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與勇者,屹立於魔界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2萬 字
放眼所及,就只有紅色的天空、黑色的雲層與紅色的大地。
在上空肆虐的狂風如同巨人的低吼般震撼大氣,彷彿想將天地間的一切全部攪拌在一起。
惠美在首次見到真奧,見到所有惡魔居住的地方——魔界的光景時,倒抽了一口氣。
這副彷彿將荒涼、寂寞與哀嘆等概念化爲實體的景象,讓她聲音顫抖地——
「這就是魔……」
「真奧!沙子跑進我的眼睛裏了!」
「這裏的灰塵還是一樣多……」
『喂,撒旦,爲什麼要來巨巖荒野?待在這裏會被雷昆攻擊啊!』
「小鳥鳥?小鳥鳥,不見了?」
「所以說在下不是什麼小鳥鳥……」
把話又吞了回去。
「……」
惠美在過去宿敵的邀請下來到他的故鄉,面對這個複雜的情況,她實在不曉得該如何處理自己複雜的心情,但總之周圍的同伴們實在太吵了。
「喂,阿拉斯·拉瑪斯,沙子會跑進眼睛裏喔。忍耐一下,戴上護目鏡和口罩吧。」
「真奧!我的眼睛也很痛耶!嘴巴里也都是沙子!」
「我也有準備你的份,你該不會忘了帶來吧!」
「只對姐姐好太狡猾了!也幫我戴啦!嗯——!快點!嗯——!」
「這是向人撒嬌的語氣嗎?喂,萊拉,幫她戴啦!」
「好好好。艾契斯,稍微轉過來喔。」
「噗——!真奧這個沒用的傢伙!壞心鬼!話說媽媽,你頭上那是什麼?」
然後她抬頭看向自己以前砍斷的撒旦的角。
雖然撒旦因爲舊傷被注入奇妙的力量而淚眼盈眶地抗議,但卡米歐輕輕低下頭回答:
「沒錯。這把劍裏,包含了魔王大人被砍下的角。」
一開始還像被砍斷的木材般平坦的斷面,現在已經稍微隆起,變得凹凸不平。
不過像這樣在魔界接觸這把劍後,就會發現這把劍現在散發的不祥氣息,遠比在銚子看見時還要強烈。
「我們已經戰鬥得夠多了。要是我們笨到在經歷了這麼多事後,又恢復成原本的關係,那或許我們還是死了會比較好。」
卡米歐的心情似乎也和撒旦一樣,他瞬間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後——
「啊?你說矇混……」
「喂,好像有魔力接近了。」
「沒關係啦。反正還有機會長回來。」
撒旦現在才發現腳邊的蜥蜴並沒有吸收周圍的魔力,依然維持和待在Villa·Rosa笹冢時一樣的蜥蜴型態,這讓他大感困惑。
「我知道了。但真的別勉強啊。我也是第一次帶人類來魔界,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原來卡米歐剛纔是在讓撒旦的角和魔力共鳴。
此外就像真奧本人說的那樣,只要勇者艾米莉亞也一起同行,即使那些參與了滅神之戰的人類事後得知魔王曾返回魔界,也不會抱持過剩的不安。
魔界的魔力對人類來說就像是毒性猛烈的瘴氣,如果想以萬全的態勢對抗,惠美應該要變身成勇者模式,這樣對身體的負擔也比較小。
「請稍等一下。這樣應該能稍微矇混過去。」
撒旦起身對惠美笑道:
撒旦原本期待基納納回到魔界,接觸到不同的空氣後或許會說些不同的話,但最後他還是隻關心諾統。
或許是因爲劍鞘上的「基礎」碎片已經被拆下來,即使劍刃並未外露,依然能感覺到魔劍散發的魔力。
而且那副身軀上,甚至還披着惠美以前曾經用劍瞄準過胸口的魔王大衣。
但基納納將天界的天使——他口中的「雷昆的戰士」視爲敵人。
在惠美身旁,阿拉斯·拉瑪斯正因爲不曉得變回原本樣貌的卡米歐就是那隻黑雞,一直吵着說小鳥鳥不見了。
「不過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會在基納納看不見的地方變身。」
再來就是卡邁爾的行蹤依然不明,無法保證天界不會派不只一名刺客過來,光靠真奧和卡米歐可能戰力不夠。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又稍微長出來了。」
而且這些同伴,應該全都沒注意到惠美的心情吧。
「咦?爸爸?」
『你把諾統怎麼了?』
看來諾統對癡呆的基納納來說,是非常大的遺憾。
「這麼說來,魔王大人的角原本就會隨着成長而改變形狀呢。明明在您年幼時,那對角還比在下的爪子短呢。」
「啊?」
「……嗯。」
雖然惠美在白色情人節時沒仔細聽理由就答應一起來魔界,但其實真奧是基於非常深刻的理由才邀惠美同行。
「在我看來,即使扣掉這點,這把武器上的詛咒也已經夠強烈了。」
萊拉還記得大魔王撒旦和天界之間發生過的種種事蹟,所以在遇到天使或撒旦葉的遺物時,她也許能派上用場。
因此除非發生緊急狀況,否則惠美必須先將勇者模式封印起來。
「如果覺得不舒服要馬上說喔。畢竟這裏對你來說,算是最惡劣的環境。」
「喂,惠美,你沒事吧。」
「唉……」
「喂,你可別太鬆懈啊。」
「啊……那是,我的……」
卡米歐突然觸摸撒旦的斷角,注入自己的魔力。
「……結果還是這個啊?」
首先是如果基納納回到魔界後依然處於失控狀態,就需要一個實力比卡米歐高強的聖法氣使用者來阻止他。
自從入侵安特·伊蘇拉以來,這是魔王撒旦首次返回魔界,然而在基於前述原因篩選過成員後,就變得像是一場家族旅行。
「……」
「應該沒辦法吧。畢竟已經被拿去當成劍的材料了,如果這樣都能治好,那被基納納喫掉的二〇一號室應該也能復原吧。」
『喂,卡姆伊尼卡。』
卡米歐開口謝罪,但撒旦搖頭回答:
至於在腳邊跑來跑去的基納納,應該算是旅行時不能留在家裏的寵物吧。
「欸…………不對!他不是小鳥鳥!他好可怕!」
「喂,卡米歐,不準弄哭阿拉斯·拉瑪斯。」
如果在基納納面前,變身成擁有和加百列與卡邁爾相同外觀特徵的勇者艾米莉亞,不曉得他會有什麼反應。
「你們看這裏。雖然我也是之前變回惡魔型態時才發現的。」
「那該不會是……」
而且密度高到讓人懷疑志波所說的能源枯竭是否真的會發生,如果要比喻的話,這裏的狀況就像是充滿了毒瓦斯,普通人光是待在這裏就可能喪命。
「而且我現在已經覺得就算治不好也無所謂了。這支角,象徵着我過去犯下的錯誤。果然就算是角,被砍還是會很痛,即使很能忍痛,也不代表喜歡那種感覺。如果能夠藉此警惕自己別在滅神之戰犯下相同的失誤,那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比起這個,明明你和卡米歐都恢復原狀了,基納納卻還是蜥蜴型態呢。」
怎麼看都是爺爺奶奶在安撫孫女。
「雖然我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但那已經治不好了嗎?」
