爾的天使是在樓梯的場合……」

「可、可是東京晴空塔也沒有紅紅的呀?」

因此她完全沒有發現千穗左手神祕戒指上的寶石,正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有兩個地方。」

「喂,蘆屋,你知道嗎?」

「以前在某個劇團從事幫忙搬道具的工作時,他們上演的戲劇,剛好就是在描寫高度經濟成長時的日本,我就是在當時接觸到這些訊息。」

「……」

東京鐵塔原本就是足以代表日本的人氣地標,而今天更是因爲衆多觀光客與攜家帶眷的遊客而顯得熱鬧非凡。

「因爲難以想像所有出現異常的電視全都在播放同一個節目,所以關鍵應該不是特定的電視臺。既然如此,說到能將所有關東圈的電視聯繫在一起的東西,應該只剩下兩個吧。」

「對了,魔王大人,我們接下來是要搭電梯上去吧。」

「是上面寫的嗎?」

然而在天使認真應戰的場合,除了惠美以外,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足以對抗的手段。

「就算是東京鐵塔的維護與檢查,也並非總是滴水不漏地進行,我想兩邊的條件應該差不多吧。還是別顧慮那麼多,先過去再說吧。」

蘆屋看向沮喪的真奧,露出苦笑說道:

「……啊?」

真奧與蘆屋兩個大男人,目前正排在觀光客隊伍的最後面。

此時真奧發現有人正在腳邊拉着自己的褲子。

蘆屋嘆息地看向真奧握在手中的東西。

「……你這個問題是認真的嗎?」

說完後,蘆屋抬頭仰望屹立在眼前的東京鐵塔。

阿拉斯·拉瑪斯以認真的眼神仰望真奧。

所以也難怪真奧會特意這麼提醒她。

「只要有設置高光度航空障礙燈,那麼就沒有設置日間障礙標識的義務。」

雖然就真奧等人目前所知,受害的狀況早已超過會不會被人發現的程度,不過若那個叫做拉貴爾的天使真的如同漆原的預測,打算使用某種方法干涉電視訊號發射聲納,那麼再也沒什麼比被日本人阻撓更能降低他進行任務的效率了。

五位年輕人與一位小女孩,一同走向電梯並離開了西海大學醫院。

惠美似乎因爲發現了什麼而睜大了眼睛。漆原也跟着點頭。

真奧厚臉皮的發言,讓漆原無話可說。

東京都港區芝公園。

除了每天都會有大批的觀光客來訪之外,由於已經決定在全面進入數位電視時代後,將會把空下來的頻寬做爲電信資源利用,因此這裏的存在意義將會變成對市民與日本人更加有益的存在吧。

真奧交互地看向蘆屋的臉以及手邊的書,低聲嘟囔道:

「喔。」

「不過爲了方便善後,這次麻煩你把影響的範圍縮小一點啊。」

蘆屋若無其事地回答。

走出因爲空調而涼爽的醫院後,嗆人的溼氣以及即使已經傍晚氣溫卻依然居高不下的室外空氣,一同襲向了這些異世界的戰土。

真奧仰望在夜晚的燈光中閃閃發光的紅色鐵塔。

同時回想起當初爲了救千穗,而穿着一條內褲衝上東京都廳樓梯時的記憶。

「……真的假的?」

另一方面,惠美從附近大樓的屋頂透過法術「天光駿靴」,輕鬆地就飛到了東京晴空塔。

爲了避免被地面的人看見自己飛行,惠美還事先換上了黑色的長袖襯衫搭配黑色的長褲與長靴。

在新宿的UNI×LO購買這身較薄的黑色套裝時,光是在長袖這點就足以讓人熱得痛苦萬分,不過在標高超過六百公尺的晴空塔上方,可是正吹着足以不斷剝奪普通人體溫的狂風。

「是不是多穿一點過來會比較好啊……」

惠美邊讓風吹動自己的瀏海邊嘟囔着,不過說到更暖的衣服,就只剩下那些要價數萬,標榜「本季秋冬新品」的衣服與登山用品了。

雖然這並非將金錢與友情放在同一個天秤上,然而即使身爲勇者,依然難爲無米之炊。

儘管現在已經是晚上,但依然有許多相關業者進出東京晴空塔,再加上週邊的人潮往來十分頻繁,與其無謀地接近探查,不如打一開始就先遠離此處,再從高空降落塔頂還比較輕鬆。

當然高處也同樣有負責高處維修與檢查的作業員在工作。特別是東京晴空塔還尚未完工,新聞也連日報導將測試天線的運作狀況,因此安排在夜間進行天線周邊維修檢查的可能性也很高一。

這是因爲若在電波使用量大的白天到傍晚這段期間內以肉身接近天線,高頻率的電波將會加熱人體,引發俗稱「高頻波熱」的現象。

惠美在位於東京晴空塔距離地面四百五十公尺處的某個展望臺屋頂降落。

確認過放在胸前口袋的儲用保力美達β後,惠美慎重地探索周圍。

小心別被一般人發現自然不在話下,且若尋找的天使正在塔內某處,那麼對方很有可能已經感應到惠美飛行時所使用的聖法氣。

雖然惠美事先已經做好或許會遭塔內人物射擊的最壞打算,但除了呼呼作響的風聲以外,東京晴空塔內完全感應不到其他的氣息,讓她有些納悶。

眼前是遼闊的東京夜景,即使是在晚上,依然能夠隱約看見位於遠方關東平原邊緣的山巒輪廓。

看了一眼旁邊耀眼的航空障礙燈後,惠美一邊小心別被風給吹倒,一邊開始慎重地走在展望臺的屋頂上。

「不是在這邊嗎?」

視線所及,就只有呼嘯的狂風吹拂之下的航空障礙燈以及堅固的工程用鷹架。

加百列用少根筋的表情吸了一下鼻子,舉起雙手猛然搖頭。

「我、我完全沒注意到呢……你、你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啊?」

因爲從鋼骨上跌落的人影,瞬間展開了背上那對發光的翅膀。

「啊!」

「危險!」

然而加百列最先採取的舉動,居然是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道。

「這女生不管對惡魔還是大天使都一個樣啊!」

「我之所以待在這裏,只是爲了避免從這座塔發出去的測試電波與東京鐵塔的電波之間產生干涉,導致聲納的精度下降而已,坦白講我也不知道拉貴爾打算用什麼方法發射聲納,更沒聽說過他的做法會害這個世界的人喪失意識。」

「猜錯羅。」

就在惠美打算聯絡真奧或鈴乃這裏撲空,差點因爲一陣特別強的風而弄掉手機時——

阿拉斯·拉瑪斯從體內發出的聲音似乎有些焦躁,惠美往小女孩指一不的方向一看——

加百列甚至連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發現風中參雜了明顯雜音的惠美,馬上壓低身子警戒周遭。

「話、話說,艾、艾米莉亞?你、你來這裏幹什麼的啊?東、東京晴空塔還沒開放喔?六百三十四公尺還是好久以後的事喔?」

『媽媽!假白臉!要小心!』

那道蠢動的人影也發現了惠美。

「咦?真的嗎?」

而加百列還是一樣無視惠美散發的險峻氣氛,自顧自地說道。

雖然這印證了真奧認爲電視塔很可疑的推理,但這麼一來就會產生一個疑問。

不曉得這到底是發自內心的驚訝,還是加百列一流的演技。總之這位輕浮的大天使露出驚愕的表情,同時張大嘴巴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再度打了個噴嚏。就在惠美不知所措地看向對方時——

所以才更顯得異常。自己剛纔聽見的聲音是……

「就是因爲那樣和平的生活被人破壞了,所以我纔會在這裏啊。那個聲納,是你發出來的嗎?」

「哈啾!」

惠美追着聖法氣將聖劍往後方一揮——

就在不知所措的惠美爲了窺探對方的狀況,正打算向前踏出腳步時——

「你應該沒忘記之前發生過的那些事吧?我可沒那麼有耐心喔。」

加百列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惠美明顯露出動搖的表情。

「咦?」

雖然因爲光線陰暗而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不過那個人似乎正抱着膝蓋蹲在那裏。

「人、人類的力量,真、真的是不可小覷呢,嗯,無論是安特·伊蘇拉還是天界,都沒有這麼高的建築物呢!就、就連魔王城也頂多只有東京鐵塔那麼高……沒想到這裏的風又強又冷……哈啾!」

「BANG!是我贏了。」

而就在這一瞬間,原本被劍抵着的加百列突然從惠美眼前失去了蹤影。

「你說的是那位女孩吧?那個叫佐佐千穗,對魔王心醉不已的可愛女孩。我記得她不是跟魔王在同一間店裏工作嗎?沙利葉有跟我提過她喔。」

惠美完全不在乎加百列的身體狀況,在質問的同時將聖劍指向對方。

然後不知爲何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鋼骨結構的影子內,看不見其他人影。

「什麼……?」

「哎呀,那個,雖然我不像沙利葉那麼直接,但或許我們最後想知道的事情其實一樣呢。吶,地球人不也一樣在尋找進化或基因的起源嗎?」

「哈啾!」

惠美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與那個叫做拉貴爾的天使在這裏戰鬥的覺悟。不過那個人影看起來未免也太奇怪了。

高空的風,驅散了惠美的聲音。

即使曾經擊退過對方,加百列終究還是代表天界的大天使。爲了能夠即時反應加百列的任何行動,惠美睜大眼睛緊緊盯着對方。

加百列的聖法氣突然急遽減弱,刺向後腦杓的殺氣也跟着消失了。

加百列搓着手臂抬頭瞪向惠美,仔細一看,他的嘴脣已經完全變成了青色。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可以自行決定要不要告訴我。不過,我覺得你一定會想說的。」

「雖然正面用劍術應戰對我不利,不過戰鬥並非只有一種萬法。」

加百列邊顫抖邊口齒不清地發着牢騷。

加百列的語氣讓惠美不由得毛骨悚然,因此她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瞪着對方啐道:

「……」

「我不會那麼做喔。畢竟目前還搞不清楚你們到底是怎麼融合的,要是殺了你之後連孩子也一起死掉不就糟了嗎?」

「先別管這個……關於那女孩失去意識的事情,能再跟我說明得詳細一點嗎?」

「噴嚏聲?」

「開始想聽了嗎?」

「我纔沒有那麼糟糕的興趣呢。只要告訴我她出現什麼樣的症狀就好了。」

爲什麼這個天使不迎擊接近這個重要據點的惠美呢?

「嗯,對啊。話說,你有沒有帶面紙啊?可以的話,最好是柔軟又有保溼效果那種。」

「……又沒有證據能證明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纔不會做出隨便聽信敵人提供的情報並出賣朋友的事情。」

雖然有從漆原那兒聽說加百列再度出現在日本,但惠美卻沒預料到自己會在發射聖法氣聲納的地點遇見對方。

便發現在自己十幾公尺上方的鋼骨,有一個奇妙的人影。

「……誰理你啊。」

「……你打算殺了我,然後奪走阿拉斯·拉瑪斯嗎?」

聖劍的劍刃驅散了加百列做爲誘餌所放出的聖法氣,加百列本人則是流着鼻涕維持倒立的樣子,擺出手槍的姿勢將食指抵在惠美的後腦杓上。

「嚇我一跳!」

對惠美而言,她也只能如此回答。

惠美一看見那幅景象,便毫不猶豫地亮出了聖劍。

惠美謹慎地只將臉轉過去,瞪向倒立着的加百列那副破綻百出的表情。

「!」

「這裏,好、好冷喔喔喔喔!」

「哈啾!」

面對惠美的質問,加百列有些不好意思地搔着臉說道:

「你還記得那位知道我們真面目的女孩嗎?她因爲聲納而失去意識了。」

「!」

接着慌張地想要起身的人影,就這麼在鋼骨上跌了一跤。

惠美遲疑了一下後,才發現「假白臉」這聽起來像神祕咒語的字眼是指加百列,於是她用力往後一跳拉開距離,謹慎地用聖劍擺出架式。

大天使在大都會的上空灑下了骯髒的噴嚏。

似乎非常享受這個反應的加百列,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你覺得只要這麼說,我就會乖乖地告訴你嗎?」

當然這些東西好歹也是天使的衣着,因此除了T恤以外,這些裝備應該都隱藏着超越外觀的力量吧。遺憾的是,這些力量中似乎並未包括禦寒的功能。

「我會先直接向你透露幾個情報,然後你再視內容決定,要不要告訴我關於佐佐木千穗的事情就可以了。」

加百列好不容易將身體恢復正常的方向,輕輕拍動翅膀降落在展望臺的屋檐上。

惠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加百列,像之前曾經做過的一樣將聖劍前端抵在加百列的胸口上。

「你問這個幹什麼?該不會想像沙利葉那樣把千穗抓走,拿來當成實驗動物吧?」

「交易?」

一隻手指抵在惠美的後腦。

一陣強風在夜空中吹拂着惠美的長髮。

『媽媽!找到了!在上面!』

「還是先找一下子,再去東京鐵塔那裏看看好了……」

加百列曾經想對阿拉斯·拉瑪斯不利,因此惠美完全沒有寬待對方的理由。

無論怎麼看,那都是在等候惠美的天使。

「……」

「!」

「……爲什麼你會想知道那種事?」

『媽媽!不是在那裏!』

「不覺得。姑且不論這點,鑑於我們天界至今對你們做過的那些事,我也不認爲你會乖乖地告訴我。所以,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啊?」

