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瞭解銚子與世界的廣闊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5萬 字
在夜晚的煙火大會被霧中斷的隔天早上,真奧一行人在天還沒亮前就被天禰執拗的電話攻勢叫醒。
據天禰所言,來犬吠就必須要看從地平線升起的朝陽纔行,但坦白講真奧根本就不在意這種小事。
真奧的確認爲這幅景象很漂亮,但他過去每天都能從位於伊蘇拉,聖特洛的魔王城房間看見超全景的日出。
至於漆原則是用毫無生氣的眼神看過太陽昇起後,便馬上跑去睡回籠覺了。
因爲昨夜發生的事而睡不好的真奧跟蘆屋,現在同樣充滿了倦意,所以也無法一味責備漆原。
銚子跟君濱今天的天氣一片晴朗,讓人完全無法聯想到前一天晚上的濃霧。不到八點,氣溫便竄升至讓人一接觸陽光就開始出汗的程度。
由於真奧昨晚便從千穗那兒得知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地抵達旅館,阿拉斯·拉瑪斯也恢復了心情,因此剩下的不安就是今天究竟會來多少客人了。
本日同時也是真奧跟蘆屋正式開店的第一天,兩人一醒來後便開始進行工作的準備。
一部分也是由於正值夏季,因此太陽很早就升起,但若再回頭去睡,這次應該就無法在進貨時間前起來了。
天禰早上六點就來上班並叫醒漆原,四人在開店前一起進行最後的檢查。
究竟會不會有客人來呢。就像昨天千穗與蘆屋擔心的一樣,這裏是個幾乎沒有人會光臨的海灘。
八月一日,真奧一決勝負的早晨。
像是爲了抹去真奧的不安般,這個前一天還幾乎沒有人來的海灘,在早上八點就湧入了許多海水浴場的遊客。
由於遊客實在太多,讓這個海邊唯一的海之家大黑屋就算動員了天禰、真奧、蘆屋以及漆原四人,依然是忙到沒時間能夠休息。
鈴乃做的「沙樓·蒼天蓋」一開始便以其出色的外形,在大黑屋的周圍聚集了人潮。
而人潮又吸引了更多的遊客。
早上十點,蘆屋做的炒麪已經用味道吸引了大排長龍的客人。
必須負責料理的蘆屋,光是處理外帶的顧客便已是應接不暇。
真奧跟天禰則是負責招待在店內的桌子休息與用餐的客人。
漆原跟千穗磨完椅子後,能使用的總席數便成了二十個,但由於還必須替坐在店外平地與岩石上的遊客送餐,因此真奧一行人轉眼間便忙得手忙腳亂。
真奧原本打算讓客人自助使用手動刨冰機,如此一來漆原便只需要負責收錢,正因爲是獨立經營的店鋪,所以才能使用這種不拘小節的經營方式。
照理說能讓沒有待客經驗的漆原同時負責飲料跟刨冰兩個地方,而且還不用擔心他犯錯的嶄新系統,目前正因爲意料之外的原因產生了破綻。
千穗靈巧地端着上面放滿了飲料的沉重託盤,以在都心麥丹勞訓練出來的腳步快速穿梭在客人之間,確實地以笑容送上飲料。
由於事先準備了大量的刨冰用杯跟湯匙,因此也不必擔心會有用光的可能,接下來就是將惠美買回來的兒童用戲水池裝滿冰水,放入各式各樣罐裝飲料,再讓漆原坐在前面像個人類募款箱自動收錢就可以了……
其中幾位客人明顯感到焦急,不但因爲陽光而皺起了眉頭,還開始在炎熱的沙灘上跺腳。
「真的假的?」
結果卻因爲不習慣做生意的天禰算錯帳以及結帳次數太多,讓事先準備好的零錢馬上就見底了。
「果然重點還是在年輕嗎……」
三位女性各自穿着能襯托出三種不同美麗的泳裝,但真奧關心的卻完全是別件事。
「話先說在前頭,你們欠我一個人情喔!」
即將爆發的四人同時聽見了這個聲音。
每一道餐點都以不同的彩色圖畫紙標示,再搭配飲料一起將菜單跟價格貼在店內,這樣的視覺效果成功地掩蓋了餐點種類不多的事實。
這次輪到蘆屋發出了哀嚎。
真奧判斷應該會有很多客人懶得削冰塊,所以某種程度上也無視成本,準備了草莓、檸檬、哈密瓜以及藍色夏威夷四種糖漿,讓客人自由取用。
「巖二號雞五!能馬上送嗎?不好意思,雞肉纔剛做好,晚點就幫您送過去,請再稍候一下!」
「她很早就起牀出去玩水,目前正在睡午覺。我自作主張讓她先睡在你們房間了,等她起牀之後我就要先離開羅。」
「喂,阿拉斯·拉瑪斯呢?」
真奧跑到鐵板旁邊小聲詢問。
「夠應付目前已經點好的鹽味炒麪嗎?」
事先預測的分量完全估計錯誤。考慮到大黑屋過去隨興的經營方式,真奧預估今年的營業額應該會是去年的一點五倍,同時也準備了相對應的材料,然而結果卻徹底地超乎預期。
大黑屋的員工個個滿臉通紅、渾身是汗,完全沒有餘力對應這些異常狀況。
就在鈴乃以媲美拔刀術的速度瞬間切好一顆高麗菜時,原本因爲排隊而感到厭煩的客人們也跟着發出了掌聲。
爲了避免無法順利將冰塊削好的客人感到不滿而大幅降低了定價,也是造成這支超出漆原負擔的排隊隊伍的原因之一吧。
惠美雖然看起來有些不悅,但還是稍微警戒了一下天禰後說道:
只要能提供目前在場的客人適當的服務,這點損失很輕鬆就能扳得回來。
只要能先確定這件事,那麼剩下的就沒什麼好擔心了。
惠美開始以模範的營業笑容親切地分發歐樂契敏C。
天禰偷偷地嘟嘍道,但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交給我吧。」
在說明的同時,惠美用手指敲了兩下自己的後腦。
蘆屋的回答令人絕望。
「天禰小姐,備用的帳單在……」
「二號桌……那裏,好的,兩杯啤酒跟柳橙汁,還有寶特瓶裝的可樂吧!」
真奧拿出的是歐樂契敏C的存貨。
沒想到帳單馬上就用完了一冊。
「三號醬汁二鹽味一、生二、醬汁外帶二!」
至於惠美則是穿着搭配鮮豔南國色彩的休閒比基尼,腰上的沙灘巾與胸口的大緞帶看起來十分引人注目。
結果——
「好的!」
「啊,我不知道啦!如果之前有買,大概是放在真奧老弟你們住的房間壁櫥裏,畢竟很久沒用了……」
真奧陷入了必須不時朝廚房吼叫的困境。
真奧等人事先將需要的冰塊放在外面,等不夠時再交給漆原補充,由於客人能從自制刨冰中得到樂趣,因此就算冰塊削得不順利,最後也能夠笑笑就算了。
天禰看着眼前尚未處理完畢的帳單陷入混亂。
儘管因爲炒麪佔據了鐵板而不能做什錦燒,但這麼一來就能利用原本做拉麪的空間煮咖哩,並從另外炒好的雞肉跟豬肉選一種來當配料。
真奧因爲排隊人潮中傳出有些不滿的氣氛與聲音而亂了手腳。
一開始的號碼是桌號,加上「巖」字的則表示是坐在外面岩石上的客人。
惠美板着臉詢問真奧。
原本總熱量即將衝破極限的大黑屋內掀起了一陣騷動。
「……你就沒有其他話好說嗎?」
現實的是,男性客人們的態度全都因爲惠美的泳裝而軟化,更何況在大太陽底下,也沒有客人會討厭免費的冰涼飲料。
「小千……鈴乃、惠美……你們,爲什麼……」
真奧勉強吞下「爲什麼會放在那裏啊」的吶喊。
「不可能!已經不行了啦!」
大排長龍的客人們開始發出不滿的聲音。
換句話說,現在兩人正處於融合狀態。
「喂,是南銚冰業嗎?麻煩您送兩臺刨冰機過來,請問能當日送達嗎?是的,無論是要加運費還是舊的商晶都沒關係,現在馬上送到君濱的大黑屋……啊,是這樣嗎?那麼,就草莓跟藍色夏威夷。好的,麻煩您了……呼,雖然我擅自做了決定,不過考慮到這個盛況,應該算是能夠容許的必要費用吧?一臺的租金是三千圓,而且好像還附贈糖漿的樣品呢。」
惠美比想像中還要坦率地走向正在等炒麪或刨冰的隊伍,在心情逐漸變差的客人之間來回穿梭。
忙得暈頭轉向的漆原,對着等刨冰跟飲料的客人們大喊。
這麼一來漆原就只需要收錢跟放冰塊,剩下全部交給客人自己處理就好。
結果客人們爲了嘗試各式各樣的口味,便會自己努力地去削冰塊。
「真奧老弟!巖一的生二跟可樂!啊!真是的,已經連哪些上過哪些還沒上過都搞不清楚了!」
「在刨冰那邊排隊的人感覺殺氣騰騰的,能不能給他們什麼優惠?」
儘管是操作不易的迴轉式刨冰機,然而對沒有販賣冰淇淋所必須設備的大黑屋來說,實在沒道理不推出刨冰這項商品。
海之家內到處都傳來不滿的氣氛,客人們也開始零星地離開,除非是擁有三頭六臂的阿修羅或魔界的魔王,否則根本不可能有辦法解決目前的狀況。
就在這個瞬間,三位女神降臨了被逼得必須持續衝刺、即將瀕臨極限的大黑屋。
一部分也是因爲店裏至今都只有穿着T恤的天禰待在後面,所以絕大部分的客人都因此感到高興。
若她平常也能露出那樣的笑容,應該會變得可愛一點吧。
海之家的菜單當然不只炒麪而已。
除非內用的位子很容易被搶走,否則一般的海之家都是採取每次點菜時就要到櫃檯結帳的形式,但考慮到客人數量與點菜量後,判斷這方法不可行的真奧馬上就改成每桌個別開帳單的形式。
「不好意思!請你們,再稍微幫忙一下吧。」
跟蘆屋的鐵板相比,飲料的銷量還算是穩定,但刨冰的企畫實在太過成功,結果反而演變成必須讓客人在大太陽下等待的結果。
畢竟刨冰機只有一臺。
真奧忍不住驚訝地嘟囔道:
千穗在附摺邊的兩件式橋色泳裝上披了一件白色的連帽外套,頭頂則是戴着防曬用的遮陽帽,而這些也給人一種「工作人員」的印象。
沒等真奧回答,千穗就向天禰問了桌號,開始確實地處理累積的飲料訂單。
雖然真奧等人因爲不習慣以及爲了減少準備時間而刪除了大部分的菜單,不過相對地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料理的種類也跟着變多了。
「咦~~」
若真奧現在離開大廳,就變成必須讓天禰獨自負責算帳、接待客人以及管理飲料機。
「讓您久等了。這是午餐時間附送的飲料!」
鈴乃因爲要在廚房幫忙而綁上圍裙,雖然她穿的是設計簡樸的黑色掛頸式比基尼,但胸口的白色緞帶與深藍色的樸素圍裙相得益彰,讓這副豔麗的工作打扮散發出健康的光芒。
而且這種跟當初預期不同的帳單計算方式,也讓同一桌重複上菜的失誤機率大幅提升。
「總之先處理足夠應付目前點餐的蝦子再說。高麗菜是要切絲,還是切成大塊?」
「醬汁外帶」與「鹽味外帶」,是用來表示客人的餐點以及內用或外帶。
穿着泳裝的女性們一出聲,先前因爲排隊跟熱氣而厭煩的客人便開始緊盯着這幾位突然現身的工作人員。
「這個,包含庫存在內就算全部送出去也沒關係,就當成午餐時間的優惠,發給目前在場的所有客人吧!」
就在真奧迴轉的思考快要超越極限時——
「真奧老弟,能幫忙送一下一號桌的生四嗎?豬肉已經沒有了,我必須去炒肉纔行!」
真奧衝進店內,搬出四個表面凝結了一些水珠的紙箱塞給惠美。
「魔王大人!鹽味不夠了!距離下次做好還需要十分鐘!」
鈴乃以彷佛達人施展拔刀術般的速度切着食材,挑掉蝦子的背筋,並只看了一眼蘆屋旁邊的菜單,就開始做起了鹽味炒麪。
如果分送四箱,從進貨價來看會產生約五千圓的損失,但現在並非計較這種事的時候。
「現在大概還要等十五分!還有草莓口味已經用完了,請大家見諒!拜託了!」
真奧向漆原求助,但漆原那邊早就已經快忙不過來了。
三人再次做出不同的回答。
「帳、帳單不夠用了……」
「真奧哥,請你去找帳單吧。這段期間我會先來幫忙。」
「我馬上送去!漆原!」
從三個方向出現了希望之光。
「謝謝惠顧!四號豬二雞一的鹽味外帶三!」
「現在剩下三份,所以內用的還缺一份。」
「四郎先生還是先解決醬汁炒麪的點餐吧。我會在這段期間內準備好鹽味海鮮炒麪的材料。只要把這些蔬菜跟墨魚切一切,再把蝦子的背筋挑掉就可以了吧!」
明明食材方面還有餘裕,但兩人卻完全沒有時間準備。
若少了這三位女性的幫忙,就絕對無法突破眼前的難關。
反倒是若現在沒處理好,或許明天以後會產生看不見的更大損失也不一定。
具體而言,真奧等人刪除了準備耗時且必須注意煮麪和佐料配置的拉麪,並新增了醬汁口味與鹽味海鮮兩種口味的炒麪。
坦白講比起三位女性的泳裝,她們瀟灑地現身拯救店內危機,對真奧而言纔是最令人高興的驚喜。
「我馬上回來!」
確認狀況暫時得到舒緩的真奧,馬上就爲了尋找預備的帳單而前往後院。
三位惡魔所住的房間壁櫥內,的確有幾個看起來放了很久的紙箱。真奧打開房間的門,在涼爽的空調下稍微喘了口氣。
真奧早就掌握了紙箱的所在位置,畢竟他昨晚才慌慌張張地擅自拿了一個空紙箱出來用。
「……卡米歐,你還活着嗎?」
在免於陽光直射以及空調直接吹拂的房間角落,放了一個特別大的紙箱,窺探着紙箱內狀況的真奧出聲呼喊。
『撒、撒旦大人……嗶。』
箱子裏有一隻黑色的小鳥正無力地緩緩動着。
「噗……啊,不好意思,還活着就好。我晚點會再來看你。」
或許是基於其他不同的原理,相較於真奧及蘆屋因爲魔力衰退而變成人類,卡米歐不知爲何反而化爲了一隻小鳥。
明明無論語氣或聲音都還是跟昨天的魔鳥戰士一樣沉重,但句子前後一定都會理所當然似的加上宛如鳥鳴的「嗶」聲這點,實在是令人費解。
『不好意思嗶……讓您擔心了嗶。』
「沒關係沒關係,而且我現在好像也幫不上你什麼忙,真的不用喫飯沒關係嗎?」
『讓您見笑了……嗶……因爲我的魔力還沒有完全消失……嗶……嗶。』
「嘻嘻……我、我知道了,那麼,晚點見羅。」
『是的……嗶。』
爲了讓名爲卡米歐的惡魔好好躺着休息,真奧在紙箱中塞了好幾層的毛巾。箱子裏面不但放有裝水的容器,室內空調也設定在既不會太高也不會太冷的二十九度。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若是普通的鳥早已回天乏術,不過這位看似瀕死九官鳥的惡魔真面目,可是連蘆屋都要對其使用敬稱的大惡魔。
惡魔大尚書卡米歐。
若維持這樣的配置,應該能勉強撐過午餐時間。
就在真奧開始處理客人累積的點菜時,鈴乃已經做好了鹽味海鮮拉麪,正準備在巨大的圓筒鍋前面補充快賣完的咖哩。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真奧老弟。千穗妹妹穿起泳裝來的確是很漂亮,但這裏還有兩位年輕女孩爲了我們,不惜露出珠輝玉麗的肌膚耶。若不稍微稱讚一下自己的太太,可是會被懷疑有外遇呢。雖然千穗妹妹的泳裝是由我提供的,不過這兩位的泳裝都是自備,只要好好地讚美一下,就能提升不少好感喔。」
「累死人啦——!」
一口氣喝下冰涼碳酸飲料的真奧雖然感到些微的頭痛,但同時也覺得十分暢快。
「啊,謝啦。」
本來想說「纔想穿給真奧哥看」的千穗,因爲覺得這句話似乎有些失禮而紅着臉低下頭沒說出口。
明明真奧都坦率地道謝了,但兩人的反應還是十分別扭。由於這一切都在真奧的預料之內,因此他也不打算再繼續表示謝意,沒想到天禰依然不肯罷休。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兩人會像是說好了般轉身背對自己呢。真奧在感到疑惑的同時,還是坦白地開口說道:
「你、你啊,說得也太過分了吧。你剛纔說的那些話真的很過分喔,蚯蚓還是螻蛄之類的……」
雖然是看準忘記帶東西的客人所設定的觀光價格,但原則上會沒帶泳裝就跑來夏天海水浴場的遊客,幾乎都是不打算游泳或曬太陽的人。
真奧等人直到今天早上才發現卡米歐已經清醒並「嗶嗶嗶」的叫着,當時漆原也已經睡完了回籠覺,三人正要開始進行開店的準備,所以還是未能聽取詳細的狀況。
「從明天開始,或許會有客人爲了小千而來光顧也不一定喔?你穿這件泳裝很好看呢。」
下午三點。
因爲相信真奧而留在外面戰場奮戰的千穗等人,還在等着他回去。
然而不知爲何,真奧自認確實地掌握了狀況的結論,卻讓惠美與鈴乃的背部在顫了一下後,便散發出彷佛象徵兩人目前心情的黑色詭譎氣氛。
「那個,雖然我很感謝兩位今天的幫忙,但與其說是沒什麼好稱讚的,不如說就算稱讚你們也沒什麼意義,反倒是你們居然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興致勃勃地準備出來玩,真是讓我嚇了一跳呢……」
「那、那、那個,謝謝……你。那個……」
由於真奧從道謝到稱讚的一連串攻勢實在表現得太過自然,讓千穗的臉慢了一拍纔開始紅了起來。
「嗯,所以我纔會稱讚你啊。這件泳裝……應該不是你自己帶來的吧?」
真奧轉頭看向天禰,而天禰則是刻意維持豎着拇指的姿勢偏過頭。
「咦……?」
在真奧身旁坐下的千穗,點頭行了一禮。
不過考慮到兩人與真奧之間的關係,若要問惠美跟鈴乃希不希望被真奧稱讚,那麼無論怎麼想,答案絕對都是否定的。
鈴乃跟惠美以比惡魔還要冷淡的視線,交叉對真奧開火。
「魔王……真奧大人!請等一下!」
擅自加入話題並攝風點火的天禰裝傻般的說完後,便匆匆逃進了店裏。
「喂喂喂,就這樣嗎?不只這樣吧?再多加把勁啦。」
「這不是誰稱讚誰的問題。女性這種生物,無論是被蚯蚓、螻蛄還是水黽稱讚,都不會因此感到不悅啊!而您居然還說沒什麼好稱讚的。雖然就算稱讚遊佐,也無法期待對方會像佐佐木小姐那樣坦率地回應,不過人家的心情應該還是會覺得很複雜吧!」
「……你的眼睛是有毛病嗎?」
「好……好看嗎?」
千穗紅着臉附和真奧。
千穗的臉現在依然紅到快要燒起來的程度,而天禰就在此時進來插話。
「我們可是一點、都不想、被你們稱讚!」
「就、就是說啊!啊、啊哈哈哈哈!」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真的非常遺憾的是,目前真奧並沒有追究這些事情的餘裕。
真奧以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表情,在這微妙的氣氛中看向惠美與鈴乃的背影。
不過從失去真正模樣的卡米歐身上唯一能確定的一點,就是卡米歐跟消失在霧中的獨眼刻印鬼與獸惡魔,都不是爲了尋找魔王撒旦與惡魔大元帥艾謝爾而來。
「啊?可是,就算我稱讚她們也……」