既然真奧等人返回魔界的原因,是爲了喚起基納納的記憶以得知大魔王撒旦遺產的詳情,那曾經圍繞阿斯特拉爾之石戰鬥過的基納納和卡米歐,當然也不能缺席。
不曉得是怎麼解讀惠美的嘆息,身爲人類宿敵的惡魔首領,魔王撒旦以他充滿威嚴的臉關心惠美。
真奧在笹幡北高中與卡邁爾戰鬥時,曾發揮過「既非魔力亦非聖法氣的力量」,但他至今仍無法確認那股力量,性質上是否與在東大陸的蒼天蓋和加百列等三名天使戰鬥時的力量相同。
「好像是這樣。唉,不過將近兩年的時間,只長了這麼一點點,不曉得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平衡。」
「是、是這樣的構造嗎?」
只剩下一邊的角,以及必須抬頭仰望的高大身軀。
對許多安特·伊蘇拉人來說,惡魔至今仍是敵人,魔界則是充滿惡魔、遠離人世的魔境。
仔細想想,事到如今根本就沒什麼好緊張的。
基納納在日本時,明明貪心到連真奧釋放的些微魔力都不放過,既然這裏的大氣充滿魔力,就算他已經像特攝片裏的怪物那樣巨大化也不奇怪……
撒旦用手指彈了一下沒事的角。
卡米歐因爲怕弄哭阿拉斯·拉瑪斯,正拼命縮起龐大的身軀安慰她,艾契斯則是向萊拉撒嬌,要萊拉幫她戴上防沙塵用的道具。
「嗯?怎麼……唔喔?」
卡米歐立刻飛上天空。
「抱歉。那是在下剛纔叫來的。」
「阿拉斯·拉瑪斯,他就是小鳥鳥喔?」
「我的頭髮很長,所以帶了條披巾遮擋魔界的沙塵。」
基納納無視周圍疑惑的視線,抬起頭看向卡米歐。
卡米歐在空中接住了一把劍。
魔界理所當然地充滿了魔力。
「……現在還好。謝謝關心。」
撒旦等人一抬頭看向那個方向,就發現確實有一股很強的魔力飛向這裏。
「只要刺激我的舊傷就會飛過來,這是什麼詛咒啊。」
「非常抱歉,魔王大人。要是在下當時有把這當成魔王大人的遺物,拼死從被人類們攻下的安特·伊蘇拉魔王城帶回魔界……」
「爸爸,小鳥鳥。小鳥鳥不見了!」
惠美一抬頭,就在遠比平常還要高的地方,看見熟悉的臉龐。
「……魔王大人,恕在下失禮。」
「……啊,真的耶。」
惠美苦笑道。
撒旦稍微蹲下,讓兩人觀看被惠美斬斷的角的斷面。
阿拉斯·拉瑪斯的視線也跟着卡米歐移動,而且她不知爲何將卡米歐「叫來的」東西稱作「爸爸」。
現在的真奧只要和艾契斯聯手,即使同時面對三名天使也能取勝。
劍鞘上鑲了無數寶石,內部蘊含着可怕的魔力,那是用魔王的角打造的魔劍。
「咦?」
「好痛!你幹什麼!」
比起依靠充滿謎團的力量,穩定的戰力當然是愈多愈好。
「嗯?」
惠美坦率地接受現在已經不再是敵人的魔王撒旦的關心。
「那是,劍?」
就在這時候,萊拉指着東方的天空喊道。
但對現在的惠美來說,魔王已經——
「嗯?」
惠美和撒旦都對那把劍有印象。
但真奧個人仍極度缺乏控制艾契斯力量的經驗,也不是很清楚那股力量本身的內容。
撒旦有些失望地說道。
「啊,不、不對,那個,在下,雖然不是小鳥鳥,但也算是小鳥鳥。」
「唔……」
撒旦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惠美一時無言以對,然後羞紅了臉。
「什、這、這話可是你說的……我、我又沒有這麼想。」
惠美以前也對千穗吐露過相同的心聲,如今意外聽見這段話,讓她不知爲何講話變得吞吞吐吐。
撒旦,真奧也在想相同的事。
就像惠美已經不想再和真奧戰鬥一樣,真奧也不想和惠美戰鬥。
如果能夠避免,他們都想避免。
「我……」
「哈哈,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解放阿拉斯·拉瑪斯的兄弟姐妹們。喂,卡米歐,基納納的巢穴要往哪裏走?卡邁爾可能還在這附近,最好別在這裏待太久,要是被留在魔界的惡魔們發現我的存在,事情也會變得很麻煩。」
「……」
卡米歐稍微瞄了惠美一眼,但什麼都沒說就直接回答主人的問題。
「就在魔王大人的魔劍剛纔飛過來的方向,但如果隨意踏進基納納的巢穴,或許又會惹惱他也不一定。他擁有的力量真的非常可怕。所以……喂,基納納,拿去。」
『嗯。』
「這是諾統。」
「咦,那個……還是拿真貨給他比較好吧?」
卡米歐似乎打算利用基納納搞不清楚狀況這點,讓他將角之魔劍誤認爲諾統。
不過既然真正的諾統就在安特·伊蘇拉,那還是花點時間去拿過來比較妥當……正當撒旦這麼想時——
『這是怎麼回事!』
基納納發出怒吼,就在撒旦心想果然瞞不過他時——
『卡姆伊尼卡!你居然把諾統荒廢成這個樣子!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論戰事拖得再怎麼長,都必須好好磨劍!這樣根本就無法好好斬殺雷昆吧!』
「那傢伙……到底在這裏待了多長的時間……」
卡米歐指示的方向,有一堆和地底極不搭調、看似損壞的機械零件殘骸的東西。
明明身在魔界並恢復成魔王型態,而且對象還是很久以前就已經被徹底破壞的殘骸,撒旦靠近時依然十分慎重。
基納納似乎也能理解這個變化,慌張地衝進橫洞裏。
卡米歐替困惑的惠美進行說明,但不曉得魔王軍創立歷史的惠美,只理解那個機器人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
撒旦一看見牆壁和天花板使用的素材,就驚訝地睜大眼睛。
一行人沒走多久,就追上了基納納。
那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東西,劣化的表面看起來幾乎和周圍的岩石沒什麼兩樣,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人造物特有的直線與角度。
谷底非常陰暗,因此惠美本來打算走近一點觀察那些機械殘骸——
但總之從基納納與這些損壞的銀腕族身上,都找不到任何線索。
「嗯,好啊。畢竟你看起來就是會在這種地方亂跑。」
吹過地上裂縫的風產生的聲音,像地鳴般響徹谷內,壓迫一行人的耳朵。
「銀腕族算是我等魔王軍的仇敵。不只是魔王大人,就連元帥們都覺得他們非常棘手。」
「媽媽,你怎麼了?」
「阿拉斯·拉瑪斯,你會不會冷?要不要和媽媽融合?」
「那是什麼?」
「這是……和撒塔奈斯亞克相同的素材?」
卡米歐像是在安撫惠美般,踏出堅定的步伐。
「嗯、嗯……」
「魔王大人,就是那裏。」
由於無法預測魔界的氣候,惠美、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身上穿的衣服都還算厚,但惠美髮現這裏冷到連呼出來的氣都變白後,便緊緊抱住阿拉斯·拉瑪斯,後者也回應似的抱緊惠美。
自己因爲不認同伊古諾拉的作法,而在世界各地徘徊的期間,到底做了什麼?