這次惠美清楚地聽見了。那是男性的噴嚏聲,而且聽起來還特別的呆,進一步而言,惠美曾經聽過那個聲音。

不曉得加百列是怎麼搭配的,在彷佛古代希臘人於夏天穿的長袍底下,居然露出了一個寫着「l LOVE L.A」的T恤圖案。他裸露着應該沒人會想看的大腿,連襪子也沒穿就直接套上了涼鞋。

惠美爲了應付對手各種可能的攻擊而將體內的聖法氣提高到最大極限,但張開翅膀的天使卻像是隨風起舞的窗簾般搖搖擺擺地在空中晃動,最後好不容易纔在惠美前方不遠處,以彷佛被人踩扁的青蛙般的姿勢落地——接着就這麼一動也不動。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你不是被解除尋找『基礎』碎片的職務了嗎?」

惠美后腦杓的方向傳出聖法氣的能量提高的氣息。

「呃,那個,該怎麼說。總之我也跟路西菲爾說過了,這次我並沒有打算跟你、聖劍或是魔王扯上關係。真的,真的啦!我是爲了工作的事情纔來出差,你們真的只要照平常那樣過着和平的生活就好了……」

「要是我說你的父親諾爾德·尤斯提納還活着,你打算怎麼辦?」

「喂……那傢伙曾經打算那麼做嗎?」

惠美故作冷淡,並慎重地挑選語句。目前還無法確定天使們的目的,是否真如漆原所言是尋找萊拉。

儘管不曉得對方是誰,惠美依然反射性地大喊,然而從四百五十公尺高空落下的悲慘意外,才一秒鐘就被迴避了。

「……啊。」

惠美還來不及回答,加百列就出現了異狀。

「啊,對、對、對不起,稍微離我遠一點……哈啾!」

還在想加百列的表情怎麼會突然變得扭曲,沒想到他居然忍不住朝惠美的臉用力地打了個噴嚏。

「………………」

在強風的推波助瀾之下,感覺到有一陣令人不敢恭維的飛沫噴到自己臉上的惠美——

「哼!」

「唔喔喔!」

毫不留情地用聖劍劍柄敲了一下加百列的頭頂。

「我、我的眼睛,都冒出火花了……」

「如果你能快點講一講,那我倒還能勉強聽一下。不過,要是阿拉斯·拉瑪斯判斷你是在說謊,我馬上就讓你身首異處。」

「所以說……爲什麼你要用跟對惡魔一樣的方式對待我啊!」

惠美瞄了一眼淚眼盈眶的加百列後啐道:

「我對敵人可不會手下留情。對阿拉斯·拉瑪斯的敵人更是如此。」

聽到這句話,大天使只好舉起雙手錶達投降之意。

五分鐘後,剛做好的展望臺內部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儘管空氣不流通,但這裏還是十分溫暖。

設施內到處都蓋着塑膠布,看起來就是一副施工中的樣子。

「雖然已經變溫了,要喝嗎?」

加百列在惠美眼前從長袍裏拿出罐裝咖啡。

千穗看向雖然沒印象,但正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問道。

「啊!?!?」

「……唉,總之等聽完我說的話後,你們再自己判斷要怎麼行動吧。除了諾爾德·尤斯提納以外,我還有其他事想告訴你。」

「艾伯特,先生?還是說,是艾美拉達小姐……嗎?」

天使,是人類?

「我,是什麼樣的存在?」

「嗚!」

這是在那場圍繞着阿拉斯·拉瑪斯的戰爭最後,加百列離開前所留下的話。

對加百列充滿敵意的阿拉斯·拉瑪斯,目前正恢復實體站在惠美的腳邊。

加百列徹底擺出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即使知道那是他的策略,惠美還是厭煩地跺着腳說道:

「你是天使萊拉與人類諾爾德·尤斯提納之間生下來的孩子。要是質疑這個前提我可是會很困擾呢,關於這件事實我能保證是真的。因爲這就是將你與『天界的危機』直接聯繫在一起的理由啊。」

「我沒有在裏面下毒啦。」

「天使的行動原理只有一個。那就是『全力迴避天界的危機』。直截了當地說,大家都認爲無論魔王軍在安特·伊蘇拉殺了多少人,只要天界不會有危險就無所謂。」

「啊……」

加百列用雙手包着咖啡罐,開始斷斷績續地說道:

被天界的大天使認定爲超常存在的小女孩,像是爲了挺身保護媽媽般站在惠美前面,用眼神與聲音威嚇着加百列。

「沒錯!那又怎麼樣!」

但加百列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勇者居然『會看電視』呢,這還真有趣。」

「哪一邊……那、那個……」

「我纔不打算碰不是這世界的人所拿出來的食物或飲料。別管什麼飲料了,快把你想說的話說一說,然後滾回天界去吧。」

儘管從對方的語氣中感覺不到惡意,但千穗還是因爲有人聽見了自己跟挑食有關的幼稚夢話,而在黑暗中變得滿臉通紅。

看起來似乎並未因此感到不悅的加百列,打開尺寸略大並寫着「研磨微增」的罐裝咖啡,當場喝了起來。

「……你……說什麼?」

加百列誇張地張開雙手。

「啊,對、對不起,媽媽,我睡着了,所以米……咦?」

「咦?醫院?」

千穗發出完全睡昏了頭的聲音,從牀上起身。

「不同樣都是靈長類與猴子的夥伴嗎?狗跟貓不是也有自然交配的雜種嗎?」

「我是不太懂什麼基因啦,但你還真清楚呢。」

惠美不耐煩地催促着加百列。

「如果你敢騙媽媽,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這裏,是哪裏啊?」

而且那道聲音所說的第一句話,就完全超乎了千穗的預料。

不過——

儘管加百列拚命地辯解,但這並非有沒有毒的問題。

「那、那是……」

「我可沒打算陪你在這裏喝茶聊天。如果有話想問我,就快點告訴我爸爸的事情。」

被母子兩人異口同聲地指稱爲騙子的加百列,有些沮喪地回答:

「要是我覺得你在說謊,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然後,打從前陣子你將魔王軍趕出安特·伊蘇拉,並漂流到這個地球時起,勇者艾米莉亞這個存在就已經被認定爲是『天界的危機』。」

此時黑暗的房間裏突然出現一道微小的亮光。

在只剩下入睡的住院患者們呼吸聲的病房內——

「嗯……雖然這個例子不太好,不過這麼說你應該就能理解了。你覺得人類跟黑猩猩之間,有辦法生小孩嗎?」

「不只母親,你的父親大概也來到地球了。視拉貴爾裁定的結果而定,或許天界也會對你父親出手呢。」

「天界現在面臨了即將一分爲二的局面。這種事情……雖然不能說是前所未有,不過大概也算是千載難逢了。就這部分而言……你的父母以及你的出身,帶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那只是因爲在種類方面,兩者之間的基因並沒有極端的差距吧?關於人類跟黑猩猩的基因構造雖然還有爭議,不過就連認爲誤差只有百分之幾的見解,也只是其中一種有力的說法罷了!」

身邊確實有聲音響起,然而周圍卻沒有半個人影。雖然並非期待有人回答,但千穗還是試着向不存在現場的某人間道。

「我想先澄清你的誤解,我們這些天使,並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那是一道帶着不可思議熱度的紫色光芒。

「你們打從一開始便擅自認定天使與天界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對吧。當然身爲一名天使,我也無法否定那種存在。然而那並不是指我們,真要說的話——」

「真嚴厲……不過說來真不可思議~~無論是安特·伊蘇拉還是這個地球,同樣都有『若喫了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就會無法回到現世』的傳說呢~~」

加百列還是一樣露出讓人看不透真意的微笑。

「……咦?」

加百列以惹人厭的語氣說完後便看向咖啡罐。

「換句話說,人類與黑猩猩之間是因爲有種族的隔閡,所以才無法生小孩羅。」

千穗半信半疑地將手機拿近耳邊,壓低聱音應道,接着聽筒另一端便傳出了一個從未聽過的女性聲音。

「還真是過分呢……理由是什麼?」

「你願意聽嗎?」

「當然不可能吧?」

這裏目前只剩從走廊射進來的日光燈光芒,以及顯示護士鈴位置的小燈靜靜地閃爍着。

加百列看起來有些開心似的對臉色發白的惠美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要你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喂、喂……?」

「所以說,我不是叫你別兜圈子了嗎?」

因此,等血液重新在身體內循環後,千穗纔想起母親在自己失去意識前的吩咐,撥開身上的毛毯。

「只不過,萊拉跟諾爾德都只是其中一個大要點,說得極端一點,無論是你、魔王撒旦還是那個『基礎』碎片……進一步而言,甚至連路西菲爾、穿浴衣的聖職者、撒旦的心腹以及那位佐佐木千穗在內,都已經脫不了關係了。不對,要說最壞的狀況,甚至還包括這個地球的所有人類。」

惠美因爲加百列突然提出的驚人質問而皺起眉頭,語氣也跟着變得激動。

在自己眼前揮動的翅膀、壓倒性的聖法氣、銀色的頭髮以及紅色的眼睛,姑且不論長袍上的咖啡污漬,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

滿心疑惑的千穗思考了一下後,便想起自己曾經經歷過一次相同的現象而小心翼翼地環視周圍。

「左手?啊,這戒指,該不會就是那個叫『基礎』碎片的東西吧?」

加百列指向站在惠美腳邊,依然瞪着自己的小小存在。

「……別在那裏兜圈子了,直接告訴我結論吧。我目前只知道那個叫拉貴爾的傢伙正爲了某件事追我媽媽……追萊拉……不過天界跟我們一家人到底有什麼仇啊?」

加百列乾脆地說出若安特·伊蘇拉的大法神教會信徒聽見,或許會發狂也不一定的言論。

「因爲我很久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那種科學節目啦!」

鐵罐內喝剩的咖啡飛濺而出,在白色長袍上留下了污漬。

「那爲什麼人類跟天使之間有辦法生小孩呢?」

「……媽媽……我不是說過好幾次別在燒賣裏面加豌豆嗎……」

「爲什麼……這……基本上從生物的角度來看,他們的種類根本就不同吧!」

「不可以挑食喔……不、不過把燒賣跟豌豆放在一起,真的是惡魔的行爲!雖然我喜歡惡魔,不過關於燒賣我還是比較喜歡蝦子與培根!」

這句話應該就是用來形容這種時候吧。

千穗看着完全沒印象的天花板、牆壁以及窗戶,驚訝地眨着眼睛。

明明既沒有鈴聲,也沒有震動,不過手機確實收到了訊號。

一時跟不上狀況的惠美,感覺到自己的腳正在發抖。

接着,對方在單方面地講了好一陣子話後,便突然催促千穗看向左手。

千穗戰戰兢兢地拿起手機打開一看,但畫面依然是一片漆黑。

「媽媽,不能喝,很危險。」

時間彷佛瞬間靜止。

「哎呀,你還真是個急性子~明明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可是足以從根本顛覆你們的世界觀呢。」

「唉,剛剛說的那些話還只不過是序曲而已,真正重要的還在後頭。這跟天使只會爲了『天界的危機』行動有關,現在天界即將因爲『天界的危機』的定義而一分爲二,所以拉貴爾纔會爲了統一定義而行動。然後,接下來這就和拉貴爾會根據哪一邊來下達裁定有關了。」

即使阿拉斯·拉瑪斯沒那麼說,也不會有人想喝加百列從懷裏拿出來的溫咖啡。

然後便發現了自己的手機。由於外螢幕並未顯示時鐘,因此看來已經沒電了。

「應該是指她纔對。」

此時,照理說已經沒電的手機,居然開始發出千穗從未設定過色彩的來電光芒。

「啊,好溫……」

「爲什麼?」

「咦?」

玩笑開完後,加百列繼續維持輕浮的態度看向惠美說道:

西海大學附設醫院三〇五號室的病房已經熄燈。

「你剛纔的說法還不錯。就是因爲種族之間沒有極端的差距,然後,那同時也是真理。」

想不到對方居然在指摘自己的夢話。千穗在此下定決心,除非是別人善意提供的料理,或是世界上除了豌豆以外的食物都消滅了,否則自己絕對不要再喫豌豆。

就在這時,千穗因爲感覺有人正在耳邊,輕聲地告訴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而轉頭一看——

「人類就生物上來看其實是天使,或是天使就生物上來看其實是人類,你覺得哪一邊纔是正確答案呢?」

「雖然跟仇恨有點不一樣,不過你們的確是做了麻煩的事情。」

「最近真的發生了很多事,現在光這點小事是嚇不倒我的。」

千穗露出苦笑。至於電話另一端的通話對象,似乎也爲千穗的大膽而感到驚訝。

「撒旦……是指真奧哥吧……嗯,咦?東京的某處?嗯……」

在那之後,兩人稍微對談了好一會兒,千穗的緊張也逐漸獲得舒緩。

「我知道了。我願意幫忙……咦?我不覺得害怕喔?雖然還是有點緊張啦……」

千穗微笑道。

「雖然我周圍有惡魔、天使以及安特·伊蘇拉的人們,但再怎麼說大家的感情還是很好……咦?嗯,我並不擔心喔。因爲就算欺騙我,異世界的人也得不到什麼好處。與其這麼做,不如像那個叫奧爾巴的人一樣,直接拿我當人質還比較簡單又有效吧。」