「唉……」
「我還有必須回去的職場在啊!」
就結果論而言,趁還能夠挽回時多經歷幾次失敗,最後對自己還是會有好處,真奧在工作的第一天總算親身體會到木崎說的話代表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這表示那件泳裝是天禰所提供的,不過她究竟是何時交給千穗的呢。
身爲真奧的代理人、在魔界甚至擁有相當魔王權限的卡米歐,爲什麼會在日本變得遍體鱗傷呢。由於本人在說明之前便已經精疲力盡,因此真相至今仍然不明。
「……咦?」
距離惠美打電話的時間還不到二十分鐘。因爲真奧對附近的地理位置不熟所以無法確定,但或許那間店意外地近也不一定。真奧在心裏對高效率的南銚冰業致上謝意。
「謝謝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沒想到對方會坦率道謝的惠美跟鈴乃,驚訝地互望了一眼。
泳裝對女性而言是非常需要下定決心的打扮,同時她們也不會討厭別人稱讚自己穿泳裝的樣子。真奧當然能理解這些常識,而且也不得不承認惠美跟鈴乃穿起泳裝來真的是非常漂亮。
「啊哈……啊哈哈哈,那個,鈴乃小姐,鏟子,那個,鏟子……」
「啊、呃……嗯,謝、謝謝……」
並忍不住嘆了口氣。
雖然漆原對惠美的指示表達不滿,但她的判斷並沒有錯。若考慮到視覺效果,當然會希望外表亮麗的惠美能負責接近店面的位置,不過她畢竟貝是個類似王牌的救援投手,而且這麼做對漆原的成長也沒有好處。
真奧打開瓶蓋後便大口地灌進喉嚨裏。
真奧那隻能以刻薄來形容的評論,讓天禰驚訝得目瞪口呆。
即使如此,應該也難以想像會有店長這麼幹脆地就將商品送人,不過考慮到千穗等人不但能因此過來幫忙,還能順便享受夏天的樂趣,那麼倒也不能一概地責備天禰。
站在真奧的立場,即便自己並沒有特別打算稱讚兩人,她們應該也不用那麼在意纔對,但事到如今就算說這種話,也只是在冰塊上加液態氮罷了。
「真奧哥,天禰小姐,請用。」
內用的座位已經全部淨空,鐵板的角落則是還剩下一些炒麪,真奧拉了一張空椅子無力地坐下。
在全部的餐點都處理完後,一行人總算能稍微喘口氣休息一下了。
跟着往同一個方向望去的真奧,發現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天禰居然朝着兩人豎起了大拇指。
天禰說得沒錯。姑且不論昨天的準備,要不是有惠美跟鈴乃的協助,真奧今天也沒辦法跨越這麼多的困境。因此真奧維持坐姿並將雙手放在大腿上,對着兩人低頭道謝:
託千穗等人的福,真奧總算挽回了今天的失敗。明天得以此爲教訓,想辦法在不借助她們力量的情況下,補足目前不足的部分纔行。
「咦?真的嗎?」
「喂喂喂,真奧老弟,我從剛纔就聽到現在,你會不會太偏心啦。」
「惠美小姐所言甚是。站在我們的立場,只是覺得若你們因爲失誤而丟了工作會很麻煩,所以才伸出援手罷了,並不是爲了要求什麼回報或感謝。」
此時最無辜的被害者,毫無疑問地是一點錯也沒有的千穗。
如果被稱爲惡魔大元帥的艾謝爾跟路西菲爾算是軍人,那麼卡米歐就相當於文官的存在。
「我一開始原本打算婉拒……不過因爲那件泳裝看起來有點可愛,所以,那個……才、纔想……」
「您太老實了!這時候就算委屈自己,也應該要稱讚對方纔行啊!」
「好…………好冰啊。」
「不過,真的很謝謝你,小千。要是你沒過來,我們說不定早就完蛋了。總是煩勞你幫忙跟操心,真是不好意思。」
「唉,若能被小千穿在身上,那件泳裝應該也得償所願了,你穿起來真的很好看喔。」
「啊?加把勁幹什麼?」
「幫助我們的女神應該不只千穗妹妹一個人吧?」
並非所有的惡魔都加入了魔王軍,並參與了侵略安特·伊蘇拉的作戰,倒不如說大部分的惡魔其實都還留在魔界。
千穗將冰涼的歐樂契敏C遞給兩人。
「其實,這好像是店裏的商品呢……」
「真奧老弟、蘆屋老弟,我對你們真是太失望了。」
儘管這並非天禰的錯,但對真奧等人的人際關係而言,再也沒什麼比得上這更沒神經的發言了。
「說得也是。難得來海邊,當然會想游泳啊。」
說着說着,順着天禰的視線,惠美跟鈴乃也若無其事地看向這邊。
真奧悲痛地回到店內時,租用的兩臺刨冰機居然已經快速地送達了。
「……我跟昨天一樣,只是想賣你們人情而已。不需要特別跟我道謝。」
沒能撐住他的真奧跟千穗一同往後退開,在蘆屋的後腦上有一隻炒麪用的鏟子,腳邊則是掉了一塊體積莫名龐大的冰塊。
除了食物與飲料之外,某種程度上,大黑屋也有在賣諸如防曬油、塑膠墊、游泳圈以及海灘球等商品。
「漆原!冰塊交給我處理,你專心去整理隊伍跟賣飲料!」
拚命對真奧說教的蘆屋,突然面朝沙灘地倒下。
「幸好能夠幫得上忙呢。」
「啊……嗯,那個,該怎麼說。」
「沒沒沒沒沒錯。我們早就知道自己身上沒什麼好被稱讚的地方了。」
真奧忍不住嘟囔道。
真奧無視漆原抗議的視線,交給千穗跟天禰一人一本帳單後,便開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幫忙支援點菜跟結帳。
「更何況縱然並非出自於我們的本意,但我等好歹還是每天都受到鎌月的照顧。就算只是社交辭令也好,如果好好稱讚她,或許她以後會減少對我們的妨害也不一定唔啊!」
真奧以自然的方式解釋千穗未能啓齒的話。
其中泳裝稱得上是特別難賣的商品。明明是相對較爲高價的商品,但通常都會賣不出去。
「不準命令我!」
再怎麼說,如同真奧坦白道出的感想,那件泳裝真的很適合千穗。
那麼他們的目的究竟爲何、爲什麼會出現在銚子,又爲什麼能維持惡魔的形態,待解的謎題實在是多到數不清。
突然無法直視真奧的千穗坐立不安地擺動雙腿,緊盯着自己手上的歐樂契敏C。
會買這種泳裝的,就只有真的希望享受海水浴卻又忘記帶泳衣的粗心遊客,而且同時還必須是懶得回鎮上買泳裝、在金錢方面又有餘裕的人才行,所以稱得上是非常容易滯銷的商品。
千穗搖頭,看向正在洗炒配料用的平底鍋的天禰。
沒想到蘆屋居然在此時對真奧提出了諫言。
或許是出於無意識的動作,兩人還一同淚眼盈眶地用雙手抱住胸口。
真奧創立的組織稱得上是魔界最初的國家,而在撒旦進攻安特·伊蘇拉這段期間代理他負責管理國家的人,就是官拜惡魔大尚書的卡米歐。
「千穗小姐。」
「是、是的……」
鈴乃收下千穗從蘆屋的頭上拿起來的鏟子,放進流理臺洗了一下後,便以有些怨恨的眼神看着千穗的胸口說道:
「雖然現在才說也有點太遲了,不過果然還是重新考慮一下會比較好。」
千穗當然是無話可說。
「那麼,呆然還是稱讚你們會比較好嗎?」
獨自遠離戰火,待在工作早早就告一段落的飲料區的漆原,以百分之百的惡意向正憤憤地清理着卡在刨冰機內冰渣的惠美詢問。
「你想被殺掉嗎?」
從惠美的回答來看,顯然是打算用手上的冰錐刺殺對方。
「這樣啊,我知道了。」
漆原推測蘆屋應該是完全說中了,但爲了避免生命危險而自重地閉嘴。
順帶一提,漆原正擅自打開做爲商品的罐裝飲料,完全進入了休息模式。
「……喂,如果有空,就過來幫忙清理刨冰機啦。要是放着冰渣不管,等幹了之後可是會生鏽的。話說爲什麼要由我來清啊。砍了你喔。」
漆原將原本自己負責的地方推給惠美,躲在一旁偷懶,而延續着剛纔的氣氛,惠美也跟着出言抱怨。
漆原只將臉轉過去,然後對拿着冰錐清理零件細縫間冰塊的惠美問道:
「話說回來,遊佐,趁這個機會,我有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
「什麼啦,突然這麼鄭重。若是要稱讚我,就砍了你喔。」
「先別管那件事啦。我說啊……」
漆原誇張地灌下一口碳酸飲料。
「噗哈……關於奧爾巴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那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話題吧。啊,一百二十圓。謝謝惠顧。」
勇者突然將話題轉到電視上播放的時代劇,儘管彼此處於敵對關係,但漆原還是擔心對方該不會哪天開始看起深夜動畫來。
「我是在問你昨天晚上有沒有感覺到魔力或聖法氣啦。」
「喂喂喂,你這樣會害阿拉斯·拉瑪斯又學會奇怪的話喔……咦,對了,話說回來,她目前人在哪兒啊?」
過去互相敵對的漆原與惠美等人,曾在笹塚站前進行過一場激戰。而當時兩人完全沒想到,未來彼此居然會在千葉的沙灘吵吵鬧鬧地一起作生意。
對漆原而言,這真是意外正常的質問。
惠美之所以會忍不住抱着身子發抖,絕對不是因爲冰塊太冷的緣故。
「我剛纔聽小千說了,你們昨天是住在犬吠崎吧。昨晚起霧役真的沒發生什麼事嗎?」
「瞭解~」
「嗯唔……唔……」
「那是怎樣。大體上雖然你跟真奧好像都以爲問題已經解決了,但我可不認爲加百列會乖乖地放棄喔。那傢伙可是出了名的不乾脆跟纏人。」
「如果我說我知道他在哪裏呢?」
換句話說,這就是所謂表達方式的不同吧。按照這個道理,能將這位比墮天使還不如的廢物天使當成一位勞動者來使喚的真奧,稱得上是足以被拔擢爲天使的人才了。
漆原難得地以正經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情?」
一行人走出店外,發現鈴乃正站在店旁邊,修補乾燥之後被海風吹壞了幾個部位的「沙樓·蒼天蓋」。
天禰沒轉身便直接回答。
問題出乎意料地被轉移到自己身上,讓惠美驚訝得停下了正在工作的手。
「我?」
實際上,艾美拉達在電話中就曾經提過自己回去後,神聖的聖·埃雷帝國與大法神教會之間的關係便逐漸開始惡化。隨着奧爾巴的行爲曝光,教會私底下的不正行爲也跟着浮上了檯面,似乎還因此導致西大陸國家的公正性遭到懷疑,讓西大陸在與其他大陸爭奪和中央大陸復興有關的權利時處於劣勢。
「哎、哎呀?」
真奧一邊偷看在店後方洗餐具的天禰,一邊對惠美說道:
「跟天界,交涉?」
當然途中也沒忘記叫醒昏倒的蘆屋。
「既然阿拉斯·拉瑪斯起牀了,那我就幫到這裏羅。」
「啊,她好像醒了。」
千穗與惠美往紙箱裏一看。
「沒發生什麼事……我連你在問什麼都搞不太清楚呢,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不在乎睡到一半時會有人在自己的腦袋裏夜哭,那麼我會考慮把照顧跟自己融合的小孩的絕竅發表到部落格上……阿拉斯·拉瑪斯,你醒了嗎?」
穿着泳裝做這種工作,理所當然地會吸引人羣。而鈴乃本人也像個職業工匠般,完全不在意周遭的視線,全神貫注地工作。
「這麼說,的確是有點道理。」
「……路西菲爾……」
「昨天晚上的事件,那是什麼意思?」
「腳安……嗯,沒有溼溼。」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一點都不認爲擁有那麼多籌碼的奧爾巴,會就這麼乖乖地進日本的監獄。雖然以前都不怎麼放在心上,但畢竟這次我自己也得外出,所以認真思考了很多事後,就變得有點不安。」
「奧爾巴目前正在由澀谷管轄的拘留所內遭到起訴。雖然無法特定出具體位置,但總之檢方似乎正依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以及毀損器物罪嫌起訴他,當然這應該只是在找到跟我們犯下的連續強盜罪有關的證據之前,所暫時進行的應變措施吧。」
「你跟我到後面的房間來一下……天禰小姐!我去後面一下!」
在海浪、沙灘,以及聚集到海之家的人潮影響之下,周圍的氣氛依然喧鬧不已。
「真方便,全世界的母親應該都會很羨慕吧。」
「要是那傢伙在這時候亂來,我就沒辦法買下次跟GPS(GameStage Portable)主機綁在一起發售的魔物獵手新作了。」
「我可沒駭進公家機關的網站喔。只要有心,誰都能得到這些資訊。只是手續有點麻煩而已。特別是奧爾巴被當成外國人逮捕,人權團體又對該怎麼處置被起訴前的嫌疑犯這點很羅唆。畢竟最近的冤獄案件很多吧。」
「……實際上因爲看守所沒有空位,導致起訴後依然被留在拘留所的例子也不少呢。奧爾巴目前被起訴的罪名並不重,所以似乎正在等待看守所的空位。但問題並不在這裏。」
「是奧爾巴所在的外交,傳教部。關於聖具的使用,全都是交由傳教部門管理……因爲聖具是各教區與教會建設時最重要的東西。」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也不曉得奧爾巴目前人在哪裏,而且就算知道也沒辦法拿他怎麼樣。」
「而被他當成另一個王牌的,就是你啊,艾米莉亞。」
「我就是駭了那個人權團體的資料。」
雖然不曉得惠美等人昨晚住在哪裏,但只要是在銚子市內,應該就會發現纔對。
「喂,惠美,打擾一下。」
由於工作尚未結束,因此三人將外面交給漆原後,便互相點了一下頭,往位於店後方的住宿房間移動。
「啊,好可愛!」
「那是僅限於個人打架的狀況吧。昨晚發生的事件或許也跟這件事情有關,我們也不曉得對方會使出什麼奇怪的計策攻擊我們的弱點……」
「………………………………………………」
「喔,虧你還知道這種事呢。」
「畢竟她爲了看日出,今天一大早就起牀了。而且在來這裏之前還玩了很久的水,所以正在睡午覺呢……然後呢,另一個理由是什麼?」
雖然這畫面看起來十分地漂亮,但考慮到她的立場,這麼引人注目真的沒問題嗎?真奧領着兩人走向後面的房間,同時在心裏想着如果鈴乃被人照相會感到困擾,不如干脆幫她做個柵欄好了。
惠美用眼角瞄了一下真奧跟千穗,語氣複雜地說道。
「嗯,謝謝你的幫忙。喔,出來了,我想讓你看的就是那個。」
說完後,惠美指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我到現在依然很後悔當初沒給你最後一擊呢。」
「在安特·伊蘇拉敗給你們之後,我之所以答應那傢伙的提議有兩個理由。一個單純是因爲他說會救我的命。畢竟輸給你們之後我就無處可去了,而且我跟馬納果達的感情也不是很好,更何況你們根本就不可能放過我吧。」
被真奧這麼一問,惠美感覺自己的臉色正不自覺地變得蒼白。
卡米歐昨晚散發出的魔力絕對非同小可,而儘管並未使出什麼誇張的招式,漆原還是有使用聖法氣。
漆原邊嘆氣邊將一瓶可樂遞給客人。而他本人與惠美都沒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個動作已經變得非常熟練。
「你已經講出口羅。」
漆原擅自認定惠美跟鈴乃也察覺了昨天晚上惡魔來襲的事件。
兩人抬頭一看,只見剛纔還在閒聊的真奧跟千穗,正一臉認真地走近這裏。
千穗忍不住低聲說道。
由於周圍的環境實在太過吵鬧與明亮,因此兩人之間的氣氛完全稱不上緊張或沉默。
「果然如此……那傢伙應該知道『進化天銀』是『基礎』的碎片吧。不然我也看不出來他還有什麼能跟天界交涉的材料。」
惠美自然地擺出抱小孩的姿勢,接着從她體內發出的光點便像是在配合那個姿勢一般,變成了阿拉斯·拉瑪斯的形狀。
「原來如此……之前真奧也有說周吧。因爲奧爾巴願意幫我跟天界牽線。」
「當時魔王軍已經敗退。而我在人類世界也沒有容身之處。所以我就只剩下迴天界這個希望了。那傢伙曾經提過,說自己有能跟天界交涉的材料,然後……」
「不過,如果是現在的我跟阿拉斯·拉瑪斯,我有自信無論對方來幾次都不會輸。」
真奧與漆原互望了一眼,稍微壓低音量後說道:
惠美疑惑地反問。
「居然突然轉移話題,真是卑鄙……你問這個幹什麼?」
「她不會因爲怕寂寞而大哭大鬧嗎?」
這傢伙果然沒救了,在各方面都沒救了。
真奧指向房間角落的紙箱。紙箱後面立了一根細長的物體,而且上面還包着一塊既骯髒又破爛的黑布。
「咦?」
「若想與我們魔王軍作戰,就必須讓勇者持有聖劍跟破邪之衣纔行。不過奧爾巴跟沙利葉和加百列不同,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只要讓你跟『進化天銀』融合,就無法輕易地將兩者分開。那傢伙不認爲你在一切結束之後會乖乖地交出『進化天銀』,而且若讓你領導復興後的政治行動,不但會降低教會的向心力,還會讓他拿不回『基礎』的碎片……」
「……咦?你們沒發現嗎?」
看來漆原意外地以自己的方式學習了跟日本社會有關的知識,就在惠美稍微感到有些佩服時——
漆原還來不及繼續說下去,便傳來了原本在跟千穗說話的真奧呼喚惠美的聲音。
「早安,阿拉斯·拉瑪斯,尿布溼溼沒?」
「基本上聖劍本來就是你的問題吧,再稍微認真思考一下啦。」
這份敬意馬上就被打消了。
惠美一將自己的手往女孩空着的手靠過去,她便用小小的手握住了惠美的手指,緩緩睜開眼睛。
「我自己就是其中一個交涉的材料啊。總而言之,如果能讓傳說中的重量級墮天使改過自新,應該稱得上是一筆能直接被升格爲聖人,或甚至被拔擢爲天使也不奇怪的功績吧?」
「所以我不是纔在問你嗎?」
阿拉斯·拉瑪斯揉着眼睛,含糊地回答了惠美的問題。
「我跟天禰小姐說她正在你們位於店後面的房間裏。不過實際上是在這裏。」
「別看我這樣,爲了在職場能夠跟別人聊天,我可是經常看電視劇呢。雖然『相方』第六季時,其中一個主角退場讓我有點震驚。」
阿拉斯·拉瑪斯出現在惠美手中後,便一邊動來動去,一邊對着空中胡亂揮手。而她的手上,還非常寶貝地握着千穗昨天給她的鳥籠煙火玩具。
「……追根究柢,奧爾巴爲什麼會那麼想跟天界接觸呢?」