雖然地下峽谷的底部不像空中那樣狂風肆虐,但空氣極度不流通,氣溫也很低。
和在代代木公園展現的怪獸姿態不同,現在的基納納是一位身材精壯的惡魔,就在撒旦因此看呆時,惠美拍了一下他的背。
「雖然挖出這個坑的既不是在下也不是卡邁爾,就是基納納本人。」
『卡姆伊尼卡,你愣在那裏幹什麼!要走囉!』
又出現了新的詞彙。惠美本來以爲那是魔界惡魔的種族名稱——
儘管一開始吵個不停,但或許是因爲怕冷,艾契斯抱怨完後還是沒解除融合。
「對他來說,在下是卡姆伊尼卡,魔王大人是撒旦葉。這裏是他曾經和卡姆伊尼卡與撒旦葉一同生活過的土地。所以他應該是認爲即使不必特別等待,我等也會自己跟上去吧。請放心。在下曾經來過這裏,請往這邊走。」
撒旦他們也緊跟在後,但陰暗的只有入口,橫洞裏面意外地亮。
基納納最後在一個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的橫洞前面停下。
儘管是深谷,但這裏到處都開着宛如巨大魔蟲巢穴般的橫洞,就像颳着寒風的冬天般那麼寒冷。
「嗯……那麼,魔王大人,各位,我們走吧。」
「雖然不曉得動手的是基納納或其他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但可能性很高。」
大魔王撒旦的遺產。換句話說,就是撒旦葉因爲某些理由留在魔界的思念結晶。
「嗯。我知道。那和媽媽待在一起吧。」
卡米歐指示的方向有一座地下峽谷,就像平坦的大地突然裂了條縫一樣。
果然還是該檢討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嗎?萊拉沮喪地飛向紅色天空。
在阻止伊古諾拉的成員當中最強的兩人,也是因爲萊拉纔會出現在這裏。
「喂……真奧,我也有點冷……」
撒旦的眼神非常認真,因此惠美坦率地點頭,看着撒旦戰戰兢兢地靠近那堆機械殘骸。
卡米歐搖頭否定萊拉的分析,指向位於某個角落的巨大岩石。
另一方面,第一個降落地面的基納納頭也不回地,就直接在峽谷底部邁開腳步。
卡米歐跟在昂首闊步的基納納後面,催促其他人一同前進。
萊拉對那些東西完全不瞭解,也無法從加百列那裏獲得有用的情報。
他拿着角之魔劍,背後長出昆蟲般的虹色翅膀,就這樣飄浮在空中。
撒旦等人在路上看見了幾十具銀腕族的殘骸。
艾契斯一看見阿拉斯·拉瑪斯與惠美融合,就想跟着讓自己輕鬆,撒旦也以不容辯駁的方式答應,立刻和艾契斯融合。
或許在其他地方,還有許多被遺棄的銀腕族也不一定。
再怎麼遠大的理想,都比不上一個實際的行動。
接着變化突然發生了。
就像原本是黑雞的卡米歐變成魔鳥將軍那樣,原本是蜥蜴的基納納,瞬間變成能直立步行的強壯戰士。
「媽媽,好冷喔。」
破壞的痕跡還很新,卡米歐應該就是在這裏遇見卡邁爾。
「兵器……咦?是指戰鬥用機器人嗎?」
「應該不會。因爲那裏……」
腳下很快就從原本的洞穴地面換成鋪裝過的堅硬地板,撒旦等人最後抵達一條按照幾何學設計的走廊。
惠美說完後,便閉上眼睛與阿拉斯·拉瑪斯融合。
「艾契斯,雖然我知道你是想鼓勵我,但我本來就沒把自己看得那麼低……算了,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沒錯。」
從一開始降落谷底到現在,一行人已經走了兩個小時。
「……嗯,只是有點感慨,到頭來,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像是在呼應卡米歐的話般,基納納開始下降,進入那道裂縫。
撒旦也困惑地緊跟在後。
「這是電燈?」
卡米歐苦笑地說完後,也跟在基納納後面走進橫洞。
那裏現在幾乎感覺不到生物的氣息,而越過那裏後就是基納納的住處。
「嗯!啊,但媽媽可別太得意忘形喔?鈴乃有事先提醒我,只要看見媽媽狀況很好,就要提高警覺。」
「謝謝你。好,我們走吧。」
「咦?啊,我、我纔不會那樣!」
埋在牆壁裏的發光體,並非螢火蟲或發光苔蘚等半吊子的光芒,而是源自機械的照明。
「但要不是媽媽出手搭救,真奧或許早就死了吧?所以放心啦。媽媽絕對不是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他是在警戒天使,警戒雷昆的戰士嗎?」
「恐怕是。」
「喂,卡米歐,那該不會是銀腕族吧?」
『跟我來,卡姆伊尼卡。真受不了你這年輕人!我要好好重新鍛鍊你和諾統!快過來!』
「咦?」
要是艾契斯因爲莫名的冒險心或好奇心,趁大家不注意時跑去橫洞裏探險也很麻煩。
結果萊拉卻講出一個與她的性格和魔界這個地方毫不搭調的名詞,讓惠美嚇了一跳。
「不會一進去,就被他的族人襲擊吧。」
卡米歐低聲回答:
比起被攔下來,惠美更爲對方認真的表情感到驚訝,而她一轉過頭,就發現萊拉也同樣一臉嚴肅地瞪着那些殘骸。
「完全沒有反應。通訊機能看起來也失效了。卡米歐,你認爲這是基納納打倒的嗎?」
過去曾有許多銀腕族,在馬勒布朗契之裏南方的撒塔奈斯亞克附近徘徊,撒旦不知道他們來自何處,也不知道他們爲何會出現在那裏。
基納納居然因爲完全不同的理由開始生氣。
巨巖荒野東側的山地,是艾謝爾以前率領的鐵蠍族根據地。
基納納像是在警戒什麼般,偶爾會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並聞來聞去,等滿意後纔會繼續移動,這樣的過程不斷重複。
阿拉斯·拉瑪斯脫離寒冷後,似乎變得比較放鬆,從腦中感應到這點的惠美也跟着鬆了口氣。
撒旦看向在離這裏有段距離的地方,繼續保持警戒四處張望的基納納。
『嗯?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雷昆的尖兵又跑來這裏了!』
「巡邏用極地戰鬥機人熾天使……是天界的二足步行兵器。」
「一回到魔界,馬上就展現出效果了呢。我們走吧。」
「惠美,你待在這裏。」
如果硬要說有哪裏不一樣,就只有橫洞前方的地面,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挖出了一個坑洞。
「雖然在下也無法確定,但除了雷昆之外,基納納應該也同樣警戒那個。」
「喔、喔……」
或許是這樣的想法也傳到了艾契斯心裏,她開始在撒旦腦中猛烈地抗議。
「已經是座死亡峽谷。」
「咦?」
「等等,惠美。」
「……原來我這麼不被信任。」
但撒旦突然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
「沒錯。雖然是很老舊的型號,但我不可能認錯。」
說完後,她抱起阿拉斯·拉瑪斯,跟在卡米歐後面飛上天空。
「明明外表看起來那麼有魄力,動作卻很匆忙呢。這座峽谷到處都是橫洞,萬一迷路就麻煩了。」
而他的喉嚨果然還是埋着一顆疑似阿斯特拉爾之石的礦石,脖子上的虹色花紋在魔界紅色天空的光線照耀下,反射出紅色的光輝。
「在下之前也沒來到這麼深的地方……沒想到地底居然有這種東西。」
這個隱藏在基納納巢穴內的祕密空間,讓撒旦和卡米歐都難掩驚訝,但萊拉似乎也一樣。
「這個……絕對沒錯。這是我們的……天界的設備。」
萊拉摸着牆壁,似乎尚未從衝擊中恢復。