千穗手上戒指的光芒,像是在微笑似的搖曳着。

「擅長的武器?嗯……感覺好像沒什麼像武器的東西……」

像是爲了鼓起幹勁一般,千穗看向自己緊握的雙手。

「我有在練習弓道,如果是弓,那我還有一點自信。」

「喂……真的在這裏嗎?」

「……不曉得呢。」

真奧與蘆屋正一臉疲累地走下東京鐵塔的樓梯。

由於正值暑假期間,因此東京鐵塔內可說是人山人海。

或許是因爲跟都廳有關的記億作祟,在開始探索東京鐵塔時,真奧決定利用電梯上樓,只有下樓時才無可奈何地使用樓梯。

不過光是想搭電梯上展望臺就已經快被人潮擠到頭昏腦脹,即使不斷往上走,也只會看見展望臺內塞滿了人、人、人……

光靠兩個人實在無法確認所有人的樣子,而且基本上他們連半點類似聖法氣的痕跡都感覺不到。

由於不曉得到底什麼東西會被拿來當成聖法氣聲納的發訊源,因此真奧與蘆屋還刻意排隊,接連利用付費望遠鏡觀察外面的狀況。考慮到對方是利用電視當成聲納的媒界,所以明知道這麼做會造成其他客人的麻煩,他們還是試着緊黏在館內螢幕的前面。

就連在特別展望臺,兩人也同樣掃過了所有的望遠鏡,不過還是一無所獲。雖然其中有一個望遠鏡能看得見東京晴空塔,但依然沒發現惠美在晴空塔戰鬥的痕跡。

「魔王大人?」

「是晚上十二點左右羅?我們怎麼可能有辦法等那麼久啊!」

「這種說法聽起來真令人火大……不、不對,不是這個問題……喂,路西菲爾!」

「雖然知道,但要是弄壞這裏的東西引發了什麼問題,一定會造成恐慌吧!」

「對策?你到底……啊,喂…………居然給我掛電話了!」

「你大概知道我想做什麼了吧?」

對人類而言,鈴乃發出的聖法氣波就像手機電波一樣既看不見也感覺不到,然而即使如此,它們還是會確實地擴散到遠處,並在最後捕捉到些什麼吧。

『喂。』

鈴乃將體內的聖法氣提升到極限,對準天線一口氣放射出去。

鈴乃仰望漆原停下腳步的地方。

探信聖波雖然是一種廣域索敵的聲納術,但並非只是單純地打出聲納而已。光是發出聲納,就會不斷地消耗聖法氣,而且還必須持續到發射出去的聖法氣順着反應傳回來爲止。

「真要說的話,我其實比較偏向不需要電視。我覺得只要有網路還有手機就很夠用了。」

「唔……唔唔唔唔唔。」

「可是就算小千不會有事,要是因爲讓對方打出那發聲納,而導致另一邊的狀況惡化就糟了。」

鈴乃戰戰兢兢地跟在漆原後面。明明這位穿着皺巴巴T恤的少年與穿着浴衣的女性怎麼看都不像公司員工,但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沒有任何人攔下他們。

眼前是一棟彷佛方尖碑般的尖塔型大廈。

這麼一來,就只能考慮對方是潛入一般人無法進入的特別展望臺上方,或是蓋在地上的蠟人館的蠟人裏面了。

「咦?」

像是電視廣告一般,鈴乃只用單手拇指便轉開蓋子,然後當場一飲而盡。

蘆屋說的話也有道理。

鈴乃下定決心等這個工作結束,一定要用武身鐵光將漆原給打下樓後,總算勉強用補充的聖法氣撐到了反應回來。

在一旁聽電話的蘆屋出聲問道。

「這裏是哪裏?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啊?」

「……那是什麼意思。」

「這麼做不會害這裏的重要電腦或其他東西壞掉嗎?」

「不然……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啊,意思是對方並非常駐在那裏吧。』

持續儘可能地擴大探查範圍的鈴乃,在反應回來之前都不能停止放射聖法氣。

「由我們這邊來把天使燻出來吧。你也過來幫忙。」

「……啊啊!我不管了啦!」

「如果相信貝爾的說法,就暫時不需要擔心佐佐木小姐的安全。雖然要是一直髮生那種意外,電器賣場的人或許會感到困擾,不過晚上十二點能看的電視並不像白天那麼多吧。只要拜託佐佐木小姐的雙親晚上別打開電視,就算再等六小時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警衛因爲眼前突然有人消失而顯得狼狽不堪,而漆原則是直接在他面前轉過身向鈴乃招手,然後兩人便悠然地走進聳立在澀谷區代代木的地標,通稱doo塔的doo代代木大樓。

鈴乃腦中浮現被漆原弄得亂七八糟的電腦桌,開始擔心起事情結束之後,漆原是否能夠好好地將地圖放回原本的地方。

「呃,我本來就打算晚點要打電話給她。不過就我剛纔在東京鐵塔用望遠鏡確認的狀況,那裏似乎沒有戰鬥的氣息。如果她跟天使打了起來,應該遠遠就能確認到那股非比尋常的聖法氣,所以應該是不用擔心吧……」

「仔細想想,對方也不是隨時都在發射聲納……倒不如說那個叫拉貴爾的傢伙一直停留在特定地點的可能性還比較低呢。」

雖然鈴乃至今依然不太瞭解漆原到底在說什麼,不過既然都來到了這裏,再繼續拖延下去也沒用。

「爲什麼不行?」

然而真奧卻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低聲說道:

真奧因爲蘆屋那一臉覺得下可思議的表情而皺起了眉頭。

「久等啦。我已經知道哪個頻寬能在關東地區內傳到最遠的地方了。只要對着天線發射,就能讓聲納乘着那個頻率散播出去。直接觸摸可能會產生高頻波熱,所以要小心點喔。」

儘管地上還很熱,但一到了以兩百七十二公尺的高度爲傲的doo塔頂,呼嘯的寒風便毫不留情地吹向微波天線的基座。

漆原從僅限特定人物使用,通往大樓內部以及用來維修和檢查天線用的通道探出頭來。他正用手攤開在手機目錄裏也有記載的都內電波範圍圖,不過那張是特別爲了業務用途所設計的地圖。

「怎麼了嗎?」

「喂,路西菲爾,你到底打算上哪兒去。現在離車站愈來愈遠羅。」

「我要你利用doo手機頻寬的電波打出聲納。對象只要設定爲不可能出現在日本的大量聖法氣就可以了。在那些反應中,其中一個就是天使。」

漆原跟真奧講完電話後——

說着不曉得稱不稱得上是過於激動的怨言,真奧與蘆屋緩緩地走下樓梯。至於這個樓梯,居然還特地在各樓層揭示遊客大略消耗了多少卡路里,讓真奧因爲這無意義的新發現而變得更加不悅。

「你們沒找到嗎?」

鈴乃原本就穿着容易被風壓影響的浴衣,再加上那又是夏衣的材質,因此幾乎等於是直接用肌膚在承受冷風。

無視因爲被人當面評價很弱而心有不甘的鈴乃,漆原快步走向大樓的入口。

對真奧來說,即使自己能夠保持魔王的形態,若無必要也不想一直待在這種迎風的高處。

一道彷佛隱形電流般的觸感沿着擴散的聖法氣波,透過doo塔的天線回到了鈴乃體內。

持續從鈴乃手中放射出的聖法氣一與微波天線融合,就像是在空中張開了一張看不見的電網般迅速地往四面八方放射出去,擴展成一個巨大的光環。

在一陣雜音之後,聽筒中便馬上出現了漆原的聲音。

「你跟艾米莉亞應該能透過某種方法補充聖法氣吧。」

鈴乃在發出呻吟的同時,將手伸進懷裏拿出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

「這樣啊,要不要試着跟艾米莉亞聯絡看看?」

「啊?」

「真令人不安。希望他別採取什麼特別花錢的手段就好了。」

鈴乃因爲寒冷而縮起身子顫抖。

漆原笑着點頭。

『我知道了,我這邊會想點對策。總之你跟蘆屋就先在那裏待機吧。要是事情順利或是有什麼狀況我會通知你,晚點再連絡吧。』

「現在徵信社應該也下會幫忙找人吧……總之先等個十五分鐘看看。要是到時候還沒聯絡,大家就先找個地方會合一下吧。」

『不曉得,她還沒跟我聯絡……咦?什麼?』

「不會不會,放心啦。倒不如說因爲搭載聲納會壓迫到頻寬,所以動作若不快點,或許會造成通信障礙也不一定呢。」

「我們已經在東京鐵塔繞了一圈,不過並沒有發現類似的傢伙。惠美那邊怎麼樣,她有說什麼嗎?」

「我不知道……漆原那傢伙自信滿滿地說有什麼對策。」

「所以我纔不是找能夠勝過大天使的艾米莉亞或魔王真奧,而是找你這個普通人類來做啊。如果是你的力量,應該能以弱到剛好的力量擴散出去吧。」

『路西菲爾他……喂,我換給路西菲爾聽,你等一下。』

鈴乃展開的光環——探信聖波傳來了反應。

看見一位少年穿着洗到變形、磨損的T恤接近,警衛理所當然地上前攔住漆原打算盤查。

「我……有話想問那個人,在成爲魔王並侵略安特·伊蘇拉失敗的現在……這樣下去,或許會因爲被天界搶先,而失去這個機會也不一定。」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而已。所以這樣下去,或許得眼睜睜地看對方發射下一次的聲納了。該怎麼辦纔好。」

也沒做什麼說明就直接出發了。

「不、下過這裏應該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去的地方吧?」

「不用裝傻啦。跟我們相比,你們最近實在是太肆無忌憚地使用力量了。」

鈴乃正在漆原的帶領下,走在夜晚的代代木街道上。

「唔!」

「喔,原來你們是用那個啊。」

「雖然我們現在找不到拉貴爾,不過還是得趁那傢伙發射下次的聲納之前,鎖定他的所在位置纔行。這點光靠我們是辦不到的。現在也沒時間叫艾米莉亞回來了,所以就拜託你啦。」

「說到現在使用跟電視電波一樣大範圍頻寬的機械,就只有手機了吧。」

然而即使擁有超人的力量,那也只是跟普通人類相比的狀況,鈴乃本身的聖法氣量依然遠遠不及惠美。

「該、該不會……你要我做跟拉貴爾一樣的事吧……」

「……來了!」

若再這樣持續放射聖法氣,力量馬上就會耗盡。

「要是被我發現那傢伙正在底下的餐廳喫飯,我就要把可樂灌進他的鼻子裏面!」

鈴乃的懷裏確實藏了保力美達β的小瓶子,但她並不打算在魔王城居民面前公開補充聖法氣的具體手段。

「怎麼了?」

「沒錯。」

相較於晴空塔,東京鐵塔因爲總是處在燈光照耀之下,所以很少有光源上的死角,而展望臺以外的部分,看起來也沒隱藏什麼可疑的人影。

光環以doo塔爲中心,緩緩擴散到數百公尺外遠的地方,而光芒在與大氣融合之後也開始逐漸消失。

然而那對隱藏在隨意留長的前發底下的紫色眼睛一微微發光,漆原的身影馬上便從警衛的視野裏消失。

「……不、不行了……」

「雖然目前資料還太少,不過若澱川橋家電的那起事件也是受到聲納的影響,距離醫院那發聲納之間大約間隔了五!六個小時。所以說下次……」

說完後,將手機收進口袋的真奧開始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樓梯,蘆屋也尾隨在後。

「嗯,對方或許目前並不在鐵塔裏面。」

漆原與鈴乃原本之所以會留在代代木,就是因爲那裏有能直通東京鐵塔與晴空塔的電車。一旦離開車站,除非兩人使用超常的手段,否則根本就無法快速地移動,這麼一來到了必須戰鬥時,或許會導致力量不足也不一定。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那棟建築物在都會的黑暗夜晚裏顯得充滿威嚴,接着鈴乃便在四角皆設有紅色航空障礙燈的那棟大廈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標誌。

站在一旁的漆原,露出好像在說「看見好東西了」似的陰險笑容。

「探信聖波!」

相較於狼狽的鈴乃,漆原倒是顯得氣定神閒。

雖然蘆屋看起來無法理解真奧的話中之意,但真奧還是無視那樣的部下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給鈴乃。

接着鈴乃放鬆力道,滿臉大汗地喘着氣。

「距離這裏東南方約六公里處有一個,東北東約十五公里處有兩個,西南附近也有一個非常微弱的反應……」

聽完鈴乃氣喘吁吁的報告後,漆原皺着眉頭比對手上的地圖。

「西南是笹冢的方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變微弱,不過那應該是沙利葉吧。東南約六公里處是東京鐵塔,東北東十五公里則是在晴空塔附近。如果晴空塔那個是艾米莉亞跟阿拉斯·拉瑪斯……看來得打個電話給真奧了。東京鐵塔那裏果然有人……」