「羅嗦。所以我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直賣你們人情嗎?」
「……唉,我是不太清楚這方面的事啦,但法律應該有規定允許拘留的天數吧?」
就如同千穗所擔心的一樣,惠美髮現自己針對加百列跟天界未知的威脅並沒有任何確實的對策。
「你……你說什麼?」
「當然就跟當時真奧說的一樣,那傢伙或許真的只是單純覺得你很礙事而已。不過若真是如此,那麼他實在沒有理由留在安特·伊蘇拉被抓的艾美拉達與艾伯特活口。艾美拉達不是一個大帝國的重要人物嗎?他應該知道若這麼做,之後一定會衍生其他紛爭。」
「這個……我知道啦。」
「我想確認的只有一件事。你的聖劍跟破邪之衣的母體,『進化天銀』原本是由誰負責管理的?」
惠美一進房間便好像發現什麼似的抬起頭,坐在榻榻米上。
惠美抱着阿拉斯·拉瑪斯如此說道,而真奧也沒什麼異議地點頭。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你應該沒樂觀到認爲那傢伙被日本警察抓走後,會就這麼乖乖就範吧?」
「小鳥鳥動了!」
相較於惠美,阿拉斯·拉瑪斯伸出手,一副很想摸的樣子。
「不行啦,阿拉斯·拉瑪斯,不能摸。這隻鳥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
『嗶……嗶……撒旦大人?您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嗎……嗶?』
「「?」」
「是嗶嗶鳥!」
惠美跟千穗因爲小鳥突然出聲說話而不自覺地將身體往後仰。阿拉斯·拉瑪斯顯得興高采烈。至於被丟出去的鳥籠煙火玩具,則是讓人看起來感覺有些悲傷。
「喂,阿拉斯·拉瑪斯,那是千穗姊姊給你的東西,要好好珍惜啦。」
真奧一臉高興地看着三人不同的反應,並重新撿起玩具鳥籠讓阿拉斯·拉瑪斯握在手上。
『嗶……嗯……這是人類的氣息。撒旦大人……嗶,這幾位是?』
明明外表就是小鳥,叫聲也十分可愛,但配上那沉重的語氣之後,反而讓人覺得莫名地詭異。
「……這是,九官鳥之類的東西嗎?」
「好像……很可愛,又好像不怎麼可愛……」
千穗跟惠美一同向真奧詢問事情的緣由。
但真奧的回答,卻爲兩人帶來了強烈的震撼。
「這傢伙是魔界的惡魔。昨天晚上起霧時,突然就從空中掉下來了。」
惡魔大尚書卡米歐。惠美從來沒聽過這種惡魔的名字跟職稱。
基本上她根本就沒想到會從惡魔口中聽見「內政」這兩個字。
據說這隻黑色的小鳥卡米歐,是一位打從真奧以魔王的身分開創霸業初期,就隨侍在他身旁的軍師。當時既沒有像魔王軍那種受到紡率的組織,蘆屋跟漆原也完全不曉得有真奧這個人,是個魔界尚被混沌支配的古老時代。
當時計劃統一魔界的撒旦,底下只有一個連被稱爲軍隊都讓人覺得不好意思的小規模戰士團,但他還是誠心地邀請卡米歐前來擔任軍師。
「飛龍,是什麼啊?」
「飛龍的,執照制?」
整個房間頓時充斥着跑步與揮動翅膀的吵鬧聲。
惠美沒想到魔界的惡魔居然具備如此高度的社會性,因此只能感到驚歎不已。
「雖然真要說的話,獨眼刻印鬼跟獸惡魔都是屬於偏向依靠肉體能力的類型,但考慮到君濱跟犬吠埼之間的距離,我們應該不可能感覺不到他們纔對……」
「昨天晚上起霧時,真的有三個像卡米歐那樣的惡魔來到君濱嗎?」
就在惠美出言反駁時——
然而卡米歐也不甘示弱。他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用短小的腳靈巧地抓住榻榻米,逃過了以猛烈氣勢衝過來的阿拉斯·拉瑪斯的魔掌。
她絆到了卡米歐之前弄倒的那根東西。
『唔、唔哈哈。區區、人類、幼童、開的小小玩笑,在下才不會爲了這點小事就責備她嗶!』
「那個東西不是正在哭着喊痛嗎?」
當然撒旦的那些經驗與知識,全都是來自於他小時候所遇見的天使。
真奧點頭肯定千穗的總結。
「飛龍的數量不多。爲了更有效率地進行戰鬥,就必須選拔出擅長操縱飛龍的惡魔,頒發勳章,透過這種形式授予他們戰鬥的資格。」
卡米歐精通魔界所有部族的語言與習俗,而且還能聽見自然的聲音。
『呼、呼,嗶,呼,嗶……是、是在下贏了嗶……嗶?』
遵循着慣性法則在榻榻米上猛力地往前轉了一圈的阿拉斯·拉瑪斯,因爲無法掌握狀況而瞪大了眼睛環視周圍。
「啊?」
「犬吠垮燈塔嗎?我們上午時纔去過喔。」
昨晚起霧時,霧信號所便鳴起了霧笛。看來這點是真奧跟惠美等人唯一共通的認識。
「喂、喂,阿拉斯·拉瑪斯,不行啦!你看,小鳥不是正在喊痛嗎?」
「喂!阿拉斯·拉瑪斯!別鬧了,這樣會跌……」
「如果是我下的手,應該當場就會給他致命的一擊。」
真奧慌張地扶女孩起身,但令人意外的是,阿拉斯·拉瑪斯居然一臉沒事般的搖了搖頭。
『唔……在、在那之前……』
「那、那個,我覺得剛纔那並非全都是卡米歐先生的錯……」
真奧豪邁地點頭。
「咕咕雞!」
「嗚……對噗起。」
另一方面,外表一點都不可愛、在房間角落喘着氣的黑雞卡米歐,突然被吊起眼睛的惠美抓住脖子拎了起來。
「那裏只要付錢就能進去參觀。而且還能爬到最上層的樓梯喔。昨天鳴霧笛的霧信號所也在那裏。不過並沒有什麼讓我們特別在意的東西。」
原來想摸卡米歐(正確來說是小鳥)的阿拉斯·拉瑪斯,趁着大人們在討論正事時鑽出了惠美的手,用力抓住卡米歐的尾巴將他拉了起來。
『唔,嗶……呼,沒、沒什麼大礙……』
惠美指着那根壓在卡米歐身上並絆倒了阿拉斯·拉瑪斯,外面卷着髒兮兮黑布的某物。
卡米歐突然發出尖叫聲。
對惠美這些安特·伊蘇拉人而言,光這句話便足以讓他們將卡米歐視爲罪該萬死的對象,但總之就算是在魔界,卡米歐也是少數擅長說服與交涉的惡魔。
惠美還來不及說完,阿拉斯·拉瑪斯就跌倒了。
「如果沒有卡米歐,我絕對無法建立起魔王軍這種組織。」
察覺到千穗的語氣罕見地變得有些嚴厲,阿拉斯·拉瑪斯雖然差點哭了出來,但還是緊咬着嘴脣點頭。
「啊,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不行啦!」
他當初掉到君濱時之所以會理所當然地使用日語,或許就是因爲這個能力也不一定。
飛龍是魔王軍用來在戰場上進攻的一種騎乘魔獸。最貼切的比喻方式,應該就是一種會在天空飛的巨大蜥蜴,但騎這種東西,到底應該要向誰、又要如何申請執照呢。
「那些傢伙在起霧後現身,被霧捲走後再被光照到就消失了。要說這一切跟設有霧信號所的燈塔無關,反而還比較牽強吧?」
卡米歐原本對當時還只是個弱小部落年輕人的撒旦不屑一顧,但最後還是被撒旦的見識感化而歸入他的麾下。
「我打算之後去那座燈塔看看。」
而對撒旦跟卡米歐而舌最大的轉機,就是與艾謝爾的邂逅。
阿拉斯·拉瑪斯見狀,眼神馬上就亮了起來。
她趁惠美嚇得停止動作時的空隙,敏捷地衝了出來,並卯足了全力對雞尺寸的卡米歐使出擒抱。
「沒、沒事吧,阿拉斯·拉瑪斯!有沒有受傷?」
「唉,如你所見,這兩個人是人類。這位女孩是佐佐木千穗,她知道我跟艾謝爾的真實身分,我在這個世界受到她不少照顧。」
「喂、喂,卡米歐,你沒事吧?」
「小鳥鳥,不行?」
但在艾謝爾加入之後,撒旦便讓艾謝爾透過軍事擴張勢力,並委託卡米歐負責調停部隊內的爭議,大大地提升了組織的實力。等注意到時,他們的部隊已經成長爲許多惡魔都從魔界各地趕來志願加入的龐大組織。
「小鳥鳥,抱抱!」
「要是你敢害阿拉斯·拉瑪斯受傷,我就把你做成炒雞肉再丟進咖哩鍋裏面煮,給我做好覺悟吧!」
『唔啊嗶!』
『撒旦大人,在下能在這些人的面前說明事情的經過嗎嗶?』
而真奧還沒從卡米歐那裏問出,爲什麼他會跟惡魔的士兵們一起掉落在千葉的君濱。
「……」
就這樣,操縱飛龍在撒旦的部隊中成爲一種類似地位的標準,同時似乎也讓惡魔士兵的上進心與統率力得到了飛躍性的成長。
惠美所說的特別之處,應該不是指觀光勝地那種溫暖人心的享欄。
「咕咕雞!」
惠美跟千穗因爲不同的理由而感到疑惑。
雖然被阿拉斯·拉瑪斯抓住的卡米歐放聲大叫,但那像蜂鳥般拍着翅膀並嗶嗶叫地大吵大鬧的姿態,實在難以讓人聯想到他就是魔界最高文官的惡魔大尚書。
長條形的某物在倒下去時發出了沉重的聲音。
『唔,我、我纔不會再中同一招嗶!』
『喔,這樣啊嗶。人類的少女。在此代替吾主,向您致上謝意。』
雖然對無力的人類而言是非常強大的存在,但卡米歐在惡魔中並不算是特別高位的個體。
「不過,這裏是日本耶。又不像安特·伊蘇拉那樣會有人徹夜在燈塔上守衛,而且那是座很早以前就在日本蓋好的燈塔吧?怎麼可能會擁有那種類似法術或魔法的力量……」
「好了,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跟雞先生說對不起。你剛纔嚇到雞先生了對吧。」
看來阿拉斯·拉瑪斯非常想要摸摸看不同於煙火紙工藝品的真正小鳥,但惠美還是維持着嚴肅的表情,靈巧地制止了阿拉斯·拉瑪斯。
「就是啊。我一開始也以爲你們會馬上飛過來呢。話說回來,這傢伙的傷應該不是你們造成的吧?」
卡米歐順勢撞上了位於紙箱後方、包着黑布的棒狀物體,最後就這麼被壓在底下。
『區區人類小童,別以爲有辦法抓到在下嗶?』
這次輪到真奧嚇得僵住了。
儘管如此,卡米歐還是在實力與兇暴就是一切的魔界中,率領弱小的一族——其中有些成員的力量甚至比人類還弱——活了下來。
當然站在惠美的立場,這些話實在是令她難以置信。
『放、放開我,你這個人類的小鬼!嗶!』
「啊?嗯,沒關係。」
拍着翅膀的黑雞與揮舞着雙手的銀髮稚子,宛如不斷繞着圈跑最後變成了奶油的老虎一般,環繞着真奧、惠美以及千穗跑來跑去。
『嗶嗶嗶啊啊啊啊啊啊?』
「膨、膨脹了!」
當時的撒旦聽從卡米歐的忠告,除了迴避強敵之外,還偶爾拯救其他部族免於災害,透過他的交涉術一點一滴地增加同伴。
「啊,喂、喂,阿拉斯·拉瑪斯!」
「……那麼,回到原來的話題,如果不是來接你們的,那這隻雞到底來日本幹什麼啊?還有……」
『好、好痛,好痛,我的尾巴快斷了!嗶!』
當時艾謝爾的部族在地方上頗具勢力,而且他也跟撒旦與卡米歐一樣,是個打算透過比「力量」更加耀眼的「智慧」來擴大勢力的領導者。
惠美在看見千穗的教育指導後便恢復了冷靜,有些尷尬地將雞放回了紙箱裏。
「換句話說……是真奧哥跟遊佐小姐以外的某人,打倒了來自異世界魔界的惡魔們羅。」
照理說被壓倒在黑布底下的卡米歐,突然像是泡了水的海帶般膨脹成雞的尺寸。
「那是什麼?剛纔又是怎麼讓他變大的?」
最後撒旦統一了魔界並自封爲魔王,在他以奪取安特·伊蘇拉的霸權爲目標開始進軍時,便委任卡米歐爲自己的代理人,統率所有留在魔界的居民。
「在卡米歐所擬訂的組織改革案中,最讓我驚訝的就是飛龍的執照制。」
雖然卡米歐看起來並沒有口頭上說的那麼遊刃有餘,但他還是以誇張的說話方式乾脆的原諒了阿拉斯·拉瑪斯的暴行。
「小鳥鳥!」
雖然父母爲了不讓小孩子對生物或物品使用暴力——
當時撒旦的部隊規模已經成長到一定的程度並逐漸打響名號,但同時也因爲將不同的種族聚集在同一個地方,而開始有引發內部紛爭的憂慮。
惹惠美生氣的阿拉斯·拉瑪斯不情不願地放開了卡米歐。但由於卡米歐之前拚命地拍着翅膀,因此被放開後便一口氣衝到了房間角落。
真奧是這麼認爲的。
千穗確認似的看向惠美,惠美也點頭回應。
都會使用這樣的句型安撫小孩,但這或許是世界上第一個小鳥真的在大聲喊痛的例子。
「貼在樓梯上說明『距離樓頂還剩下幾階』的燈塔角色真的好可愛喔。」
此時能夠出言勸戒這對笨蛋父母的人,也只剩下千穗了。
卡米歐靈巧地用翅膀磨蹭剛纔被惠美掐過的脖子,仰望真奧。
看上了這一點的撒旦,爲了學會生存所需的技術而招攬了卡米歐。
黑雞卡米歐在紙箱中起身,彷佛將手貼在地上似的展開翅膀,向千穗低頭深深行了一禮。
「啊,那個,不客氣,我纔是經常受到真奧……啊,撒旦先生的幫助。」
千穗也跟着正座,恭敬地回禮。
這正是魔界的大惡魘與日本的高中女生以日本的禮節打招呼,互相表示理解的歷史瞬間。
「然後,剛纔抓着你屁股的小女孩跟這個女的,分別是聖劍跟勇者。」
真奧直截了當的介紹,讓卡米歐、惠美以及千穗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感到大喫一驚。
『嗶?』
「喂?」
「真奧哥?」
卡米歐從紙箱中起身,目瞪口呆地仰望惠美與阿拉斯·拉瑪斯。
也難怪他會感到驚訝,不過惠美與千穗驚訝的程度更勝一籌。
「你怎麼這麼幹脆地就說出來啦!」
儘管外表看起來只是只雞,但他的真面目可是位足以代理魔王的大惡魔。
既然卡米歐對惠美而言是敵人,那麼反過來說當然也一樣。
『您說……她是嗶劍的勇嗶?』
「……我還是把他做成炒雞肉丟進咖哩裏面好了,可以嗎?」
「住手啦,他又不是故意講錯的。」
這次輪到真奧親自出手阻止惠美。
「喂,卡米歐,別搞錯了。不是嗶劍的勇嗶,而是嗶劍『與』勇嗶纔對。」
「真奧哥,請你認真一點啦,不然遊佐小姐就不會聽你們說話了。」
惠美與千穗絕對無法理解兩人的互動。
「回想一下我們到底是怎麼稱霸魔界的吧。我在這個國家看見了一個夢想……或許我們也能跟人類做到一樣的事。畢竟即使是順其自然,就連我跟勇者都能一起聯手了呢。」
打從開門的瞬間,天禰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裝着卡米歐的紙箱上面。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稍微忍耐一下。」
「雖然你們可能難以置信,但卡米歐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不會對人類或勇者有偏見。你應該也能理解吧。打從天界直接厚着臉皮出手干涉開始,安特·伊蘇拉的狀況就沒有單純到只要你我拚個你死我活便能解決問題。而且就算我們遲早要做個了斷,也還有阿拉斯·拉瑪斯的問題在。如果我們現在鬥起來,或許會害阿拉斯·拉瑪斯殺害自己的父母也不一定。」
真奧有些難爲情地轉向看起來一臉焦急的惠美與千穗。
『如果無法接受,只要這麼想就可以了嗶。既然我們擁有共同的敵人,那麼只要在不干擾對方的狀況下共享情報就好,並沒有非得並肩作戰的必要嗶。』
天禰的外表看起來跟剛纔沒什麼兩樣,綁起來的頭髮微微滲出汗水,圍裙上沾着油與咖哩濺起的污漬,她打開門後,便脫下涼鞋走進房間。
「什麼,黑色的雞?你們打算烤雞來喫嗎?」
「不好意思,我馬上回去。」
但居然有惡魔爲了迎接真奧等人以外的目的來到日本.從這個狀況能夠推測出來的事情實在太少。充滿了謎團。
阿拉斯·拉瑪斯開心地叫着。
「雖然現在是能夠同桌喫飯的關係,但你並沒打算只因爲目前的情勢就原諒我吧?」
『無法與東方元帥大人一起扶持您,實在是令人遺憾嗶。』
姑且不論那個「嗶」聲,卡米歐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責備真奧的意思。
真奧勉強地解釋。到底要怎麼迷路,纔會有雞跑到海邊來呢。但真奧一時也想不出其他理由,更何況這也不算是說謊。
『嗶?』
「我知道我們總有一天必須做個了斷。但爲了那個時刻,針對現在發生的事倩,我們應該要共享最低限度的情報。不然或許又會像加百列那時候一樣,讓阿拉斯·拉瑪斯面臨危險。」
惠美的聲音總算開始帶着危險的氣氛。
惠美知道。這些事情就算魔王不說,她也知道。
即使他身上的鏝甲碎裂,自己也縮小到變成小鳥的尺寸,但就只有這把寶刀依然維持原狀,而且也沒有失去它的光輝。
若單純只是來看看狀況,那麼同時看向天禰的真奧、惠美以及千穗必定會有一人跟她的視線對上。
「噫嘻~」
「那個……我昨天晚上發現這隻雞受傷了……」
天禰一看見被惠美抱着的阿拉斯·拉瑪斯,不知爲何便露出了神祕的笑容,她輕輕地摸了一下女孩的頭,然後走出房間。
「我、我知道了。」
「……我會留下來聽剩下的事情,你就去工作吧。」
天禰漆黑的雙眼並非看向真奧、惠美、千穗或阿拉斯·拉瑪斯。而是筆直地盯着卡米歐。
轉換了一下心情後,真奧低頭回答:
就連真奧說明的時候,天禰的視線也沒有一絲的偏移。
無法接受。雖然對方是個魔王,但未免也太講道理了,讓人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真奧、卡米歐以及千穗,一同苦笑地看着惠美的背影。
那是天禰的聲音。
「真小呢。不曉得你將來會成爲什麼樣的大人。」
結果惠美還是隻能一個人狼狽地轉過身。畢竟真奧跟卡米歐所說的話,全部都是正確的。
有一種原本打算認真地問到最後,但結果還是忍不住的感覺。
天禰邊盯着卡米歐邊靠近他。
這次輪到真奧打算用手把卡米歐給抓起來,但卡米歐快速地向後躲開。
仔細想想,若房間正中央有隻雞,那麼的確會顯得很醒目,而且真奧等人也確實談了很久,身爲僱主的天禰來說一兩句話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再怎麼說,惠美自己也知道這些事情。
只是想知道真奧的真意——就是那樣的語氣。姑且不論那個「嗶」聲。
這是撒旦與卡米歐在很久很久以前所訂立的契約。同時,也是卡米歐決定侍奉年輕撒旦的理由。
『聖劍的勇嗶啊。』
「撒旦嗶!」
