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章 墮天使,回想起過去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4986 字
「感覺街上的氣氛有點吵鬧。」
「看在我的眼裏,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不管哪裏都很吵鬧。」
「來自西方的物資正接連湧入這座城市。不只是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許多有力氏族和國家的眼線,也都湧入了諾斯·誇塔斯和這個威蘭德·伊薩。」
『嗯唔唔唔……呼嚕呼嚕。』
與利比科古擦身而過,回到安特·伊蘇拉的漆原、萊拉和基納納,正位於北大陸南端的港灣都市,威蘭德·伊薩。
從都市的規模來看,比山羊圍欄大上一倍的威蘭德·伊薩,如同其名是位於威蘭德氏族的領地內。
這裏是北大陸最大的貿易港,而威蘭德氏族的領地同時也位於北大陸爲數不多的廣大平原,所以許多人與物品都會經過這裏。
在吹着舒適海風的港口角落,一間客羣偏向富裕階層的餐廳二樓的包廂。
人類型態的法爾法雷洛穿着莫名高級的服裝,帶領萊拉他們來到這個能清楚看見港口的座位用餐。
「我還以爲是要讓惡魔移民到山羊圍欄,從這裏去魔王城,應該不用多少時間吧?」
「然而我們沒辦法這麼做。」
漆原平常的分析通常都很正確,但即使服裝是和北大陸的某個氏族借來的,臉給人的印象依然非常正經的法爾法雷洛,皺起人類型態的眉頭說道:
「其實教會騎士團的先遣隊已經來到威蘭德·伊薩了。」
「咦?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萊拉驚訝地說道,但法爾法雷洛安撫般的揮揮手。
「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那只是支百人規模的先遣隊。只是爲了讓大部隊能順利移動,才先來這裏視察。」
「喔?爲什麼他們要來這個威蘭德·伊薩?我還以爲他們會從西邊的韋斯·誇塔斯登陸中央大陸。」
「韋斯·誇塔斯被路西菲爾大人破壞的地方,尚未復興完畢,所以無法讓大規模的教會騎士團駐留。」
「法爾法雷洛,這件事記得也要跟魔王和艾謝爾報備喔。多虧我以前有熱心工作,現在才能像這樣發揮效果對吧?這件事很重要喔。」
「是、是的。」
漆原厭煩地說道,然後將身子稍微探出港口。
「唔噗……」
「……隨便你。唔噗!」
在意識逐漸遠去的瞬間突然被萊拉劇烈搖晃,讓漆原暈船的症狀變得更加嚴重。
之前在二○一號室亂咬一通的景象簡直就像是騙人的一樣,基納納在從魔界的地下設施回來後,就徹底失去了生氣。
安特·伊蘇拉的船,從以前開始就是帆船。
「路、路上小心。」
「…………別搖我。會想吐。」
「大法神教會有很多顆能夠替換的腦袋,但迪恩·德姆·烏魯斯沒有。那個老太婆現在是守護我們計劃的最大防波堤,現在支爾格已經不了了之,也沒有其他能夠立刻重新統率北大陸的代理人。如果北大陸現在陷入分裂,情況將會一口氣變得對我們不利。」
「路西菲爾,好厲害,你一看就知道了嗎?」
「我可以把你的份給基納納先生喫嗎?」
「雖然應該不會做出那麼極端又淺顯易懂的事,但視下一個來的大人物是誰而定,我們不能太過樂觀。有很多種狀況,都能讓迪恩·德姆·烏魯斯變得無法干涉中央大陸和教會騎士團。一旦老太婆判斷站在我們這邊無利可圖,她隨時都有可能叛變。雖然我不曉得蘆屋之前是怎麼和迪恩·德姆·烏魯斯交涉,但趁迪恩·德姆·烏魯斯現在還無法背叛我們,有必要儘可能延長這樣的狀況和期間……你們那是什麼表情?」
「您說的沒錯。迪恩·德姆·烏魯斯大人現在完全沒有和先遣隊交涉的打算,並表示教會再過不久,就會派另一個大人物過來。」
他明顯是暈船了。
「……」
「是的。」
「這樣讓人更加佩服你居然能正常地活到現在了。我可是有段記憶完全空白的期間呢。」
「可惡……」
雖然非常感激……
「咦?」
「無論外海、港口或周圍的停船場,都看不見護衛艦的身影。在這個必須加緊腳步執行計劃的時期,讓那麼豪華的船單獨行動,表示教會非常害怕得罪北大陸,並且明白無法對北大陸使出強硬的手段。即使如此,那艘船本身的警備並不森嚴,表示那艘船上的人並不怎麼重要。這代表雖然教會派了一個還算有地位的人過來,但北大陸根本不理他們,直接把人給趕回去了。」
