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

「哎呀，今天也總算撐過去了。」

「是啊，這應該是我來這間店上任後，最辛苦的一次尖峯時段了。」

利比科古和巖城流著汗，互相談笑。

「肚子好餓……哎呀，真是累死人了。」

「根本就沒時間休息呢。」

明子和川田關掉收銀機，看著久違的豐厚收銀記錄互相苦笑。

「二樓都收拾好了。」

真奧拿著二樓的收銀記錄走下樓。

「唉，要不是實習的新人們今天都非常努力，或許會撐不過去呢。」

利比科古加入的兩個星期後，又來了兩個新人，因爲他們有好好地在幕後完成之前學會的工作，老鳥們纔不用花費多餘的工夫，專心工作。

「這是第一次超過木崎小姐時期的營業額呢。」

關店時，真奧聽見巖城開心地如此說道。

幡之谷站前店的營業額過去總是能夠神祕地超越前一年的業績，在巖城上任後，雖然成績起起伏伏，但總算還是維持著正常的營業額。

即使如此，在這麼忙碌的日子還能夠不出狀況地順利完成工作，就證明木崎培育的員工和巖城非常合得來，還有以利比科古爲首的巖城世代能夠互相配合。

「魔王大人，一起去澡堂吧。」

「說得也是。哎呀，今天流了不少汗呢。」

關店後，真奧和利比科古離開店裏，直接前往名叫「笹之湯」的澡堂，洗掉一天工作的疲勞。

兩人用牛奶，替巖城當上店長後的首次大豐收乾杯，然後讓夜風吹著被熱水溫暖過的身體，踏上回家的路。

「魔王大人，您明天是從中午開始上班吧。」

「嗯，你是上到傍晚吧。」

「這並不是件壞事。雖然不是壞事……不過。」

在真奧身邊的人當中，最常指出這點的就是漆原和天禰，但總之真奧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裏，就只是個打工的。

「給我多一點反抗精神啊！反抗精神！」

「各方面。」

主僕二人隔著被爐躺下。

「該怎麼說纔好，明明是自己孩子的事情。」

「……不覺得很奇怪嗎？」

就連漆原都完成了支援蘆屋，以及移送基納納的工作，甚至還和蘆屋與加百列一起壓制失控的基納納。

「啊？」

千穗明明已經辭掉打工，並刻意和安特•伊蘇拉保持距離，卻仍發揮情報中繼站的機能。

「今天店裏很忙，所以我是有點累，但並沒有感冒之類的症狀。」

「不，我並沒有特別覺得不舒服。」

「我在下層打滾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擅長依附有權勢的人。」

「你居然比蘆屋還要成熟！」

「怎麼了嗎？」

「您有舉杯慶祝嗎？」

「我、我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即使職業和工作不分貴賤，但就一個當過魔王的人而言，如果被問到世界的趨勢和在速食店的排班哪一邊比較重要，客觀來看答案應該只有一個。

「是指明明魔王城可能馬上就要升空，卻只有魔王大人的生活完全沒有變化這點嗎？」

「艾米莉亞不是也說過了。就是因爲魔王大人像這樣一如往常地過日子，她才能夠安心啓程。」

「因爲那樣不是很愚蠢嗎？例如那個佐佐木千穗。」

和至今仍會突然頂撞惠美和鈴乃的蘆屋相比，不曉得該說利比科古是看得太開，還是過於達觀。

兩人瞬間板起了臉，但在認出大黑天禰的聲音後，就立刻解除警戒。

當然，他最終還是要與惠美合力，靠戰鬥能力充當進攻天界的主戰力，去那裏大鬧一場。

「呃，您不是有在好好上班嗎？」

雖然利比科古是爲了安慰真奧才這麼說──

「可以，那就拜託你啦。」

「不過現在就算我真的那麼做了，也只會爽快幾秒而已。因爲我之後一定會被魔王大人和艾謝爾大人，以及艾米莉亞給砍成肉醬。不只是我，就連馬勒布朗契族也無法倖免。大概會被卡米歐大人給滅族吧。在安特•伊蘇拉大鬧的時候，和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同，既然我自己的實力根本不足以顛覆這個狀況，那就只能做自己目前能做到的事情了吧。」

「喔，晚……」

但他突然抬起上半身盤坐，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小千怎麼了？」

「唉，所以現在不管被艾米莉亞說了什麼，只要那不是無意義的侮辱，或是帶有惡意的謊言，我都會盡可能不去找她的碴。」

真奧搔著頭低喃。

而且如同他本人所言，他既沒有像蘆屋和漆原那樣與惠美一對一戰鬥過，也不具備那種程度的實力。

「我有聽見說話的聲音，真奧老弟，你醒著嗎？」

雖然可以確定這點，但視情況而定，不曉得要什麼時候才輪得到他上場，而現在就連利比科古都在努力適應激烈變化的環境，面對周圍的變遷，就只有真奧一個人完全沒有變化。

「哪裏奇怪？」

「呃，那個，她好歹是我的職場前輩，佐佐木千穗也一直吵著要我和她好好相處。再來就是以我的實力，根本就不足以和艾米莉亞抗衡，所以最好還是不要有與她敵對的行動或想法比較好。而且如果我對艾米莉亞或佐佐木千穗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會給巖城店長添麻煩吧。」

天禰現在沒有像平常那樣把頭髮綁起來，身上穿的也是一套相當破舊的長袖運動服，但表情十分嚴肅。

跟得上木崎的經營理論的人也不是真奧，而是沙利葉。

這麼說來，在真奧以魔王撒旦的身分統一魔界之前，利比科古雖然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但總是被一個叫路比岡德的上位頭目當成小弟對待。

雖然真奧過去還有木崎真弓和成爲正式職員的機會這兩個目標，但現在這些都沒了。

「嗯，很累對吧。我也要睡了。」

在橘色的小燈泡照耀下，真奧低聲說道：

「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許多人在狀況產生轉變時，聯絡的也不是真奧，而是千穗。

真奧起身打開玄關的門鎖。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不對，抱歉。你的那個想法……還不錯。嗯，繼續保持下去。」

真奧原本打算就這樣閉上眼睛，睡到明天早上──

當然以真奧的生存方式和性格，他並不會因爲這樣就感嘆自己的無力，或懷疑周圍的人。

「你難道都不在乎嗎？你沒有自尊嗎？」

「這、這樣啊……」

蘆屋作爲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與人類之間的談判者，必須奔波於世界各地，如果沒有他在，滅神之戰根本就無法成立。

「真的嗎？」

利比科古也跟著起身，彎著在黑暗中依然充滿魄力的背，雙手抱胸，戰戰兢兢地開口：

即使是在小燈的照耀下，真奧還是看得出來那張充滿魄力的臉上充滿了奇妙的憐憫。

「……」

「我說你啊，明明就連蘆屋都還沒習慣和惠美相處，爲什麼你對她的態度這麼溫和？」

「喔、喔喔……」

現在明明已經過了凌晨一點，二○一號室的門鈴卻響了。

利比科古不斷強調這只是假設，然後快速說下去。

原本個性粗暴的利比科古說出這麼明理的話，某方面來說其實符合真奧對他的期待。

「呃，哪裏啊。」

爲了確認聖徵與鈴乃被授秩爲大神官產生的影響，惠美今天一大早就啓程前往安特•伊蘇拉。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這只是假設喔？我們在安特•伊蘇拉時，不是從來沒在意過人類生命的價值嗎？假如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就算我因爲覺得佐佐木千穗太囂張而氣得想殺掉她，也不需要煩惱任何事情吧。畢竟只要輕輕動一下手指就結束了。這真的只是假設喔。」

所以作爲一種生存方式，利比科古會有現在的態度也不是無法理解……

與充滿魄力的外表相反，利比科古的發言可說是細膩過頭又十分明理，讓真奧皺起眉頭。

「呃，對我這個沒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的人來說，這某方面是事實，但某方面也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的社會地位時，用來逃避現實的藉口，所以我纔不想說啊。」

利比科古終於開始擔心起來，就在他緩緩起身的時候。

「明明是自己孩子的事情，卻把一切都丟給其他人，只有自己『因爲工作很忙』而過著和平常一樣的生活，你覺得這樣好嗎？」

第一個樣本像這樣自己主動產生融入人類社會的想法，對真奧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所謂的「人際關係」，就是要自覺到自己是社會的一員，在分析過自己與他人後約束自己，而從利比科古剛纔闡述的意見來看，他明顯已經掌握了這點。

「……這樣啊。那就麻煩了。我本來還在想可能跟你有關。」

「不是這樣吧。」

「不過如果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亞一起請假，今天店裏絕對撐不過去。」

「是的。」

「呃，我自從參與滅神之戰後，就愈來愈覺得必須慎選生氣的時機。」

「魔王大人，請您振作一點。您到底是怎麼了？」

「啊？」

「是的。對了，明天的早餐，我可以用剩下的蛋嗎？」

「呃，就算問我也沒用啊……唉，既然在日本住了這麼久的魔王大人都這麼說，那就是不太好吧？」

如果真奧、蘆屋和漆原是融入人類社會的第一世代，那利比科古就是第二世代。

「……魔王大人……」

「嗯，晚安。」

「欸……」

鈴乃被選爲六大神官，以及滅神之戰必須大幅改變方針，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像他這樣的存在，就算懷著與實力不相符的自尊，去挑戰絕對不可能贏的對手，也只會在對手擅長的領域被痛宰。

「不好意思，但我有急事。雖然這問題有點突然，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是的，那麼……」