「那還用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只是順其自然而已。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隨時都準備好要取魔王的性命。你要是敢輕舉妄動,那我也不會輕易饒過你。最好還是別告訴其他惡魔我就是聖劍勇者,這樣對你會比較好。」
「我可以開門嗎?」
「請、請。」
卡米歐發出了害怕的聲音。
惠美小聲地說道。
如果是漆原,那麼應該會直接開門進來。而若是蘆屋或鈴乃,在開門前就會事先出聲。既然如此……
「那麼,卡米歐,我重新再問你一次。你們來日本到底是爲了什麼?你說魔界跟安特·伊蘇拉將再度陷入亂世,又是什麼意思?還有,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嗶。』
「……在說我是怎麼統一魔界,還有爲什麼會進攻安特·伊蘇拉失敗的事情。」
「這附近沒有養雞的農家,所以我想應該是別人的寵物吧?還是通知一下附近的獸醫會比較好喔。」
就在卡米歐正打算開口回答真奧關鍵的質問時。
既然是受僱之身,那麼當然無法違抗僱主的命令。
「喂,你們在說什麼啊?」
唯一一位知道所謂的霸業並非只是殺光敵人,並將土地燒成荒野的惡魔。
——要是我贏了,就算昨天還是互相殘殺的敵人,也能成爲明天的夥伴——
看見惠美的樣子後,卡米歐嘆了口氣說道。
剛纔卡米歐的慘叫與惠美的怒吼,該不會都傳到外面去了吧。
『那個霸業之夢……』
裏面包的東西是卡米歐帶來的一把寶刀。
「真奧老弟。」
「打擾羅……那隻雞是怎麼回事?」
「啊?」
在千穗冷靜的吐槽之下,總算是避免了惠美用鐵爪攻擊真奧喉嚨的慘劇。
「誰是勇嗶啊!」
真奧感覺到對方似乎正緩緩地解除緊張。
「什麼?」
真奧摸着阿拉斯·拉瑪斯的頭髮。
「……是?」
真奧沒有漏掉這股不對勁的感覺。
不曉得爲什麼。明明天禰的聲音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或許是因爲空調造成的錯覺,總覺得對方的語氣似乎莫名的冷淡。
『撒旦嗶。』
「真奧哥?」
真奧最後指向用黑布包起來、外表看起來十分沉重的棒狀物體。
講是講打烊,現在也不過才傍晚。由於海之家在太陽下山之前就會打烊,因此晚點兒應該還是有說話的時間。
簡直就像是知道里面裝了什麼,以及發生了什麼事一般。
惠美瞪向對語尾加上「嗶」這件事慢慢不再感到排斥的卡米歐。
「我剛纔好像聽見有人在殺雞般的聲音,沒事吧?不過在翹班中夫妻吵架,感覺還滿新奇的呢?」
先回答的人並非真奧,而是惠美。
真奧回答,同時以眼神暗示卡米歐「不準說話」。因爲她完全不曉得真奧等人的事情。
「……嗚?」
之所以會用卡米歐的斗篷包住,除了擔心不小心被天禰看見以外,就是因爲真奧沒來由地有一種預感,認爲它應該不只是一把華麗的寶刀而已。
如同往常,惠美吐出怎麼看都像是隻有兇惡的反派會說的臺詞,威嚇着黑雞。
說完後,天禰總算不再繼續盯着卡米歐。
而阿拉斯·拉瑪斯也看起來很舒服似的接受了那雙手。
雖然有很多地方令人想要吐槽,但或許是因爲真奧一直沒回去,所以天禰纔會過來叫人也不一定。
「哇噗。」
真奧笑道。
真奧盤坐在榻榻米上,溫和地對紙箱中的雞繼續說道:
「嗯。」
「……事到如今就算你們不用那麼囂張地對我說教,我也懂啦。還是快點繼續討論下去怎麼樣?我就自己待在旁邊聽羅。」
至今從安特·伊蘇拉來到這裏的天使們,無論是爲了奪取聖劍,還是抹殺惠美與真奧,都有着非常淺顯易懂的目的。
「……事情就是這樣,實際上還要再複雜一點啦。而且,我想你應該能夠理解……艾謝爾一開始不也是我們的敵人嗎?」
有人敲了房間的門。
『聖劍的勇者,應該是導致進攻安特·伊蘇拉的軍隊潰敗的主因。爲什麼,您會跟勇者,還有聖劍,變得那麼親密呢…………嗶!』
「……」
『那是……』
『……撒旦大人一點都沒變,闡明事理時還是一樣的直率,嗶。但若彼此互爲仇敵,就算理智上能夠理解,感情還是無法那麼順利。』
「還有,漆原老弟一直在抱怨呢,叫你們快點回來。雖然應該已經不會再有人潮來,但也差不多該準備收拾一下了。」
「……總而言之,看來暫時只能講到這裏了。」
「誰是撒旦嗶啊!」
「……我說我會留下來聽啦!如果有必要立刻行動,我會馬上通知你,快點去工作啦!」
惠美以彷佛要用視線射殺對方的表情,瞪向還想繼續問下去的真奧。
「那、那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這樣好嗎?」
「沒什麼好不好的,你們不是都這樣對我說教的嗎?」
真奧跟卡米歐當然不可能知道惠美所說的「你們」,其實也包括了千穗在內。
惠美本身很明顯尚未接受目前的狀況,現在依然還是滿臉通紅,彷佛隨時都會哭出來,但她畢竟是個經過激烈戰場洗禮的戰士,並非不曉得事情輕重緩急的人。
「……那麼,就拜託你羅。」
「我纔不接受你的拜託!只是我自己想聽而已!」
「好好好,那樣就行了。那麼,卡米歐,不好意思,你就跟這傢伙……」
『就是剛纔那個女人。』
「說明……啊?你說什麼?」
卡米歐簡短的陳遊中,已經不再出現「嗶」聲。
『剛纔那個女人……擁有遠遠超過在下、宛如鬼神一般的力量。』
「……你是在說天禰小姐嗎?」
真奧與千穗,甚至就連惠美,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而緊盯着卡米歐。
擁有小小的鳥喙與圓潤的大眼,惡魔大尚書沉重的點頭。
『就是那個女人……利用巨龍的嘶吼吞噬了在下的士兵們……』
※
大黑屋在天空開始染上紅色時打烊。
畢竟過了下午五點以後,就只剩下使用淋浴室與投幣式置物櫃的客人。
真奧一行人刷洗鐵板、清洗飲料機的冷卻排水盒、將刨冰機蓋起來,並檢查剩下的食材、飲料以及其他商品。
真奧在打烊時收到的簡訊,正是惠美所傳。
卡米歐「嗶嗶嗶」地回答蘆屋的問題。
「別這麼認真嘛。看來得發獎金了,發獎金吧。如果每天都能這樣,那麼不發也不行了!啊,遊佐妹妹、千穗妹妹、鎌月妹妹,這個給你們。」
「話先說在前頭,這裏可是千葉,不是東京喔。」
『是南方元帥馬納果達的副官,巴巴力提亞大人嗶。』
聽見這句話後,真奧總算理解了狀況。
『今晚十一點帶着卡米歐到燈塔前面來,而且絕對不能被天禰小姐發現。』
即使如此,真奧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在這裏。」
但這次的嚴厲似乎跟以前不同,聽起來並非是基於單純的敵意才如此責備真奧。
「卡米歐大人。跟隨奧爾巴的主戰派領導者是誰?」
「尋找聖劍的線索?」
過去的旅伴艾美拉達與艾伯特,以及惠美在日本認識的鈴乃——克莉絲提亞·貝爾。此外就是在鈴乃來日本前,從她那裏得知艾米莉亞尚在人世的大神官聖壇的六大神官,以及——
「怎麼了,真奧。你的臉色有點黑喔?」
爲什麼沙利葉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惠美聖劍的所在之處,而他又是從哪裏得到這個情報。
「我把事情都告訴貝爾了,爲了以防萬一,我請她待在小千身邊。」
三位大惡魔將臉轉向箱子裏的小鳥。勇者跟惡魔大尚書事先商量好,到底是打算公佈什麼事呢。
感覺最近才從某人那裏聽過類似的話題。
即便僅僅是待在恢復撒旦姿態的真奧身邊,都曾讓千穗因爲接觸到魔力而無法呼吸。
知道惠美人在日本、對她採取明確的敵對行動,而且還死性不改的人。就只有奧爾巴一個人。雖然事先便有預想到他,但實際聽見時還是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喔?」
「進化聖劍·單翼」。
「不過,今天要不是有小千她們過來幫忙,或許中途就會搞砸也不一定,而且還有些額外的零用金支出。關於這部分,必須再稍微檢討一下才行。」
『撒旦大人、東方元帥大人、路西菲爾,這個國家或許正面臨了危機也不一定嗶。』
犬吠埼燈塔是招聘英國的燈塔設計師理查·亨利·布郎頓來設計,並在他的施工監督之下,於明治七年竣工、點燈的一座燈塔。
寧靜漆黑的海上閃過一道燈光,真奧、蘆屋與漆原正抱着一個小紙箱,在燈光源頭的燈塔下與惠美對峙。
惠美的態度還是一樣嚴厲。
就連之後跟阿拉斯·拉瑪斯、工作告一段落的千穗以及鈴乃一起到海邊玩時,惠美的臉色還是會突然就變得陰暗下來。
不見蹤影的愛女,或許就是解開這個疑問的關鍵。
「雖然那樣也滿有趣的,但可惜你猜錯了。卡米歐,告訴他吧。我找魔王過來的理由。」
普通人光是接觸到充斥於魔界的魔力就會失去意識。
※
鈴乃的大作「沙樓·蒼天蓋」相當引人注目,而人潮又會吸引更多的人潮,毫無疑問地是今天的幕後功臣之一。
「不過如果是要談這件事,應該用不着挑這種開闊的地方,直接在大黑屋談就好了吧。反正天禰小姐也回去了。」
關於低估了來客數導致工作量超出負荷這點,的確是有必要反省,不過單就帳面數字來看,居然計算出超過去年營業額兩倍這種天文數字般的成績。
真奧回來工作後,天禰在房間內散發出的異樣感已經消失。
「雖然還得把漆原老弟那裏的飲料跟刨冰、蘆屋老弟那裏的外帶,還有淋浴室跟置物櫃的錢收回來計算……但差不多會有五十萬圓吧。大概是這間店有史以來最高的記錄了。」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又幹了什麼好事啊?話說他什麼時候逃跑的?」
『嗶,真沒辦法。』
某方面來說,這當然要歸功於真奧的策略,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天禰一家過去做生意的方式太隨便了。
真奧回到店裏後大約過了一小時,惠美就抱着阿拉斯·拉瑪斯走了出來,但無論是看在誰的眼裏,她的表情都是一臉憂鬱。
換句話說,卡米歐之所以會在關東地區的最東端出現,完全只是出於偶然。
天禰笑笑地亮出銷售記錄。
「你一個人啊……小千跟鈴乃呢?」
不符合夏夜的冷風,吹拂着異世界居民的頭髮。
惠美完全沒確認周圍是否有普通的日本人,就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聖劍。
在海邊工作了一整天惡魔們,皮膚全都變成了淺淺的小麥色。
曾在日本與奧爾巴直接交過手的蘆屋,後悔地咬緊牙關,握緊拳頭。
真奧心想,總不會事到如今才說要決鬥吧,還是說惠美認爲這次會面最後,將發生什麼「萬一」的狀況呢。
「知道『進化聖劍·單翼』跟我一起待在日本的人類並不多。」
卡米歐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清楚許多,看來是恢復得差不多了。
『在下認爲不應該讓異世界捲入我們的戰爭,因此打算趁被人類煽動的主戰派在異世界掀起騷動之前,偷偷地來這裏確保艾米莉亞的聖劍嗶。由於奧爾巴·梅亞只提到聖劍位於異世界國家日本一個叫做東京的某處嗶,在下只好無可奈何地將「門」的出口設定在海上,打算從預測地區的東部開始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你也一樣啊,漆原。話說那只是曬黑了吧。」
真奧用力地抓着頭。
「不過真可惜,大家明天就要回去了吧。」
『聽見勇者艾米莉亞與聖劍之子在這裏時嗶,在下真是嚇得腿都軟了嗶。現在有一個既非魔王軍,亦非魔界人士的勢力吸收了許多惡魔,正拚了命地在尋找「艾米莉亞的聖劍」呢。』
「……」
「閉嘴,路西菲爾。這不是那個問題。」
天禰似乎是想挽留三人,但惠美只是本業碰巧遇到連假,而千穗也跟父母有約在先。雖然天禰看起來並沒有很認真慰留,但三人依然知道她是真心地感到遺憾。
「這是怎麼回事。總不會是爲了在這種地方跟我做個了結,才把我叫出來的吧?」
「那個人類說聖劍有兩把,而其中一把就是這個。」
一方面當然是因爲卡米歐說自己遭到天禰的攻擊,而另一方面,就是惠美的狀態到現在依然顯得不自然。
對這個名字感到最震驚的人,正是這幾天才針對奧爾巴思考了許多的漆原。
居然會有人類造訪魔界,在漫長的魔界歷史中,這是前所未見的事態。
「雖然你可能因爲那個人個性太直率所以忘記了,但她可是那個房東的親戚喔。別忘了就算她不是我們的敵人,還是有可能並非普通的人類。」
在真奧回想起來之前,卡米歐已經接着說道:
天禰用收銀機打出今天的銷售記錄後,便將今天的營業額概算公佈給所有人看。
不只是手機號碼,真奧根本沒印象曾經告訴惠美自己的郵件地址,想必應該是從千穗那裏問來的吧。
「我是有聽說啦……」
天禰找千穗去鈴乃做的沙城前拍紀念照片,而發現原來惡魔也會曬黑這種無關緊要事實的真奧,則是在注意別被天禰發現的情況下,對着漆原與蘆屋招手。
「我今晚要出門,你們也跟來吧。」
在真奧背後,不只是蘆屋,就連漆原都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在安特·伊蘇拉,的確只有少數的「人類」知道惠美的聖劍在哪裏。
「我不需要無謂的同情……」
接下來只要計算從投幣式置物櫃跟淋浴室收回來的百圓硬幣,就能算出今天一整天的總營業額。
當然,真奧並沒有愚蠢到會看向發送人。
從犬吠埼眺望銚子的海景,海面的顏色讓人產生一股不祥的漆黑預感。
『這也不一定是完全出於偶然嗶。奧爾巴提供了尋找聖劍的線索,我一用後就在這個地區出現了反應嗶。』
『帶領主戰派並消失無蹤的那個人類,自稱是奧爾巴·梅亞嗶。』
惠美的簡訊內容十分簡潔。
「據卡米歐所說,在魔王軍潰敗後,魔界似乎分成了主張替你報仇、打算派遣第二次侵略軍的主戰派,以及相信你還活着、主張溫存國力的穩健派。卡米歐爲了協調兩派人馬而費盡心力,但那個人類卻打破了魔界的平衡。」
天禰叫住了從泳裝換回普通衣服、正準備回旅館的三位女性。
擁有「善之半身」之意的聖劍分身。
「別在講正經話的時候,用那種像是口袋寶寶的說話方式啦!」
「所以說,爲什麼你每次都只針對我不用敬稱啊。」
「這是兩天份的打工費。真是幫了大忙,謝謝你們啦。特別是鎌月妹妹,我有多加沙城的費用。方便的話,真希望你每天都能來幫忙做呢。」
「即將發生的事情?你的意思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嗎?」
受到戰爭的影響,燈塔的設計曾經過幾次更新,目前是日本六座第一等燈塔之一,而透過第一等菲涅耳透鏡所照射的燈光,甚至能傳到約三十五公里之外。
居然是由惠美向真奧說明魔界的狀況,這實在是個奇怪的畫面。惠美無視疑惑的真奧,繼續說道:
『嗶,這是幾十天前發生的事。一個人類造訪了魔界的魔王都撒塔奈斯亞克,並大肆宣言只要得到「聖劍」,就能得到稱霸魔界、天界以及安特·伊蘇拉三界的力量嗶。而那些主張替魔王大人報仇的激憤主戰派,就這麼被那個人的花言巧語給煽動了嗶。』
真奧短褲的口袋裏,傳出了手機收到簡訊的震動聲。
而繼續幫忙的千穗,似乎也馬上就恢復了原本的步調。
「即使天禰小姐擁有連我們也不曉得的神祕力量,而且就是打倒卡米歐跟惡魔士兵的人……我們也不能把即將發生的事情交給她處理。」
真奧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回信,但惠美似乎還是知道真奧一行人會過來。
卡米歐無視漆原的抱怨,繼續說明下去:
真奧也正認真地檢討將來能否讓鈴乃的特技發揮在其他地方。
真奧低頭看着手上紙箱內的雞問道。
真奧拿着銷售記錄,對照去年的帳簿。
「阿拉斯·拉瑪斯呢?」
「既不隸屬於魔王軍,又不是魔界人士的惡魔?那是什麼意思?」
惠美這次不是指着頭,而是按着自己的右手說道。
「你當時應該也聽見了吧,或許就是天禰小姐打倒了卡米歐他們也不一定。」
「不過,千葉不是有很多設施的名字都以『東京』做爲開頭嗎?」
「今天光是收銀機的部分……就有到三十五萬圓了。」
『然而結果卻變成了這副德性。面對這國家的強者,我完全無能爲力……』
卡米歐愧疚地低下頭,惠美則是代替他繼續說明:
「那個主戰派率領的大型部隊,已經朝日本……朝地球前進了!」
「啊?」
「你說什麼?」
「爲什麼不一開始就先說啊!」
『嗶!』
漆原、蘆屋以及真奧一同發出驚歎,真奧甚至還因此弄掉了裝着卡米歐的箱子。
『根、根據事前的情報與計算過「門」的規模後,我預測他們會在今晚夜半時抵達……他們打算從這塊最東側的地區,以人海戰術開始進行地毯式的搜索嗶。』
黑雞緩緩爬出紙箱,將腳縮在翅膀底下坐在地上。
『坦白講,那位女性的力量實在超出常軌嗶。難保接下來現身的部隊不會重蹈我等的覆轍……』
講得坦白一點,卡米歐的言下之意,就是連那第三勢力的部隊也不是天禰一個人的對手。
沒想到天禰身爲人類卻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雖然間接得知這件事實的真奧至今依然沒什…麼現實感,但卡米歐的態度是認真的。
『儘管是對方單方面地斷絕了關係,但巴巴力提亞大人同樣也是打算統一魔界的同胞。在下實在不忍心與他敵對,更不能坐視被他煽動的部下們跟那位女性衝突,造成同胞們無謂的犧牲。』
「雖然惡魔不管怎麼樣都跟我沒關係啦。」
惠美徹底地表明自己要跟惡魔勢力劃清界線。
「不過若這件事跟奧爾巴有關,那麼我就不能坐視不管了。這跟天禰小姐是否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無關,我也不在乎對方是敵是友。」
惠美瞪向真奧。