他變得很少說話,即使像現在這樣回到有魔力存在的安特·伊蘇拉,也不用擔心他會像以前那樣變大。
漆原用眼角看見萊拉打開基納納的籠子,將看似三明治的東西遞給他。
不過那麼貴重的船隻,就算是富裕的國家也頂多只有一艘,遺憾的是,迪恩·德姆·烏魯斯替兩人準備的只是普通的帆船。
萊拉和法爾法雷洛一臉愕然。
「真是普通呢。看來你真的是容易暈車的體質。那至少到吊牀上睡吧?在地板上睡不會痛嗎?」
「啊,對了。萊拉。爲什麼我會在月亮分裂之前,被塞進那張牀裏?」
船體不斷髮出擠壓聲,明明自己就在船內,卻搞不懂聲音是從哪裏傳來。
明明能夠若無其事地進行足以讓普通人的身體四分五裂的激烈空戰,但漆原不知爲何異常地不擅長搭乘交通工具。
在軍艦或貴人搭乘的船中,有一種被稱作法術船,能夠完全不受海面狀況影響的船隻。
「…………汽車,沒辦法搭長時間。電車,就算搭很久也沒關係。」
「我也算是理解人類社會,但政治這種事真的非常困難。」
「……」
在連光都照不進來的狹小房間裏,根本就不曉得外面是什麼狀況。
「萊拉,你剛纔的發言聽起來很蠢喔。」
「路西菲爾?」
因爲真奧、蘆屋、惠美和鈴乃都沒有這方面的症狀,所以單純是漆原天生的體質吧。
因爲漆原趴在地板上,每次船劃破海浪時,產生的震動就會沿着地板傳達到體內。
「您說的沒錯。」
等漆原隨口提出的疑問傳到萊拉耳裏時,她瞬間露出彷彿看見了死神的表情。
明明自己本來就沒有理由被困在這麼狹窄又陰暗的場所。
「雖然大家都是這麼想,但真虧你有辦法長年躲避天界的追兵呢。」
「看起來只是在威嚇周圍的人,並沒有真的在做事。應該說是假裝在工作吧。法爾法雷洛。」
就連上次搭佐佐木家開的車去長野時,都沒有暈得這麼嚴重。
「沒想到你居然會暈船……我從來沒聽過有惡魔搭交通工具時會頭暈。」
「你、你的意思是教會打算派人暗殺裏德姆嗎?」
雖然他們搭上了迪恩·德姆·烏魯斯安排的從威蘭德·伊薩開往諾斯·誇塔斯的貨船,但漆原在上船前臉色就很差。
「咿!」
即使如此,在這個景氣好到前所未有和物流量激增的時期,還因爲顧慮到基納納的狀況而替他們在最爲混雜的往返威蘭德·伊薩和諾斯·誇塔斯的貨船中準備了一個房間,就已經夠讓人感激了。
「……在沒有其他人能依靠,不得已的時候,我也是會想這麼多啦!」
「你搭其他交通工具時,也會這樣嗎?」
這一切都讓漆原感到不快。
好久沒有覺得這麼不舒服了。
不僅會大幅受到風的影響,行駛起來也不怎麼穩定,受到海浪的影響,船艙內劇烈地搖晃。
萊拉看見漆原趴在船艙內的地板上一動也不動後,陷入慌張。
「我原本只是個醫生,而且還是隻負責按照伊古諾拉的指示工作的下級研究者,跟政治的世界一點緣分都沒有。」
如果基納納就這麼死了,不曉得會對阿斯特拉爾之石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喂,路西菲爾?振作一點啊?」
漆原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萊拉本人最近已經被各式各樣的人說過類似的話,所以開始對自己的不知世事和缺乏計劃性感到非常羞愧。
漆原這個讓人不曉得該不該佩服的回答,讓萊拉露出複雜的表情。
「裏德姆和法雷先生給我們的便當,如果今天沒喫完應該會壞掉吧。」
要是能出去外面就好了。
或許是注意到那個表情,漆原不情願地補充說明:
「我、我有什麼辦法。」
不過想吐的感覺打斷了漆原的思考。
基納納動了一下鼻子後,就開始像只普通的蜥蜴那樣,緩緩喫起了三明治。
雖然被突然激動起來的漆原嚇了一跳,法爾法雷洛還是開始簡單說明從迪恩·德姆·烏魯斯那裏聽來的,關於艾美拉達和盧馬克的方針。
「那艘船上面掛的,是教會和齊琳茲的旗子,也就是擁有拉姆瓦瑟的國家。既然拉姆瓦瑟的船跑來這裏,表示海運和物流確實已經打結了。」
「喂,你沒事吧?」
因爲兩人的表情實在是太明顯,漆原不悅地將臉偏向一邊。
「好想飛……飛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如果躺在那個上面,我真的會死。躺在地板上反而比較能撐得過去。」
雖說是船艙,但這畢竟是貨船。
「……」
萊拉心不在焉地發表感想。
按照物理法則,在穩定的海面上,吊在空中的吊牀是最能維持水平的設備,但暈船的原因,並不是只有因爲覺得晃而已。
萊拉忍不住發出慘叫,但漆原搖頭回答:
甚至讓人擔心起這樣長途跋涉,是否會更加消耗他的體力。
身體的感覺與視野的落差、強光、味道,以及在密閉空間中無意識產生的壓力。
「……我去甲板吐一下。」