「還有……另一個地方……」

「咦?」

即使滿身大汗,鈴乃還是快速拔起了別在頭髮上的十字型玻璃髮簪。

在發出一陣光芒後,鈴乃纖細的手上已經握着一支由髮簪變化而成的巨槌。

鈴乃無視害怕自己將因爲沒有好好說明就亂使喚人而被打飛的漆原,儘可能地移動到天線底座的邊緣。

「就是這裏。」

「啊?」

「準備好了,路西菲爾。有不知名的東西正在靠近這裏。」

鈴乃以認真的眼神,俯視眼前的代代木夜景。

在往來行車的燈光中,一道特別強烈的光芒正以極快的速度,沿着doo塔的外壁往上攀升。

「要來了!」

「什、什麼東西?」

漆原因爲來不及做好應戰的準備而驚慌失措,鈴乃則是爲了隨時對應突發狀況而後退一步做好準備。

鈴乃打算等對方一飛上來這裏,就要用大槌全力往對方的頭頂招呼,因此她擺好架式,並用剩下的聖法氣一口氣強化全身。

既然對手理所當然似的沿着外壁飛行,那麼或許也必須做好空中對戰的覺悟。

風的聲音改變了。

鈴乃踢了尖塔一腳後,便飛入了新宿的夜空之中。

更何況眼前的千穗並未遭人操縱,依然維持着鈴乃所熟知的佐佐木千穗的人格。

「那個,因爲這樣似乎不太好,所以還是別再這麼做會比較好。」

「咦?啊,不是啦。這只是用在澱川橋家電買的耳機麥克風連到手機上而已。雖然用這副打扮走進店內有點難爲情。」

發現千穗的耳朵與睡衣口袋間連了一條黑線的漆原沮喪地跪在地上,鈴乃則是驚慌失措地詢問千穗。

從惠美的話與千穗的戒指來看,至少可以確定那個能以對千穗的肉體毫無副作用的方式,賦予她過剩的聖法氣力量者,應該不是加百列那一方的存在。

千穗儘可能地將右手拉到右耳後方,左手則是維持着幾乎跟右手相同的高度往前伸出,立起食指。

「……?」

「你們的對手是我!」

無聲的訝異襲擊了鈴乃。

「啊……是鈴乃小姐跟漆原先生!」

就在這個時候,漆原發現千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正發出與眼睛顏色相同的紫色光芒。

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正浮在兩人面前。

「啊,也對。畢竟加百列都來了呢。」

面對漆原的提問,千穗不知爲何有些困擾地以彷佛快哭出來似的表情回答:

「……這樣啊。」

雖然是千穗的聲音,但那卻是千穗不可能通曉的語言,如同鈴乃剛纔所做的一樣,她瞄準doo大樓的天線射出了光箭。

「您是基於某個目的才藉助那股力量過來的吧?不過您現在沒有時間在這裏向我們說明那個目的,而且那股力量應該也無法讓千穗小姐突然成長爲一流的戰士。魔王跟艾謝爾在東京鐵塔,艾米莉亞則是在晴空塔。」

「有人說這樣會破壞世界之力的平衡,最好不要只從其中一邊去刺激它。」

那是一道無論規模還是蘊含的聖法氣都遠遠超過鈴乃的「探信聖波」。千穗用來發動法術的咒語,在神聖韋斯語中就是與「探信聖波」同義的句子。

由於包圍千穗的光芒怎麼看都是聖法氣,因此漆原開始懷疑該不會是魔力精製連帶讓千穗覺醒了什麼奇妙的能力。

那是對與漆原和沙利葉如出一轍的紫色眼眸。

她擺出日本弓道中發射前的最後步驟——「會」的射形,要不是穿着花紋睡衣與醫院拖鞋,甚至會讓人聯想到神話中月之女神的莊嚴姿態。

「千、千穗小姐?」

天兵大隊見狀,便準備去追擊千穗。

「你不可能會知道那種事。那通電話,是在跟誰通話?」

纔剛看見她的兩掌之間發出銀色的光芒,千穗就已經側身將雙手分開。

「武光衝星!」

「你們這些庸俗的傢伙給我閉嘴!」

雖然她看起來像是在跟某人對話,但鈴乃與漆原當然什麼也沒聽見。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準動!」

「剛纔的那些法術光球,是瞄準千穗小姐吧?還有你們追擊千穗小姐時的眼神,看起來可是一點都不像天使喔?你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之後一定會向大家說明!請你們要小心一點喔!」

不過這些人之前造訪Villa·Rosa笹冢時明明還是天使的樣子,現在卻在長袍底下加了T恤與運動服,看見他們這副半桶水的日本模樣,就算不是鈴乃,應該也會想指責他們庸俗吧。

鈴乃小心謹慎地舉起巨槌說道。

相較於鈴乃的探信聖波,千穗放出的光芒無論前進多遠都沒有衰弱的跡象,呈放射狀在東京天空中擴展閱來。

來人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只有睜開的眼睛顏色與平常不同。

除此之外,鈴乃還同時利用這個反動迴轉巨槌,瞄準天兵的背全力揮下。

鈴乃將巨槌伸向站在自己前方的天使,散發出深灰色光芒的長髮隨風飄動。

「是概念收發嗎?」

「不是這裏!咦?啊,是、是那樣嗎?」

「啊?」

「不、不是我說的啦!呃,那個,是電話另一端的人……」

另一方面,在看見鈴乃充滿鬥志的樣子後,天兵大隊的四位天使皆難掩疑惑。

既然如此,那麼千穗跟電話另一端的某人,應該是基於某個目的纔會來到這裏。

「區區人類,居然想制裁我們這些天界的使者,別笑死人了!」

「啊……貝爾,只要讓我口頭教訓一下,那個……」

漆原與鈴乃瞪向光球飛過來的方向,那裏有四個浮在空中的人影——

「第一!你們主人的行爲,傷害了無辜的人民與民衆的財產。大法神教會在此基於正義,命令你們做出相對應的賠償!第二!針對你們未事先警告便企圖傷害大法神教會信徒這點,我要求你們提出相對應的理由!若你們願在『神』之名下坦白招認與悔改這兩項罪狀……唔!」

「真奧哥,是在東京鐵塔吧?」

「他們的行爲傷害了無辜的人類,併爲異世界帶來了許多的傷害。那是身爲天使不該有的行爲。既然如此,那麼我就必須修訂這一點纔行!」

「人類,把武器收起來!我們是隸屬於加百列大人的天兵大隊!你的行爲違背了神的意旨與加百列大人的目的……」

而將那道金光與紫瞳的神祕性破壞殆盡的,則是一件以淡粉紅色爲基調花紋的睡衣,以及用磨損的金字標示醫院名稱的綠色拖鞋。

即使沒被打飛,但這股從體內往上爆發的衝擊還是讓天兵失去了意識,讓他掉到了漆原所在的尖塔屋頂上。

「到底是什麼人!」

「喂,佐佐木千穗,你是在跟誰說話?」

「咦,可、可是……」

留在doo屋頂上的漆原見狀,便吹起了口哨。

「啊?那是怎樣啊!」

雖然兩人理所當然地感到十分驚訝,但千穗似乎也沒預料到會見到他們。千穗將手抵在耳朵上後,居然就直接開始說起話來了。

「武光烈波!」

「我知道。不過若是由在上位者出來收拾這個場面,他們就無法切身地體會失敗的痛苦,也沒辦法在真正的意義上反省自己的錯誤。」

「如果你們打算假借神聖之名危害人類……那就由我來矯正你們!」

千穗以差點快哭出來的模樣對着漆原辯解,鈴乃則因爲這幅難得一見的場景而稍微恢復了冷靜。

「呀啊!」

金光閃閃的千穗以平常的語氣問道,還無法接受這種異常狀況的鈴乃只能點頭回應。

天兵大隊因爲被人類如此指摘而感到動搖。

「嗯、嗯。」

不過鈴乃並未發問,取而代之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動巨槌。

維持着明確形狀的金色光環,以doo塔爲中心向周圍的大氣擴散。

「覺悟吧,天兵大隊!審判就要開始了!」

「席魯庫·艾特歐·魯西特!」

說完後,千穗便彷佛一顆流星般飛往位於東北東方向的東京晴空塔。

「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千穗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別多管閒事啦,笨蛋,呸呸呸!』……那個人是這麼說的。」

他們是手裏拿着劍的天兵大隊。隸屬於加百列的天使軍隊,正傲然地浮在夜空中打算制伏鈴乃等人。

「呃啊!」

鈴乃以響亮的聲音宣佈審判,但天兵們並未給她說完的機會。

「……天兵大隊!」

「唔哇,真刺激!」

「喔,是嗎?不過就連使用墮天之力的天界大天使,都曾經向我告解懺悔自己的罪行呢。唉,反正……」

身上閃耀着金光的千穗,將雙手高舉過頭。

這些天使們之所以會感到動搖,或許是因爲有某種程度的自覺也不一定。

鈴乃不慌不忙地用武身鐵光的握把擋下利劍。

doo代代木大樓的尖塔上空,鈴乃正挺身阻擋在四對翅膀面前。

相較於惠美的聖劍、沙利葉的大鐮刀以及加百列的杜蘭朵之劍,對方使用的是用金屬鍛造的普通長劍。

來人正是照理說還在西海大學附設醫院住院的千穗。

「…………!」

「……我、我知道了。」

「咦?」

鈴乃以猙獰的笑容,仰望自己過去曾經屈服的天使。

就連漆原也僵在原地,彷佛剛纔驚慌的模樣都是騙人似的。

前首席異端審問官克莉絲提亞·貝爾舉起巨槌,燃起體內聖法氣散發出強烈的魄力,讓侍奉大天使的四位天兵大隊忍不住端正架勢。

「站住!」

天使們沉默地亮出武器,用過去曾抵在她身上過的長劍發動攻勢。

「騙人的吧?爲、爲什麼?」

衝擊波穿過嚇得縮起身子的千穗旁邊,鈴乃則像是追着自己放出的攻擊般從doo大樓跳入夜空。她以纖細的手臂揮舞巨槌所放出的衝擊波,彈飛了從夜空中飛向千穗背後的四顆光球。

漆原以銳利的視線回應千穗所說的話。

「……千穗小姐,如果在這裏的事情辦完了就快點離開,那些傢伙交給我們來處理!」

漆原站在天線的底座旁邊打算勸阻鈴乃,但卻被她制止了。

千穗從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拿出了一把銀色的光弓。

鈴乃輕輕一笑,揮動握把彈開利劍。

「什麼叫做神的意旨!宣揚要愛自己鄰人的神,怎麼可能會允許他人毫無意義地傷害無辜的少女以及這個國家呢!我纔想問你們這些假借神之名傷害他人的傢伙……」

千穗向漆原確認。看見漆原點頭後,千穗微微露出笑容說道:

「呃,我現在沒有時間詳細說明!話說剛剛在這裏發射聲納的人,是鈴乃小姐吧?」

「你們如果不靠偷襲,就連『區區人類』也贏不了嗎?」

鈴乃旋轉巨槌,快速回轉了三下後才重新將巨槌扛在肩上。

「這是利用聖法氣強化並突破身體極限的招式。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惡魔用的法術……接下來,換誰想嘗試看看?還是說要乖乖地接受我的審判,跟加百列一起承認自己的錯誤……看來是不可能呢。」

剩下的三位天兵,沒等鈴乃說完便一齊攻了過來。

從三個不同方向襲來的天使之劍,全都被鈴乃用巨槌前方圓滑的部分巧妙架開,並用握把接下。

「什麼!」

「哇喔!」

天兵與漆原同時發出驚呼。

鈴乃用浴衣的袖子捲住劍刃空手抓住,然後用灌注了聖法氣、穿着草鞋的右腳跟狠狠地踢向劍刃側邊。

照理說是在天界鍛造的劍,就這麼連同握劍的手腕關節一同粉碎。

「要是有碎片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可就不炒了,垃圾要好好帶回家啊。」

鈴乃一臉遊刃有餘地將從天兵手中掉落的劍柄與劍刃碎片收進袖中。

「那麼,我已經給過你們兩次投降的機會,所以沒有下一次了。這個國家佛祖的忍耐極限似乎是三次,不過我兩次就很夠了。」

鈴乃重新用兩手提起巨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

天使們完全來不及反應。

鈴乃用灌注了聖法氣的腳跟往空中一踢,便發出有如大炮般的聲響。就在天兵們因爲巨響而分心的一瞬間,穿着浴衣的聖女早已從原本的正面,繞到了他們的後方。

而下一個瞬間,剛在敵人背後現身的鈴乃又以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再度出現在天兵面前,背對着他們飛翔。原本做好承受巨槌衝擊的天兵們,因爲只感覺到空氣吹拂的觸感而露出訝異的表情。

鈴乃用力揮了一下巨槌,並用空着的左手整理散亂的頭髮,然後彷佛剛施展完拔刀術收鞘般的將武身鐵光恢復成髮簪,重新插回頭上。

「武光舞·鳳仙花。」

被撐到極限的UN×LO的T恤,因爲無法承受獨角魔王撒旦轉身的動作而處處應聲破裂。

「……喂,蘆屋,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忐忑不安啊?」

某個東西正從遠方的天空逼近。

「既然你人在地上,那一開始就給我說清楚啊!居然害找白花了那麼多錢啊啊啊!」

「喔?哎呀,真巧呢,烏龍麪店的青年。」

發完牢騷後,總算將頭髮整理到能見人程度的真奧與蘆屋心情黯淡地走出建築物,回頭仰望自己纔剛爬上爬下過的東京鐵塔。

「嗯,我的眼睛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真是的,惠美不接電話,我們也沒找到拉貴爾,真搞不懂我們到底來這裏幹什麼。」