「如果有惡魔大軍爲了爭奪聖劍而來到日本,那麼將爭端帶來這個國家的你跟我,就必須要負起責任趕走他們纔行。怎麼可以將事情都推給天禰小姐一個人呢。」
此時燈塔的閃光劃過了毅然宣言的惠美上空。
「啊、嗯……啊?所以呢?那是什麼意思?」
「因爲你讓我跟卡米歐商量時,不是也讓千穗跟阿拉斯·拉瑪斯同席了嗎?所以啊……」
真奧還來不及阻止,惠美便化爲一顆流星飛向大海。
「關於這件事,你們要跟我一起負起責任啦!」
「謝啦,謝謝你相信我們。」
海風像是被惠美的巨響給壓倒似的靜止,令人尷尬的沉默瞬間降臨。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察覺到異狀的人居然是漆原。
「要上羅!阿拉斯·拉瑪斯!」
這樣下去一行人就只能看着惠美與馬勒布朗契族周旋直到事情結束。
「遵、遵命……啊!」
昨晚驅散打算抓住卡米歐的霧時,漆原背上的翅膀之所以是白色,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虧你居然能相信這些話呢。」
惠美揮動聖劍,反射出來的光芒宛如燈塔的閃光般劃破夜晚的黑暗。
僅管打從心底感到不悅,但惠美還是以顫抖的表情繼續說道:
「……什麼嘛,原來你是想說這個啊?」
「沒想到堂堂卡米歐大人,居然……」
『嗶!這下不妙了嗶!對了,撒旦大人,還有在下帶來這個國家的寶刀,只要撒旦大人將那把武器拔出刀鞘…………嗶?』
然而,這樣也不錯。
儘管惠美的站姿看起來就像女武神一般莊嚴神聖,但從聖劍傳出的悠哉聲音,卻讓場面變得有些不上不下。
『關於這點嗶,在下有個好方法嗶,在下帶來的那把寶刀……』
「你從這裏就看得見那裏嗎?」
「喂、喂,卡米歐,我們該怎麼辦纔好。你剛纔說那把刀怎麼樣?」
然而那溫柔的表情只是瞬間的幻影,接着惠美馬上就發出了猶如地獄閻羅王般的怨恨聲。
「卡米歐,不行,你這樣不行啊。」
但某人突然在他眼前遞出一樣物體,讓他連忙緊急煞車。
真奧揪起卡米歐。
「沒錯,我就是天禰小姐喔~~」
『喔!』
「啊,真是的,就算在這裏掐死你烤來喫也沒用。喂,蘆屋,沒辦法了,你現在快點跑回去拿吧。」
『路、路西菲爾?東方元帥大人?到、到底怎麼了……』
「真是的。不過,我們到底怎麼辦?如果真有一支惡魔大軍攻過來,坦白講我不認爲自己會有勝算呢。」
「……喂喂喂喂,這怎麼看都不只一支部隊啊。」
惡魔大元帥馬納果達所率領的馬勒布朗契族,按照人類的說法就是擅長屍靈術的一族。
蘆屋本人似乎也很清楚這點,像是爲了閃躲背後冷淡的視線般快速起身,準備重新踏出腳步——
夜晚的雲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清楚的黑色裂縫穿過天空。
「你都不擔心這是瀕死的惡魔爲了救我,而對你設下的陷阱嗎?」
真奧跟蘆屋身上都只剩下最低限度的魔力,而只能使用簡單法術的漆原,力量也還沒恢復到有辦法與如此龐大的集團對抗。
「咦?」
『嗶嗶嗶……撒旦大人……好難受嗶!』
裂縫中竄出了彷佛羣起遮蔽夜空的蝙蝠,或是即將展開遠行的候鳥般的無數黑影。
然而惠美卻沒趣地回答:
「因爲你雖然是個邪惡的惡魔兼他們的老大,而且還又窮又卑鄙,是爸爸的仇人與全人類的敵人,簡直就像個太空垃圾,是地球軌道上的廢渣!不過……」
一片被撕裂開來的黑暗。
「什麼啦。」
『那個,那個,阿拉斯·拉瑪斯,也會加油喔!』
惠美的態度中充滿了自信,但看起來似乎又有些刻意。
這已經是十分驚人的數量了。既然從犬吠埼就能看得見他們,那麼或許海面上的船隻也已經注意到那些惡魔了也不一定。
「海上那些船上的人說不定會有危險!我先過去羅!」
卡米歐總算發現真奧、蘆屋以及漆原三人正激動地瞪着自己。
大黑屋的臨時店長,大黑天禰露出跟平常一樣的豪邁笑容揮手回應。
無論如何,一行人目前在這裏還是無法判斷。
「遠光映眼!」
「啊?」
「雖、雖然感覺完全沒被你信任,而且這跟太空垃圾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如果你覺得那東西有必要,那出門的時候就該一起帶出來啊,笨蛋!」
「……爲什麼那些傢伙來到日本後,也沒失去惡魔的外形?」
來人擁有一張完全沒化妝、既美麗又堅毅的臉龐,身着樸素的T恤與圍裙,而那個人拿在手上的,正是即使卡米歐變成了小鳥、漆黑的鎧甲碎裂,依然沒有失去光芒的那把寶刀。
「……聽懂了沒?聽懂了就快點把我剛纔說的話忘掉!你們這些太空垃圾!」
依序瞪向被自己的氣勢壓倒,直眨眼睛的真奧等人後——
「你不是那種寧願背叛千穗跟阿拉斯·拉瑪斯也要說謊的傢伙,至少我對你們,還是有這點程度的信任!所以……」
照着遙遠海面的燈塔閃光,瞬間映照出了——
「我大略數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千隻吧。」
好像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而繼續追問之後,惠美像是想要逃避真奧一般,將臉轉過去背對真奧。
「跟卡米歐說的一樣,雖然目前沒看見巴巴力提亞的身影,但全都是馬納果達過去的部下,馬勒布朗契族的惡魔。」
就現實層面來說,能以跟在魔界時同樣姿態活動的惡魔大軍,正出現在真奧等人面前朝日本逼近。
然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同時對雙腳灌注力量,接着全身便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
「真是的,我還在想照理說應該被我強制送還回去的魔力爲什麼還殘留了一點,原來是這樣啊。你看這把刀,只要將它從裝飾了許多寶石的刀鞘裏拔出來……」
「……我希望她是我們的同伴呢……基本上房東跟天禰小姐都是好人,要是沒有她們,我們早就失業了。」
「……來了嗎?」
「叫什麼叫啊,笨蛋!你應該事先就知道會用得到那把刀吧?難道現在纔要悠閒地從犬吠埼跑回大黑屋拿嗎?在這段期間之內,惠美就把他們全都收拾掉啦!」
真奧仰望着閃光劃過的夜空點頭。
或許是錯覺也不一定,感覺惠美的表情因爲這句話而突然變得溫和。
「我怎麼知道。要不是他們帶着能夠供給魔力的物品,就是跟那扇開着沒關的『門』有關吧?」
「天光駿靴!」
人類對屍靈術的認識,只停留在認爲那是一種讓惡靈或屍體復活,並加以操作的禁忌邪術;但實際上那單純只是應用了傀儡術,讓魔力憑依在屍體上後操縱的法術罷了,若少了施術者的控制,傀儡本身根本就沒有單獨戰鬥的能力。
真奧寂寞地笑道。
惠美以彷佛要將寄宿了阿拉斯·拉瑪斯的聖劍扔出去的氣勢大喊。
漆原輕聲低語,注視着目前還只像是帶狀雲霞的人影。
「天禰……小姐?」
馬勒布朗契族的惡魔們似乎也發現了惠美強大的聖法氣,浮現在黑夜中的人影像是在重整隊伍般開始激烈地起伏。
雖然真奧、惠美以及蘆屋都不知情,但其實在加百列來襲時,最早感應到有人開「門」的人,也是漆原。
擅長利用人心空隙的馬勒布朗契族長馬納果達,在撒旦率領的大元帥中只能敬陪末座。
「就算你們跟那隻小雞想陷害我,又能拿我怎麼辦呢?」
惠美從口袋裏拿出營養補給飲料的瓶子然後一口氣灌下去。
「……因、因爲穿的是不習慣的海灘鞋,所以一個不小心……」
惠美眯着眼睛凝視海面,有些驚訝地向漆原問道。
她盡全力挺起胸膛,打算擺出輕視真奧等人的樣子,但中途便打消了念頭……不如說是因爲覺得太愚蠢而放鬆了表情。
當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展現出自己笨拙的一面時,只會讓觀衆覺得煩躁而已。
「我、不、是、叫、你忘掉嗎?」
馬勒布朗契族的身材大小跟人類幾乎沒什麼兩樣,特徵在於蠕蝠般的翅膀以及從四肢分別延伸出來的一根特別長的利爪。
「喔,你們在找的東西是這個嗎?」
惠美的吶喊聲響徹了夜晚的海角。
惠美用力皺起眉頭,將手抵在額頭上。
蘆屋慌慌張張地轉身跑了出去,但跑沒五步就跌倒了。
追着漆原的視線,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只是簡單的法術啦,畢竟我有一半是天使,而且最近每天都在喫貝爾煮的飯。那傢伙使用的食材都有經過祝聖,還有其他問題嗎?」
「別太小看人好嗎?」
蘆屋提出了其他問題。
惠美的表情瞬間浮現出警戒之色。畢竟真奧的說法,就好像是在暗示他命令卡米歐說謊似的。
『……真是一段不可思議的緣分呢嗶。』
但現在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就在所有人都忍耐着那個開始讓人有點厭煩的「嗶」聲,仔細聽卡米歐的提案時。
『啊!嗶?』
「我還在想這把名刀怎麼跟鳥老弟的尺寸不符,看來這東西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你們的王牌呢。」
「惠美。」
天禰緩緩地拔出被收在卷着卡米歐斗篷的刀鞘裏的寶刀。
從鞘中解放的寶刀有着深紅如血的刀身。
「如你所見,這是一把魔刀……唔嗯,光是稍微拔出刀鞘就有點勉強了。你打算怎麼處理這東西?」
天禰再次將刀身收回刀鞘,筆直地看向真奧。
「啊,都這時候了,可別來『哎呀,天禰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兒啊』那套喔,那太冷了。你們只要說明要怎麼使用這把刀,還有打算怎麼辦就好了。」
天禰悠然地提問,彷佛是在問明天要準備什麼材料一般。
一開始看見寶刀出現的蘆屋姑且不論,就連漆原、卡米歐以及真奧都難掩驚訝的表情,猶豫着該如何回答。
就在他們疑惑的這段時間,惠美跟馬勒布朗契一族之間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振作一點!真奧貞夫!」
天禰大聲激勵遲遲無法回答的真奧。
「都讓女孩子說出那種話了,結果自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嗎?虧你還是個男人,真是不像話!」
說着說着,天禰順勢將有着不祥刀身的寶刀扔向真奧。
「哇啊……哇,咦,這、這是……」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你這個草食男!雖然只一起相處兩天的時間,但我好歹也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快點過去,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男子氣概吧!就讓我來看看你們打算怎麼負起責任吧。快拔刀啊!你應該是……」
真奧以幾乎可說是被天禰威脅的形式,將手伸向刀柄,拔出寶刀。
就在這一瞬間,於犬吠埼的盡頭發出一道足以蓋過燈塔光芒、直衝天際屹立不搖的黑色光柱。
「來自遙遠世界的魔王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顯現吧!吾之力量,乃爲毀滅惡魔而生!」
或許是察覺到了鈴乃的困惑,天禰露出無畏的笑容,將手叉在腰上。
他的手上拿着一個飾有看似廉價水晶的項鍊。
但是隻有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就在天禰的背後兩人感覺看見了一輪不同於燈塔白光的光環。
在心裏大喊並發動了法術。這是一種從體內噴出聖法氣產生暴風,將纏在自己身上的馬勒布朗契們震開的強力招式,然而這招不但必須消耗大量的聖法氣,而且被擠成一團震飛出去的惡魔們利爪,還劃過了惠美的額頭。
額頭上出現一道血痕,而更糟糕的是血液還跑進了惠美的右眼,遮蔽住她的視線。
個別被擊中了腹部或頭頂的惡魔們,像是陷入了昏迷狀態般搖搖晃晃地脫離戰場。
『筷子那邊!』
惠美就是在該部隊分崩離析之後,才遇見了在深山中邊當樵夫邊修行的艾伯特,而原本身爲「嶽仙兵團」的精銳戰士兼仙術道士的艾伯特,精通包括劍術在內的各式各樣戰鬥方式。
鈴乃與千穗不自覺地擋住自己的臉。
透過阿拉斯·拉瑪斯的概念收發,即使不用親眼看見,惠美也能用破邪之衣的盾牌抵擋來自左邊的攻擊。
「《退下!》」
惠美爲了迎擊從左邊攻過來的馬勒布朗契所使出的招式——
鈴乃擺出架式,謹慎地讓千穗躲在自己後面。
此時馬勒布朗契的大隊中,響起了一道陰鬱的聲音。
至於躲過了風之彈雨的馬勒布朗契們爲了反擊所放出的魔力球,則是全都被惠美的聖劍給一舉擊潰。
「那還用說,就算外面現在沒人,但若一口氣釋放出那麼多的魔力,犬吠所有的居民可是會一起昏倒呢。我只是做了一些防護措施罷了。」
儘管只是利用簡單的幻覺魔法使出的假動作,但對以一當千、持續進行明顯敵衆我寡戰鬥的惠美而言,根本沒有判斷分裂的幻影是不是本尊的餘裕。
馬勒布朗契族單體的戰鬥能力並不高。
「喂,你們幹什麼啦!放開我!喂……住手!別摸奇怪的地方啦!」
光是這聲呼喊,便足以震飛馬勒布朗契們。
「大黑這個名字,我可不是掛好玩的啊。就算要我一瞬間將所有『不應該存在於此世者』打到光的另一邊去也沒問題喔?」
「天禰小姐……」
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瞬間變得炯炯有神,開始喚醒全身上下的魔力。
那道殘像瞬間即逝,在千穗跟鈴乃的視力恢復之後,眼前只剩下一位親切的女店長。
說完後,天禰便揮揮手消失在霧中。
伴隨着巨龍的嘶吼聲,千穗跟鈴乃看見她正以銳利的眼光注視着霧中的大海。
說着說着,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突然舉起右手。
若在空中被對方壓制住,就無法迴避魔力彈的攻擊。惠美無可奈何地咬緊牙關——
「真是的,原本就已經夠麻煩的了。」
「天光鏡閃!」
『拿碗那邊!』
在被魔王軍北方攻略軍司令官亞多拉瑪雷克征服之前,安特·伊蘇拉北大陸曾經有一個以擅長各式各樣武術與法術聲名遠播的精兵集團——「嶽仙兵團」。
然而沒發現魔力彈接近的惠美,已經錯過了閃躲的時機。
「!」
※
鈴乃完全不相信天禰並非泛泛之輩,同時也不認爲她有辦法對抗惠美漏掉的敵人。
「……這的確是魔力的痕跡……不過,爲什麼……」
「《哇哈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居然這麼早就找到了。你就是聖劍的持有者,聖劍勇者艾米莉亞對吧?》」
艾伯特過去曾經教過只會使用武器戰鬥的惠美拳法的基礎。
「不用那麼警戒,我們好歹也是喫過同一個鐵板炒麪的夥伴啊。」
惠美瞬間決定使出反彈攻擊的招式。
從惠美正面攻過來的惡魔,在抵達眼前的瞬間突然就分裂了。
千穗與鈴乃從旅館大廳走向空無一人的犬吠埼,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四處張望。
『媽媽,拿碗那邊!』
「《人類的女人……看來你並非泛泛之輩呢。》」
「我要借用一下你的招式羅,艾伯特!」
再度握緊反手揮出的左拳後,惠美再次朝着正面逼近的惡魔們連續出拳。
惠美一直以爲這種不殺的戰法,僅適用於人類之間的戰門。
『筷子那邊!』
「哇?」
「唔、呃啊!」
融合後的阿拉斯·拉瑪斯的聲音,驗證了惠美的預感。就在這個瞬間,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發出彷佛在強調「這纔是惡魔」的邪惡笑聲。
「唉,你們就先在這兒等着吧。有些事情……」
面對這個狀況,是要叫人如何放心呢。
一陣彷佛龍捲風般的霧包圍了天禰周遭。
「……看來是瞞不過去了。」
惠美賞了從正前方朝自己攻過來的惡魔下顎一腳,接着趁勢縮短距離,用左手使出空突閃將對方擊出攻擊範圍之外。
一位看起來在日本隨處可見的店長,正以霧世界之主的身分,君臨犬吠埼的海邊。天禰展現出來的實力既非魔力,亦非聖法氣,而是一股來路不明的壓倒性力量。
T恤加圍裙,牛仔褲搭涼鞋,以及用橡皮筋隨興紮起的頭髮。
惠美跟着露出與對方不分軒輊的無畏笑容,高高地舉起「進化聖劍·單翼」。
惠美將聖法氣纏繞在手上並反手一揮,一拳便擊碎了馬勒布朗契的利爪,此舉讓對手慘叫着後退。
「!」
十幾只馬勒布朗契同時朝在空中重心不穩的惠美進攻。
畢竟惠美是以過去從未嘗試過的戰法,面對這一大羣的敵人。
惠美揮出的拳風化爲槍彈,就這麼飛向了馬勒布朗契們。
惡魔們無法直視惠美接下來從全身散發出來的金黃色閃光,彷佛被對方壓倒似的後退。
象徵着黑色閃光力量的咆哮,響徹銚子的海面。
就在惠美準備用盾牌抵擋對方衝撞的瞬間——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不好意思,我不想因爲概念收發消耗聖法氣,所以請你還是用人類的語言吧。」
「等真奧老弟他們回來之後,或許就能告訴你們也不一定。」
「那麼我還有些真奧老弟跟鳥老弟拜託我的事要辦,晚點見啦。」
「《我等一千兩百名的馬勒布朗契精兵……至今居然完全沒出現死者……這實在是非比尋常。你該不會……》」
「喝啊!」
『由於北大陸過去是個羣雄割據的多民族國家,爲了避免在戰鬥時留下過多的禍根,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固定使用這種戰鬥方式。』