「你的觀察力還真是敏銳。沒錯，只有我一個人什麼也沒做。」

「喔。」

「用牛奶。」

「現在問題的重點不是這個。」

「等一下。」

真奧無視利比科古俐落的吐槽。

真奧沒有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

真奧在意的不是利比科古適應人類社會的方式，而是自己的立場。

「真要說起來，替阿拉斯•拉瑪斯的喫穿出錢的人是惠美，陪她玩的人是小千、鈴乃和諾爾德，正在替她的禮物做準備的人是我的部下，而我自己卻不曉得現在狀況怎麼樣，甚至還喊著『工作好忙』，去洗澡和舉杯慶祝，沒跟任何人聯絡就準備睡覺……咦，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妙啊？」

「我早上會用洗衣機，記得把要洗的衣服拿出來。」

利比科古是用來讓魔界惡魔融入人類社會的實驗樣本，同時也是這項計畫的里程碑。

結果反而被魔界之王投以懷疑的眼光。

但真奧等六人決定發起滅神之戰的動機，是爲了實現「女兒」阿拉斯•拉瑪斯想見兄弟姊妹的願望。

不過──

天禰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覺得很困惑，這讓真奧恍然大悟。

「……艾契斯怎麼了嗎？」

天禰突然跑來問問題，如果她是在處理什麼和真奧有關的麻煩，那應該就是和真奧融合的「基礎」碎片少女，艾契斯•阿拉出了什麼狀況。

天禰輕輕點頭，皺起眉頭說道：

「剛纔諾爾德來找我。那怎麼看都不是普通狀況。」

「房東太太有說什麼嗎？」

雖然真奧經常覺得天禰的姑姑，也就是公寓的房東志波美輝不是人類，但她還真的不是，而是和艾契斯等質點之子同質的存在。

「就是小美姑姑叫我先來確認真奧老弟的狀況。不好意思，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沒問題。我明天是從中午開始上班。」

真奧要利比科古看家後，就跟著天禰前往志波家。

雖然刻在真奧靈魂深處的某樣東西，至今仍抗拒習慣志波本人和志波家，但既然艾契斯身上出現異常狀況，不曉得會對自己，以及人在安特•伊蘇拉的阿拉斯•拉瑪斯造成什麼影響。

儘管真奧還是很害怕房東，但他已經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逃避了。

「現在姑且稍微穩定下來了……但剛纔好像真的很不妙。」

就在真奧穿過一道壁紙和地毯的圖案與配色都充滿壓迫感的走廊，跟著天禰走進某個房間後──

「真……真奧……」

他看見艾契斯正一臉憔悴地躺在牀上。

「喂、喂，你怎麼了？」

光從蒼白的臉色和缺乏血色的嘴脣，就能看出她的身體狀況明顯非常不好。

「哎呀……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讓你擔心。我明明就說真奧應該很累了，所以明天再找他過來就好。」

再加上艾契斯還突然說出這麼令人欽佩的話，看來這絕對是很嚴重的異常狀況。

「還有什麼事情嗎？」

「借味噌啊，這是什麼時代的事情……」

「這不是感冒造成的發燒，比較像是因爲身體狀況不好，導致體溫產生劇烈變化……問題是，小美姑姑也不曉得原因和解決方法，再來就是……啊。」

「雖然我不知道你又想了什麼，但我有在三秒內撿起來喫喔。」

艾契斯像是跳起來般起身，她的臉色變得比剛纔蒼白，還發出讓人擔心是不是要吐出來的聲音。

「我今天早上和爸爸一起喫了早餐。艾米在那時候傳簡訊給爸爸……說她接下來要去安特•伊蘇拉。」

「卡滋……卡滋……」

「真奧老弟，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嗯唔唔唔嘎嘎嘎嘎……唔惡惡惡惡惡惡惡！」

他閉上眼睛，打算至少在上班前稍微睡一下──

「好像快覺得不舒服了。」

天禰絕望的聲音傳進真奧的耳裏，讓他甚至無法反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真奧推到旁邊，然後單手拿著某個巨大物體的天禰──

真奧本來還在想她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亂撿東西喫，但情況似乎更加嚴重。

重重嘆了口氣後，艾契斯像是覺得呼吸困難般變換姿勢。

真奧明白諾爾德的意圖。

「是的，那個，艾米莉亞的爸爸不曉得爲什麼，跟我們借了味噌……」

「好、好的，那個，我幫您準備了早餐，如果有胃口就請用吧。還有……」

真奧幾乎是反射性地在艾契斯的臉前面展開魔力結界。

「喝啊！」

「到、到底要怎麼壓制她啊？」

與此同時，艾契斯的全身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差不多該出門了，只要把這個送去大黑天禰家就行了吧。」

「真奧老弟，讓開！」

「唔哇？」

「還真的有啊。」

真奧一開始還以爲天禰用某種兇器攻擊了艾契斯的臉。

「我也不知道，但我大概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意識朦朧的真奧看向冰箱，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將那樣東西砸到艾契斯臉上。

紅色的果肉和果汁飛濺到周圍，發光現象也在不知不覺間平息，然後。

天禰的表情瞬間僵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倒也不是這樣……」

「我當時還沒什麼想法，現在回想起來，身體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不舒服。」

「啊？」

「應該能睡三個小時吧。」

儘管感到困惑，利比科古還是細心地用保鮮膜包住剛煎好的香腸和荷包蛋，端著盤子走到外面。

先不管這件事，真奧前幾分鐘還在擔心自己對狀況完全沒有幫助。

然而被結界反彈的光線，就這樣回到艾契斯的臉上，讓下巴被擊中的艾契斯將臉朝向天花板。

伴隨著「啪嚓」的一聲，周圍濺起了一陣紅色的飛沫。

「不對，確實有可能。」

「我只覺得……可能是那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嗚咿……」

「蘆屋和鈴乃，也經常做這種事。」

不過，這是因爲他想要幫助正在各個地方戰鬥的夥伴們，絕對不是希望自己被捲入艾契斯這種明明不是萬聖節，卻還用西瓜皮做面具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咦？」

「唔！」

「……成功了。」

據艾契斯所言，她好像是從今天早上八點十分左右開始不舒服。

「……目前估計起來，至少每十分鐘要有四顆飯糰。」

「啊嘎噗喔？」

「啊？」

「哇？」

「糟、糟糕？」

真奧向一旁的天禰問道，後者搖頭回答：

雖然把早餐交給鄰居確實是個莫名其妙的命令──

「她有發燒嗎？」

然後從眼睛和嘴巴里，發出耀眼到讓真奧睜不開眼睛的光線。

不過映入真奧眼簾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半顆西瓜。

想到這裏。

話雖如此，跟鄰居借調味料這種習慣，真奧也只有在舊漫畫裏看過。

從臉埋在半顆西瓜裏的艾契斯嘴邊，傳來咀嚼果肉的聲音。

「惠美……不對，是因爲阿拉斯•拉瑪斯去了那邊，或是受到開『門』的影響嗎？」

「咦？咦？」

「啊啊？」

「天、天禰小姐，你幹什麼……！天禰……小姐……天禰小姐？」

射向天花板的光線產生的反作用力，讓艾契斯的背開始往後仰，雖然真奧勉強撐住她的背，但光線不管射向哪裏都會造成破壞，所以他也不能把艾契斯的臉轉向其他地方。

但真奧的語氣非常恐怖，讓利比科古只能緊張地點頭。

之前去安特•伊蘇拉東大陸救惠美的時候，艾契斯曾在大喫一頓後，突然在路邊把先前喫的東西都吐出來，當時她的臉也有發光，而且威力還大到連真奧一起抬到空中。

喫完西瓜的艾契斯，從西瓜皮底部露出鼻子和嘴巴，說出像是完成了什麼大事般的臺詞。

「諾爾德剛纔來和我換班了……好睏……抱歉讓我睡一下。」

「她從傍晚開始就一直這樣。如果不持續讓她喫東西，馬上就會從眼睛和嘴巴發出奇怪的光線破壞東西……小美姑姑說這應該是質點失控，但契機和原因都不明所以也無法解決……」

真奧目送他離開後，這次真的倒在棉被上。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

※

看起來根本沒睡的利比科古，上前迎接直到早上才總算回來的真奧。

「……拜託了，我之後會說明原因。」

「你該不會亂撿東西喫了吧？」

就在這時候。

艾契斯正面臨必須不斷喫東西的異常狀況，諾爾德應該是想替她的菜單增加一點變化。

在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的真奧面前，艾契斯的臉愈埋愈深，過不久就傳出平常沒什麼機會聽見、似乎是在咀嚼硬物的聲音。

「嗯。」

「啊，好、好的，要幫您設鬧鐘嗎？」

「…………啥啊啊啊啊？」

「咦？」

「那種規則根本就沒什麼根據吧。你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在這裏發射反作用力大到能把真奧和艾契斯都抬到空中的光線，房東家的牆壁或許會破一個大洞。

「真奧老弟，你稍微壓制艾契斯一下！我馬上回來！」

雖然那道光線沒有一擊就打穿天花板，但還是把那裏的壁紙燒焦了，讓真奧面臨可能得賠錢的絕望。

「嗯。」

先不管真奧的玩笑話居然成真了這件事，雖然艾契斯一直都表現得很貪喫，但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喫掉在地上的東西……

「咦？」

「……呃……對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之後可不要真的跟對方討味噌回來。諾爾德應該會用其他東西補償，到時候就直接收下吧。」