三道聖法氣的衝擊波響徹新宿的夜空。

而是鈴乃每天理所當然都會接觸到的金屬。

「東京哪有可能會出現什麼極光啊!大概是煙火吧?」

「別小看人類。好好地體會一下活着的痛苦吧。」

就在漆原掛斷電話的十幾分鍾後,彷佛利用墊板的靜電惡作劇般,真奧與蘆屋的頭髮突然隨着一陣莫名的惡寒而翹了起來。

整個世界頓時籠罩在從黑暗底部湧出的綠色光芒之中。

那看起來似乎是千穗之前放出的光環,不過除此之外,還伴隨了其他東西。

男子上下晃動着嘴裏的牙籤,並刻意摘下太陽眼鏡睜大眼睛給對方看。

位於流星後方的金色光帶,像是爲了包圍東京鐵塔似的一口氣往這裏逼近。

「你、你……你該不會……」

蘆屋以有些莫名其妙的方式提出諫言,然後跟周圍的人一樣指向天空。

「啊?你……」

漆原發自真心地感到恐懼。

「老加。你知道這些傢伙在日本嗎?」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天使,到底是什麼?」

「該不會是極光吧?」

「嗯?」

真奧、蘆屋以及疑似拉貴爾的男子同時發出驚呼。

變化馬上就發生了。

「哎呀?」

一道流星正從南方往這裏逼近。

真奧說出以魔王而言十分合情合理的感想。

鈴乃與漆原茫然地看着散發金光的魔力光帶,從頭頂上往東南的方向飛去。

「……?」

光之陣雨直接擊向真奧與蘆屋,爆炸頭的男子也因爲隨之產生的衝擊波而不禁遮住了瞼。

吸收了蘊藏在金色光環中的魔力之後,魔王撒旦與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就在這一瞬間降臨了東京鐵塔。

男子推了一下太陽眼鏡,看向蘆屋與真奧。而且不知爲何,他的嘴裏還叼着一根牙籤。

「喔喔,好可怕。」

真奧集中精神提防羣衆產生混亂或是敵人出現,然而或許是因爲外觀看起來很漂亮,所以即使這現象不管怎麼看都是天地異變,現場還是沒有半個人覺得情況嚴重。

那就是「鐵」。

鈴乃因爲聽見漆原的話而拾起頭,並小心地將劍的碎片收進袖子裏面以防掉落。

漆原從大樓呼喚正歪着頭感到納悶的鈴乃。

「嗯,完全沒有。」

「原來你真的在地面上喫飯啊啊啊?」

「……喔?」

雖然兩人已經在這裏閒晃了好一段時間,不過東京鐵塔的人口密度還是完全沒有降低的跡象,正當真奧與蘆屋判斷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找到連臉都沒見過的對象,開始感到束手無策時——

「原來你這傢伙就是拉貴爾啊!」

儘管形式不同,但千穗做的事情其實跟鈴乃一樣,都是發射某種聲納。既然如此,那同樣也會以「反應」的形式將某種信號集中傳回施術者指定的地點。

「聖法氣的光……那就是讓我們心神不寧的原因嗎?難不成是惠美?」

儘管從那片黑暗中傳出來的惡魔之聲,有着足以讓人感到血液凍結的魄力,但語句中卻充滿了完全不符合聲音重量的小家子氣怨恨。

「漆原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

在這瞬間,逼近的光環接觸到了塔頂的天線,包圍鐵塔的光芒也宛如陣雨般的灑落一地。

「……魔王大人,請您看他的眼睛。」

無視顫抖的漆原,鈴乃擦了一下因戰鬥而流的汗,將放在左袖裏的東西拿到眼前觀察。

不可能。鈴乃不自覺地提高警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當光帶從頭頂上經過時,雖然不多,但鈴乃感覺自己的體內似乎有什麼不好的東西也跟着消失了。

即使不用蘆屋特別說明,真奧當然也明白這點。

「我要把可樂灌進你的鼻子裏面!」

由於兩人平常都沒時髦到會隨身攜帶髮蠟與梳子,因此他們正在利用洗手間的自來水整理頭髮。

「喂,貝爾!好像又有什麼東西靠近羅?」

真奧與蘆屋皺起眉頭互望了彼此一眼。跟先前頭髮翹起來時一樣,一股類似暈船的暈眩感正蠢蠢欲動在兩人的背上游走。

爆炸頭男子對拉貴爾這個名字產生反應,打從心底感到驚訝似的睜大了眼睛。

從正面仔細觀察之後,真奧發現男子的爆炸頭並非純黑,還另外有一撮看起來特別鮮豔、彷佛經過挑染的紫色頭髮。

特別是這已經是蘆屋的頭髮今天第二次被鈴乃的聲納所害,然而不清楚實際狀況的兩人當然無從得知這件事。

這一切都是由一個惡魔所爲,且那個惡魔正用足以一瞥就讓人類昏倒、蘊含着強烈怨恨的視線瞪向爆炸頭男子。

「魔力?」

爆發的光環殘渣一抵達真奧與圍觀羣衆所在的東京鐵塔底下的地面,便瞬間朝在場的兩位青年襲捲而來。

千穗發出的確實是聖法氣的聲納,然而——

「嗯……我有不好的預感。」

真奧雖然因爲對方理所當然似的說着流利的日語而感到驚訝,但在他回過神來之前,蘆屋已經爲了保護真奧而插進兩人之間。

外形宛如發光的裝飾吊燈,做爲人類創造的時代監視者的紅色鐵塔底下,正氾濫着將近無限的黑暗。

「!」

真奧因爲蘆屋嚴肅的語氣而看向推着太陽眼鏡往這兒瞧的男子,發現他的眼睛顏色——

不過那道擴散的光環在集中的同時,到底又帶回了什麼東西呢。

「他都沒跟您聯絡嗎?」

「魔王大人,要是被本人聽見您說這種話,您可是會被殺掉喔。而且……」

就在這段期間內,真奧發現某個站在自己附近的圍觀羣衆,正一面仰望天空一面說出奇妙的話,於是慌張地環視周圍。

以塔爲中心開始從全方位靠近此處的光帶,不知何時在天空化爲了一道巨大的光環。

「嗯?」

此時羣衆中有人看向天空大喊。真奧與蘆屋也跟着望向圍觀羣衆所指引的方向。

「這是怎麼回事啊!」

「哇、哇,這是什麼表演嗎?」

兩位青年一沐浴在光中,體內便立即出現異樣感,頭髮也像是爲了與爆炸頭男對抗般開始大爆發,然而兩人還來不及驚訝地互望彼此——

這跟曾經出現在笹冢的魔力結界一樣,無論是綠光內的人還是物體,實際上都存在於外面,所以能夠免於遭到結界內破壞行動的牽連。

「這裏餐廳的烏龍麪也不錯呢!還有筷子也是,這次我有努力用過羅!」

但他說話的對象,卻並非突然現身的兩位大惡魔。

從遠方來看,如同極光般往上攀升的結界,看起來就像是在爲東京鐵塔打上綠色的燈光。

就在這一瞬間。

這無論怎麼想都並非自然現象,但就算是日本,應該也不具備足以引起這種現象的技術。

「……嗯?」

不曉得是基於憤怒,遺是因爲神祕的光環正往這裏逼近,真奧激動地顫抖。

三位天兵無法承受從身體內側產生的衝擊,於是便跟最開始的那位天兵一樣瞬間失去意識,一同朝漆原所在的doo大樓屋頂墜落。

一道咆哮把金光吸收殆盡,將一切全都染上黑暗並炸裂出黑色的光芒,掩蓋了原本打在東京鐵塔上的柔和燈光。

「紫色的,眼睛……?」

綠光包圍了東京鐵塔周邊一帶,同時暫停了裏面所有人的行動。

天兵們使用的劍,當然並非由「進化天銀」所打造,不過卻也不是材質不明的超級金屬。

「喂,那是什麼?流星?」

東京鐵塔底下有一棟能夠搭乘直通展望臺電梯的複合商業大樓——東京鐵塔Leg.Town,真奧與蘆屋正站在建築物內其中一間洗手間的鏡子前面。

「讓我們如此焦躁不安的原因,應該就在那東西的後面。」

「喔?我不記得自己有跟你報過名號啊……」

「哎呀,加百列那傢伙該不會又捅了什麼婁子吧?」

爆炸頭男丟掉了太陽眼鏡,正面承受對方的眼光。

照理說原本是被金色的光之漩渦直接命中的兩位青年身上,居然發出了黑色的光芒。

然後真奧便發現一個戴着太陽眼鏡、留着龐克風爆炸頭的男子,正站在距離自己身後不遠處。

「唔……」

「我沒想到會跟他們扯上關係,所以纔沒告訴你,抱歉啦。」

那個人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出現在這裏的呢。

悠然地浮在魔王撒旦的魔力結界中,並彷佛理所當然似的不受其魔力影響者,正是曾經打算搶奪魔王與勇者之子的那位大天使——

亦即化爲流星追着光帶來到東京鐵塔的加百列。

「……媽媽。」

「……」

「媽媽……」

惠美正抱着膝蓋蹲在東京晴空塔展望臺的角落。

就算阿拉斯·拉瑪斯泫然欲泣地猛力搖着惠美呼喚她,惠美還是沒有反應。

父親還活着。

關於五年前那段離別的記憶。惠美一直以來總是將站在自己面前、因爲淚水而模糊的父親身影烙印在心裏,將喪父的悲嘆與憤怒化爲力量持續戰鬥下去。

跟父親的事情相比,天使並非超常存在這點只能算是件小事。畢竟她原本就沒把路西菲爾跟沙利葉當成是超常的存在,這只不過是讓惠美更加確認他們是與自己敵對的一個強大勢力罷了。

比起這種事情,父親尚在人世。

明明這不但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實,更是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希望。

但惠美的腳卻畏縮得動彈不得。

加百列說謊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吧。畢竟就算欺騙惠美說諾爾德還活着,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好處。

加百列所說的「天界的危機」之一,恐怕就是萊拉與諾爾德生下艾米莉亞這孩子的事實,將連帶產生讓天界與天使的神聖性降低的危險吧。

天界與天使之所以成爲衆人信仰與崇拜的對象,就是因爲他們是遠遠超乎人類想像的超常存在,若被人得知他們只不過是擁有不同文明的人類,其威勢將會一口氣跌落谷底吧。

因爲即使規模不同,安特·伊蘇拉的人類還是能使用跟天使沒什麼兩樣的奇蹟。

所以如果要說謊,加百列應該會說諾爾德已經死亡並離開人世了纔對。

即使父親尚在人世,依然有可能生病或受傷,而且這也無法抹去和平的生活遭人全數破壞後所產生的痛苦與憎恨。

「只是在想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因爲媽媽最喜歡放宗熊跟咖哩了!阿拉斯·拉瑪斯也最喜歡媽媽了!所以等長大以後,阿拉斯·拉瑪斯,要當放宗熊,跟咖哩!」

惠美感到有些納悶。因爲她到現在都還沒讓阿拉斯·拉瑪斯喫過咖哩。

加百列擺出不符合自己風格的認真表情說道。

「咦?」

全身包圍着金色光芒的來人,對一看見自己的身影就變得啞口無言的惠美說道:

不過驅使惠美討伐魔王的重要齒輪突然被人從旁拆了下來,導致她內心思考的方式改變這點,依然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唔!是、是誰?」

阿拉斯·拉瑪斯的眼睛突然變得閃閃發光,用力舉起雙手如此宣言。

「千、千穗……你那個樣子是……」

「嗯!還有,還有啊!」

「一起去吧。我會幫你做一個入口。」

惠美的父親是個農夫,雖然力氣很大,但依然不是經歷過戰鬥訓練的戰士。跟魔王軍交戰過的惠美十分清楚惡魔的力量與殘虐,所以在看過自己被毀滅的故鄉遺址後,馬上便得出諾爾德因爲力有未逮而死於非命的結論。她無法不那麼想。

「要喫咖哩嗎?」

由於沒想到對方會提出具體的職業,再加上這答案實在是太出人意料,因此惠美在陷入一陣沉默後,臉上便露出了柔和的笑臉。

但加百列卻是這麼說的。

所以每當她想着一定要讓魔王也嚐嚐跟父親所承受過的相同的苦楚與疼痛時,腦中總是會浮現出那個瞬間。

加百列傲然地在充滿綠光的世界中俯視兩位大惡魔。

光是這點就足以讓惠美看不見前方。惠美稍微拾起頭一看,便發現阿拉斯·拉瑪斯正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緊盯着自己。

穿着刷破牛仔褲搭配T恤,打扮輕鬆的爆炸頭男背上,理所當然似的出現了閃閃發光,但看起來不太適合這副打扮的翅膀。

『並不是所有天界的人,都覺得只要用工作當藉口就能爲所欲爲。大家只不過是不想死而已。再怎麼說,我們還是有自己身爲受人崇敬天使的自覺啊。』

「我要當,放宗熊!」

「吶,阿拉斯·拉瑪斯。」

「明明我都還沒找出答案……要是讓他們被帶到遠方,我可是會很困擾呢。」

「……不,我沒事,雖然沒事……」

『哎呀,這下可不妙了。』

「走吧,遊佐小姐。」

「對我來說,勇者的工作實在太沉重了。我原本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農家女孩。要是我從小就接受英才教育,應該就能不在意那些小細節直接打倒魔王,並擁有更強烈一點的使命感也不一定。」