「撒旦葉……和天界分道揚鑣時,曾經從月面奪走一部分的機能,但我本來以爲只有撒塔奈斯亞克……沒想到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這種設備……不曉得加百列知不知道這件事。」
撒旦也有猜到撒塔奈斯亞克原本是天界的設施。
不過撒旦葉在這個遠離撒塔奈斯亞克的地方,究竟還隱藏了什麼東西。
而且他還特地留下了連貝雷魯雷貝魯貝族擔任守衛。
「希望那扇門的對面,能夠解答我們所有的疑惑。」
約一百公尺前方有一扇門,撒旦、卡米歐和萊拉都對那個設計有印象,而基納納就站在那裏等待。
不曉得是誰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率先緊張地走向基納納。
『……』
等所有人都來到門前面時,基納納一語不發地轉身,將眼睛對準一個埋在牆壁裏的鏡頭。
撒塔奈斯亞克里也有相同的裝置。
等撒旦想起這件事時,門已經無聲地自動開啓。
多虧在日本生活過,撒旦現在已經知道那是用來辨識眼睛虹膜的機械。
門的對面是個形似走廊延伸的小房間,而且馬上又能看見形狀相同的門。
那裏看起來實在不像房間,也沒人知道爲何要特地區隔出這麼短的空間。
不過從那個空間感覺不到危險的氣息,即使真的發生什麼事,現場的成員也都有辦法解決,所以一行人決定跟着有資格開門的基納納,穿過眼前的門。
基納納在裏面那扇門前面停下腳步。一行人爲了避免刺激他,也跟着停在原地,接着惠美背後的門居然關起來了。
但基納納居然理所當然似的爬進了那個密閉艙。
如果只看那隻已經徹底癡呆的蜥蜴,確實很難聯想到連萊拉都沒見過的天界技術。
「可是已經開始動了耶?」
儘管那個密閉艙似乎是用魔力無法穿透的材質製成,但光是從裏面滲出來的「味道」,就足以對勇者艾米莉亞造成影響。
然而伴隨着低沉的聲響,角之魔劍被放入密閉艙,與此同時,在四個密閉艙的中央,又升起了一個敞開的艙體。
他曾經被馬勒布朗契抓去當俘虜,併爲了打倒在撒塔奈斯亞克附近肆虐的銀腕族,前往南方的荒野。
挑高的寬廣空間內,設有許多附熒幕的操縱檯,那些像桌子的機械,應該是用來控制這裏的裝置,除此之外,還有四個裝在臺座上、看起來是用來容納某物的密閉艙。
那些設有操縱檯的桌子,明顯是設計給人型生物使用。
就算基納納變得能夠用雙腳步行,他的蜥蜴尾巴還是會妨礙他坐椅子。
「該不會是剛纔從我等身上吸收的魔力……不、不對,這是!」
「艾契斯,回來吧。」
「唔……!」
萊拉發現神祕機器裏放的是錯誤零件後,也難掩焦急地說道。
「我們也沒事。對吧,艾米莉亞。」
但僵住的身體也立刻就失去力氣。
既然基納納能夠通過這裏的虹膜辨識,表示他和這裏應該有某種關係,但惠美還是不太能夠想像基納納坐在操縱檯前面,操縱這些神祕機械的樣子。
在來到日本之前,他尚未統一魔界的時候。
這裏似乎是座工廠或實驗設施。
「喂、喂,卡米歐,好像有點不太妙耶。那個機器怎麼想都是用來裝諾統的吧?放其他東西進去不會壞掉嗎?」
「阿拉斯·拉瑪斯?」
「身爲母親,你怎麼能夠自亂陣腳。你要冷靜下來,爲之後可能發生的事做好準備。這些孩子遠比我們堅強。雖然昏迷這點令人擔心,但幸好她還有呼吸。好了,各位,快看前面。」
真奧連忙與艾契斯分離,艾契斯現身後,不僅臉上流滿了冷汗,還激烈地嘔吐。
「冷靜點,艾米莉亞!」
「你們沒事吧?」
「好、好難受。」
「嚇、嚇我一跳……剛纔那是什麼啊?」
『卡姆伊尼卡,你怎麼有辦法把諾統弄得這麼短,這樣根本就無法安裝在艙體內。』
在萊拉的帶領下,四人警戒地穿過第二扇門。
眼前充滿許多陌生的機械,就連已經在日本接觸過人類科技的真奧,都看不出那些機械的用途。
「大氣中的魔力……不對,如果是這樣,周圍的魔力應該會暫時陷入真空狀態……到底是從哪裏……」
「嗯,沒錯,那個量實在是太大了……唔喔?」
母親嚴厲斥責的聲音,讓惠美瞬間僵住。
「嗶、嗶喲……真是驚人……」
『嘿咻。』
「嗯?喂,艾契斯,你沒事吧?」
看來前方是個相當寬廣的空間。
她在呼喚的同時讓阿拉斯·拉瑪斯現身,但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這、這個嘛……」
「我、我也不太清楚。雖然魔力消失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但我本身並沒有受到什麼打擊……」
惠美抱緊阿拉斯·拉瑪斯與她融合,然後擦乾眼角的淚水,重新瞪向眼前的黑暗。
「在、在下也這麼認爲,不曉得現在該怎麼辦纔好嗶……」
「這裏……和那個基納納的形象實在有夠不搭……」
接着照明像是早已等候多時般突然亮起,映照出一個挑高的寬廣空間。
只剩下真奧貞夫和黑色的雞。
與真奧融合的艾契斯,似乎並非如此。
等黑霧消失後——
『好,開始吧。』
即使一臉痛苦、語氣依然輕浮的艾契斯說完後,也再次回到真奧體內。
「這是魔力嗎?」
「雖……雖然……我很想說沒事……但感覺很不妙……嘔惡……真奧,你都沒事嗎……剛纔一口氣被吸走了好多魔力耶?」
撒旦與卡米歐發出慘叫,然後被漆黑的霧氣包圍。
「魔王?卡米歐?」
前面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啓,基納納也不見蹤影,眼前只看得見一片黑暗。
「唔、唔惡……」
雖然真奧覺得那動作看起來比漆原使用電腦時還要複雜,然而基納納操縱起來卻毫無任何迷惘。
「艾米莉亞,冷靜點。她還活着。只是失去意識而已。」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這條走廊,大概就類似工廠的空氣淨化室。應該是不想讓人將魔力帶進前面的設施吧。雖然撒旦和卡米歐先生看起來沒事,但一般的機器,應該無法從生物體內奪取特定的生命能量。至少我在天界時還沒見過這種力量。讓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變成這樣的原因,應該就在這前面。」
萊拉一發現情況有異,就衝向艾契斯。
基納納爬進去後,密閉艙便自動關閉,將基納納的脖子固定住。
「嗯,我也沒怎樣……」
阿拉斯·拉瑪斯現身時,已經像失去意識般全身無力。
「沒事,雖然嚇了一跳,但好像沒怎麼樣……你們呢?」
「唔!」
當然,身爲天使的萊拉也無法倖免於難,不過即使捂着嘴巴,她依然緊盯着基納納進入的密閉艙。
只有艾契斯明顯受到很大的打擊,讓所有人都難掩困惑,但惠美突然想起一件事,瞬間變得臉色蒼白。
艾契斯不知爲何皺起眉頭,看向宣稱自己沒事的真奧。
「怎麼可能……」
「嗯……我睡一下,等情況真的很危急時再叫我吧。」
真奧突然想到。
「艾契斯?」
或許這個寬廣的空間,就是爲了容納那個特大密閉艙而存在。
正當真奧環視周圍時,大大小小的密閉艙開始發出聲響,此時基納納緩緩從臺座後面爬了出來。
『撒旦,你在吵什麼啊。該不會是因爲太久沒來,所以忘了怎麼操縱吧?』
「嗶?」
就在所有人爲了能應付各種狀況,集中全副精神加強警戒的瞬間,發生出乎意料的變化。
「接下來由我走在前面。撒旦和卡米歐先生現在都無法戰鬥吧。艾米莉亞,後面就拜託你了。」
基納納無視卡米歐的疑惑,直接走向操縱檯,他沒坐在椅子上,直接用長着利爪的指尖靈巧地敲打操縱檯。
「阿拉斯·拉瑪斯!振作點!」
惠美急着搖晃阿拉斯·拉瑪斯,萊拉趕緊上前阻止。