「不用管我沒關係，出門時把那份早餐交給天禰小姐或諾爾德吧。」

艾契斯的臉一直埋在西瓜裏，讓人擔心她到底有沒有辦法呼吸。

「時間還真是精確呢。」

「艾米莉亞的爸爸剛纔上樓，說魔王大人那邊的狀況可能不太妙……」

光是用看的，就讓真奧覺得沾到西瓜汁的地方開始癢了起來，一想到這些紅色的痕跡可能洗不掉，他的心情就開始憂鬱了起來。

「那麼，我再問你一次。」

「嗯……我、已經設定好了。」

真奧姑且先站到牀邊如此問道。

「……如果不讓她喫東西……馬上就會變成這樣。」

真奧以前也看過一次這種現象。

「您、您還好吧？」

「卡滋……卡滋……」

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跳了起來。

「我到底在發什麼呆啊！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吧！」

爲什麼至今都沒注意到？

「阿拉斯•拉瑪斯沒事吧！惠美那傢伙完全沒有聯絡！」

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是姊妹，其中一方發生異常時，另一方也會像雙胞胎那樣出現某種異常。

艾契斯說自己是在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啓程前往安特•伊蘇拉後，纔開始覺得不舒服。

這表示阿拉斯•拉瑪斯也可能出現了相同的症狀。

「可惡……不過中央大陸……不對……不行，那裏現在正被監視……呃，可是總比什麼都不做好？不對……首先要聯絡法爾法雷洛……」

不過，真奧昨天不僅上了整天班，還經歷了巖城當上店長後最大的一波人潮。

之後又熬夜幫艾契斯準備食物，這讓真奧的腦袋和疲勞都達到了極限。

考量到天禰和志波就在附近，以及爲了預防基納納失控，真奧現在完全沒有儲備魔力，體力就和一般的人類青年差不多，導致他開始因爲睡眠不足而頭痛。

「概念收發（idea-link）……不行，魔力會被探測到。找人幫忙用羽毛筆開『門』……然後打電話……例如小千或鈴木梨香……可惡，這時間小千已經去上學了……」

雖然不曉得是因爲疲勞，還是受到艾契斯的異常狀況影響才頭痛，但真奧現在完全無法好好思考。

這段期間，時間仍不斷流逝，他的睡眠時間也變得愈來愈少。

「鈴木梨香……沒接電話……不行……這麼一來就只能晚點傳簡訊給小千，請她幫忙轉達艾契斯的狀況……可惡……這樣也不行，之前才因爲鈴乃的事情給她添了不少麻煩。」

就在疲勞與睡意，讓真奧連頭都抬不太起來時。

他突然感覺旁邊多了一個人，用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你的臉看起來很憔悴。稍微睡一下吧。」

「這怎麼行。我必須儘快和其他人取得聯絡……」

「事情我都聽說了。你今天也要上班吧，所以去休息一下。聯絡和其他事前準備，我會盡可能幫忙處理，放心吧。」

從她上的考試補習班──「千秋學院」幡之谷校的窗戶，能夠看見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和肯特基幡之谷店。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那個人就是穿著熟悉的和服與烹飪服的鎌月鈴乃。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

不過，那是真奧非常熟悉的某人的字跡。

「這不算什麼啦。艾契斯的食量原本就很大。不如說我對她食量的瞭解，可能僅次於諾爾德先生呢。」

唯一一個和過去的不同點，就是選擇的課程和時段，讓千穗通常都有時間先回家換衣服。

鈴乃主動問道。

「……水。」

在回家的路上，或許會遇見真奧。

「我今天會住在這邊。我上次回來時，其實就想打掃房間了，而且我也很擔心艾契斯。」

「根本靜不下來……」

上面沒有署名。

千穗露出自嘲的笑容，從窗戶俯瞰街景。

刺耳的手機鬧鐘，就讓真奧再次睜開眼睛。

千秋學院就開在幡之谷站前商店街的住商混合大樓內，千穗之所以選擇這裏，是因爲他們的個別指導制度非常完善。

在各個方面，鈴乃都早一步解決了真奧擔心的事情，讓他真的覺得很感激。

「喔？」

明明辭掉了打工，讓自己在心情上遠離安特•伊蘇拉的紛爭，打算認真準備考試的。

打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等於千穗準備考試的第二步已經受挫了。

※

雖然不怎麼明顯，但她不僅低著頭，視線也看向斜下方。

真奧一方面覺得感謝，另一方面也好奇爲什麼那個人有辦法做這些事。

不過，工作和準備考試當然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無論是開口或停止說話時，也都比平常少了一絲俐落。

家裏的鑰匙從褲子口袋裏掉到地上。

真奧的視線不自覺地追著她的背影。

「……唉。」

最晚也只能待到晚上十點。

「這樣啊，那個，真不好意思。」

「如果是擔心阿拉斯•拉瑪斯的事情，不好意思，現在只能透過法爾法雷洛聯絡。雖然不曉得能不能馬上傳達到，但這已經是目前的極限了。」

「……嗯，怎麼了嗎？」

當然鈴乃也可能單純只是累了，但如果是這樣，就無法理解她爲何要像現在這樣茫然地等真奧喫完飯。

鈴乃說完後，再次垂下視線。

「嗯、嗯，我今天……」

打開冰箱，就發現裏面有三個大飯糰，還有附鍋蓋的小鍋子。

「啊，喂……」

在這段期間，或許也有同伴在安特•伊蘇拉遭遇困難。

「今天我、諾爾德先生和天禰小姐會一起照顧她，所以不用擔心。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我會去店裏通知你。你就照平常那樣努力工作吧。」

「是、是啊。你……」

「不用在意。」

即使如此，手機的待機畫面還是無情地顯示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玄關的門不知爲何被擅自打開，做飯糰和味噌湯的人從門後現身。

換句話說，回家時間和之前在麥丹勞打工時差不多。

鈴乃以毫無邪念的表情，轉頭向真奧微笑。

真奧一直做飯糰做到早上，所以這某種程度上算是他的肺腑之言，但鈴乃微笑著搖頭。

而另一個疑問──

「是是是，我知道是我不對，拜託你把頭轉過去。」

那是一張紙條，上面的內容和字跡都非常令人意外。

「我、我知道了。那麼，別太勉強啊。」

「我在利比科古出門時遇見他，從他那裏聽說艾契斯好像出了什麼問題。去找志波小姐後，才知道現在必須一直喂艾契斯喫東西，所以就在那裏幫忙了。」

「我暫時不會把頭轉過去，要換衣服的話就快點換吧。」

則是她不知爲何看起來非常無精打采。

儘管和鈴乃一起喫飯的次數已經多到記不清了，但鈴乃平常絕對不會像這樣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在等真奧喫完。

「呃，那樣果然還是不太好。」

「唉……」

「回自己家有那麼奇怪嗎？」

真奧過去也常有機會喫到鈴乃準備的飯菜，但鈴乃幾乎不會特地只爲他一個人做料理……或許這次還是第一次。

那個洗餐具的身影，乍看之下確實是真奧熟識的鈴乃，但還是有點奇怪，看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的真奧，決定先準備上班。

在真奧不自覺地挺直背脊，喝著鈴乃重新熱過的味噌湯的期間，他不時偷瞄坐在斜前方的鈴乃。

結果位在千穗的行動範圍內、符合千穗志願學校的水準，又能從四月下旬開始上課的補習班，就只剩下這裏了。

不僅連想說的話都被鈴乃搶先，對方居然還直接要他自便。

「哎呀，你醒啦。你馬上就要去上班了吧？要喫飯嗎？」

「這樣啊。」

「這、這樣啊。很辛苦吧。」

鈴乃說完後，就迅速收拾真奧用過的餐具，拿去流理臺泡水。

「喔、喔……不過艾契斯她……」

「不管怎樣就是會在意。」

「嗯？啊，你是說這副打扮嗎？」

被鈴乃像這樣翻舊帳，讓真奧感到非常難堪。

在看見志波家時，真奧擔心了一下艾契斯，但他現在也無能爲力，所以只能先去上班。

雖然真奧也不曉得有什麼好勉強的──

千穗離開後，麥丹勞的同事在遇到客人多時或許會很辛苦。

「你該不會忘了自己曾對我說什麼制服是採出借制，然後就大剌剌地在我面前脫到只剩內衣襲擊我吧？」

「我、我出門了。」

千穗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樣啊……不、不好意思……那讓我稍微睡一下……」

「喔……喔，我知道了。不過……」

千穗開始準備考試的時間，比一般人還要晚了一點，所以接下來必須迅速縮減志願學校的範圍，擬定相對應的學習計畫。

而且這間補習班的最後一個上課時段，是到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然後，體感上沒過多久。

十一點開始上班的真奧一到店裏，就發現今天人潮比平常還要早開始聚集，於是快步走進員工間換上制服。

「現在才這樣說也太晚了吧。」

※

「對了……鈴乃那傢伙，好像沒有我家的鑰匙？」

沒刷牙就睡的真奧，到流理臺那裏漱口讓嘴巴里清爽一點後，發現被爐上放了什麼東西。

鈴乃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後，如此說道。

「呃，不，沒什麼。」

「喫完了嗎？餐具交給我洗就好，你去準備上班吧。」

「我必須集中精神纔行。」

因爲眼睛深處和側頭部還是很痛，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睡著過。

他腦中首先浮現的疑問，是鈴乃明明前陣子纔剛因爲大神官授秩的事情回來過，這麼快又再回來一次沒問題嗎？

就在他趁鈴乃把頭轉回去洗餐具的期間換好衣服時，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去上班的時間。

他若無其事地將鑰匙撿起來放回口袋，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措辭？這麼說來，明明千穗小姐和艾米莉亞都在看，你卻只穿著一條內褲，滔滔不絕地講解內褲的伸縮性這種沒人想知道的事情呢。」

『冰箱裏有飯糰和味噌湯。』

但爲了逃離鈴乃那種不對勁的感覺，真奧快步走出房間。

「要上到打烊吧？我聽利比科古說了。」

「要出門了嗎？」

就在這時候。

真奧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將事情託付給某人後，意識就急速遠去。

就算是真奧，要在和女性共處一室的狀態下換衣服，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那個，你剛纔都在幹什麼？」