就在惠美沿着跟進來時相同的工程用通道走出展望臺的屋頂,將意識集中到腳底準備全力飛行時——

不過——

「對不起,媽媽,好像變得有點軟弱。」

然而就算情況不至於演變成戰鬥,還是有鈴乃所說的「魔王被帶去安特·伊蘇拉」的危險性存在。

『等、等等……』

父親諾爾德還活着。

「現在不行喔。因爲東京鐵塔附近已經都被真奧哥用魔力結界封鎖起來了。要是硬闖進去,會替附近的人造成危害。」

「你想怎麼辦?」

「光是知道爸爸還沒死,那傢伙好像就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敵人……」

儘管來到日本以後,惠美與魔王基於種種原因而經常有彼此往來的機會,但她從頭到尾都還是將魔王視爲最終必須打倒的敵人。

既然如此,那麼主要的戰場一定是真奧與蘆屋前往的拉貴爾所在地——東京鐵塔。

既然確定了拉貴爾的行爲會對日本、千穗以及萊拉造成危害,那麼就目前而言,拉貴爾無庸置疑地是惠美的敵人。

若那兩人打算跟加百列與拉貴爾戰鬥,一定百分之百沒有勝算。

不曉得是怎麼辦到的,只見加百列接連穿過牆壁與窗戶,等注意到時,他人已經在展望臺外面了。

阿拉斯·拉瑪斯大概是聽不懂太難的話吧,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即使如此小女孩依然確實地察覺到惠美想表達的事,並用簡短的話重複說了一次。

「……這樣正好能幫我打起精神呢。」

「嗚?」

即使被人揭露諾爾德只是個普通的農夫,也能用他回到天界或被拔擢爲天使等理由矇混過去。

然而時間卻不給惠美迷惘的機會。

加百列曾經說過他是在這裏預防拉貴爾從東京鐵塔放出的聲納波,受到晴空塔發出的測試數位電波干擾。

「……這樣啊。」

「媽媽?沒事吧?你肚子痛嗎?」

拉貴爾與加百列的視線在某處交會。

「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大家果然還會繼續待在日本呢。」

惠美動搖了。雖然她一點都不想告訴對方跟重要的友人千穗有關的情報,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她心裏的某處還是隱藏着只要告訴對方少女的狀況,就能更加接近父親一步的邪惡誘惑。

「嘻嘻。」

「喔,看起來好像變得很有趣呢。」

『就聊到這裏吧。再怎麼說還是自己的事情比較重要,這個話題就先到此爲止。關於我提供的情報,就當作是附贈的好了。下次見面時,再告訴我些什麼吧。』

雖然在首次以教會騎士的身分踏入戰場時,惠美就已經清楚地自覺到自己想消滅魔王軍這個願望,最根本的理由就是替父親報仇,就只是爲了這一點而已。

那股能量與加百列都是往南方前進。恐怕是真奧所在的東京鐵塔發生了什麼事吧。

「反正這又不是第一次將結論延後了。現在必須先爲了守護重要的東西行動纔行。以後的事情……就等以後再考慮吧。」

阿拉斯·拉瑪斯在惠美懷裏很有精神地舉起手,然後直接擊中了惠美的鼻子。

『雖然這可能會讓你有點迷惘。』

然而即使如此,惠美還是一動也不動。

加百列遺留的土產——「研磨微增」的空罐正在惠美旁邊滾動。

如今已經不是擔心有沒有可能被地上的人看見的時候了。

而關於剩下的齒輪,接下來到底該跟什麼樣的齒輪與行動,她現在還找不到答案。

說完後,加百列便飛出展望臺,追着那股神祕的巨大能量離開了。

在魔王城時,蘆屋應該也有特別注意不讓阿拉斯·拉瑪斯喫味道太強烈的東西纔對。所以阿拉斯·拉瑪斯對咖哩應該沒有喜不喜歡喫的概念……

換句話說,就是千穗目前的狀況。

「我說啊,這點小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過……」

阿拉斯·拉瑪斯說等長大以後,想成爲惠美最喜歡的東西。

當然就算父親還活着,惠美對魔王的怨恨也不會因此消失。

加百列停止露出奸笑,一口氣喝乾了手上的咖啡。

「媽媽,不喜歡,當勇者嗎?」

似乎還想繼續說下去的阿拉斯·拉瑪斯,朝惠美探出了身子。

「什麼事?」

「……吶,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與千穗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那道光芒之中,只剩下高空的強風留在原地呼嘯。

「我這邊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老加,爲什麼你沒待在另一座塔而跑來這裏了?這樣要是害下次聲納的精確度下降怎麼辦!」

惠美的問題讓阿拉斯·拉瑪斯驚訝地眨起了眼睛。正當惠美心想小女孩可能還無法理解這類的問題時——

「等千穗姊姊康復後,我們再一起去喫吧。」

「唔!」

「耶!」

「因爲艾米莉亞跑來礙事啊。不過已經沒必要再發出聲納了。剛纔那股能量波應該不是普通人所爲,現在應該不用費什麼工夫就能找到那個人吧。」

只見銀色箭矢伴隨着一股強大的魄力被射入夜空,同時以光的軌跡載着千穗與惠美往南方飛翔。

這麼一來,無論他想怎麼扭曲「勇者艾米莉亞之父」的形象都沒問題。

「阿拉斯·拉瑪斯長大後想做什麼啊?」

在告訴惠美諾爾德或許人在日本之後,加百列便向她索取代價。

「唔噗!」

而另一個更單純的理由就是,每個人都會憎恨殺害自己雙親的仇人。惠美與真奧之間的關係原本就稱不上良好,若讓她再次得知父親的死訊,必然會增加惠美對「魔王撒旦」的恨意,如此一來就能讓妨礙天界的兩人彼此互相殘殺。

一道光芒從比惠美目前所在的展望臺還要高的地方下降。

惠美爲了掩飾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而將阿拉斯·拉瑪斯拉近自己緊緊抱住。

在全身纏繞着金色聖法氣的千穗回答惠美的問題之前,她已經先憑空拿出一把銀色的弓箭,並搭上聖法氣的箭矢。

惠美無力地笑道,然後再次將臉埋入膝蓋。

因爲她應該戰鬥的對手、戰鬥的理由,以及該守護的東西,都已經變得一片混亂。

一股巨大的能量通過在良心和慾望之間搖擺不定的惠美下方。

「以前,是那樣沒錯啦。不過要是沒當勇者,我就不會遇見阿拉斯·拉瑪斯了,所以現在倒是沒那麼討厭。」

因爲不同於剛纔的理由而變得淚眼盈眶的惠美,總算重新站了起來。

「你想當放鬆熊嗎?」

爆炸頭男隔着撒旦與艾謝爾,向對面的加百列出言抱怨。

除了惠美與阿拉斯·拉瑪斯之外,現在晴空塔應該已經沒有其他的人。而就連阿拉斯·拉瑪斯本人,也已經跟惠美融合並進入她的體內了。

「咖哩!」

在當上勇者以前,身爲一個安特·伊蘇拉的人類,魔王軍所散播的破壞與悲劇全都難以讓人原諒。

「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些人會乖乖地放我們走呢。他們的表情好恐怖喔。」

「你覺得我們會放你們走嗎?」

彷佛從地底響起般的邪惡聲音,散發出即使壓倒兩位天使依然綽綽有餘的威嚴。

「你們兩個,別以爲能從這個魔力結界裏向外踏出一步。」

「……」

魔王撒旦,以及惡魔大元帥艾謝爾。

兩位天使與兩位惡魔,在被魔力封閉起來的東京鐵塔展開對峙。

「基本上這個世界不是沒有魔力嗎?這個人是魔王撒旦吧?雖然我不曉得旁邊那位是誰,不過老加啊,這跟你一開始說的話不同吧?哼?」

「關於這點我向你道歉。不過我可沒說謊喔。我真的沒想到這件事會跟他們幾個扯上關係。這全都是因爲剛纔那個東西。『磅』的一聲很漂亮對吧。」

加百列試着用雙手錶現出光環靠近鐵塔後爆發,然後將魔力灌注到撒旦與艾謝爾身上的過程。

「恐怕萊拉已經抵達了我們所不知道的垃方。應該就是受到那個的影響吧。」

「啊~真是的,那又怎麼樣?只要墮天決定之後,再動員所有天兵把知情者全都殺掉就好啦……反正無論這個國家變成什麼樣子,對我們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不會讓你們那麼做的。」

「……」

加百列稍微瞄了一眼撒旦的表情。然而在那之前,拉貴爾已經率先對撒旦發難。

「話說你這個人也真是的!居然假扮成人類說英文要帥,害我完全被你騙了!明明只要乖乖喫你的烏龍麪就好了,爲什麼要來妨礙我啊?雖然我聽說你們跟老加之間起了些爭執,不過這次我們對你們什麼也沒做吧?能不能請你們別插手天界的事情?」

拉貴爾口沬橫飛地說道。

加百列見狀,便大大地皺起眉頭露出尷尬的表情。

「呃,拉貴爾?我是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啦,不過你用那種說法……」

在這瞬間,撒旦與艾謝爾的背後,竄出了黑色的火焰。

「你們跟艾米莉亞的戰鬥方式都太直來直往啦。」

「哎呀,我這也是在公事公辦。其實我真的不想做這種事,也覺得對那個高中女生很不好意思。或許你們會覺得很好笑也不一定,不過這對我們而言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那還用說。我的工作可不包括戰鬥啊。我不是一開始就說過我這邊光是爲了追萊拉,就已經分身乏術了嗎?」

「如果沒有揹負自己的罪行活下去的覺悟,那就別對其他人抱怨!這裏可是那些揹負着自己一切的所作所爲,拚命活下去的人類們的性界啊!」

看來無論是撒旦的拳頭還是斥責,對拉貴爾都沒什麼效果,雖然剛纔很誇張地飛了出去,但他的外觀看起來依然是毫髮無傷。

儘管撒旦打算收回被擋下的拳頭,但加百列卻緊緊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與劍柄的大小相比,那把武器劍身的部分顯得明顯過短,可見那原本應該是一把長劍。

「唔哇!」

原來杜蘭朵的劍刃居然砍不下去。

「你們那場無聊的內鬨,可是傷害了我們的同伴啊。」

艾謝爾慢了一拍吐槽,而加百列則是又再跟着吐槽了一次。

「杜蘭朵……」

「如果你們肯改一改用暴力支配世界的宗旨,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我自己也是企圖支配世界,進攻他國的侵略者。是用暴力逼人屈服的壞人。所以只要一看見你們這種傢伙,就會想狠狠地揍你們一頓。」

儘管這種攻擊絕對稱不上華麗,但還是帶有足以讓魔王撒旦頭昏眼花的能量。

但沒想到加百列居然一面接下了魔王的拳頭——

「……老加,換句話說,他們打算跟我們戰鬥嗎?」

撒旦因爲感覺到有某樣東西正無聲地劃破空氣逼近自己,而稍微偏了一下臉。

在撒旦下令之前,艾謝爾已經採取了行動。他趁着加百列不注意,從眼睛、雙手以及兩條尾巴,同時對拉貴爾使出了六發看不見的念動力攻擊。

他打算逃離撒旦的魔力結界。就目前的狀況而言,比起在地面上尋找包圍鐵塔周圍的魔力結界界線,不如直接去找東京鐵塔上方的天空界線還比較快。

明明加百列與撒旦兩人之間還有段距離,但撒旦的臉頰卻流下了一條血痕。

惡魔之王撒旦朗朗地宣告自己的罪狀。

「喔嘎喔?」

那是照理說已經被與阿拉斯·拉瑪斯融合的「進化聖劍·單翼」一擊粉碎、加百列在神話中使用的佩劍。

「喔,真快呢……」

不想傷害艾謝爾的加百列,試着用杜蘭朵的劍身彈開對方的攻擊,但傳回來的手感卻十分堅硬。

然而加百列又以超過撒旦的速度上前守護拉貴爾的背後,制止了撒旦的攻擊,艾謝爾見狀,便以眼神對加百列使出了念動力。

照理說還在與撒旦對峙的加百列,不知何時已經拿了一把類似劍的武器,斬斷了艾謝爾的念動力。

「……不是你自己說了什麼『傷害了我們的同伴』之類的嗎……」

「覺悟吧!」

雖然加百列還是謹慎地保持警戒,但不知爲何回答時看起來卻顯得有些滿足。

「拉貴爾,你走吧。只要從這裏出去,應該就能追蹤到萊拉的痕跡。這兩個人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

然而艾謝爾卻毫不膽怯。

「不過,猜錯了。」

若被加百列一個人牽制在這裏又讓拉貴爾逃跑,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那你就試試看啊。」

話剛說完,撒旦便突然出現在拉貴爾面前,然後重重地往對方驚訝的側臉一拳揮了下去。

「你剛纔說了『那個高中女生』吧。爲什麼你會知道小千發生了什麼事?」

「唔喔喔喔喔喔!」

「沒錯,我們是惡魔。是一羣做盡壞事,必須靠爲害他人才活得下去的人渣!」

「……應該,是惡魔吧。」

等發現時已經太遲了,撒旦從背後用巨大的手抓住加百列的頭部。

過去惡魔大元帥曾在笹冢的戰鬥中,展現出同時自由操作無數巨巖的念動力,但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卻完全沒將這股力量放在眼裏。