「不曉得,總之這些奇妙的機器似乎並沒有在運作,或許這裏還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出口,先找找看……喔喔?」
雖然那個大到能容納一個人類的艙體內部果然是空的——
固定住基納納頸部的零件,似乎同時具備讓他脖子裏的石頭露出來的機關,在固定完畢後,密閉艙內馬上就充滿了黑霧。
「唔哇?」
「除了失去魔力以外……唉,雖然這確實也是個問題嗶……」
而其中一個密閉艙,更是大到能用建築物來形容。
「……要是晚點阿拉斯·拉瑪斯身上又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會放過那隻蜥蜴。」
「咦?」
就連擁有全人類最強耐性的惠美,都忍不住臉色蒼白地在兩人背後嘔吐,可見集中在中央那座密閉艙內的魔力量有多麼驚人。
「安、安裝在艙體內?」
惠美連忙趕到真奧身邊。
接着角之魔劍居然升了起來。
密閉艙內的濃縮魔力,明顯遠遠超過從魔王撒旦和魔鳥將軍卡米歐身上奪取的魔力總量。
這堆神祕的巨大機械,讓惠美難掩驚訝地說道。
惠美腳邊的卡米歐,也立刻挪動圓滾滾的身體站了起來。
「我知道了。」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冷靜!怎麼會突然這樣……阿拉斯·拉瑪斯,你怎麼了,快睜開眼睛!」
『好,來磨劍吧。』
「話說那個基納納跑去哪裏了……?」
「一口氣,從生命之芯奪取那麼多能量……不可能……艾米和媽媽真的沒事嗎?真奧和卡米歐也真的沒怎麼樣……?」
「不如說剛纔通過那條走廊時,爲什麼只有他能維持原本的樣子?他也是惡魔吧?」
「喔……?」
嚇得癱坐在地的真奧,除了身上的魔王披風變得鬆垮到露出肩膀以外,看起來並未受傷。
「什、這是……」
惠美差點忍不住叫出聖劍,萊拉也擺出架勢戒備,但黑霧一瞬間就消失,直接被吸進天花板與牆壁裏。
「該不會……」
當時他也曾待在地底。
就在他回憶到這裏時。
「唔喔?」
「魔王?」
收納角之魔劍的密閉艙開始發光,真奧跟着感到一陣劇痛,抱頭蹲下。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這、這是怎麼回事,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大人?」
「撒、撒旦?你怎麼了?」
「呃啊唔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角啊啊啊?」
「喂、喂,魔王!振作一點!」
也難怪惠美會慌張。
儘管量並不多,但真奧的頭部右側居然噴出了血。
「基納納!快把機器停下來!魔王……不對,那個機器對撒旦產生了不好的影響嘰!」
雖然卡米歐在察覺狀況不對後大喊,但密閉艙內的基納納似乎根本沒聽見。
不僅如此,基納納脖子上的石頭還發出更強的光芒,開始吸收超濃縮的魔力,基納納本身也跟着在密閉艙內發出激烈的光芒。
『喔喔喔喔喔喔……』
不知道是受到基納納的咆哮,還是機械運轉聲的影響,基納納與角之魔劍開始發光,而那股光芒愈強,真奧感受到的劇痛就愈強烈。
「你到底都讓在下看了什麼嗶!」
也難怪卡米歐會忍不住大喊。
「那、那傢伙是……!」
萊拉明明撿起了劍,基納納卻像是從一開始就沒看見惠美和萊拉般,完全沒在注意她們。
「嗶喲喔喔喔喔喔喔?」
儘管被光之障壁阻擋,基納納仍使出渾身解數,想靠蠻力打破那道障壁。
萊拉勉強穩住腳步,惠美抱緊真奧拼命忍耐,但她們還是動彈不得。
儘管再次響起低沉的聲音,太空服果然還是沒有破損。
雖然惠美沒見過僞金的魔道,但不管要裝進哪一個,另一個都會空出來。
基納納像是在鼓勵依然昏迷不醒的真奧般說道,惠美終於拋下疑問,直接瞪向他。
『喔。』
黑色的球型面罩。
基納納脖子上的石頭,已經可以確定是阿斯特拉爾之石。
「唔……這是……怎麼回事嗶……」
強大的衝擊傳遍整個空間,體重較輕的卡米歐甚至直接被吹飛。
「血,止住了……可是……」
「卡米歐先生,怎麼了嗎?」
『好了,撒旦,這樣就能繼續去屠殺雷昆的戰士了。』
蜥蜴的身體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不斷揮拳,太空人完全無法應付那個速度,只能任憑蜥蜴的拳頭宰割。
用來裝諾統的密閉艙尺寸,剛好介於那兩個密閉艙之間。
「呀!」
「如果我的概念收發【idea-link】沒出錯的話。」
「沒、沒事,天使啊,你可以幫忙撿起那把魔劍嗎?在下目前的身體實在是……」
「如果和我與阿拉斯·拉瑪斯的狀況一樣,即使魔王失去意識,應該也不會對艾契斯造成影響!艾契斯?你聽得見嗎?有辦法出來嗎?」
或許是受到密閉艙內的光芒影響,不僅劍鞘變色,就連上面的寶石都脫落了。
「魔王!」
「!」
但血依然流個不停。
惠美、萊拉和卡米歐,也順着基納納的視線轉過頭。
「……咦?」
剩下的兩個密閉艙,其中一個應該是用來裝僞金的魔道。
埋在基納納脖子裏的寶石發出光芒,他的手臂也在同一時間突然穿過光之障壁。
極度寬鬆的連身套裝。
不過除了材料是撒旦的角以外,怎麼看都只是把普通金屬劍的魔劍,居然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
就在所有人都無計可施時,收納角之魔劍的密閉艙又發出更強的光芒。
等一行人注意到時,入口的門前已經站了一個比萊拉和惠美矮一顆頭、矮矮胖胖的人影。
「對了,艾契斯!艾契斯沒事吧?」
萊拉絲毫沒有懷疑卡米歐,她稍微警戒着基納納,走向那把劍。
惠美和萊拉互望了一眼,卡米歐則是啞口無言地看向角之魔劍。
『就是利用撒旦埋進我體內的阿斯特拉爾之石將生命能量濃縮,替劍注入力量啊。』
「(基納納!你到底對那把劍做了什麼!所謂的磨劍又是什麼意思!)」
萊拉和惠美互望了一眼,露出複雜的表情。
「嗚嗚?」
萊拉似乎沒注意到這件事,所以毫不猶豫地撿起角之魔劍。
但惠美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呃啊!」
「不知道。從外面治療時,無法感應到艾契斯的存在。除非撒旦恢復意識,否則我們無法確認艾契斯的狀況……」
「嗯……呃……唔唔……」
不對,與其說是對那個外表,不如說是對那個服裝有印象。
如果基納納是負責「打磨」遺產的「活遺產」,那就不難推測剩下的密閉艙各是用來放什麼東西。
但惠美確定對方是敵人。
此時,基納納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外面的騷動般,緩緩爬出密閉艙。
惠美拿出手帕按住真奧的頭,但後者的血立刻便將白布染紅。
「艾米莉亞!就這樣一直壓住!嗯!」
「咦?啊,說得也是,我知道了。幸好沒有被那個機器弄壞呢……而且基納納脖子上的石頭,果然是阿斯特拉爾之石沒錯呢。」
「……」
「啊。」
「嗶?」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不過……從剛纔的景象來看,該不會……」
『我來看看磨得怎樣。』
惠美對那個外表有印象。
不管怎麼想,原因應該都出在收納角之魔劍的機器上,若按照基納納的說法,就是磨劍造成的影響,但那支角明明早已與真奧的身體分離,爲什麼還會影響到真奧呢?