「路上小心。」

「呃，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話說當時是你先來襲擊我的吧！還有講話時多注意一下措辭啦！」

雖然她基本上都還是穿學校的制服來上課，但穿便服走在商店街裏時，感覺非常新鮮。

「話雖如此，也很難在回家時繞到其他地方。」

千秋學院是採個別指導制，所以學生之間都沒什麼交流。

遺憾的是，在千穗做好準備前，好友江村義彌和東海林佳織都已經去上別間補習班了。

儘管現在的班級裏可能也有笹幡北高中的學生，但至少千穗還沒發現認識的同學，而且大家原本就是來唸書的，所以應該也不會刻意去和別人交朋友。

目前和千穗直接說過話的，就只有幡之谷校的班主任和助教。

千穗國中時上的補習班是小班制，但還是有約十個學生一起在教室內上課。

而千秋學院是以事先錄影好的課程爲基礎，讓學生自行學習，遇到問題時再去找班主任或助教幫忙，所以千穗花了一點時間，才習慣這樣的制度。

不過據助教所言，只要先習慣這個如果自己不主動學習，成績就無法進步的制度，上大學後會比較輕鬆。

大學並不是一個平等地給予所有學生教育機會的地方，所以積極性非常重要。

在知道以切身的角度說出這些話的助教，其實是來這裏打工的大學生時，千穗嚇了一跳。

班上的四位助教，唸的都是在都內赫赫有名的大學，在學成績當然也很優秀。

再加上他們對大學考試的記憶依然猶新，所以能夠貼身地指導考生們。

補習班老師是個會影響許多人未來人生的職業，所以千穗一直毫不懷疑地認爲所有人都是正式職員。

不過來這裏打工的助教是名校出身這點，對考生來說非常有魅力。

助教們上的學校，同時也是許多考生的志願校，所以能夠從他們身上獲得許多光靠網頁和宣傳小冊子無法取得、和校內生活有關的第一手資訊，這點也獲得很高的評價，千穗在得知世界上也有這種「工作」時，還覺得大開眼界。

「再過兩年，我也會變成那樣嗎？」

看在千穗眼裏，這些年約二十歲的助教們，和她平常接觸的「大人們」幾乎沒什麼兩樣。

甚至像木崎與巖城那樣，散發出社會人的氣息。

不過千穗自己只要再過兩～三年，就會追上他們的年齡。

或許是從千穗身上感覺到放棄的氣息，年輕人們開始露出低俗的喜悅表情。

搭訕的年輕人們驚訝地轉向聲音的方向，在看見足以佔據整個視野的景象後又表現得更加喫驚。

就發現自己被三名陌生男性包圍，表現出警戒的態度。

梨香告訴她除了自己配合別人以外，讓別人主動靠近自己也很重要。

姑且不論真奧這些安特•伊蘇拉的成員，就連在日常生活中和好友東海林佳織相處時，她都經常被對方掌握主導權。

「不要碰我。」

不過，像這樣恢復成一個高中女生後，她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得過且過。

雖然她並不是想要無視那些聯絡……

「不、不……那個，失、失禮了……」

如果在家裏唸書，感覺會吸引來自異世界的聯絡，所以千穗這幾天都積極地借用補習班的自習室。

千穗看著搭訕的年輕人們害怕地消失在人羣中後，輕輕嘆了口氣，向利比科古行了一禮。

「喂，小鬼們。我就在附近的店裏工作。如果再被我看見你們做這種傻事……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因爲一直坐著，所以腰附近的肌肉都變僵硬了。

這大概是──

千穗身邊的大人們總是對她說不用著急，千穗也每次都接受了他們的說法。

「……你幹嘛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

明明能夠大剌剌地搭訕，這些年輕人卻似乎不擅長動粗，一看見穿便服的利比科古的人類型態，就嚇得腿都軟了。

那是一具比三個年輕人加起來還要巨大的身軀，以及一張下巴線條明顯又充滿魄力的臉。

自己在精神方面的步調，真的是緩慢到連自己都覺得討厭。

「啊……」

千穗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過這明顯是搭訕。

「你是千秋學院的學生吧？我也一樣，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吧。你肚子餓不餓？接下來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小麥或小肯喫個飯？」

「老大，這邊請。」

不過──

雖然每次都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但只要環境稍微像現在這樣改變，內心就會再次動搖。

但不巧的是，千穗能來自習室的時間，都已經被人預約了。

千穗並沒有膚淺到認爲只要到了她們的年齡，就會自然變得和她們一樣，但光是像現在這樣唸書，一定也無法變成那樣。

雖然千穗覺得身爲高中三年級生的自己在迴歸考生的本分後，周圍的環境也稍微改變了，但她並不期望這種無趣的變化。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從小就一直在憧憬別人。

然後現在也總是拿身邊的大人和自己比較，遲遲不曉得自己想走什麼樣的路。

雖然對方自稱是千秋學院的學生，但打扮看起來非常輕浮，而且千穗也不曾在補習班內看過他們。

「我很累，所以要回家。」

千穗開始憎恨起明明在想這些事，卻仍像個優等生般好好將課程的重點抄成筆記的自己。

「咦？」

千穗一露出苦笑，年輕人們就開始發抖。

在發現一件事後，千穗沮喪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令人困擾的是，她原本成績就不差，所以很快就跟上了補習班的課程，在偶爾舉辦的用來確認學習進度的考試中，也拿到了不錯的分數。

「啊，路上小心喔！」

年輕人們低調地想逃跑，利比科古用粗厚的聲音補了一句。

雖然不曉得話題是怎麼跳到唱歌，但千穗狠狠瞪向男性。

「哈囉。」

「咦……啊……唔。」

畢竟在平時來往的那些人當中，千穗的立場就像個「麼女」。

清水真季告訴她可以先以最能拓展自己選項的地方爲目標。

「好的，不好意思。」

「剛纔不是說喫飯嗎？」

利比科古一呼喚千穗，後者就悠悠地穿過年輕人們的包圍，躲到利比科古背後。

「我……到底想怎麼做……啊。」

雖然目前無法判斷對方是否真的是千秋的學生，但如果在這裏掀起騷動，或許會給補習班、麥丹勞或肯特基添麻煩什麼的……千穗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

小時候是長野的堂哥。

「卡拉OK也能喫飯啊。你應該知道吧？好了，我們走吧。」

「嗯～！」

儘管現在是晚上十點，但幡之谷站前人還是很多。

千穗收到來自安特•伊蘇拉的聯絡時，通常都是發生了緊急狀況。

「……咿！」

不過到底該怎麼做，纔算是以自己的事情爲優先呢。

此時，突然傳來一道粗厚的聲音，一個巨大的人影落在男子們的臉上。

木崎告訴她如果真的珍惜真奧，現在就應該要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她本來想找助教商量，但助教也正好被四～五個學生圍繞，看起來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有空。

跟打工時一樣，她是走路過來，不過爲了防範這種事，看來以後有必要改騎自行車了。

「老大……唉，雖然這樣說也沒錯……」

她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因爲覺得這些搭訕的傢伙應該不至於亂來，千穗隨便打發他們，想要擺脫他們的包圍。

所以千穗反而搞不懂自己想透過這個「好成績」獲得什麼，明明才上了不到兩個星期的補習班，她就已經開始無法將精神集中在課程上。

「呃──雖然明天沒有課……但還是借一下自習室好了。」

就在千穗用力伸了個懶腰，稍微斜眼看向麥丹勞的方向準備回家時。

千穗以前打工下班回家時，從來沒遇過這種狀況。

「……有什麼事嗎？」

千穗回頭行了一禮後，走出校舍，幡之谷的夜晚已經變得宜人許多，她用力吸了一口氣。

「啊？你誰…………咦？」

「老、老大？」

「我說不要碰我，你沒聽見嗎？」

「我們都是千秋的學生，一起加深交流，交換考試的情報啦。」

一開始過來搭話的男性，意外強硬地擋住千穗的去路。

「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所以千穗刻意以有些強硬的語氣，揮開對方的手。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鈴木小姐……明子姊……清水小姐……」

雖然感覺年齡差距不大，但千穗確定自己不認識他們。

「你們找我家老大有事嗎？」

看來被麻煩的傢伙纏上了。

對千穗來說，無論是鈴木梨香、大木明子還是清水真季，在和助教們不同的意義上，都是「成熟的大姊姊」。

「……喂，雖然我們也不是什麼溫柔的角色，但又沒有想對你怎麼樣……」

「我不想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喫飯。」

「喂。」

千穗在社團裏並沒有交情比較深厚的學弟妹，反倒是有許多學弟妹因爲念的國中一樣，而非常親近江村義彌。

和清水真季一樣是念早生多大學的女助教青木，用響亮的聲音對準備回家的千穗喊道。

在她心不在焉的期間，這堂課已經結束了，她確認了一下時間後，發現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收東西準備回家了。

因爲這個招呼聲聽起來實在太自然，千穗一轉過頭──

「那麼，如果你們找老大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講喔？」

「嗯……」

感覺每個月都會陷入一次這樣的煩惱。

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千秋的學生，隨便向補習班告狀，或許會反過來招致怨恨。

「不然的話……」

千穗嘆了口氣。

上高中後是拿白色竹弓的社團前輩。

「痛……有什麼關係，幹嘛這麼見外……」

「那麼，我們去唱卡拉OK吧！一起暢快地發泄壓力吧！」

可是若強硬地甩開他們，之後在沒什麼人的地方再次被他們纏上也很麻煩，所以千穗認爲現在最好的方法，應該是乖乖走進麥丹勞找人幫忙。

「我說了不、要、碰、我吧？我想你們還是就這樣死心比較好。」

千穗想起這些比助教更加親近，但和他們同年代的「大人」。

「哎呀，反正你回去也是念書吧？必須喫一點甜的東西，替頭腦補充糖分啦。」

「唉，明天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因爲他不客氣地想抓住千穗的手──

「……唉。」

「真搞不懂你，那種傢伙只要隨便教訓一下就行了吧。」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幫忙解圍的人會說的臺詞，但千穗苦笑地搖頭。