「哇,等、等一下!」

「!」

撒旦撐起喀喀作響的身體,瞪向加百列。

「蘆屋那堅硬的外表可不是長好看的啊。」

由於加百列並沒有繼續追擊,因此撒旦用力往後一跳拉開距離,呼吸也像是爲了忍耐劇痛般變得十分凌亂。

加百列光是這點程度的攻擊便足以打飛撒旦,且撒旦在撞上艾謝爾後力道依然並未衰退,讓兩人彷佛在空中翻了個筋斗般的姿勢大亂。

「唉,雖然因爲前端無法再生,所以成了這副不上不下的模樣。」

「你以爲面對人類的反攻,是誰一直撐到了最後?」

「蘆屋……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的肉體是全魔王軍最硬的,是防守的專家啊。就算是惠美的聖劍,也沒那麼容易傷得了他。」

拉貴爾發出奇妙的叫聲,整個人撞上東京鐵塔的鋼骨。

「啊,原來如此……沒錯,我是聽艾米莉亞說的。嗯,我剛纔在晴空塔那兒有遇見她。」

撒旦的背後傳出一道聲音。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蘆屋!阻止他!」

「……你以爲,我們真的會就這麼乖乖罷休嗎……」

一面只靠眼力與氣勢就破解了艾謝爾的念動力。

「就連魔界也找不到像你這種一臉理所當然地踐踏他人,還肆無忌憚地主張這是正義的人渣。你應該知道我們平常都稱自己是什麼吧,加百列。」

「喔,真敏銳呢,不過太遲了。」

「唔欸!」

「好痛,好痛!好、好刺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算是全盛時期的魔王撒旦,應該也不是我的對手。」

不過一股異質的能量還是突破了撒旦的魔力,衝進他的體內。

「果然變成這樣啊……」

艾謝爾的利爪總算逮到了加百列的身體,並直接貫穿過去。看來即使是大天使,面對魔王與惡魔大元帥的同時攻擊與魔力,終究還是太喫力了。

「老加,拜託你啦。」

發現加百列正將聖法氣聚集到手中的撒旦,連忙提升體內的魔力。

「不過,就只有銳利度的部分沒變呢。無論你們身上穿的UNI×LO使用了多麼優秀的素材,我想應該都斬得斷喔?」

「BANG!」

「!」

他瞄準加百列,用尾巴與雙手的爪子毫不間斷地開始發動攻勢。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

「喝啊!」

加百列指向魔力結界的頂端,而拉貴爾沒回答便直接開始往上飛。

「我說的也有可能是指漆原或是鈴乃,甚至連惠美都有可能,爲什麼你馬上就知道是看起來最沒有關係的小千。」

「這、這是……?」

加百列的聖法氣不斷突破撒旦的生命能量——魔力,在他的體內四處作亂。那是一種類似蛇毒,會不斷剝奪惡魔體力的招式。

「唉,換句話說憑現在的你們,就算兩個人加起來也不過只有我分身的程度。好啦,我這麼說是爲你們好,還是就這麼算了吧。我不會害你們的。」

「你對惠美,做了什麼嗎?」

艾謝爾面前突然掀起了一陣風。

然而照理說被貫穿腹部的加百列,居然連一滴血都沒流,便直接像霧一般消失了。

說完後,加百列若無其事地拍了一下手。

「喔?喔?喔喔?」

像是以此爲信號來做爆米花般,現場突然憑空出現許多跟加百列長得一模一樣,掛着惹人厭笑容的等身大天使。

「那邊則是太慢了!」

「你看吧……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會生氣。」

「太天真了!」

說完後,拉貴爾沒等加百列回答,便逕自往東京鐵塔的塔頂飛去。

相對於加百列只有一把劍,艾謝爾的攻擊手段卻有三種。雖然進展緩慢,不過沉默地淡淡持續攻擊的爪子與尾巴的尖刺,還是開始慢慢掠過加百列的身體。

黑暗步步逼進,光明則是不斷後退。

還來不及回頭,現身在撒旦後方的加百列便以看起來不怎麼樣的力道,用掌底拍了一下撒旦的背。

「喂、喂,這樣很危險耶!要是你的手指頭被砍斷我可不管喔……咦?」

「哎呀,要是溜出那麼意外的表情反而會讓我感到很困擾呢,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那隻不過是殘像罷了。打從切斷艾謝爾對拉貴爾使出的念動力開始,你們就一直在跟我製造出來的分身戰鬥。」

「魔王大人,您已經打下去了。」

那是一道強力的聲納,而且裏面所蘊含的聖法氣,更是遠遠地超過了鈴乃在醫院半開玩笑地打入蘆屋體內的分量。

雖然拉貴爾一下子就飛到了第一展望臺,但撒旦卻以接近瞬間移動的超高速衝到了他的背後,打算用纏繞着黑暗火焰的拳頭進行攻擊。

既然是利用撒旦的魔力構成的結界,那麼只要施加更強的力量自然就能加以破壞。儘管結界不會因爲一個地方毀損就導致全體崩壞,但除了避免戰鬥波及到外面以外,撤旦製作這個結界的另一個用意就是想避免兩位天使逃跑。

撒旦趁機來到了無法完全架開艾謝爾攻勢的加百列背後。

艾謝爾憤憤地吐出那把劍的名字。

「咦?」

看着原本握在手中的加百列頭部像煙一般消失,撒旦與艾謝爾不禁感到納悶。

加百列舉起那把劍身看起來曾經斷成兩截過的大劍,指向撒旦的方向。

另一方面拉貴爾撞上的鋼骨,也因爲受到撒旦的魔力結界保護,所以跟之前的首都高速公路戰時一樣,連一點擦傷的痕跡都沒有。

加百列像是爲了自己的失言而感到後悔似的聳肩。

「不過,我只知道她因爲拉貴爾的聲納而失去了意識。結果除了這個以外,我完全沒從她那兒聽到任何東西。虧我還主動送了她那麼多珍貴的情報呢。」

「什麼?」

「雖然她現在或許因爲那個情報,而失去了鬥志也不一定呢。不過要是真的變成了那樣,那你可要感謝我喔?畢竟我幫你減少了一個敵人。」

「喂,你到底做了什麼……」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啊。我只是告訴艾米莉亞,她的父親還活在某處而已。」

「!」

此時浮現在撒旦腦海中的,是勇者艾米莉亞爲了替父親報仇而對身爲魔王的自己揮劍相向的身影,以及即使從樓梯上跌倒摔得仝身都是擦傷、依然哭着譴責真奧貞夫這個殺父仇人的遊佐惠美的身影。

「魔王大人……?」

艾謝爾敏感地發現撒旦的樣子有些奇怪。

其實在這段期間內,艾謝爾早已隱約發現惠美對撒旦抱持過剩敵意的根源爲何,但關於這件事,撒旦應該完全沒有感到煩惱的必要纔對……

「加百列,你應該從以前就經常被人說不懂得看氣氛吧。」

「雖然我最近才從某人那裏受到了看氣氛只能稱得上是二流的薰陶……不過我不否認。」

「從旁奪走支撐某人的支柱,這麼做很有趣嗎?」

「很有趣呢。哎呀,感覺你好像在關心自己的敵人艾米莉亞呢,真是有趣。」

「……卑鄙的傢伙!」

即使艾謝爾如此啐道,加百列的笑容還是沒有產生任何動搖。

「真光榮。不過有件事先說在前頭,我希望她別一直拘泥於『討伐魔王』這種無聊的小事,多花一些心思在格局大一點的東西上面。爲了這個目的,她現在的支柱實在太礙事了。」

「……?」

就在撒旦因爲搞不懂加百列到底想表達什麼而感到納悶時——

加百列最後的那句話,是針對千穗說的。

從之前那一戰的結果,便已經能夠確定加百列贏不了惠美。

「沒、沒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小千你纔沒事吧?到、到底要怎麼樣纔算是沒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紅眼銀髮的勇者艾米莉亞,正以複雜的眼神看向兩位惡魔。

「佐佐木小姐……」

「遵命!」

「席魯庫·艾特歐歐歐歐歐?」

面對加百列神祕的行動,艾米莉亞以一副彷佛隨時都會動手的樣子問道。

只見一顆光球包圍了加百列,然後他便瞬間從惠美的眼前消失了。

拉貴爾發出冗長的慘叫,從此撒旦等人所在的第一展望臺附近還高的上空衝進了戰場。與此同時,東京鐵塔的頂端發出了一道強烈的閃光。

「啊?」

拉貴爾瞄準頭上的千穗,打算施放某種法術。雖然撒旦與艾謝爾連忙打算阻止,但千穗卻不爲所動。

不知爲何,加百列居然對自己的夥伴拉貴爾的聲音噘起了嘴。

「那可不行。」

「你復活得意外地快呢。已經整理好心情了嗎?」

然而無論是撒旦還是艾謝爾,甚至就連加百列,都並未看向艾米莉亞,而是緊盯着出現在她旁邊的人物。

千穗俯視着慌張的拉貴爾,緩緩地降落到撒旦等人所在的展望臺屋頂上。

「原來天界也會算帳嗎?」

「魔王!有話晚點再說!現在得先阻止拉貴爾!」

「即使『基礎』的碎片並非完全體,但要是直接命中身體,甚至有可能再也無法恢復成天使。因此你還是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回去吧。你並不是找的敵人。而是位於遙遠、遙遠世界的夥伴。」

從拉貴爾掉落的上方,傳來了一道聲音。一行人抬頭一看,便發現那是一副就某種意義而言已經看慣了的姿態。打從看見天使一聲不吭地遭人擊墜時起,大概就能預測到之後她會出現在這裏。

「這裏沒有電視……所以也無法確認……」

原本打算詠唱某種咒語的拉貴爾,突然像失去支撐的提線傀儡般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哎呀,老加啊,這下糟了!」

正在與艾米莉亞對峙的加百列一看見拉貴爾的慘狀,便輕輕地合起雙掌。

踢了一下天線後,艾米莉亞直接衝進加百列與撒旦之間,背對着撒旦與艾謝爾。

像這種時候,不同於平常蘆屋四郎,惡魔形態的艾謝爾完全不會吐槽,這點讓撒旦感到有些寂寞。

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剩下的另一個巨大謎團,也就是帶着強大力量出現的千穗。

「你想怎樣?」

拉貴爾像是隻被獵人擊落的鳥,難看地掉落在第一展望臺的屋頂上。

「喔喔?」

艾米莉亞試着追蹤對手的氣息,發現加百列已經以幾乎只能用瞬間移動來形容的速度,站在倒地的拉貴爾的身邊。

就連撒旦也看得出來,拉貴爾的背上正緩緩地漏出聖法氣。

加百列露出不變的惹人厭笑臉,抬頭仰望在空中飛的千穗。

拉貴爾咬牙切齒地看向腳邊被光箭射中的地方。

「這、這是……?」

「他已經發出聲納了嗎?」

「……說的也是!」

艾米莉亞與撒旦還來不及阻止——

「看來你們沒事呢。」

「「「……」」」

加百列便將手掌放在儘管連站都站不起來,但似乎仍打算再戰的拉貴爾頭上。

「這樣不太好喔,把麻煩事往後延這種想法,感覺跟路西菲爾一樣呢?」

光是這樣,拉貴爾的身體便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失去意識。

既然如此就該把加百列交給她處理,而真奧等人目前最優先的事項則是阻止拉貴爾繼續發出聲納.

艾米莉亞皺起眉頭看向加百列與拉貴爾到剛剛爲止都還在的場所。

「投降!是我們輸了!我們會乖乖地放棄。這是白旗喔!」

就在這一瞬間,一支光箭射中大吵大鬧的拉貴爾腳邊,並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爆炸。

加百列與拉貴爾便再度被光球給包住,並消失在撒旦、艾米莉亞、艾謝爾與千穗的面前。

「怎、怎怎怎、怎麼回事……」

「你幹什麼……?」

無視驚慌的艾米莉亞等人,加百列不情不願地將失去意識的拉貴爾扛在自己肩上。

由於撒旦與艾謝爾完全不是加百列的對手,因此也無法確認拉貴爾在這段期間內到底做了什麼事。

「不過,對不起!好像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唉,是不是都無所謂啦,反正你跟我思考的過程完全不同。那麼,關於我刻意泄漏出來的情報,你們就好好地煩惱吧。晚一點拉貴爾應該會生氣吧,不過我會負起責任帶這傢伙跟天兵們回去,放心吧!再會啦!」

而協助那樣的真奧振作起來的,則是正動輒以眼角偷瞄千穗的艾米莉亞。

「閉嘴!雖然我不知道你是附在那個少女身上還是使用了傀儡之術,但既然敢出現在我面前,就表示你氣數已盡,到了該算總帳的時候了!接下來只要追蹤這個聖法氣,我的工作就結束了!」

「結果我們還是不曉得加百列的目的……明明只要他有心,應該就能在我們介入之前讓拉貴爾達成目的……」

「因爲完全搞不懂,所以總之先放着等晚一點以後再考慮!」

那道聲音,就這麼直接通過加百列、撒旦以及艾謝爾的眼前往下墜。

一看見兩位惡魔,拉貴爾便開始大叫道:

「什麼,老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也不曉得加百列到底想幹什麼,只見他脫下長袍底下的T恤,然後開始在頭上轉了起來。那無意義的結實肌肉與半裸的上半身,看起來實在讓人感到非常不悅。

「雖、雖然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蘆屋,快去阻止拉貴爾!這次我不會再犯像沙利葉時那樣的錯誤了,我要直接用『門』把他給丟到遙遠的星球去!」