「千穗小姐,您的身體沒事吧。」
從第一等燈器投射出來的強光,讓千穗跟鈴乃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不過由於無法同時集中應付迎面而來的攻勢與反彈的招式,導致惠美同時被兩方給擊中。
但以族長馬納果達的屍靈術爲始,他們非常擅長狡猾的招數。
「……這、這還真是,比想像中……還要困難呢。」
那是一位相較於其他馬勒布朗契,看起來特別魁梧的惡魔。
「空突閃!」
大黑天禰穿着T恤,以平常的輕鬆打扮現身。
「空突連彈!」
而惡魔們原本執拗的攻勢,也像謊言般的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
『媽媽!基礎!那個亮晶晶的後面,是基礎!』
「至少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放心,我只是因爲他們說要自己負責,所以才先選擇靜觀其變,若有漏網之魚造成場外亂鬥,我還是會出手幫忙啦。」
「紫光……這是!」
天禰離開的方向是通往犬畎堉燈塔。
既不是法術,也不是聖劍,而是拳法。
而這又讓戰況變得更加艱難。
彷佛舞臺演員正在講出帥氣的臺詞一般,燈塔的光瞬間停留在天禰的背上。
「要是太小看人,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啊,人類。」
那塊水晶突然散發出淡紫色的光芒,朝惠美的方向射出一道光線。
阿拉斯·拉瑪斯發出警告。
「光爆衝波!」
根據惠美所言,魔王軍餘黨的大軍正往銚子這裏逼近。
惠美甚至連回應阿拉斯·拉瑪斯的時間都沒有。
霧中傳出了回答。
可想而知,惡魔們透過無數的利爪從右邊使出的連續攻擊,惠美自然也有辦法透過「進化聖劍·單翼」的劍刃部分將其全部彈開。
『媽媽,沒事吧?』
「!」
看來他應該就是指揮這羣惡魔的領導者。對方明明是個惡魔卻用眼罩遮住單眼,而且還有着比體型更引人注目的長牙。
「《既然對手擁有甚至凌駕四位大元帥與魔王撒旦大人的力量,那麼我也必須全力以赴纔行!然後我將贏得勝利,接收那把聖劍!》」
「啊,是的……不知道爲什麼,這次好像沒什麼大礙……」
「如果不想受傷,就快點帶你的部隊撤退吧。」
銀色秀髮、紅色雙瞳,以及實體化的破邪之衣,不只是傷口完全痊癒而已——
「來到日本後首次成長到第二階段的聖劍之刃……威力可是非同小可喔。」
惠美手上的「進化聖劍·單翼」,也名副其實地進化了。
聖劍原本是把細長的單手劍,如今不但劍身加寬、劍柄變長,就連裝飾在劍柄上的翅膀與紫色的寶石——「基礎」的碎片,都發出了更加閃耀的光芒。
「《你果然就是擊潰魔王軍的元兇,聖劍勇者艾米莉亞!》」
馬勒布朗契的領導者看起來毫不畏懼,堂堂地與艾米莉亞對峙。
「《我的名字是西里亞特!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之一!爲了去世的馬納果達大人的遺志,以及新生魔王軍的未來,我要拿下你的聖劍!其他人都別出手!》」
相較於制止部下、光明正大地報上名號的武人西里亞特,艾米莉亞將「進化聖劍·單翼」立在眼前,行了一個騎士之禮。
「最近關於惡魔真是有了太多的新發現……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喔!」
聖法氣與魔力在太平洋上空展開了一瞬間的攻防。「進化聖劍·單翼」與西里亞特強健右臂的黑色利爪交錯而過。
「《唔!》」
西里亞特的右爪幾乎毫無抵抗地就被一刀兩斷,掉落在太平洋海中。
「還想打嗎?」
「《唔……》」
短短一次的攻防,就讓西里亞特發出悔恨的呻吟。
他的眼睛完全捕捉不到艾米莉亞的劍閃。
連大天使都做不到的事情,區區馬勒布朗契的頭目當然不可能辦得到,但身爲一個戰士,即使面臨了絕望的實力差距,西里亞特依然不打算就此撤退。
因爲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將「聖劍」交給新生魔王軍,以便重新統一魔王撒旦去世後的魔界及侵略安特·伊蘇拉纔行。
「……看來你不打算撤退呢。」
艾米莉亞短暫地閉上眼睛,在心裏回想起惡魔們的樣子。
「還是讓彼此的條件對等才比較好處理呢。這都是……」
「《那不就是侵略軍的東方攻略司令……大元帥艾謝爾大人嗎?》」
若制伏了頭目,或許會讓部隊失去控制也不一定。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這場戰鬥若發生在安特·伊蘇拉,應該足以消滅一座城鎮吧,即使沒有宣告戰鬥開始的號炮,開始屏息對峙的兩人還是忽然抬起頭。
馬勒布朗契兵團因爲突然出現兩股巨大的力量而在天空中後退,然而——
一千兩百位的馬勒布朗契精兵中傳出了陣陣動搖,所有人嘴裏都接連嘟囔着「魔王大人,是魔王大人啊」這幾個字。
封鎖了敵人退路的路西菲爾所發出的怒氣,讓位於後方部隊的馬勒布朗契們連忙轉身,慢了一拍才發現他的身影。
西里亞特便緩緩地跪在撒旦的腳邊。
「噗!」
「《我不需要已經損壞而且只會礙事的武器!反正還會再長出來!》」
「《?》」
西里亞特也將左手的魔力下降到極限。附和了不打算依賴法術、只想以純粹的戰鬥技術一決勝負的艾米莉亞。
「《我將戰到粉身碎骨爲止!》」
被路西菲爾的怒氣壓倒,幾個馬勒布朗契連忙逃進了隊伍裏面。
「《是墮元帥大人……》」
「西里亞特,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你是馬納果達的部下,相當於馬勒布朗契頭目的其中一人吧。」
光是那東西所散發出來的存在感,便足以在濃霧中開出一條道路,彷佛爲王者之道鋪上地毯的隨從一般。
「《來、來者何…………!》」
「《你、你們……唔……到底是誰……》」
就在馬勒布朗契們正感到動搖時。
若光是這樣,艾米莉亞與西里亞特應該還是會馬上展開激戰吧。
「我可是非常討厭『墮元帥』這個稱呼耶。話說你們這些馬納果達的部下,該不會私底下都是這麼叫我吧!」
「《那、那是……!》」
西墾亞特的喉嚨頓時獲得瞭解放,用力地開始重新呼吸。
「魔界的安寧?」
「那邊的反應也一樣……真是的,算了啦。」
「《魔王撒旦大人,請原諒我等的無禮!》」
「艾謝爾,放開他吧。」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新生魔王軍這種組織,是哪個不把本大爺放在眼裏的傢伙,自稱『魔王』並重建魔王軍的啊?」
但少年的背上正張着一對比夜晚還要漆黑的翅膀,阻擋了馬勒布朗契們的去路。
「《主、主子……》」
「《是、是的!》」
對方外表看似身材矮小的人類。
「不過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會痛吧。看起來好像也流血了,就算少了一個擅長的武器,你還是想打嗎?」
「喂,居然無視我。咦,都沒有人在意我嗎?喂!」
「啊,是這樣嗎?」
接着——
「真是的……要來就早點過來啦。害人家白白思考了那麼多事。」
真是傳統的武人性格。
「《有趣!》」
巨影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新的漆黑人影,將手伸向西里亞特。
西里亞特用完好的利爪將受傷的爪子整根切斷。
某個黑色的巨大存在正從白色世界深處靠近這裏。
「我可不會乖乖地按照你的意思殺了你喔。」
發出刺耳聲響的男子,以充滿抑揚頓挫、讓人似曾相識的語氣下令,讓艾米莉亞又再次笑了出來。
「喂!你們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墮元帥路西菲爾大人?》」
西里亞特用眼角瞥了一眼拿着「進化聖劍·單翼」的艾米莉亞。
西里亞特一見到卡米歐便感到驚訝不已。
不祥的黑色力量像是不將光之力放在眼裏似的回答:
發現艾米莉亞狀況的阿拉斯·拉瑪斯出聲詢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撒旦豪邁地說道,艾謝爾也乾脆地放開了伸向西里亞特的手。
但正在痛苦掙扎的西里亞特一聽見這個聲音,便忍不住繃緊了身體。
「抬起頭來,我就聽聽看你有什麼理由。」
「……看來我也變心軟了呢。」
艾米莉亞唯一擔心是即便順利在不取西里亞特性命的情況擊敗他,也難保到時候其他馬勒布朗契會乖乖聽話。
聖劍勇者與身爲馬勒布朗契頭目的西里亞特互相對峙,讓海面上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區區的馬勒布朗契頭目,居然敢如此無禮……小心我直接捏碎你的喉嚨。」
「馬勒布朗契的戰士們!在你們面前的這位可是魔王撒旦大人啊!給我放尊重一點!」
「爲了避免取對方的性命啊!」
艾米莉亞背後的巨影緩緩靠近她的身邊。
「你們居然因爲聽信了人類的花言巧語,而打算加害自己的主子!」
「《居然是魔王大人?》」
「《巴巴力提亞大人只是假裝聽信了人類的花言巧語,打算率領我等爲所有的魔界居民拿下聖劍……》」
「《我是馬勒布朗契頭目之一的西里亞特!如果因爲害怕敗北就逃避敵人,如何做爲新生魔王軍的榜樣!喔喔喔喔喔!》」
黑影節肢狀的尾巴在前端分成兩條,一位肌膚毫無血色的男子憤怒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看了一下聖劍勇者艾米莉亞、惡魔大尚書卡米歐、大元帥艾謝爾以及大元帥路西菲爾。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古代巨龍的嘶吼聲,支配了整個空間。
「《啊、大、大尚書……卡米歐大人……》」
「《沒錯……那支角的確是……》」
儘管眼神中充滿了苦悶,西里亞特還是勉強看向卡米歐所指示的巨影。
「哇!等一下啦!」
艾米莉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換心情,對手足以與馬納果達匹敵的馬勒布朗契頭目,並非能夠掉以輕心的對手。之後的事情,就等之後再說吧。
「哈哈,抱歉,難得恢復原狀,所以還有點不太習慣。」
「《稟告魔王大人……以巴巴力提亞爲首的我等馬勒布朗契一族,絕對沒有聽信人類的花言巧語!這一切都是爲了魔界的安寧,爲了避免聖劍先落入威脅魔界者的手中……》」
「《爲、爲什麼大尚書會在這裏……而且撒旦大人,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明明是你們那邊先來找麻煩,怎麼連聲道歉也沒說就想跑啊,天真,太天真了!」
一位魁梧的高大男子正披着魔鳥戰士的外衣,帶着一把散發深黑色光芒的寶刀,那位人物有着碎裂的單角、野獸般的雙腿,以及一對讓所有生物都不由得感到恐懼的雙眼。
艾米莉亞一點都不認爲死在戰場上纔是武人的夙願。既然西里亞特是這麼認爲,那麼艾米莉亞就要採取跟剛纔一樣的戰法,以跟自己敵對的惡魔最討厭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戰鬥。
「《魔、魔王大人?》」
浮在霧中的巨影沉重地說道。
西里亞特勉強呻吟着詢問,就像是爲了回答他一般,在霧之世界響起了一陣從容不迫的巨大聲音。
艾米莉亞舉起聖劍。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西里亞特啊。」
但巨龍的嘶吼喚醒了海上的白霧支配者,而不知從何開始,艾米莉亞與西里亞特的周圍已經他爲一片純白的世界。
「《啊……難不成……難不成是……?》」
「我不記得自己有允許卡米歐以外的人擅自率領魔界之民,你到底趁我不在時幹了什麼好事。」
這麼一來,將演變成在場擁有壓倒性力量的艾米莉亞,單方面地展開虐殺吧。
艾米莉亞刻意減少了聖劍的聖法氣。難得進化到了第二階段的聖劍,又變回了第一階段。不只如此,劍本身甚至還弱化到只能勉強維持形狀、稍微有點銳利的程度。
以此爲契機,在場所有的馬勒布朗契都一齊在空中下跪。
現場又出現了一道新的聲音。在「門」附近的惡魔們,旋即轉身尋找那道冰冷銳利的少年聲音來源。
「肅靜!馬勒布朗契的戰士們!你們難道不曉得眼前這位大人是誰嗎?」
『咦?媽媽,這樣沒關係嗎?』
一位黑色的魔鳥戰士從霧之虛空中悠然而降,停在嚇得僵住的西里亞特面前。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艾米莉亞還是爲自己居然佩服了敵人而感到後悔。
艾米莉亞背後出現了一道巨影。
艾米莉亞因爲這句似曾相識的臺詞差點笑了出來。
然而還來不及問完出現在艾米莉亞背後的巨影身分,西里亞特就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掐住了脖子。
由於眼前的狀況實在太過突然,西里亞特只能緩緩地環視周圍。
撒旦以意外溫柔的語氣詢問低着頭下跪的西里亞特。
明明對方就是敵人,但艾米莉亞還是不自覺地出聲勸阻。
「愚蠢!」
西里亞特還沒解釋完,就被一道憤怒的聲音打斷。
「《艾謝爾大人?》」
「欺騙你們的人類,就只有勇者的夥伴奧爾巴·梅亞一個人。只要集結馬勒布朗契衆頭目的力量,大可在問出情報後取他性命,就算想爭取時間也一樣易如反掌。爲什麼你們不這麼做,而且也不請求卡米歐大人的裁示呢!」
「《那、那是因爲……》」
「說得好,艾謝爾。」
幫艾謝爾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一開始責問西里亞特的魔王。
「這幫傢伙應該不至於笨到那種程度,巴巴力提亞一開始大概也是真的打算那麼做。只不過奧爾巴並非那麼容易應忖的對手,而且也不是一個人單獨行動對吧?」
「《……您說得沒錯,屬下實在是沒臉見您。》」
撒旦對面露苦悶錶情的西里亞特說道。
「西里亞特。」
「《嗯……》」
艾米莉亞從旁詢問。
「可以借我看一下你帶的那塊紫色寶石嗎?」
「《紫色的寶石?是指這個嗎?》」
撒旦等人的表情因爲紫色寶石這個關鍵字,產生了些微的變化。
西里亞特手上的項鍊,裝飾着一塊並非紫色的透明寶石。
然而結果卻背離了艾米莉亞一開始的預測,那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基礎」的碎片,只是一塊普通的寶石。不過艾米莉亞依然對那道光芒有印象。
「念話晶球……」
那是一種無論間隔了多麼遙遠的距離,都能夠使用概念收發的道具,簡而言之,就是相當於安特·伊蘇拉的手機。
「遵命。」
「如果還想回魔界,或是有打算回去的話,那我也不會阻止你們。卡米歐,就算這些主戰派後來回去,也千萬別迫害他們啊。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真是的,你們這次真的欠了我很多人情喔……」
以爲對方打算利用西里亞特來提高魔界士氣的艾米莉亞出言抗議,但卻因爲突然被撒旦摟住肩膀而發出尖銳的叫聲。
「很好,那麼,要回去的大家請往這邊請。」
統率魔界與所有惡魔的魔王撒旦的號令,響徹了陷入霧中的太平洋。
「你想抱到什麼時候啊,我宰了你喔!」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但我現在非常地想砍你們呢。」
「就是因爲你這個人總是這樣,所以在下才不對你使用敬稱。」
「切斷維持『門』的力量,你辦得到那種事嗎?」
「不過如果是全盛期的魔王,應該辦得到這種程度的事吧?畢竟都能做出把大天使沙利葉丟進去的『門』了……」
「《我等也只知道那道光芒能指引聖劍的所在之處……即使這顆寶石確實是跟某處連結,我等也不曉得它是通向何處。》」
動搖的馬勒布朗契們陷入騷動。
「《有點快……?》」
西里亞特低頭露出苦悶的表情,但撒旦俯視他時的表情卻意外地溫柔。
足以收納在卡米歐腰間的寶刀,一被拿在遠遠比人類要來得高大的撒旦手中,看起來就像是把小刀似的。
卡米歐一邊對路西菲爾提出忠告,一邊將手伸向裂縫。
被霧繭包圍、並遭到光線吞噬的惡魔們,在各自發出跟西里亞特一樣的怪聲之後,便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已經透過刨冰掌握整理隊伍訣竅的路西菲爾一邊平息衆人的混亂,一邊讓馬勒布朗契們排成兩列直線,而一道光線彷佛是看準了這一切似的再次閃過。
「西里亞特好歹也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之一,這點程度應該死不了吧。」
「也不一定只有巴巴力提亞一個人吧。畢竟奧爾巴不是跟他在一起嗎?那傢伙似乎也很擅長使用『門』的法術,或許是他們合作一起打開的……」
「這我就不曉得了,抬頭麻煩你寫撒旦收啊。」
霧中充滿了驚愕的氣氛。
說完後,撒旦將手放上腰際的寶刀。
她像顆流星般筆直地飛向在黑色漩渦中轟轟作響、散發不祥氣息的「門」,接着揮出了兩道紫電般的斬擊。
寶刀的刀身開始散發出更加強烈的深紅色光芒,這表示撒旦跟寶刀的魔力正彼此呼應。