「我不會能夠直接用的攻擊型法術喔。」

「……我經常在想，真虧你當時敢阻擋在我面前呢。」

利比科古應該是在講兩人初次於笹幡北高中頂樓碰面時的事情。

「雖然和勝算有點不一樣，但不管這次或那次……我都有事先想好被人拯救的計畫。」

「是嗎？剛纔要不是我剛好下班……」

「那也沒關係，這裏人很多，只要大聲呼救或是直接逃跑，一定會有人來幫忙。」

「現在應該有很多人會裝作沒看見吧。我之前在電視上看過。」

魔界的惡魔，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居然主張自己看過電視。

雖然這讓千穗覺得有點好笑，但她當然也明白這種事。

「沒問題啦。有巖城店長和沙利葉先生在，而且麥丹勞裏沒有那種會無視外面騷動的人。這個時間的客人也沒那麼多。就這層意義來說，我一點都不害怕。」

「……你習慣這種場面的方式還真奇特。」

利比科古雖然驚訝，但同時也露出傻眼的笑容，千穗也跟著微笑。

「不過照你這麼講，不如說我反而不應該出面。」

「咦？纔沒有這種事。利比科古先生真的是幫了大忙，我也是因爲看見你的身影，才能夠保持冷靜。」

「話雖如此，你在剛纔那種時候，應該會比較希望被魔王大人救吧？」

因爲利比科古的語氣實在太稀鬆平常，而且又一臉正經，讓千穗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怎麼連利比科古先生都知道啊……」

「呃，之前艾米莉亞的那個女性好友，好像有說過類似的話。」

與其想這些事情，不如立刻趁夜前往二○一號室，但認真的自己和平凡的自己踩了煞車，告訴自己即使這麼做也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千穗從喉嚨深處發出誇張的呻吟，希望有人能發現自己這無從宣泄的心情。

家事能力、戰鬥能力、精神性、包容力、知性，以及年齡。

但若不是安特•伊蘇拉的事情，應該就是公寓的生活，或麥丹勞的工作遇到了突發狀況。

關於那件麻煩事，沒有任何人通知千穗。

自己心裏的某樣事物，立即否定了這點。

不出所料，母親正在替她加熱已經有點冷掉的晚餐，千穗心不在焉地望向電視，發現母親剛纔似乎在看體育新聞。

應該沒有被艾契斯敲詐吧。

蘆屋和鈴乃一起做飯，漆原不情願地陪阿拉斯•拉瑪斯玩，自己則是負責安撫因爲惠美說的話，露出厭惡表情的真奧。

不曉得真奧有沒有好好喫飯。

那樣的日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真奧、蘆屋和漆原爲了魔界的惡魔們，在安特•伊蘇拉創造出新的「惡魔族」。

不過要是鈴乃在二○二號室，千穗就有理由去Villa•Rosa笹冢了。

與千穗最親近的成熟女性不是別人，正是鈴乃。

千穗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將今天上課的講義和筆記放到書桌上，她推測母親應該會替自己準備晚餐，於是前往客廳。

安特•伊蘇拉是千穗爲了活下去，想要當成目標的「夢」。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內心居然這麼軟弱。

但她果然還是不想被母親聽見，所以將臉埋進枕頭。

「沒事，沒什麼。」

……大家現在都在做什麼呢？

「……唉……對不起，鈴乃小姐。」

千穗打從心底羨慕能在現在這狀況獲得真奧的信任，和真奧站在對等的立場行動的鈴乃。

這樣下去不管再過幾年，自己都不會改變。

我一點力量也沒有。

明明她前陣子才向真奧抗議，要他別把自己當成聯絡人。

「怎麼了，千穗？又要涼掉囉？」

不過──

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利比科古似乎也察覺了千穗的心情，再加上他原本就不是個健談的人，所以回家的路上幾乎什麼也沒說。

「好的，謝謝你。利比科古先生也路上小心。」

雖然沒被本人聽見，但利用鈴乃進行這種膚淺的想像，還是讓千穗忍不住發出聲音道歉。

她就是在那一天明白自己的膚淺和卑劣。

「好了，久等了。」

只要有鈴乃在，就能拜託鈴乃幫忙注意真奧他們有沒有好好喫飯。

一定就是因爲這樣，真奧纔會遲遲不回覆自己的告白。

「……嗚嗚。」

聽著主播興奮地報告國際足球比賽的結果，千穗開始想像真奧遇到的麻煩事。

然而，千穗看也沒看晚餐前就準備好的書桌，直接抱著枕頭躺到牀上。

一旦鈴乃當上大神官。

另一方面，這種平凡的部分也開始喝斥自己，明明是聽了許多人的意見才走上這條路，怎麼才過幾天就想要放棄。

只要拜託鈴乃讓自己在二○二號室唸書，她就能清楚知道真奧他們的情況。

但仍繼續呻吟。

「喔。」

如果是那樣，利比科古一開始就會這麼說，現在應該也會有人聯絡千穗。

這麼一來，真奧一定會忘記告白的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擊敗天界，然後爲了處理後續的事情留在安特•伊蘇拉。

這是必須跨越的第一道牆。

千穗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利比科古當時也在場，所以今天才沒對什麼都沒問的千穗，吐露多餘的情報。

是鈴乃指名千穗去取得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

「唉，雖然這種話可能輪不到我說，但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再見啦。」

就像爲了考試，對朋友、社團活動、打工和遊樂設下限制一樣。

鈴乃之所以在安特•伊蘇拉那麼辛苦，甚至還當上了大神官，全都是爲了實現阿拉斯•拉瑪斯，以及當初聚集在公寓裏的六個人的願望。

這麼說來，那天安慰自己的人也是鈴乃。

他該不會因爲和利比科古一起生活，就草率地解決吧。

惠美帶阿拉斯•拉瑪斯回去見家人。

「千穗？你剛纔說什麼？」

不知道。

「……如果是那樣的話，明明可以聯絡我。」

母親在注意到女兒都沒動筷後，如此問道，千穗輕輕搖頭回應，稍微加快用餐的速度。

在那個冬天，千穗也曾經因爲非常無聊的原因，變得無法壓抑對惠美的嫉妒。

其實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自己一個人時，就連搭訕的男人都趕不走；才上了幾天補習班，就開始找理由不念書；甚至還拿重要朋友的優點和自己的缺點進行比較，沉浸在這種沒出息的想法當中，自己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撒嬌鬼。

不過即使明白這點，千穗還是無法停止這種無意義的想像。

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變成像惠美、鈴乃、梨香、明子、真季、巖城和木崎那樣的成熟女性？

應該不是安特•伊蘇拉那裏發生了什麼狀況。

千穗慢條斯理地喫著重新熱過的晚餐，在心裏想著。

只要有鈴乃在，千穗就算去公寓也不會讓母親擔心。

鈴乃也有隻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辛苦和煩惱，她也是經歷了許多努力和辛酸，才變成現在這樣，略過這些事情，直接將自己和鈴乃調換，實在是太卑鄙了。

「……要是我……有像鈴乃小姐那樣的力量。」

然後，她又開始說些無理取鬧的話。

「啊……真是的……嗯～～」

因爲被蘆屋、鈴乃、惠美和艾美拉達稱讚，所以就誤以爲自己是個堅強的人。

就像運動少年想成爲職業選手。

千穗完全不這麼認爲。

不知道。

而且也不能回去。

那是夢。

不知道。

梨香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對利比科古說了那種話，而利比科古又爲何正常地聽懂了呢。

自己不管在哪方面，都贏不過鈴乃。

之前太得意忘形了。

自己有做出什麼成就嗎？

雖然千穗感激地接受了這個提議，但她當然也很在意利比科古說的麻煩事是什麼。

受到漫畫吸引的孩子想成爲漫畫家。

只要繼續和其他人一樣唸書並考上大學，度過普通的大學生活，就能找到答案嗎？

要怎麼做，才能通往那個夢的前端呢？

然後，在回到家前的這段時間，千穗也沒問利比科古爲什麼真奧會那麼累。

「……要是鈴乃小姐，能乾脆辭掉大神官的職位就好了。」

「嗯，我開動了。」

千穗腦中充滿了這種任性又自私的想像。

她想像以前那樣，和大家一起喫飯。

「……這樣啊。請你幫我跟他說別太逞強。」

千穗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很無理取鬧。

但引發奇蹟的人不是千穗。

目前正在走的這條路，是否通往那個夢呢？

自己至今到底都在幹什麼。

然後，利比科古很普通地在千穗家前面和她道別，踏上歸途。

安特•伊蘇拉的一切，對千穗來說都是希望能夠實現的「夢」。

明明什麼都辦不到，卻還一直表現得像個乖孩子，好像這是什麼優點一樣，千穗開始討厭起自己這種平凡的部分。

千穗只是站在奇蹟的中心，引發奇蹟的人是擬定計畫的鈴乃、將思念遺留在那裏的亞多拉瑪雷克，以及打造出那個舞臺的迪恩•德姆•烏魯斯、萊拉、諾爾德、梨香、艾契斯和利比科古。