即使已經打磨完畢,角之魔劍的外觀,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變化。
惠美拼命呼喊,但真奧還是沒有清醒。
基納納的利爪碰觸到太空人的面罩,發出低沉的聲響。
雖然因爲看不見臉而無法確定,但太空人似乎瞬間動搖了一下。
「他剛纔說了阿斯特拉爾之石……?」
『哎呀,卡姆伊尼卡,你太久沒磨劍,所以連這個都忘了嗎?』
卡米歐忍不住大喊出聲,但基納納像是沒聽見般,緩緩走向密閉艙。
而從密閉艙的尺寸和基納納對諾統的態度來看,可以推測出這個設施應該和四樣遺產有非常深刻的關連。
本來以爲那股衝擊應該會擊破面罩,但最後只有讓太空人的頭稍微往後仰,面罩依然毫髮無傷。
惠美拼命呼喊,但真奧並未因此清醒,艾契斯也沒有回應。
「艾米莉亞?怎麼了嗎?」
「怎麼回事嘰……」
「怎麼了?」
「魔王!振作一點!」
儘管客觀來看,是基納納正在被拷問,實際感到劇痛的卻是真奧。
收納角之魔劍的密閉艙,不用說也知道是用來放諾統。
「唔。」
雖然變成雞型態的卡米歐,只能從基納納的腳邊抬頭仰望他,但基納納卻像是看着卡米歐的魔鳥型般,在空中放開那把劍。
魔劍掉在卡米歐的眼睛和鼻子前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咦?」
那個人究竟來這裏多久了?
她不曉得對方的真實身分。
「啊嘎嘎……呃啊!」
「(!)」
「該不會還缺少了什麼吧?」
「嗯……是啊。」
基納納一發現那道人影,就舉起拳頭衝了上去,但一道金黃色的光之障壁阻擋在人影與基納納之間,使得基納納的拳頭完全碰不到人影。
『嗯唔唔唔唔唔唔唔!』
那裏——
伴隨着那股衝擊,真奧的身體整個彈了起來,眼睛也瞬間睜大。
惠美、萊拉和卡米歐發出少根筋的聲音時,蜥蜴戰士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衝過三人之間。
那是曾經出現在安特·伊蘇拉東大陸,艾夫薩汗的皇都蒼天蓋的天空,將所有擁有聖法氣的存在都吸到天空的太空人。
『諾統必須經常打磨。如果沒好好打磨,就無法將雷昆的戰士無力化。』
「魔王!魔王,你沒事吧?振作一點?」
而最大的那個密閉艙,應該是用來放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吧。
卡米歐戰戰兢兢地檢查魔劍,但角之魔劍的魔力果然早就在剛纔的走廊內被吸乾了。
「什麼?」
但基納納還是無視惠美。
惠美第一次知道,原來蜥蜴也有笑臉。
他露出險惡的表情,以靈活的動作看向與惠美、萊拉、真奧和卡米歐無關的方向。
『是雷昆的戰士——!』
雖然惠美趕緊抱住就這樣直接倒下的真奧,但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因爲這裏原本有四個密閉艙,所以惠美和萊拉纔會認爲和四樣遺產有關,但如果基納納=阿斯特拉爾之石是收納在中央的密閉艙,這裏就多了一個艙體。
曾是天界的醫生,目前在日本當護士的萊拉,將手按在惠美的手上,施展治癒法術。
「……!」
太空人沒有放過基納納因攻擊無效而猶豫的瞬間,以戴着厚重手套的右手攻擊他的脖子。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基納納沒有勉強揮開太空人的手,他直接睜大嘴巴吶喊,從喉嚨發射魔力光束。
他之前在代代木公園也曾用過這招,被正面擊中的太空人看起來並未受傷,但還是大幅拉開了與基納納的距離。
『厲害。』
基納納沒有繼續追擊,在原地如此低喃。不對,是無法繼續追擊。
他跪倒在地,彷彿剛纔的氣勢都是騙人的一樣,
喉嚨的寶石周圍,多了一個像指痕的凹洞。
隨着那裏開始流出黑霧,基納納的身體也跟着逐漸縮小。
『卡姆伊尼卡!你在幹什麼!快拿起諾統!把雷昆趕出這裏!』
雖然聽不懂基納納的話,但還是勉強聽懂「卡姆伊尼卡」的惠美不禁咂嘴。
失去魔力的卡米歐,就連普通人都贏不了。
「嗶喲……」
而且剛纔的衝擊似乎讓他撞上了牆壁,即使被人呼喚,也只能發出沒用的叫聲。
惠美察覺我方明顯陷入劣勢,決定叫出聖劍。
「萊拉,魔王就拜託你了!」
「咦!等、等等,艾米莉亞,你現在……」
「讓我同行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吧!拜託你了!」
『唔呃!』
『還沒完呢!』
基納納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努力將手伸向阿拉斯·拉瑪斯的太空人面罩下緣,被不知何時現身的艾契斯·阿拉的右膝狠狠擊中。
「哇唔!」
這讓她難過地如此說道。
「謝謝,你幫了大忙。」
「唔!」
「呀啊啊?」
「啊啊!」
但萊拉並非戰士,太空人甚至沒將她的行動視爲攻擊。
太空人甚至連看都沒看萊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
這種將衝擊、聖法氣與其他一切都視若無物的抵擋方式,讓惠美就這樣以出乎意料的姿勢着地。
太空人默默地輕撫鑲在聖劍劍柄上的「基礎」碎片,並引發了某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現象。
伴隨着一股裂帛般的氣勢,太空人的手腕被往上彈開。
「黏黏的……」
從面罩的另一側,傳來了理應聽不見的聲音。
「!」
「……」
「阿拉斯·拉瑪斯!」
明明太空人看起來完全沒在用力,使出全力的惠美依然無法抵抗。
但被萊拉稱作伊古諾拉的太空人沒有回應。
伴隨着明確的殺意,惠美毫不顧忌地在基納納面前瞬間變身,用提升到最強階段的聖劍用力砍向太空人的面罩。
「……!」
讓惠美,讓惠美他們重要的女兒悲傷的一切元兇。
太空人第一次爲了迴避基納納的攻擊,大動作地躲開。
萊拉還是無法繼續伸出手。
「萊拉。」
不過艾契斯的猛攻尚未結束。
或許是力道因爲攻擊而減弱,基納納的舌頭鬆開了阿拉斯·拉瑪斯。
「……」
天界的首領,伊古諾拉。
「唔!」
聖劍動彈不得。
聖劍宛如憑空溶解般消失。