配合艾米莉亞的信號,四位大惡魔一同朝「門」放出魔力。
「艾米莉亞,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你也一起來幫忙封閉那道裂縫吧。」
在聽着惡魔們悠閒對話的同時,艾米莉亞聚精會神地凝視着次元的裂縫。
不過——
馬勒布朗契們全都被一掃而空後,撒旦有些不安的話語便馬上消失在空中。
接近之後,艾米莉亞再次爲這扇「門」巨大的規模而感到不寒而慄。
撒旦以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的人類方式揮着手阻擋。
「原來如此,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到底是誰,開了這麼大的一扇『門』啊……」
「《我願意以魔王撒旦大人的名字發誓,這些話絕無虛言!》」
推卸責任的路西菲爾,則是隔着艾謝爾與艾米莉亞相對。
「……就算必須以我的名字發誓,你也願意保證剛纔那些都是實話嗎?」
「……我接下來要從空間切斷維持門的力量,之後就拜託你,把泄漏出來的魔力壓回去並修復空間的傷痕羅。」
她從來沒聽說過有能讓馬勒布朗契的大軍——頭目等級的西里亞特與一千多名的馬勒布朗契部隊通過後,還能維持原本形狀的「門」。
「很好……話說回來,你們通過的那扇『門』是連到哪裏啊?有辦法雙向通行嗎?」
「那麼,西里亞特。你們所有人接下來就回你們該回去的地方吧。雖然可能會飛得有點快,但就稍微忍耐一下吧。卡米歐隨後就到。」
還是一樣只會說必要話的艾謝爾惡魔形態,一馬當先地飛向讓馬勒布朗契們現身的那扇巨大的「門」。
雖然當時艾米莉亞一行人以爲聖劍是要引導他們前往魔王所在的寶座大廳,但那道光芒其實是「基礎」碎片互相吸引所產生的結果。
「好了,因爲後面塞住了,所以請大家快點排好隊,放心吧,聽說好像不會痛。」
「哎呀,我們是希望你們能乖乖回去啦,不過若是讓你們在未完成任務的情況下空手而回遭到處罰,那事後也滿不是滋味的。」
「是的。」
撒旦向站在自己旁邊的卡米歐問道:
「你們全都跟我休慼與共啦。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誰知道會被她怎麼刁難。」
交界處不斷地晃動,而逐漸穩定下來的裂縫正快速地被壓縮。
「……有什麼好奇怪的。別用那種噁心的表情看人家啦,不然我真的要砍了你喔。」
既然是能讓馬勒布朗契們「出來」的門,那麼應該無法從這邊過去,但若是這扇門能夠雙向通行,它的容量應該大到足以讓撒旦與艾米莉亞在全力的狀態下通過吧。
「放心吧,魔王並不打算向你們所有人問罪。唉,至於攻擊那邊的勇者然後被打傷的傢伙,就當作是付了一筆昂貴的學費,專心治療傷口吧。」
就在這一瞬間,不只是西里亞特,就連所有的馬勒布朗契、艾謝爾、卡米歐以及路西菲爾,都當場下跪表達他們對撒旦的敬意。
「啊……這感覺真令人懷念。」
「可是那個撒旦本人目前就在這裏喔。」
「就是現在!」
無視艾米莉亞的反應,撒旦獨自以海濤般的音量大聲下令。
「喂,你在說什麼……呀!」
「等你們接下來回到魔界後,就告訴大家。說我魔王撒旦現在依然還活着。」
「先別管那些無禮的傢伙了……現在應該要封鎖那扇巨大的『門』……」
「喂,卡米歐。」
卡米歐下跪表示領命。
「看來他們的魔力的確是來自於這扇『門』……巴巴力提亞雖然是相當於馬勒布朗契頭目的存在,但再怎麼說還是馬納果達的部下,有辦法打開這麼大的一扇『門』嗎?」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您說得沒錯。看來這表示,就連勇者也不例外呢。」
若將霧笛的嗚聲比擬爲巨龍的嘶吼聲,那麼被壓縮的門所發出的巨響,就宛如在神話時代被衆神打倒的混沌魔獸,於死前所發出的最後嚎叫,是一道連聽在惡魔之王耳裏都會感到恐懼、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剛纔的紫光……是從這念話晶球的另一端發出來的嗎?」
卡米歐緊跟在後,路西菲爾則是慌慌張張地跟上,然後——
撒旦看着自己眼睛映在刀身上的倒影,以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嘟囔着。
撒旦環視衆人的模樣,滿意地點頭說道:
「《咦?什麼?》」
由於惡魔跟勇者們聚在一起商量的光景實在太過奇怪,讓撒旦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艾謝爾以單調的聲音勸戒艾米莉亞,將手伸向次元的縫隙。
「你們真的不知道嗎?還有一個無論是什麼樣的門,都能隨便打開的方法吧。」
艾米莉亞曾經見過一次類似的光芒。
「還有其中一把聖劍,已經落入了我的手中。告訴大家撒旦將爲了再次替魔界帶來安寧,而待在異世界養精蓄銳,就用這個理由來安撫魔界人民的動搖吧。西里亞特,我命令你負責輔佐卡米歐,在我回去之前好好地統整魔界,領導大家!」
「門」的縫隙中傳出非比尋常的魔力,看來這應該就是讓馬勒布朗契們能夠維持惡魔形態的理由。
「很妤,封閉吧!」
艾米莉亞站在艾謝爾旁邊,將「進化聖劍·單翼」對準裂縫。
艾米莉亞的聖法氣隨着怒意產生爆發,以一副怒火中燒的表情跟在路西菲爾後面。
「……?」
「《『門』……嗎?》」
「不曉得我們以前是怎麼變成像現在這樣的呢?」
「她說辦得到喔。」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路西菲爾。你看看這不規則的形狀,還有在讓馬勒布朗契們通過後依然開着的狀況。你覺得區區一個人類加上惡魔,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是的,呃,那個……》」
而她手中閃閃發光的「進化聖劍·單翼」,似乎正浮現出一位兩眼炯炯有神的小女孩挺起胸膛的幻影。
跪在撒旦面前的西里亞特發現自己正被一種如同繭般的霧氣包圍,接着在被來路不明的光芒照射之後,便發出奇怪的聲音消失了。
艾謝爾、路西菲爾與艾米莉亞同時表現出疑惑的樣子,讓撒旦又再次笑了出來。
艾米莉亞丟下苦笑的撒旦,獨自往前飛去。
撒旦透過破邪之衣抱住艾米莉亞的結實手臂,讓她不自覺地僵住並起雞皮疙瘩。
西里亞特放棄似的對露出刻薄笑容的路西菲爾點頭。
艾米莉亞只以眼神回答撒旦的問題。
至於鼻子發紅、淚眼盈眶的撒旦,則是搖搖晃晃地在最後面追着其他人。
「呃,所以說,爲什麼你只有對我不是使用敬稱啊……」
西里亞特訝異地看着突然改變語調的撒旦。
「啊,說得也是。」
面對撒旦的確認,西里亞特雖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還是乾脆地回答:
「大家都發出了奇怪的叫聲呢……該不會一到了那邊,就會以光速撞上地面吧。」
艾米莉亞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插進三位惡魔的對話。
「哎呀,就算是我,對光速也是有點沒自信呢。」
「原來我以前有這麼強啊。」
而當斬擊抵達的一瞬間,「門」與一般空間之間的交界處便開始劇烈地搖晃。
在她過去爲了討伐眼前的這位魔王,率領同伴一同攻進位於伊蘇拉·聖特洛的魔王城時,聖劍不知爲何對位於魔王寶座附近的阿拉斯·拉瑪斯的種子產生了反應,發出了「指引的光芒」。
濃霧開始襲向壓縮後的門。
並猶如在推惡魔們一把似的發出巨龍般的嘶吼聲。
接着——
※
「海……平息下來了。」
待在空無一人的犬吠埼的鈴乃與千穗,聽見了巨龍的嘶吼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一道彷佛神話世界唯一倖存的居民,正在尋找遙遠過去被滅絕的同伴般的咆哮,響徹了犬吠的海邊。
「鈴乃小姐,你看霧!」
海上的霧宛如被霧笛的聲音驅散似的,開始與出現時一樣突然消失。
「結束了嗎?」
「好像結束了呢。」
天禰的聲音與身影再度從逐漸消失的霧對面出現。
依然一副親切女店長模樣的天禰開口說道,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她先前在霧中所展現出來的威風。
「那些恐怖的傢伙跟小鳥先生,都回到『他們應該存在的世界』去了。而那個大型的『洞穴』,好像也被真奧老弟他們塞住了。不過……」
天禰再次轉頭看向海面,有些困擾地搔着臉說道:
「大概是花了太多的時間,所以把力量都用光了。雖然跟這裏有點距離看不太清楚,不過那三個人應該是掉進海里了。海浪那麼大,不曉得會不會游泳呢。」
鈴乃與千穗一同看向苦笑的天禰,並互望了彼此一眼。
「咦?」
「……感冒喔。」
「真奧先生,你應該跟小美阿姨見過面吧?」
艾米莉亞大口地喘着氣,在兩人看向她之前便解除了變身,恢復成遊佐惠美平常的髮色。
「我們……那是什麼意思,咦?難道不是指親戚之類的事嗎?」
惠美舉起雙手擺出了投降的姿勢。
「魔王大人,您怎麼能這麼說呢!姑且不論實際情況如何,但看起來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被排擠,不曉得卡米歐大人的事情,所以這時候必須要好好關心她唔啊!」
「總之先回大黑屋吧。我已經準備好熱水讓你們可以淋浴了。好了,你們看。」
「……」
惠美抬頭瞪着天禰,但終究還是忍不住——
由於毫無預警地出現了「生命之樹」這個字眼,讓所有人頓時緊張了起來。
「就算要戰鬥,也得等回到那邊之後再說,不然就不公平了。當然實際上我在日本也無法使出全力,不過我想西里亞特原本的實力應該也更強纔對。要開殺戒並不困難,但我已經厭倦這種會招致對手怨恨的戰鬥方式了。」
大致將蔬菜準備好後,蘆屋邊用磨刀石磨着菜刀邊提出疑問,但天禰只是搖搖頭回應。
儘管鈴乃表現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但感覺還是有些寂寞地噘起嘴,瞪向待在店內角落的惠美。
「真是的,他們可是一邊發出讓人很想錄下來的愉快慘叫,一邊掉進海里呢。雖然不曉得他們到底是怎麼變身的,但就算要變回人類,至少也該留一些讓自己飛得回來的魔力吧。」
慌張地打算提出諫言的蘆屋,因爲說的話全都被其他人聽得一清二楚,所以後腦又再度遭到打擊而昏倒了。這次看來是被醬油瓶攻擊。
「好好好,大家辛苦了。」
即便昨天才經歷了一場大混亂,位在君濱唯一的一間海之家大黑屋,此刻依然忙着進行開店的準備。
「說得也是。唉,或許真的不能算是人類也不一定……不過,我每年做健康檢查時都沒什麼問題,身體超健康的喔。」
明知道有馬勒布朗契的大軍逼近,居然還讓千穗留在君濱,真奧一開始也曾經就這點責備惠美。
由於掉進了海里,因此惠美的衣服正在緊急清洗中,所以沒另外準備換洗衣物的惠美只好無可奈何地穿上昨晚曬乾的泳裝應急。
「那把刀……跟卡米歐一起回魔界後,霧就散了。」
不知爲何待在店裏角落鬧彆扭的鈴乃一聽見天禰將話題帶到自己身上,便馬上慌張地大聲回笞。
「遊佐小姐!真奧哥!」
事情似乎就是這樣。
「沒問題!」
「你今天很努力呢。晚一點再給你獎勵。」
「啊?」
「然後啊,在被包起來又照了一下後,小鳥鳥就回去了!」
惠美跟鈴乃忍不住擺出架式警戒。
此時太陽正好探出了地平線,犬吠牆燈塔的燈光也同時熄滅,位於燈塔上方放置光源、被稱做燈室的房間緩緩地降下了遮光幕,將守護海洋安全的第一等菲涅耳閃光透鏡給蓋了起來。
打從惠美跟真奧等人飛上天空後,鈴乃跟惠美就一直在旅館守候着他們。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在收銀機前面準備零錢的天禰以一副好像對世界感到絕望的語氣說着。
擁有銀白色頭髮的勇者艾米莉亞、真奧貞夫、蘆屋四郎以及路西菲爾,四人全身溼透地漂流上岸。
阿拉斯·拉瑪斯興奮地拚命說着話。
就在太陽即將從地平線升起時,海角懸崖底下的岸邊——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銚子享譽全日本的最高級日出,透過光芒向結束戰鬥的勇者、惡魔以及人類們伸出了手。
「呼……呼,小、小千,貝爾……呃,那個,事情,大致結束了……」
完全聽不懂她想表達什麼。
「你有從她那兒聽說過我們的事情嗎?」
燈塔的懸崖底下似乎設有步道,而且還一直延伸到海邊。
「嗯!」
「無論面臨什麼樣的困境,身爲日本人,只要店跟客人還在就要開店。」
「我、我無所謂!區區的馬勒布朗契,就算必須同時保護千穗小姐,我一樣還是能夠戰鬥!」
「……這個人情可是很大的喔。真是的……你們這羣做事沒計劃的惡魔。」
惠美瞥了一眼正在擦桌椅的真奧。
從步道走下來的天禰,在拍了一下手後便斜眼看向衆人,儘管真奧等人已經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人類,但依然不曉得對方是敵是友。
「~~!」
※
太陽完仝脫離了地平線,君濱的氣氛似乎也在暗示今天會是個炎熱的一天。
「嗯、嗯,那是當然……」
對惠美來說,當時應該也沒多少餘裕吧。儘管半天使形態的變身並未解除,但拖着三個大男人在銚子的狂濤巨浪中游泳,顯然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唉……一大早就看見女孩子們在討論打打殺殺的話題,難道大和撫子只是個幻想嗎?」
「小鳥鳥回去了……卡米歐先生回魔界了嗎?」
「如果不聽話,那我可不發薪水喔。」
「然後這些傢伙就突然變回了人類,而且還是在距離海面兩百公尺左右的地方!」
天禰關上收銀機的抽屜,苦笑地搖頭。
千穗不禁向真奧問道,但真奧不知爲何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無力地反覆維持着短促的呼吸。
用力地打了一個噴嚏。
「喂喂喂,除了千穗妹妹之外,應該還有一位女孩子在吧。關於這點,你們都沒有什麼想法嗎?」
「……」
惠美待在店裏的陰暗處,而且只有她一個人是穿泳裝。
真奧找藉口辯解道。
「身爲生命樹之子,就必須待在自己誕生的生命之樹所在之處。」
「呃,那個,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明明事情在半夜就已經解決,但直到遮蔽了星光的巨大太陽開始從地平線探出頭後,惠美、真奧、蘆屋以及漆原都還沒育回來。
天禰說完後,便指向海角。
天禰還是以一模一樣的語氣,邊喝着店內的歐樂契敏C邊回答漆原的疑問。
「媽媽溼答答的,沒事吧?會不會感冒?」
「我沒事。阿拉斯·拉瑪斯呢?」
「哎呀,因爲我們對您實在是太一無所知了……」
「誰被排擠了!這種小事我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基本上只要我一出馬,無論是一千名還是兩千名的惡魔大軍,通通都會被我化爲海底的海藻碎屑,艾米莉亞真是太心軟了!」
「我只是……不想再基於憎恨而殺害眼前的對手罷了。當然我能斷言若有必要,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取對手的性命……不過……」
千穗幾乎是以快哭出來的表情,不斷拚命地在漆黑的海中尋找四人的身影,而鈴乃則是隻能祈禱惠美聖法氣的反應不要消失。
「咦?」
據天禰所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果然,不是普通的人類嗎?」
「艾米莉亞,聽說你好像連一隻惡魔也沒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禰將手擧在額頭前方,眺望海面。
「如果天禰小姐的力量是真的,那麼我想就算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狀況,應該也不會有危險吧。」
「小千姊姊!小鈴姊姊!」
「哎呀,鈴乃本來就很強,我是很感謝有她幫忙保護小千啦……」
「像這種莫名奇妙的戰鬥,根本就無法邁向未來。反正只要我們最後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便能獲得勝利,我就是因此才選擇不殺他們。」
當然站在真奧等人的立場,他們也不是完全都沒意見,但此時僱主卻使出了強硬的手段。
此時另一個嬌小的人影也現身了。
天禰不得要領地回答,然後看向真奧。
雖然事實上這稱得上是聖劍跟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後首次面臨的戰鬥,但阿拉斯·拉瑪斯的身體似乎如本人所言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狀況。
但惠美卻以這個理由辯解。
「我一開始出現的時候,千穗妹妹跟鎌月妹妹也怕我怕得要死。你們到底把我想像成什麼樣子,又對她們說了些什麼有的沒的啊?」
調整完呼吸後,惠美緩綬地起身。
「把好多像這樣的東西『咚』地解決掉,還一起把好大的『砰』給『咻』掉呢!」