或是夢想著閃耀的舞臺，想要成爲明星。

「魔王大人昨天也被捲入了麻煩事，所以今天很累。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不知道。

新聞報完時，千穗也喫完飯了，她表示要複習補習班的課程，就這樣快步回到二樓。

不對。

她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做出什麼成就。

自己根本就沒有那個力量、資格與價值，去拜託大家那種事情。

因爲只有自己是日本人。

「……嗯？」

就在這時候。

千穗感應到微弱的聖法氣，將臉從枕頭上移開。

反應真的相當微弱。

不過正是因爲這幾天都完全沒有接觸到聖法氣，千穗才能感覺得到這微弱的變化。

千穗發現來源是在書桌的抽屜裏，於是便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這……這是？」

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發出淡淡的光芒。

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至今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除非千穗或其他人進行干涉，否則「基礎」碎片應該會一直維持透明度高的紫色寶石的姿態。

「……」

千穗輕輕將裝著戒指的小盒子抱在懷裏，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

「喂，這是什麼？」

雖然已經困到站不穩，真奧仍指著放在房間角落的某個東西問道。

利比科古似乎也預料到這個問題，但還是有些困惑地指向二○二號室的牆壁。

「啊？她特地搬過來的嗎？搬來這裏？而且還放著不管？」

也難怪真奧和利比科古會感到困惑。

然後，真奧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撕下大型垃圾的貼紙。

「既然要丟的話，不如由我收下，再把我家的丟掉。」

冰箱上面，放著一個像小型果汁機的東西。

利比科古變得有些支吾其詞。

尤其是目前只有艾契斯一個人有辦法對付那個神祕的太空人。

「雖然現在這時期，還用不到這個東西，不過天氣確實很熱。對她真是不好意思。因爲我沒有把鑰匙給她，所以她應該無法離開公寓吧。」

「……沒什麼，我只是想丟大型垃圾。」

「丟掉太浪費了，所以不如給我。我現在確定了，你打算把那臺電風扇和壁櫥裏的神祕機器都推給我們吧？那個接著管子又大得莫名其妙的機器到底是什麼？」

「坦白講，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個不太好的徵兆。」

不過只要看過她的表情，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真實想法。

「……那是，烘被機。」

「喔，這樣啊。要丟應該也是丟那個吧。要是被人知道你丟了這麼新的微波爐試試看，就算不是自己的東西，蘆屋還是會氣到發瘋喔。」

這一定也是鈴乃搞的鬼，這讓真奧開始有點害怕明天的到來。

利比科古表現得欲言又止，但真奧現在似乎也不打算積極談論千穗的事情，所以他只有稍微慰勞一下利比科古，沒有繼續追問就回到原本的話題。

「嗯？那她爲什麼要把這個放在這裏。還有啊。」

真奧在說話的同時，將貼紙貼上二○一號室的微波爐，在發現黏不住後露出困惑的表情。

「喂？」

「我今天下午纔開始上班，雖然有點晚了，但陪我喫個早餐吧。」

她上次回來時，明明還因爲被封爲大神官的事情大受打擊。

隔天。

「你以後也經常要面對這種事。那麼開始鋪牀吧。先去壁櫥拿棉被……喂，這是什麼？」

除此之外，艾契斯在笹幡北高中和皇都蒼天蓋時，都幫真奧化解了許多危機。

「哈哈……唉……對不起。照理說，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看來狀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雖然真奧不打算完全依靠艾契斯，但她和阿拉斯•拉瑪斯一樣，都是應該被拯救的質點之子。

「大概十一點多。我還有去澡堂。」

接著，鈴乃也來到走廊，她不知爲何抱著一個微波爐。

「遇到小千？」

「沒有。我從來沒買過丟掉時會被當成大型垃圾處理的東西，雖然知道有這種貼紙，但連要去哪裏買都不知道。便利商店有賣嗎？」

今天要上整天班的利比科古喫完早餐去上班後過了約一小時，隔壁突然傳來鈴乃開始活動的聲音。

鈴乃有些尷尬地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

「魔王大人，您明天也跟我一樣是從早班開始上吧。」

「唉，畢竟她也是大元帥。我偶爾也該做些像魔王的事情。」

「背面能夠當成副本，只要出示給回收業者看就行了……你難道都沒用過嗎？」

「真的假的。」

「……不，她說她還是有正常地出門買東西，也有去房東家。」

鈴乃沒有回答。

「你就那麼不想升官嗎？」

這個從外形完全想像不到的功能，讓真奧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雖然鈴乃不可能丟下工作逃跑，但仍需要找人傾訴吧。

她移動某種大型物體的聲音，讓真奧皺起眉頭，他看了一下手機，發現已經是起牀也不奇怪的時間，所以直接離開棉被，來到公共走廊。

「呃……那個。」

實際上也真的沒什麼東西好偷。

「嗯，說得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許是以爲自己被真奧瞧不起了，鈴乃紅著臉低下頭。

「……鈴乃。」

「唉，算了，明天再問鈴乃理由吧……既然她沒特別跟我聯絡就睡了，表示今天艾契斯的情況應該穩定下來了。喂，明天也會很累，早點睡吧。我要鋪牀了。」

鈴乃皺起眉頭，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她的眼睛底下隱約能看見黑眼圈。

「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我送她回家。」

「因爲買了之後幾乎沒用過……丟掉太可惜了。」

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喫了烏龍麪，順便重新討論今後的方針，鈴乃最後回去時應該也釋懷了。

仔細一看，鈴乃懷裏的微波爐側面，貼著一張顯示已經繳過澀谷區規定的大型垃圾處理費的貼紙。

艾契斯身體不舒服，也會對滅神之戰造成影響。

「話說鈴乃那傢伙，有提到什麼和安特•伊蘇拉有關的事嗎？不如說，爲什麼她能夠回來啊？」

「這是鈴乃家的東西吧，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我最近也多少變得能夠理解了。」

仔細一看，房間裏除了電風扇以外，還多了其他東西。

真奧不想讓她在不舒服的情況下面臨決戰。

「呃，算了……你一大早就在幹什麼啊？」

「真的假的。咦？這樣難道要重買嗎？」

「因爲這被設計成無法重複黏貼。不然放在外面時會被偷走吧。」

「大型垃圾？你該不會要把那個微波爐丟掉吧？」

真奧忍不住指責不在場的鈴乃，不過這間公寓確實不太可能遭小偷，所以感覺這也是無可奈何。

「貝爾那傢伙也莫名其妙地說要過去幫忙煮飯，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她對這件事果然還是有些想法。

「啊……魔王。不好意思，吵醒你啦。」

真奧一打開壁櫥，就發現平常被漆原佔據的第二層，放了一個陌生的大型機器，讓他嚇了一跳。

「喂、喂！」

「啊？」

眉頭皺得比鈴乃還深的真奧，將微波爐從鈴乃手上搶了過來。

鈴乃至今曾多次利用惡魔大元帥的立場，對魔王撒旦提出各種要求。

「……沒什麼。」

「……」

「因爲昨天才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所以我也沒什麼立場這麼說，但你還是睡一下吧。你的臉色很差喔。」

「如果發現部下狀況有異，當然要趁還能挽回時好好傾聽，這也是在上位者的義務。惡魔大元帥克莉絲提亞•貝爾。」

說著說著，真奧抱著微波爐走進二○一號室。

利比科古回到家時，這臺無葉風扇就已經被放在二○一號室裏了。

之所以覺得陌生，並不是因爲那個機器不屬於他，而是他連那個機器的用途都看不出來。

「咦？爲什麼黏不上去？」

「吵、吵死了。讓開啦。這個必須在早上九點前拿出去。」

「她到底想怎樣。雖然我想直接問她，但既然燈是關著，表示她應該已經睡了。你幾點回來的？」

因此真奧像這樣反擊過後，感到有點暢快。

「喂，你從昨天開始到底是怎麼了？」

這個突然的邀請，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反而是真奧別開了臉。

「……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佐佐木千穗。」

鈴乃的狀況果然有點奇怪。

「我拜託巖城店長讓我改成從下午開始上班了。不曉得算不算是幸運，其他店似乎能派人過來支援。我也很擔心艾契斯的狀況。」

「人類真是麻煩。」

「啊！你幹什麼！」

「咦？你十點就下班了吧？中間跑去哪裏了？」

真奧不用特別確認就知道那不是二○一號室裏的東西，大概是鈴乃基於什麼原因拿過來的吧。

鈴乃的笑聲，逐漸變得低沉。

「咦？」

「要撒謊也撒得認真一點，至少別讓我發現你有異常啦，笨蛋。以你過去的工作經驗，應該不會連這點都不懂吧。」

「……這樣啊。嗯，辛苦你了。」

「……唔。」

「烘被機？」

「別說蠢話了。給我拿來！」

不過一發現鈴乃仍低著頭看向腳邊，那微薄的優越感就立刻消失了。

「好像是這樣。」

而且鈴乃打算丟掉的那個微波爐，不管怎麼看性能都遠比二○一號室的好，看起來也比較新。

「呃……她並沒有特別說什麼。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這個房間睡著了。」

「這、這跟你們無關吧。我自己的東西，要怎麼處理是我的自由……」

鈴乃突然移開視線，讓真奧傻眼地說道。

「……這邊。」

「嗯？」

「可以讓我睡在這邊的房間嗎？」

「啊？」

不用特別確認，也能知道鈴乃說的是二○一號室。

但這個請求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我想不用說你也知道，我們沒有客人用的棉被……」

「我知道。但我想在這邊睡。」

「…………呃…………呃，隨便你吧。」

真奧心裏湧出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打算抱著微波爐和大型垃圾處理貼紙的背面逃到外面，但被某人抓住了衣襬。