進化聖劍·單翼【better half】仍握在太空人的手中。
「呃啊!」
「艾米莉亞?」
萊拉慌到放開真奧,連劍鞘都沒拔就直接舉起角之魔劍衝向伊古諾拉。
太空人瞬間動搖了。
伸到萊拉麪前的手套,發出強烈的金黃色光芒。
她的全身冒出冷汗,膝蓋也開始顫抖,然後就這樣放開了角之魔劍。
「覺悟吧!」
不管惠美怎麼使力,聖劍都維持被握住的狀態動也不動。
在蒼天蓋回收被真奧擊敗的天使們;對與惠美融合的阿拉斯·拉瑪斯和與真奧融合的艾契斯使出奇怪的招式;穿着難以行動的太空服和實力足以擊退卡邁爾的基納納戰鬥,惠美想不出還有其他存在能做到這些事。
相較於外觀,那條舌頭似乎非常強韌,太空人從手中放出金黃色的能量,將那條舌頭在空中打出血,使得被舌頭前端纏住的阿拉斯·拉瑪斯也跟着劇烈搖晃。
「……唔!」
『唔!』
「如、如果做得到,我早就做了!這、這傢伙……!你、你做了什麼!」
惠美以凌駕基納納的速度用力一跳。
「是伊古諾拉吧!只要在這裏打倒她,就能結束一切!」
萊拉的聲音已經接近慘叫。
「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角之魔劍的尖端終於碰觸到連進化聖劍·單翼【better half】的斬擊都不放在眼裏的面罩,在表面打出一個金色的小缺口。
「伊、伊古諾拉……你是伊古諾拉嗎……?」
正好在這時候落入艾契斯懷裏的阿拉斯·拉瑪斯,驚訝地環視周圍,然後發現自己的衣服被基納納的口水弄得黏答答——
最後只剩下睡在太空人的懷裏,看起來一臉痛苦的阿拉斯·拉瑪斯。
萊拉大喊。
「耶耶啊啊啊啊喔喔?」
「騙、騙人的吧……爲、爲什麼……」
即使已經脫離惠美的手,進化聖劍·單翼【better half】仍未消失。
就像擋下小孩子用報紙做的劍一樣,太空服的手套輕易就抓住進化聖劍·單翼【better half】。
她衝向太空人因爲失去平衡而露出破綻的右半身,朝那裏踢出如鞭子般凌厲的一腳,連面對基納納和惠美的猛攻時,都頂多稍微晃動一下的太空人,被誇張地打倒在地。
這記超高速的突襲,終於讓太空人的腳步變得明顯不穩。
惠美失去力量後撞上地面,她的髮色和眼睛顏色都恢復成平常的樣子,同時就這樣失去意識。然後——
惠美在發出慘叫的瞬間被彈開。
「聖劍……從我這裏,騙人,住手,阿拉斯·拉瑪斯!」
太空人連光之障壁都沒用,直接隔着面罩看向萊拉。
「哇唔!」
「艾米莉亞!快離開!把聖劍收起來!」
「那麼,再見了。」
「唔!」
『唔喔喔喔呀啊啊啊啊啊!』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誰!」
「艾米莉亞,不行!那傢伙是……!」
光是這樣,就足以讓萊拉停下腳步。
不顧喉嚨仍在外泄魔力,基納納巧妙地避開阿拉斯·拉瑪斯,持續砍向太空人。
太空人輕輕將聖劍扔到空中,重新握住劍柄,然後像是在使用自己的東西般揮了一下。
萊拉戰戰兢兢地呼喊那個名字。
原本用來消滅萊拉頭部的能量在落空後,擊碎了最大的密閉艙,就這樣打穿牆壁。
基納納在發出怪聲的同時,吐出滑溜溜的舌頭,從太空人的手中捲走阿拉斯·拉瑪斯。
「啊嗚!」
萊拉的呼喊,無法阻止女兒。
「艾米莉亞!」
「……咦?」
「住手!伊古諾拉!那孩子是……!」
但太空人也立刻重整態勢,以萊拉的眼睛根本追不上的速度逼近基納納的舌頭。
但萊拉、基納納和太空人都沒預料到接下來的發展。
明明之前都靠光之障壁和神祕太空服擋下所有的攻擊,現在居然會因爲害怕區區的金屬劍而逃開。
然而——
此時太空人懷裏的阿拉斯·拉瑪斯,突然睜開了眼睛。
太空人伸手想抓住女孩——
就在這一瞬間。
「什麼……!」
明明離那件太空衣不到一公尺。
呼喊過去十分尊敬,但因爲想法不同而分道揚鑣的故鄉同胞。
『怎麼能讓你繼續帶走大樹之子!雷昆,受死吧!』
基納納撿起萊拉弄掉的角之魔劍,在拔出劍鞘的同時順勢彈開了太空人的手臂。
不知何時,之前擋下基納納拳頭的金黃色光之障壁已經出現在惠美面前,將變身成勇者型態的惠美像蟲子般震飛。
連威力全開的進化聖劍·單翼【better half】都不放在眼裏的太空人,居然被已經失去魔力的角之魔劍彈開了。
「…………『王國』……?」
「……!」
「……伊、伊古諾拉……你……」
只有可能是她。
艾契斯在看見姐姐這副模樣後,稍微露出微笑,但她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將阿拉斯·拉瑪斯交給萊拉。
「……媽媽,姐姐就拜託你了。這你應該辦得到吧。」
「艾、艾契斯……你。」
萊拉茫然地問道,但艾契斯沒有回答,她一瞬間就移動到剛從地上起身的太空人面前。
太空人朝艾契斯伸出手掌迎擊,但艾契斯再次一腳踢開太空人的手。
之後艾契斯沒有再給狼狽地用手撐住地面的太空人起身的機會。
她高舉單腳,用腳跟狠狠賞了面罩一擊,太空人狼狽地趴倒在地,彷彿剛纔輕易擊退惠美和基納納的表現都是騙人的一樣。
「喂,你這傢伙,剛纔是不是想對姐姐亂來!說啊?」
艾契斯以和平常不同性質的粗魯語氣喊道。
而且在逼問的同時,她還像是在折磨太空人般不停地從各個角度將他踢飛,每次太空人都會因爲受到巨大的衝擊在地上打滾。
「說話啊!不然我把你的頭打碎喔!喂!」
艾契斯像是在撿樹枝般單手抓住太空人的脖子將他立起來,然後用力握緊另一隻手,不斷毆打他的身體。
「……」
萊拉完全無法插手,只能在一旁觀看。
她不是太空人的對手。
但不知爲何,艾契斯能夠單方面地壓制太空人。
儘管太空服並未破裂或損壞,但衝擊似乎還是有傳到內側,即使太空人偶爾會試圖防禦艾契斯的拳頭,但脖子被抓住的他根本無法抵抗。
即使想要阻止,萊拉也不認爲艾契斯會乖乖收手,即使艾契斯真的乖乖收手,萊拉也不曉得之後該怎麼辦。
「艾契斯……怎麼了?」
雖然阿拉斯·拉瑪斯也因爲妹妹的態度驟變而露出害怕的表情,但艾契斯還是沒有停手。
「怎麼可能……明明、明明至今都這麼順利。」
然後操控四位大神官的夢境,以天使的名義煽動他們。
『嗯!』
「等、等等,艾契……」
「……你身上……黏答答的……好惡心……」
爲什麼我方會傻傻地認爲敵人也將正面迎戰呢?