「你們是怎樣!萊拉有那麼重要嗎?可不可以別插手別人世界的事情啊?想征服世界就去做啊,隨你們高興!對我們而言,能不能抓到萊拉可是會改變天界的趨勢耶!別來礙事啦!」

「真奧哥!蘆屋先生!你們沒事吧?」

「嗯,該怎麼說纔好,艾米莉亞一來我們的勝算便大幅下降,那女孩好像也變得很厲害,偏偏拉貴爾這傢伙看起來就是不會聽勸的樣子對吧?雖然站在我的立場,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背叛天界,但還是不想打沒有勝算的仗……只不過呢……」

那位全身纏繞着閃閃發光的聖法氣、手持銀色弓箭的少女——照理說應該還躺在西海大學附設醫院病牀上的佐佐木千穗,正與異世界的勇者並肩站在東京鐵塔的頂端。

撒旦與艾謝爾一前一後地夾擊正抖着膝蓋起身的拉貴爾。

「咳……呼……」

「站住!」

「你覺得爲什麼剛纔你的翅膀會消失呢?」

艾米莉亞與千穗現身時的閃光,應該就是千穗的箭擊中拉貴爾的翅膀時發出的光芒吧。

「小、小千?」

加百列小心不被千穗發現地問道,艾米莉亞則是乾脆地回答:

「剛纔那是警告。你們的行爲會破壞這個世界力量的平衡。現在馬上放棄使用聲納探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少女身上正充滿了足以與艾米莉亞匹敵的強大聖法氣,且照理說只要一接觸到魔力就會陷入昏睡狀態的千穗,現在居然能若無其事地承受撒旦與艾謝爾散發出來的魔力餘波。儘管因爲突然受到注目而慌張地漲紅了臉,但千穗依然立刻困擾地對三人低頭說道:

雖然提防了一下對方從死角發動攻擊的可能,但過了幾秒後,兩位天使依然沒有再度現身的跡象。

「我纔不會被你釣到!要是告訴你們原因,只會讓你們得到多餘的情報。這是天界的問題!局外人少來礙事!」

氣得咬牙切齒的撒旦悔恨地握緊拳頭。

「……現在已經沒有敵人,也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了……但還有另一件,讓我感到在意的事情。」

「……喂,說點什麼吧。」

「看見你們跟這個地球的人們後,我開始有點想看舊世界改變的樣子了。所以,希望這個世界能暫時有精神一點。彌應該也是這麼認爲吧?」

因爲明明是爲了防止兩位天使逃跑的結界,結果加百列卻展現了只要有心隨時都能離開的事實。

「?」

「……居然這麼瞧不起人。」

「我不能飛了……」

「老加加加加加!」

「……」

惡魔之王撒旦像是在示範什麼叫做狼狽不堪似的動搖不已。

撒旦、艾謝爾以及千穗也理所當然往後飛翔,與加百列拉開距離,但對方似乎並沒有加害三人的意思,只是單純地站在原地不動。

「喂,現在正講到關鍵呢。」

「啊!喂!」

「哎呀……這下不妙了……嘿咻!」

發出淡淡的綠色光芒、守護着內在所有人與物的魔力結界到處都完好無缺這點,反倒傷害了撒旦的自尊心。

「嗯?」

「就我所知,那傢伙應該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天使吧。而且她也不是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只不過是個地位有點高跟有小孩的女人,有必要爲了她而那麼激動嗎?」

「麻煩的事情全都等之後再說!現在應該優先解決那兩個礙事的天使!」

此時撒旦首次發現千穗戴在握弓的左手上的戒指,正在閃閃發光。

「啊?」

少女彷佛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就連剛纔搭好的弓也完全沒有動作。

艾謝爾委婉地說完後,撒旦跟艾米莉亞也跟着他的視線望向某處。

「……」

拉貴爾慌張地凝視自己的身體,但就是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甚至連站也站不起來。

因爲高空強風的吹拂與長期睡眠而亂成一團的頭髮,以及粉紅色的花紋睡衣搭配綠色的醫院拖鞋。

無論動作還是語氣,都還是平常的千穗。

「喂、喂!」

「雖然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對拉貴爾先生跟鈴乃小姐說教,不過爲了收集真奧哥跟蘆屋先生的魔力,我們似乎也破壞了這個世界的能量平衡,必須早點讓它恢復纔行……好、好的!我知道了,馬上!」

千穗像是爲了聽清楚某人對自己的耳語般,閉起眼睛將手抵在耳朵旁邊。

「那、那個人說了什麼?」

「她說她也不曉得,所以覺得很困擾。」

「她說……千穗,你耳朵上那個,該不會是……」

事到如今,艾米莉亞總算發現千穗的耳朵上掛了一個黑色的耳機麥克風。

千穗看起來既不像是被人操縱也不像是被人附身。現在的千穗是藉助了某人的力量,並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動。這麼一來,那個某人的可能人選就只有一個。

「媽媽?是媽媽嗎?」

面對艾米莉亞的呼喚,千穗以彷佛是自己在慌張的樣子,快速地拿起銀色弓箭。

「真奧哥,蘆屋先生,請你們先離開展望臺的屋頂,不然會很危險!」

「危、危險是什麼意思?」

「千、千穗!你打算幹什麼!拜託你,把那個電話借我用一下……」

「嗚嗚……對不起。」

面對三人各自不同的反應,千穗的表情有些困擾地扭曲,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輕輕踢了一下東京鐵塔的天線,往更高處飛去。

「千穗——!」

「對不起——!」

外表莊嚴的千穗,以聽起來一點都不莊嚴的聲音,對準東京鐵塔的天線射出銀色的箭矢。

「喔喔喔?」

魔力結界完全消失之後,撒旦與艾謝爾分別變回了真奧貞夫與蘆屋四郎,倒在第一展望臺的屋頂上。

倒在真奧懷中的千穗,正發出安穩的打呼聲。

「千穗!」

待魔力結界解除後,路上的人們皆抬頭仰望這不合時節的天文奇觀。

就連力量看起來未受影響的艾米莉亞也無法承受這股變化的力量奔流,只能努力別讓自己被跟着吹走。

她的表情充滿了滿足,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先前那股足以壓倒異世界戰士們的存在感,那是一張宛如嬰兒的笑容。

「佐佐木小姐!」

魔力全都集中到千穗剛纔用箭射擊的天線,然後——

抱着千穗的真奧似乎發現了什麼。

惠美跟蘆屋慌張地趕了過來。

綠色的魔力結界開始緩緩溶解,撒旦與艾謝爾身上的魔力也逐漸被奪走。

因爲女孩就這麼維持着笑容,突然失去意識倒在真奧的懷裏。

銀箭一命中天線,馬上就開始出現變化。

以及待在東京鐵塔的魔界之王、惡魔大元帥與聖劍勇者,都在注視着那道光線。

隨着千穗的信號,一條光帶以東京鐵塔爲中心飛向遠方的天空,替東京的天空染上了一片類似極光的色彩。

「……睡着了……」

真奧貞夫變身成魔王撒旦前的現象,彷佛影片迴轉一般,開始逆向重現。

艾米莉亞知道,是千穗將所有的魔力都凝聚了起來。

「唔哇!」

「變成明天的天氣吧——!」

「唔!小千!」

位於代代木doo大樓的墮天使與聖職者。

由於結界消失,因此位於高處的這裏也開始吹起了又強又冷的風,然而即使如此,依然能。清楚地聽見那個聲音。

「喂、喂,小千,你怎麼了,沒事…………咦?」

穿着睡衣的平凡高中女生,面露微笑地緩緩降落在真奧前方——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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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工作
  3. 03魔王,在新宿與後輩約會
  4. 04魔王與勇者,屹立於笹塚
  5. 05後記

第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

  1. 01插圖
  2. 02魔王,敦親睦鄰貼補家計
  3. 03勇者,接連誤會欠下人Q
  4. 04魔王與勇者,賭命貫徹職責
  5. 05後記

第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在不知Q下當了爸媽
  4. 04魔王,生活發生劇變
  5. 05魔王與勇者,聽從建議前往遊樂園
  6. 06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因爲失去住處跟工作而無計可施
  4. 04魔王,瞭解銚子與世界的廣闊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強硬主張購買電視
  4. 04魔王,訴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5. 05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正在閱讀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務農
  4. 04勇者,成爲傳說
  5. 05魔王和勇者,爲了守護佐佐木家而振作
  6. 06終章

第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重回職場
  4. 04魔王與勇者,對日常感到疑惑
  5. 05魔王與勇者,爲新的夢想踏出一步。
  6. 06後記

第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7

  1. 01插圖
  2. 02魔王,再次決意要誠實地做生意
  3. 03魔王,撿了棄貓回家
  4. 04魔王與勇者,一起去買棉被
  5. 05打工吧!高中N生—a few days ago—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暫時告別
  4. 04魔王,邂逅
  5. 05魔王,姍姍來遲
  6. 06續章 勇者,流淚
  7. 07後記

第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決定親征
  4. 04勇者,對故鄉感到迷惘
  5. 05魔王,專心準備啓程
  6. 06魔王,今昔物語
  7. 07續章 魔王·嘔吐

第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失去立場
  4. 04勇者,馳騁於戰場
  5. 05魔王與勇者,見證安特·伊蘇拉的變革
  6. 06終章
  7. 07續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分歧巨大
  4. 04魔王與勇者,拘泥彼此立場
  5. 05魔王與勇者,履行遲到的約定
  6. 06後記

第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0

  1. 01插圖
  2. 02打工吧!魔王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3. 03打工吧!勇者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4. 04惡魔與勇者與高中N生-A happy new year-
  5. 05後記

第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2

  1. 01插圖
  2. 02魔王,在上班路上跌倒
  3. 03魔王,堅持普通的生活
  4. 04勇者,開始尋找新的道路
  5. 05魔王,訴說維修的概念
  6. 06魔王與勇者,面臨交易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採取強硬態度
  4. 04勇者,爲理不清的狀況感到苦惱
  5. 05高中N生,尋找內心的方向
  6. 06魔王與勇者,正視眼前的現實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4

  1. 01插圖
  2. 02勇者與高中N生,成爲朋友
  3. 03魔王,回顧節儉生活
  4. 04魔王,用勇者的錢買新手機
  5. 05勇者,讚歎敵方幹部的實力
  6. 06魔王,得知上司的過去
  7. 07打工前的勇者大人!-a few days ago-
  8. 08作者,後記─AND YOU─

第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3. 03魔王,暫時缺席·1
  4. 04魔王,暫時缺席·2
  5. 05魔王,暫時缺席·3
  6. 06魔王,暫時缺席·4
  7. 07續·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6

  1. 01插圖
  2. 02魔王,變軟弱了
  3. 03勇者,對職場環境的差異感到困惑
  4. 04魔王與勇者,沒有出場的機會
  5. 05高中N生,稍微改變了世界
  6. 06終章
  7. 07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隔天
  3. 03魔王,窺視N悻的日常 –鈴乃的回合–
  4. 04勇者,聽到了敵人的家計狀況 –蘆屋的回合–
  5. 05魔王、因出門期間發生的事動搖 –漆原的回合–
  6. 06勇者,對朋友的心Q感到高興 –千穗的回合–
  7. 07勇者,確認自己的夢想 –惠M的回合–
  8. 08終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前夕
  9. 09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第0-2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
  7. 07斷章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上司一起喫晚餐
  4. 04勇者,吐露對未來的不安
  5. 05魔王,下定一大決心
  6. 06魔王與勇者,屹立於魔界
  7. 07拉頁短篇:魔王的上司,察覺到自己的不成熟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短篇

  1. 01魔王,決意要做誠信買賣
  2. 02魔王、回首節儉生活
  3. 03聖職者,開闢了菜園

第二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8

  1. 01插圖
  2. 02高中N生,思考未來
  3. 03勇者,理解後繼者的難處
  4. 04魔王軍,展開奮鬥
  5. 05續章 墮天使,回想起過去
  6. 06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向學
  3. 03勇者,使出非常手段
  4. 04勇者與魔王,屹立於學校
  5. 05魔王,開始經營福利社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做出決斷
  4. 04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
  5. 05高中N生,開始轉動世界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0

  1. 01插圖
  2. 02魔王與勇者,在職場變得抬不起頭
  3. 03魔王與勇者,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4. 04高中N生,轉動世界
  5. 05魔王,遭到突襲
  6. 06續章
  7. 07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出門上班
  3. 03墮天使,接收遺產
  4. 04魔王軍,移動月亮
  5. 05魔王,償還過去的罪孽
  6. 06勇者,找出答案並決定方針
  7. 07魔王,與人合作開創未來
  8. 08魔王與勇者,挑戰神明
  9. 09魔王與勇者,擊敗神明
  10. 10魔王與勇者,做出了斷
  11. 11終章 魔王,辛勤工作
  12. 12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再來一份!!

  1. 01插圖
  2. 02聖職者,訴說『喜好』
  3. 03魔王軍,解除桌上的封印
  4. 04墮天使,因家的味道而顫慄
  5. 05聖職者,研究再回收利用的方法
  6. 06勇者,提高健康管理的意識
  7. 07勇者,在尋找失去之物時陷入困境
  8. 08惡魔大元帥,輸給了禁忌的YH
  9. 09N高中生,調查名產
  10. 10作者,後記 ─ AND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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