「我、我今天會把鑰匙留下來……」

「你下午纔開始上班吧？在那之前我會醒著。」

真奧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然後與表情像是在求助的鈴乃對上視線。

真奧對這個表情有印象。

在參加滅神之戰之前。

在某個冬天的夜晚，這棟公寓的走廊。

「我有點累了。」

對方用微弱的聲音。

「……」

真奧莫名地對利比科古已經去上班，以及艾契斯正因爲身體不舒服待在志波家這點感到鬆了口氣。

「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其實是因爲碎片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擔心會不會是艾契斯或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出了什麼事，纔會跑來這裏。所以，她有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

但從鈴乃滿臉通紅、眼角泛淚的樣子來看，她有確實聽懂真奧的話。

「你、你要去哪裏？」

一個少年坐在靠近一○三號室牆壁的地上，無聊地仰望天空。

「如果你有什麼誤解，我就現在跟你說清楚，在魔王軍不要期待別人會主動察覺你的心情。我們只會報告、聯絡和商量必要的情報。難道不是嗎？」

從位置上來看，對方是在入口的另一側。

「咦？鈴乃小姐？」

「你聽錯了吧。」

「你反應幹嘛這麼激烈啊，笨蛋。又不是真的會痛。」

伊洛恩在看見大量食材後，眼神變得閃閃發亮，千穗摸了一下他的頭後，捲起袖子鼓起幹勁。

「不是因爲喫了兩百個飯糰才搞壞肚子嗎？」

「不過，艾契斯好像是在阿拉斯•拉瑪斯她們前往安特•伊蘇拉後，才忽然變得不舒服。雖然不曉得原因，但應該不可能毫無關連……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嗎？如果千穗去看她，她一定會很高興。」

「你在說什麼啊！」

「基礎」碎片的光，就算具備物理上的破壞力也不奇怪。

他以非常輕微的力道，用手上的微波爐敲了一下鈴乃的頭。

「……對不起，『基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小美只說可能是『失控』，但和我那時候完全不一樣，所以什麼都不確定……」

伊洛恩指向隔壁的志波家。

「心情低落就要說出來，想請假就要提出申請。」

既然連伊洛恩都說是驚人的光線，那想必真的很驚人吧。

「唔哇！好多東西喔！」

星期六早上，千穗站在Villa•Rosa笹冢的前面。

「不然是怎樣？我們什麼時候變成了必須敏感地察覺你心情的關係？」

「既然要去探望艾契斯，怎麼可以空手去呢？」

從外面來看，似乎沒什麼異常。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與其用「杯」不如用「升」來計算。

「咦？」

「……要上囉！」

※

「咦？讓千穗進去應該沒關係，不過爲什麼？」

「諾爾德先生在志波小姐家嗎？」

「那裏？」

「……」

二○一號室和二○二號室的窗戶都關著，無法從外面確認裏面的狀況。

「所以呢？你到底在煩什麼無聊的事？」

「我沒有聽錯。是兩百個沒錯。」

「……唔。」

「艾契斯怎麼了嗎？」

「伊洛恩弟弟！可以麻煩你幫忙嗎？」

伊洛恩一發現千穗，就拍拍屁股起身跑向她。

「不對喔，千穗。她是身體不舒服後，才變得能喫兩百個飯糰。」

雖然不曉得有什麼事，但千穗也沒那麼瞭解諾爾德的生活，只覺得偶爾可能會這樣──

鈴乃當然開口抗議，真奧像是發自內心感到疲憊般不滿地說道：

「吵、吵死了！」

面對伊洛恩的問題，千穗用力握緊雙拳，堅定地說道。

「這樣啊。聽起來很嚴重。雖然已經過了那個時期，但該不會是流行性感冒，或是細菌性腸胃炎吧……？」

但她突然在公寓圍牆內發現一道嬌小的人影，於是停下腳步。

真奧瞄了一眼時鐘後，就走出房間。

「嗯。」

「申請？」

「就算是艾契斯，平常應該也做不到這種事。」

千穗原本打算轉身離開──

「你不知道嗎？她這兩三天身體一直不舒服。」

真討厭自己軟弱的意志。

千穗看向庭院，發現平常停在那裏的自行車不見了。

「我知道。你忙著在準備考試吧？艾契斯也說不能給千穗添麻煩。」

「也太任性了吧？」

「吵的人是你。」

「真奧哥和利比科古先生，應該都去上班了吧……啊。」

但「探望」這個詞讓她皺起眉頭。

真奧冷淡地說完後就準備走出去，鈴乃以接近慘叫的聲音朝他的背影喊道，但真奧像是真心感到麻煩般看向抱在懷裏的東西。

伊洛恩身上曾發生過被像黑影的金屬包覆的現象，最後還在新宿的地底害地下鐵停駛，所以這個問題實在是太不識相了。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我最近很少和真奧哥聯絡。」

雖然真奧用了非常迂迴的說法──

面對仍像十分鐘前那樣僵在原處的鈴乃，真奧盤腿坐下，用手託著下巴問道：

「咦？」

「千穗也是來探望艾契斯的吧？」

「……啊，千穗。早安。」

「感覺狀況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既然真奧有去上班，就表示目前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儘管「基礎」碎片發出微弱的光芒，但也不必急忙跑來這裏。

平常就缺乏表情的伊洛恩，若無其事地說道：

也就是大約六十杯米。

「嗯～抱歉，我好像有點混亂了！」

「嗯！我每天都在幫諾爾德。儘管吩咐我吧！」

既然不能靠近，表示應該是會傳染的類型吧。

而且綜合千穗從其他人那裏聽到的情報，艾契斯就算狀況好的時候，也頂多只能喫將近四十個麥丹勞漢堡。

「這也沒辦法。如果不滿足她，她好像就會從臉射出驚人的光線。」

然後，真奧發出嘆息，冷淡地推開正抓著自己衣襬的鈴乃的手。

「二樓的兩個人都去工作了。其他人都在那裏。」

「啊，對、對不起……」

「……嗯。可是……啊！對了！那個，可以讓我進去諾爾德先生的房間嗎？」

「唔？」

而且還是每天。

「不知道。不過天禰叫我不要靠近她，所以我今天也一個人看家。」

「而且如果用太便宜的米，她還會不高興。」

「居、居然在人家心情低落的時候……！」

雖然千穗有一部分是爲了避免自己晚上繼續煩悶地想些多餘的事情，纔會來到這裏，但沒人在也無可奈何。

鈴乃呆呆地留在原處，但真奧出去約五分鐘後，公寓外面就傳來大貨車停車的聲音，再過了約五分鐘，真奧就回來了。

「伊洛恩弟弟？」

暫時與伊洛恩道別後，千穗衝進笹冢附近的超市，幾乎沒看價格就儘可能把提籃塞滿，在結帳櫃檯付了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見的金額，然後忍著提沉重塑膠袋的痛苦，再次返回公寓。

「你、你幹什麼啊？」

「我去丟個大型垃圾就回來。都老大不小了，別露出那種像狗被拋棄的表情。還有，這個微波爐我收下了，之後我可不會還你。」

「她每天都要喫兩百個飯糰。」

如果沒有營業用煮飯鍋，或許會連煮都來不及煮。

「是嗎？」

「惡魔大元帥克莉絲提亞•貝爾，我跟你是什麼關係？」

假設那兩百個飯糰的尺寸都和便利商店賣的一樣，那她至少一天會喫二十公斤。

「喫那麼多，肚子應該會壞掉吧？」

千穗自然地反問：

姑且不論買米的錢，煮飯的電費也不可小看。

接著──

「可、可是如果她身體不舒服，我還是會想來探病。艾契斯還好吧？」

這樣至少能確定真奧去上班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艾契斯的食量非比尋常，但一天喫兩百個飯糰感覺已經超出常識的範疇。

※

「天禰也不曉得原因。你剛纔說腸胃炎？那是肚子的病吧？或許是那個也不一定。」

「咦？千穗小姐？」

「真是來自上天的幫助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用問也知道那些是飯吧？是糧食吧？」

雖然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艾契斯的臺詞，但說話者是幾天沒見就變消瘦的天禰。

天禰沒獲得允許，就直接搶走千穗手上的鍋子，衝進艾契斯睡的房間。

「艾契斯！是千穗煮的飯喔！」

「真的假的！」

聽起來甚至比平常還要有精神的艾契斯的聲音傳進千穗的耳中──

「唔哇不會吧居然一口就喫光了！」

等千穗走進房間時，千穗家三個人一天還喫不完的整鍋燉菜，已經被喫得一滴不剩。

「好喫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何？夠撐一會兒嗎？下一鍋飯還要再二十分鐘纔會煮好！」

「感覺勉強可以！」

「天禰小姐，你還好吧！我另外還有準備很多東西，也有煮飯喔！」

「你是女神啊！」

講話方式變奇怪的天禰，甚至流下了眼淚。

「鈴乃小姐，伊洛恩弟弟在諾爾德先生的房間幫忙加熱關東煮！我改變調味方式做了三種，可以麻煩你照煮好的順序端過來嗎？」

「我知道了！」

雖然千穗和鈴乃都很在意對方爲何會在這裏，但在看見艾契斯的狀況後，這些事也只能晚點再說。

千穗稍微看了一下，就發現艾契斯睡的房間牆壁和天花板上，多了許多洞和傷痕。

那個場景看起來就像是剛發生過戰鬥，但總而言之，這就是伊洛恩說的「從臉發射光線」造成的結果吧。

「欸！一個月！」

「該怎麼說纔好。我心裏的『教會信仰』，就在那時候決定性地崩壞了。」

「不，現在是在西方。表面上我已經回到教會的大本營，正在那裏爲大神官授秩的事情接受潔淨儀式。」

在二○二號室內，鈴乃疲憊地趴在茶几上，千穗也用輕鬆的坐姿苦笑。

恐怕是幫艾契斯做飯這件事，短短几天就讓他快到達極限了。

「還有，那個『神之巖洞』也是個傑作呢。」

光是聽見這句話，就讓千穗覺得情況非常不妙。

「不好意思。結果又在遇到困難時，借用了千穗小姐的力量。你今天不用去補習班嗎？」

「我想……那些大神官……大概是想被『神明』誇獎吧？」

「哈哈哈……唉。」

「不如說那些大神官，已經變得比以前還要相信神的存在了。所以……」

「因爲看過了……體驗過了……所以纔想盡全力完成命令、做出成果……但那畢竟是夢，神明並沒有被監視器拍下來，所以他們只好利用教會過去建立的體制，來讓大家相信……所以──」