「怎、怎麼了,阿拉斯·拉瑪斯……?」
「是、是什麼樣的奇蹟?再怎麼說,死的都是大神官耶?居然連那個賽凡提斯大人都這麼說?」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僅如此,通常只要有大神官去世,即使明顯是自然死或病死,在公佈死因前,也得先花一段很長的時間決定發表方法、時間與職位該如何交接。
「呼…………」
「難、難不成……難不成!」
「唔!」
「艾契斯!」
一開始就應該要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可……惡……!」
因爲她想到了一個遠遠超出預期,最糟糕的劇本。
之後萊拉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入口的方向,但太空人似乎沒有要回來的跡象,她下定決心走出峽谷後,別說是太空人了,就連會動的東西都看不到。
何況大神官纔剛去世,剩下的四人就口徑一致地說是「奇蹟」,這照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
在艾契斯轉過頭時,萊拉發現她的眼睛散發出與勇者艾米莉亞的紅色完全不同的混濁光芒,從額頭上的「基礎」碎片散發的光芒也同樣變得混濁。
六人的地位一律平等,過去奧爾巴·梅亞也曾是其中一員。
艾契斯說完後就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萊拉連忙蹲下察看,但在聽見艾契斯發出豪邁的鼾聲後,便瞬間感到全身無力。
大法神教會在安特·伊蘇拉擁有衆多信徒,「六大神官」在絕大多數的場合,都是比自己國家的國王還要偉大的人物,是貨真價實的雲端上的存在,他們的發言也擁有等同於「神明預言」的極大影響力。
阿拉斯·拉瑪斯在萊拉的懷裏不斷掙扎。
鈴乃腦中瞬間浮現出暗殺、內鬥,或甚至是聖·埃雷逮捕的奧爾巴逃獄的可能性,但全都被艾美拉達接下來的話推翻了。
報告的艾美拉達表情看起來也沒什麼餘裕,說話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可……惡……明明只差一點點…………姐姐。」
如果四位大神官團結一致地指揮教會,那根本就沒有任何手段能夠阻止他們。
「艾契斯,你沒事吧?你怎麼了?」
「艾契斯?」
「要是沒有你們!」
「不準……逃跑……」
不過擔任大神官的資歷最長、即使衰老依然以硬朗的身體爲傲的羅貝迪歐·伊古諾·瓦倫蒂亞大神官,實際上擁有比其他大神官還強的權限。
「艾契斯!快起來!你沒事吧!快起來!」
阿拉斯·拉瑪斯掙脫萊拉的手,衝向艾契斯,慢了一拍才追上去的萊拉,爲了防範太空人又跑回來,決定站到走廊前面,用自己的背保護倒在地上的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
「你認爲聖·埃雷和西大陸各國,會呼應教會的行動嗎?」
「你說什麼?」
真奧、惠美和卡米歐仍昏迷不醒,看起來暫時無法恢復意識。
大法神教會的最高決策機關——六大神官,是立於全世界大法神教會信徒頂點的存在。
「夢?居然在這種時候主張作了聖夢,他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沒錯~~事情是發生在貝爾小姐前陣子回到日本後不久~~不僅是教會的大本營聖·因古諾雷德~~就連聖地與各地的大聖堂~~都因爲六大神官的首席羅貝迪歐大人去世的消息陷入嚴重混亂~~」
「咦?」
太空人直接衝向出口,但艾契斯也立刻重整態勢,對太空人展開追擊。
鈴乃用足以讓手流血的力道,顫抖地握緊雙拳。
「『敵人』應該就是看準了這個瞬間吧。爲了打擊我們的意志與計劃,他們在最佳的時機以最少的勞力,使出了最糟糕的手段。」
基納納率先採取行動。
「她必須回國處理這個狀況,現在已經在路上了。因爲教會之前對我進行異端審判時欠了我一份人情,我才能夠光明正大地在皇都的大聖堂安插自己的人手,並搶先其他國家取得這項情報,但在這件事傳遍全世界之前,我們還是沒有足夠的時間擬定對策。」
※
他看起來像是想阻止艾契斯。
萊拉微弱的聲音,根本就傳不進正憤怒地揮舞拳頭的艾契斯耳裏。
「你們這些傢伙……把我們……」
「嗯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統率六大神官的羅貝迪歐去世,能透過外交部門對全世界發揮影響力的奧爾巴也已經被捕,正常來講,剩下的四位大神官應該會爲了繼承他們的位子展開權力鬥爭纔對。
艾美拉達也抿緊嘴脣,清楚地說道:
鈴乃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光是聖·因古諾雷德神殿、各個聖地和世界各國的『教會騎士團羣』的總兵力,就已經足以和八巾騎士團匹敵了。」
『……』
再也沒什麼比國王或聖職者作的「聖夢」還要麻煩的東西了。
鈴乃已經無法繼續維持平靜,雙腳也開始顫抖。
至今一直無法抵抗的太空人,在艾契斯發出紅色光芒的瞬間掙脫了她的束縛。
即使四人都是權力慾強到能將人世間的所有善惡皆納爲己用的大神官,他們果然還是聖職者,是大法神教會的信徒。
對他們來說,不論是妨礙鈴乃等人的計劃或擾亂人類世界,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太空人已經逃到通往外面的走廊,艾契斯爲了追上他而奮力一跳——
「現在已經無法按照平常的方式去預測狀況了。雖然要看盧馬克小姐如何應對,但與教會關係密切的腐敗丕平勢力,至今仍如同根深柢固的黴菌般到處散發惡臭。所以恐怕不能太過樂觀。而且即使聖·埃雷不立刻呼應——」
所以只要這些「預言者」口徑一致地主張某件事,那對人民們來說就等同於真相。
但她一離開密閉艙所在的空間,就發出慘叫癱倒在地。
「啊嘎?」
即使能夠判斷危機已經解除,萊拉還是煩惱不已。
雖然位居教會高位的鈴乃不可能不知道,艾美拉達還是不得不強調:
『不妙!這樣下去的話!』
「據說羅貝迪歐大人是『奇蹟昇天』~~其他四位大神官都像是事先串通好般,做出了相同內容的證言~~」
「那四人都說自己作了相同的夢~~夢到羅貝迪歐被天界召喚~~」
艾美拉達臉色蒼白地講出驚人的事實。
「艾、艾契斯……」
就連基納納都像是跟不上突然變化的狀況般,拿着魔劍動也不動。
在中央大陸的魔王城底下,從艾美拉達那裏收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報告後,鈴乃瞬間變得臉色蒼白。
不過狀況遠遠超出鈴乃的想像。
「艾契斯!振作點!」
「什麼事?艾契斯!什麼事?」
「那、那是因爲~~」
爲了避免出現輿論一面倒或發生抗爭的狀況,大神官們平時甚至會刻意假裝彼此在政治上對立。
「盧馬克將軍呢……」
「你們!你們這些傢伙!」
然而即使正逐漸失去紅色光芒,艾契斯依然殺氣騰騰地瞪向太空人,讓後者立刻再次轉身離開。
雖然羅貝迪歐無法像奧爾巴那樣,站在最前線與魔王軍戰鬥,但看起來也不像會突然去世的人。
萊拉回到走廊時,艾契斯還是一樣躺在堅硬的地板上呼呼大睡,阿拉斯·拉瑪斯拼命拍打艾契斯的臉頰想叫醒她,嘴裏流着血、喉嚨流出黑霧的基納納則是茫然地站在原地。
「出現在他們夢裏的天使是這麼說的。擾亂世界的邪惡將再次聚集到世界的中心。人類啊,再次團結起來,討伐邪惡吧。」
天界的某個天使暗殺了羅貝迪歐。
這樣就能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擊潰鈴乃等人的計劃。
萊拉和基納納都看見了。
「……唔!」
敵人可是這個世界的神。
「其他四位大神官?都說是奇蹟?」
就在這個瞬間,狀況產生了變化。
「這個……是確定的消息嗎?」
「嗚?」
因爲通常他們都會擅自將夢的內容解釋成神的啓示,再以此爲藉口做出誇張的暴行。
賽凡提斯·雷伯力茲是史上最年輕的大神官,正因爲他還年輕,所以極度渴求權力,實際上他擁有的權力,也僅次於羅貝迪歐和奧爾巴。
逃跑的太空人在發現這件事後,暫時停下腳步回頭觀望——
如今礙眼的兩人都已經消失,這對賽凡提斯來說,應該是成爲名副其實的首席大神官的大好機會,爲什麼現在要附和其他三人?
「在他們的夢裏,前來迎接羅貝迪歐大人的『天使』,似乎宣告了『世界的危機』。」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艾契斯·阿拉在憤怒地揮舞拳頭時,確實從全身散發出紅色的光芒。
「羅貝迪歐大人……」
「艾契斯……不行,不行啊……」
「魔王和艾米莉亞還沒回來嗎!快點……快點回來啊!這樣下去……」
鈴乃悲痛的吶喊,以及背後那爲世界的未來擔憂的心聲,無法傳達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這樣下去,又要再多流不必要的血了!」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