「他們只是回到自己原本應該存在的場所罷了,那道光不過是替他們指引了道路。唉,雖然這種做法有點強硬,但讓那些傢伙待在這裏只會替人帶來困擾,而且也不能讓他們打擾我們做生意啊。」
「這不是個符合戰鬥結束的美好早晨嗎?」
明明昨天才剛展開了一場異次元的大亂鬥,而且還親眼見識過真奧的真面目——
「我跟你說、我跟你說喔,媽媽、爸爸、小鳥鳥、艾謝爾跟路西菲爾大家!那個……」
於是真奧開始擦桌子、漆原在兒童用戲水池裏裝水、蘆屋則是參考昨天的來客數開始準備材料。
「艾謝爾!路西菲爾!你們還活着嗎?」
「啊,喂喂喂,怎麼一副看起來要打架的樣子。我又沒打算做什麼。晚點我會好好跟你們說明,就算是夏天,你們四個人那樣還是會……」
但天禰的一句話還是讓三位惡魔都乖乖地閉上了嘴。
「哈啾!」
「那麼……結果那道光是燈塔的燈光,而操作霧的人是天禰小姐對吧?那些霧到底是什麼?一開始的獨眼刻印鬼跟獸惡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該下會已經死了吧?」
「啊,那就不行了。這樣我就不能再多說些什麼了。」
犬吠埼燈塔依然繼續朝天亮後的海面投射出引導安全、並讚頌己身威容的光芒。
「有什麼關係,反正只要活着就好啦。」
說完後,天禰走近惠美。
「……那個?」
「睡得很熟呢。」
天禰看着惠美的眼睛,將手抵在惠美的額頭上。
既然都跟惠美四目相對了,那麼她當然知道惠美還醒着。
或許天禰知道阿拉斯·拉瑪斯就在惠美的體內也不一定。
「請好好地珍惜這孩子,別讓她感到悲傷啊。她或許跟我是很遠很遠的親戚也不一定。」
「咦?」
在惠美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前,天禰已經放開了手轉身離開。
「那麼,早上的準備差不多都做好了吧?」
天禰對真奧、蘆屋以及漆原喊道。
「啊,感覺我好像來得正好呢?」
千穗抱着惠美的衣服從店後面走出來。
「今天看來也會很熱呢。明明只稍微晾了一下,但現在已經幹了呢。來,遊佐小姐。」
「謝、謝謝你,千穗。」
依然將視線停留在天禰身上的惠美,從千穗那裏收下了衣服。
「嗯,那麼各位……」
天禰用力地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雖然時間不長,但真的很烕謝各位這段期間的幫忙。不過我已經不能再繼續僱用各位了。」
天禰以有些嚴厲的視線看向真奧。
這裏是「看見地球是圓的山丘展望館」。
吆喝亡靈——流傳於銚子的船靈。
由於不巧的是下一班電車必須等上超過三十分鐘,而且光是留在這裏等待也很無聊,因此一行人便順路繞來了這裏,並見識到他們意料之外的壯觀景緻。
保險起見試着撥打天禰的手機,也只得到電話目前收不到訊號或是未開機的說明訊息。
「獎金……袋?」
「即將崩壞的世界?那、那是什麼意思?」
「……哎呀!」
「關於『魔力』跟『聖法氣』,你們有想過那些是什麼東西嗎?」
真奧在讓不解風情的漆原閉嘴後,便跳上了設置在展望臺中央的階梯狀看臺。
房東過去也曾經在表現出若有所指的態度後便消失無蹤,讓關鍵的部分變得不了了之,因此就算想在這裏尋找大黑屋或天禰的線索,最後一定也是徒勞無功吧。
「不過蘆屋,如果不借助他人的力量,或許我們現在連這小小的銚子市都守護不了呢。」
考慮到連魔界之王都無法理解的神祕現象,大黑屋未來的去向實在是令人擔心。
海面與沙灘上正騷動不已。
含準備在內只有兩天半的打工,一人居然能拿到五萬圓的薪水,這實在只能用前所未有的大豐收來形容。
「唉,事情會變成這樣,你們也要負一點責任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那個……或許真的是這樣也不一定。」
現場就只剩下真奧、蘆屋、漆原、惠美、千穗、鈴乃以及一行人的行李,孤零零地被留在長着稀疏雜草的步道上面。
「……回家吧。」
與其說人影完全沒有臉,不如說對方根本就只是道影子。
儘管應該不是在回應他的吶喊,一些類似紅紙的東西還是紛紛從天空飄落,掉在真奧一行人的腳邊。而且數過後還正好六張。
真奧好不容易纔理解天禰所說的話,臉色在朝陽底下變得一片蒼白。
霧笛響起。
不過那卻是一個只有影子的大集團。
突然出現的異常光景,讓所有人都陷入了不明所以的混亂。
「這是怎樣,爲什麼不乾脆直接在空中飛,好痛!」
被千穗指着的人影,彷佛發現自己正受到衆人注目而倏地抬頭。
「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天禰很明顯是在轉移話題,但她同時也沒有給鈴乃等人發問的機會。
別說是原本寬廣明亮的沙灘了,眼前水泥固定的步道因爲堤防而緊鄰海邊,海里面還散佈了無數的消波塊。這些跟千穗來到大黑屋的第一天時,在海浪間看見的東西相同。這裏到處充滿了岩礁的淺灘,怎麼看都不像能夠拿來當成海水浴場。
「哎呀,因爲是小美阿姨的推薦,所以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們應該有什麼特殊的隱情,但幾位對客人的刺激似乎太強了一點。特別是真奧老弟跟蘆屋老弟,甚至還有可能破壞這片海灘的能量均衡呢。」
「與其說是狡猾,不如說是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認真到什麼程度呢……真是的。」
「吆喝亡靈?」
不知爲何臉色變得跟真奧一樣蒼白的千穗,在天禰解釋到一半時插入了談話,並顫抖着指向惠美對面的角落。
「我、我搞不太懂您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看過無數的人影大集合後,也難怪鈴乃會這麼懷疑。
「唉,事情就是這樣。對不起啦,我會在打工費裏多加一點獎金,關於錢的部分我會多給你們一些優惠並妥善處理,這點你們就放心吧。」
話說回來,在大家一起放煙火的那晚,天禰似乎有提過類似的話題。
剩下五人之前則是完全沒發現那個角落的人影。
雖然真奧一行人原本打算馬上搭銚子電鐵回去,但在他們抵達犬吠站時,一班電車剛好已經開走。
「各位不用擔心,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啊,真奧老弟跟鎌月妹妹,小美阿姨似乎加緊趕工,所以公寓已經修好羅。」
雖然不知道這些數不清的人影到底是什麼,又是否抱持着惡意,但無論怎麼想,他們都不是昨天那些普通的人類遊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真奧的吶喊聲就這麼隨着君濱的海風,被帶到遙遠的海面上。
而是跟剛纔走出店內的某人一樣,無數的人形黑影。
犬吠牆的旅館、燈塔都跟這兩天真奧等人看見的沒什麼兩樣,但若隨便找一個路人詢問這裏有沒有海水浴場,一定都會得到否定的答案吧。
只有天禰一個人完全不顯動搖,若無其事地揮着手。
千穗將紅紙的表面現給真奧看。
說完後,天禰彈了一下指頭。接着——
此處有着與其說是展望臺,不如說是大樓屋頂的風雅,從犬吠站爬上山丘,再於山丘上建了一棟建築物後,便成了銚子數一數二的觀光景點。
但那些並非來享受海水浴的遊客。
真奧看了一眼蘆屋拿過來的紙。
「唔唔唔唔!」
「我是地球的『理解』之女。」
「魔、魔、魔、魔王、魔王大人……」
明明人在旁邊時還感覺很大的犬吠埼燈塔,從這裏看過去後也顯得十分渺小。
惠美髮出無聲的吶喊,穿着泳裝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人家不是說日出擁有特別的力量嗎?其實根本就沒什麼溺死者的怨靈或吆喝亡靈啊。這裏是地球少數能讓靈魂過來洗滌內心的聖地。唉,雖然僅限於七月半到八月半這段期間,不過他們在來到這裏後就能取回內心的平靜。我跟我爸是爲了守護死者的魂魄而戰,有點類似這塊土地的看守者。不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在場只有天禰看了那個後抬頭悲嘆。
等在場所有人都像守財奴般一張一張地仔細檢視完手上的鈔票後,某人便隨口說了一句:
等一行人恢復視線後,君濱的海水浴場、異形的生物們以及海之家大黑屋,全都忽然消失了蹤影。
而且此處高度還足以俯瞰銚子市全景。
「唉,在那之前,要不是有你、漆原、馬納果達、亞多拉瑪雷克以及卡米歐的力量,就連能否統一魔界都令人懷疑呢。話說回來,你一開始本來也是我的敵人呢。原本是敵人的傢伙後來成爲了夥伴,並支持着我的霸業。」
接着語出驚人地說道。
「你們的『魔力』與『聖法氣』,是僅限於即將崩壞的世界纔會產生的東西。特別是昨天你們又在海面上散發了那麼強大的魔力,讓原本維持完美平衡的聖地產生了扭曲,他們也是因此纔會失去原本暫時取回的『人類』姿態。所以說,我必須請你們離開這裏。」
眼前的景色有三百三十度全都是海洋。
不知從何時開始,在夏天朝陽照射之下顯得明亮炎熱的君濱,已經聚集了無數的黑影。
那些影子全都擁有人類的外形,其中甚至還有帶着游泳圈與海灘球,或是拿着食物跟飲料的黑影。
在霧笛停止的瞬間,一陣暴風吹散了霧氣。
再加上千穗與惠美的一萬以及鈴乃的兩萬,幾乎就是第一天所賺的所有盈餘了。
※
由於沒有能遼蔽視線的地方,因此惠美只好無可奈何地直接將晾乾後的衣服穿在泳裝上。
「「「……咦?」」」
看了蘑屋所指的方向後,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又再度僵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魔王大人,怎麼能對這小小的銚子市產生這種感想呢。您總有一天必須掌握整個安特·伊蘇拉的霸權,萬一讓艾米莉亞誤會您的器量狹小怎麼辦。」
「這、這些錢……應該不會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突然變成樹葉吧。」
天禰刻意以裝模怍樣的笑容回應鈴乃:
「這、這、這……」
「雖然有些細節不太一樣,但那些都是真實的故事喔。」
「真、真奧哥,這是!」
「魔王大人,那個,我在行李那裏找到了這個。」
隨着這道聲響,不知從何處出現的濃霧彷佛忍者的煙霧般籠罩整座沙灘。
「咦?」
面對這片能以三百六十度將太平洋跟銚子市一覽無遺的趦大全景,真奧像是深呼吸般的抬頭仰望天空。
「天、天天天天天禰小姐,這到底是?」
※
真奧驚訝得直打寒顫。
天禰的話到此爲止。
那道有着人類小孩外形的漆黑人影,就這麼在僵住的衆人眼光之下往海灘走去。
「那裏……是不是坐了一個類似小孩的影子啊?」
「……還真是寬廣啊。」
「地球上可是有着許多你們所不知道的力量與神祕呢。打從很久很久以前……沒錯,在比神明誕生更早以前。」
在海風與沙塵的影響之下,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的真奧聽見了天禰的聲音。
「……那、那個,天禰小姐,不好意思打斷你。那個……」
「去尋找你們世界的『知識』,取回世界應有的模樣吧。小美阿姨一定是期待着你們去完成這件事。」
「我沒跟你說過關於吆喝亡靈的事嗎?」
一臉蒼白地站在原地的真奧一邊擋在千穗前面保護她,一邊大聲叫道。
儘管對方照理說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但在風與霧的干擾之下,真奧已經完全搞不清楚天禰的聲音究竟是從哪個方向傳來。
「什、什麼……」
那是天禰手寫的銚子市觀光導覽指南。
雖然陽光很強,但天氣卻是萬里無雲地晴朗,讓人能夠將銚子市從頭到腳一覽無遺。
真奧、蘆屋以及漆原愣愣地回答。
真奧將手放在蘆屋的肩膀上。
「你不覺得人類也有跟你們一樣的可能性嗎?」
「……原來如此,或許真的就如您所說的這樣呢。」
「哎呀,我本來以爲你會更驚訝一點呢。」
「畢竟我已經習慣魔王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
蘆屋冷靜的反應,讓真奧不滿地噘起嘴。
「因爲那樣不是很浪費嗎?居然用那種東西製造電力。」
真奧指向排列在屏風之浦的巨大風車。
「明明就沒有魔力,居然還蓋出那種像天空樹,而且還比魔王城高的建築物。」
「魔王大人,按照地圖來看,那應該是銚子港塔。魔王城實際上比那棟建築物還高。」
「話說銚子電鐵也一樣,雖然外表看起來既老舊又不方便,但還是因此創造出了新的文化,我們怎麼能夠隨便讓這些人滅亡呢。你難道不想連同這些事物全部一起支配嗎?」
「想陳違理想是無所謂,但首先得想辦法讓您能夠穩定地使用魔力纔行。」
蘆屋對眼神彷佛孩子般閃閃發亮的真奧露出苦笑,接着惠美突然問道: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取得足以恢復原狀的魔力啊?」
照理說在犬吠周邊,應該沒有發生能從許多人類那裏取得負面力量的事件或意外才對……
「啊,卡米歐不是帶了一把刀過來嗎?那把刀就是我被你擊碎的角喔。」
「……咦?」
惠美聽見後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好像是奧爾巴帶來的東西。他用我角的碎片打造了一把刀,卻完全找不到有辦法使用的人類,所以最後才被當成與卡米歐交涉的材料。不過問題其實是出在這東西的身上。」
真奧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交給惠美。
「你、你、你、你到底在亂說什麼啊!」
被千穗這麼一說,感覺「征服世界」這四個字的分量又變得更輕,就這麼隨風消逝了。
則是紅着臉變得驚慌失措。
蘆屋因爲真奧那句在各方面都包含了危險意思的話而陷入慌亂,漆原則是不感興趣地躲在安全地帶跟着非難。
畢竟奧爾巴直到現在,依然象徵着安特·伊蘇拉西大陸大法神教會的權威。
人類與惡魔令人遺憾的幼稚爭吵,就這麼被吸進萬里無雲的夏日天空中,消失無蹤。
「那麼你是不要羅?」
「真奧哥!你剛纔那句話的意思應該是指徵服世界吧,是那樣沒錯吧?」
「我不覺得奧爾巴有辦法直接拿着用我的角所打造出來的刀。雖然不曉得這東西是在哪裏被製造出來的,但總之後來是被奧爾巴給帶走了。唉……既然如此,我大概也想像得出隱藏在奧爾巴背後的人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了。」
「我、我……還是第一次嚐到這種屈辱!」
「這我怎麼會知道。」
「什麼!」
希望她別在慌亂之下揮起聖劍就好。
「真奧,我光是在旁邊聽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天氣這麼熱,我可不想再繼續被曬黑了,拜託你快點下來啦。」
鈴乃露出陰暗的表情,以彷佛詛咒般的聲音獨自嘟囔着。
「大概是利用了『基礎』的碎片壓抑了我的魔力吧?用來當成避免我的角變成刀後平白泄漏出魔力的安全閥。卡米歐跟獨眼刻印鬼他們之所以能夠維持惡魔形態,應該就是用了這個吧。唉,不過明明那麼拚命地在找聖劍,居然還這麼隨便地就讓其中一塊碎片脫手,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那顆寶石被偷藏在鞘中。卡米歐不是說過嗎?奧爾巴留下了尋找聖劍的線索,那應該就是指這東西吧。」
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採取了這些行動,至今依然是個無解的難題。
對追蹤奧爾巴調查真奧角的痕跡抵達日本的鈴乃而言,這應該是難以忽視的事態吧。
千穗敏銳地聽見了真奧說的話。
不自覺地坦率回答的惠美搖頭說道:
「話說回來……根據教會內部的調查,奧爾巴大人的確擁有你的角大量的碎片……不過要怎麼把那些碎片重新打造成刀呢?」
「現在還不算太晚。快點去找天禰小姐,把魔王一行人強制送回魔界並立刻討伐他們吧。就這麼辦吧,嗯,應該要這麼做纔對。」
至於惠美——
「總之那東西就算放在我這裏也沒用,就送給阿拉斯·拉瑪斯吧。而且這樣或許能夠幫得上你的忙也不一定?」
「你難道都沒想過這會讓我的力量變得更強嗎?我光是跟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就已經足以擊倒大天使羅?」
「那、那麼這個刀鞘是由誰……」
真奧無趣地哼了一聲。
「這、這是……?」
惠美凝視着手上的紫色寶石——「基礎」的碎片。
「我說你啊,可別太小看我的魔力了,光是我被打斷的一支角上所殘留的魔力,就足以讓四個惡魔再度變身耶。所以等我取回原本的力量,我可是會支配連同你在內的一切喔,做好覺悟吧。」
「謝、謝謝……不對,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魔王大人,大庭廣衆之下,請您稍微自重一點。」
惠美的臉色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彷佛隨時都會衝過去揪住真奧一般。
那個只有彈珠大小的物體,在陽光的反射下散發出紫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