「簡單來講,就是即使教會騎士團知道物資會大塞車,還是有許多運輸路線必須仰賴北大陸啊。」
漆原一說要吐,萊拉就逃到了船艙內的另一側,但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在漆原緩緩起身時,萊拉覺得他的眼睛恢復了光芒。
「沒什麼。比起這個,法爾法雷洛,你不需要跟着我們吧。你留在北大陸。我們自己去中央大陸就行了。」
法爾法雷洛奸笑地說道。
「啊?可是迪恩·德姆大人也吩咐我陪你們一起往返諾斯·誇塔斯……」
他們沒想到漆原居然能說出這麼有說服力的分析和指示——
「迪恩·德姆·烏魯斯與教會騎士團的折衝,進展得一點都不順利吧。」
「雖然聽說這種運輸受阻的狀況,將會隨着時間經過逐漸改善,但艾美拉達·愛德華和迪恩·德姆·烏魯斯,似乎在策劃其他方法妨礙他們。」
既然暈船的原因有很多種,本人又覺得現在的位置比較好,那還是別勉強移動他比較好。
「啊……」
「喔。雖然不曉得要用什麼方法,但裏德姆果然厲害。」
「關於『不工作』這件事,我在各方面都是專家啊。」
「別跟我提食物的事啦……」
明明頭和胸口都感到非常不舒服,漆原卻沒辦法吐。
「咦?路西菲爾?」
在港口的角落,停了一艘戒備特別森嚴的軍艦,漆原凝視着那艘軍艦說道:
漆原和法爾法雷洛的對話,讓萊拉看得目瞪口呆。
漆原只看過一艘軍艦,就能分析出世界的情勢,讓萊拉感到佩服不已。
漆原對着船艙的地板,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漆原用手掌在自己的脖子前面劃了一下。
「是這樣嗎?」
接着漆原看向萊拉,不屑地笑道:
所以沒有像牀那樣的奢侈品,只有兩張用彷彿只要一扯就會鬆脫的金屬零件固定的吊牀。
「如果真奧和蘆屋聽了剛纔那些話,一定也會做出相同的判斷。我好歹曾經是西方攻略軍的負責人,和奧爾巴也算有段很長的交情。所以我非常清楚教會的想法。」
「在撒塔奈斯亞克地下的,那張醫療用牀。那是爲了我準備的吧?」
「路……路西菲爾,那是……」
「咦?還是說該不會……」
漆原用因爲暈船而失去血色、浮現出黑眼圈的眼睛無力地笑道:
「你也忘了嗎?」
「……」
不知爲何。
萊拉無法回答。
「也許大家或多或少都是這樣。看來加百列那邊也沒辦法期待了。」
漆原丟下變得像戴着面具般面無表情的萊拉,走出船艙。
狹窄的走廊不斷搖晃,因爲光線也同樣照不進這裏,所以顯得十分陰暗。
漆原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扶着牆壁緩緩前進。
膝蓋不斷顫抖。
胸口好悶,喉嚨深處充滿酸味,感覺口好渴。
「啊……對了,原來是這樣。可惡,不過契機居然是暈船……就不能讓我用帥氣一點的方式回想起來嗎?」
漆原忍耐着別把胃裏的東西吐出來,不斷從船內往上爬。
中途沒遇見任何人。
這本來就是艘貨船。因爲航行時間並不長,所以除了漆原他們以外的乘客,應該都在房間裏或甲板休息吧。
漆原拼命爬上樓梯,他一打開通往船上甲板的門,陽光就狠狠刺入已經習慣陰暗的雙眼。
「唔惡……」
「即使如此……唉,我只記得當時也感到十分暢快。啊~可惡,這就是所謂不堪回首的過去吧。想把臉埋進枕頭裏掙扎就是這種感覺啊。我竟然真的做出那種事。」
從漆原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居然叫了爸爸和媽媽。唔惡惡惡……呸!」
他憂鬱地仰望天空。
然後漆原不自覺地說出了在他極度漫長的人生當中,也不記得曾經說過的話。
即使感到頭暈目眩,漆原還是勉強衝到船緣,把頭伸到外面大吐特吐。
─ 待續 ─
儘管身體狀況稍微恢復了一點,但漆原本能地理解到把東西都吐完後,暈船真正的階段才正要開始。
將難爲情的記憶連同嘔吐物一起吐出來後,漆原再次朝海面吐了口口水。
強光也是暈船的大敵。
就只有在漆原的眼裏,藍色的天空逐漸變成狂風肆虐紅色的天空。
「唔惡惡……」
「啊……好刺眼。」
明明感覺風沒那麼強,大概是潮流和風向搭配得好吧。
或許是上空的風向不同,散佈在藍色天空中的稀薄雲層,像是受到陽光的壓迫般緊追在船的後面。
掉進閃閃發光的水面下的各種嘔吐物,一下就流到了船的後方。
「這藍天和白雲真是令人生氣。啊~要是夏天的Villa·Rosa笹冢有冷氣,就真的太棒了。」
感覺船航行的速度比想象中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