「唉……目前也只能繼續觀察狀況。反過來講，即使艾契斯出現異常，阿拉斯•拉瑪斯也不一定會跟著發生異常……而且，因爲種種原因，現在也已經能預測發動聖徵的時間點了。」

明明關鍵的本人就在眼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穗小姐，謝謝你，艾契斯今天剛好喫得特別多……」

「坐在那裏的可都是位居聖職者頂點的人喔。既然歷代大家都這麼做，又有誰會生氣。就像是代代流傳下來的社團教室的祕密一樣。」

不過這場聖徵的開端，再怎麼說都是因爲現任大神官全體夢到了相當於神諭的「聖夢」。

教會根據狀況，隨意扭曲規則。

「我聽伊洛恩弟弟說她一天能喫兩百個。」

「今天晚上有課，但到傍晚爲止都沒關係。因爲突然發生那種事，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機會說，其實……」

「這樣沒關係嗎？」

「哎呀，因爲太麻煩，所以我就蹺掉了。」

鈴乃如此啐道。

「大神官嗎？」

「這樣感覺就像是隻要好好喫飯，就能增強抵抗力呢。」

千穗開始說明自己今天是因爲發現「基礎」碎片出現沒看過的反應，以及擔心艾契斯和真奧遇到了什麼麻煩，纔會來到公寓。

「我從伊洛恩弟弟那裏聽說了！對不起，擅自借用你家的廚房！」

然而鈴乃看起來卻一臉從容，還邋遢地趴在茶几上。

「「得救了！」」

千穗參戰後，二○二號室也跟著開放，連同志波家在內，總共有三個廚房全力運轉，到了中午時，一行人總算在艾契斯的房間裏準備好多到夠她喫一天的料理。

綜合千穗在鈴乃上次回來時聽到的資訊，六大神官的授秩，重要性就相當於地球的美國總統就任或選出羅馬教宗。

「咦？」

「真不可思議。大胃王的身材通常都意外地苗條或嬌小呢。雖然聽說是因爲胃下垂才能裝很多東西。」

「那個，鈴乃小姐……」

「真是充滿矛盾。」

「……各方面都是。原本這個潔淨儀式，應該要進行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她今天一個上午就喫了超過一百個飯糰。大概是膩了吧。」

「應該也不是完全沒關係……或許只是產生反應的方式不同。」

「……」

「不過你知道掌管聖典•教務部門的摩洛大神官說了什麼嗎？他說考慮到這次授秩的情況特殊，就縮減成十天吧。」

「嗯。看來只能期待艾契斯會在這段期間恢復健康，或是等收到艾米莉亞或蘆屋的報告後，再來決定下一步的對策。在那之前……」

當然目前最優先的事項就是讓聖徵成功。

諾爾德的眼睛周圍也都是黑眼圈。

千穗瞬間覺得說這種話也太奢侈了，但同樣的東西喫了一百個，確實會覺得很膩。

「因爲被神感動而行動的人，反而忽視了支持神的基礎。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他們再怎麼說可是看見了真正的神喔？既然如此，爲什麼他們有辦法若無其事地用沒時間當理由，將我的授秩與對神的祈禱縮減成過去的三分之一？」

「咦？可以這樣嗎？」

「……我，不太清楚這種事……所以這樣講，或許會讓鈴乃小姐感到不快。」

「正常來講，像她那樣喫，身體會先壞掉吧。」

「前陣子的事情，真的是很對不起千穗小姐。不過我確實因爲授秩的消息產生動搖，也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兩位大人擠出的慘叫，讓千穗也趕緊跟在鈴乃後面去拿料理，並立刻接著著手準備追加的分量。

「正常來講，當然是不可以。不過好像是『有鑑於現在必須加快聖徵的腳步，神應該也會原諒吧』。這未免也太便宜行事了。」

這樣講起來，千穗剛纔的行動或許算是相當輕率。

鈴乃居然說出這種像晚上闖紅燈的藉口，讓千穗在各方面都大喫一驚。

鈴乃稍微低下頭。

「嗯。」

這段期間，志波家、二○二號室和一○一號室都在煮新的飯，替艾契斯的晚餐做準備，大家也趁機休息。

「咦？豐盛？」

不曉得是暫且喫飽了，還是滿足了什麼條件，艾契斯正在睡午覺。

「結果卻是食量變大呢。」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沒被人看見。」

而那些被神諭感動的大神官們，沒有人對這件事抱持疑問。

然而，這種震撼全世界的新聞的當事人，居然在這裏捏飯糰，這樣怎麼可能沒關係。

「那個潔淨儀式……雖然它有個更誇張的正式名稱……這次特例被訂爲十天。按照慣例，授秩者在規定的期間內，都必須待在位於教會大本營最深處的『神之巖洞』裏向神明祈禱。所以表面上，我現在人在那裏。」

「膩了……嗯，或許是那樣吧。」

「不過自從辭掉打工後，我好久沒這麼趕著做飯了，雖然辛苦，但也有點開心呢。」

「是這樣嗎？」

所以她當時聽說授秩必須先經過許多儀式，並在最後舉辦授秩典禮。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感覺和你之前說當上大神官那次，並沒有隔很久……你現在是對外宣稱自己在北大陸嗎？」

「每一個『基礎』碎片顯現出來的反應都不盡相同。如果勉強讓碎片產生反應，或許會讓失控變得更嚴重。」

考慮到儀式結束後就要立刻舉行典禮和聖徵，要是因勉強節食而搞壞身體就得不償失了。

然而實際上，在達成聖徵這個大義名分之下，所有的「神聖性」都被蔑視了。

「咦？墊子？」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關係，不只是千穗，這對魔王軍來說也很有幫助，不過千穗還是覺得這麼若無其事地貶低這些儀式的鈴乃有點不對勁。

「呃，那個，既然你都說沒關係了……」

「沒錯，就是這樣。」

鈴乃的聲音裏充滿了嘲笑，實在不像是個即將成爲大神官的人，進一步而言，實在不像是那個即使知道了神的真面目，依然主張真正的信仰與神就存在於自己心中的鈴乃。

鈴乃因爲儲備的糧食與記述不符而提出疑問，結果比年輕的賽凡提斯還晚授秩的摩洛大神官若無其事地回答──

萬一打破窗戶射到鄰居的房子，就真的無從辯解了。

「正在接受潔淨儀式……」

既然如此，姑且不論實際情況如何，在執行授秩的程序時，應該要真的意識到神的眼光纔行。

她刻意將話講得更加難聽。

此時，諾爾德穿著與強壯的體格完全不搭的荷葉邊圍裙現身了，他手裏端著塞滿水果和冰淇淋的土司，也就是所謂的蜜糖土司。

「正確來講，是在一個凹陷處裏塞了布條、植物的葉子和巖洞裏的土沙，大概是從好幾代以前開始，就覺得連續祈禱三十天很辛苦的大神官們，爲了不讓腳痛所下的工夫吧。雖然巖洞位於斷崖上，但通風良好十分乾燥。太陽也照得進來，所以坐起來就像稻草枕那麼軟。」

「畢竟不會有人偷看裏面確認。那裏已經變成那種『約定俗成』的地方。所以我可以在這裏悠哉地度過一個星期。」

「除此之外，參加儀式者只能靠上一位授秩的大神官前輩準備的少許豆子、蔬菜和水撐過整個儀式……所以我本來也做好了覺悟，結果準備的食物卻比預期的還要豐盛幾十倍。」

「再來還有關東煮和咖哩，豬肉味噌湯和第二鍋、第三鍋的燉菜！」

「產生反應的方式？」

「就算是胃下垂，艾契斯的身體一天可是要裝六公升的米啊。唉……」

「嗯。」

「不好意思，真是幫了大忙！」

「她的食量似乎會根據身體狀況改變。身體狀況愈差，食量就愈大。我們只顧著量產食物，沒想到還能利用超市的關東煮食材。那個既便宜分量又大，暫時只能先用那個撐過緊急狀況了。」

「沒關係啦，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用這麼通俗的方式來形容真的沒關係嗎？

「爲什麼我得那麼悲哀地在那種鬱悶的洞穴裏，向害阿拉斯•拉瑪斯難過的傢伙們獻上祈禱啊？」

天禰與諾爾德接近慘叫的聲音，顯示出雖然狀況和千穗想像的不一樣，但依然非常嚴峻。

「該怎麼說纔好，爲了能持續祈禱三十天，那裏有塊用來祈禱的岩石。那塊岩石的形狀原本就長得像祈禱用矮臺，講好聽一點就是大自然的神祕……但那裏居然有墊子。」

雖然感覺很長，但考慮到六大神官的立場、對周圍造成的影響與神聖性，這個數字還算合理。

「不過這次……總覺得一切都變得很愚蠢。」

「這、這樣不會被罵嗎？」

「嗯？千穗小姐！你怎麼在這裏？」

不過實際上卻是在屋齡六十年的公寓裏煮飯捏飯糰。

「我剛纔試著在艾契斯睡著後，把戒指輕輕放在她的額頭上，但沒什麼反應。好像沒有關係呢。」

「這、這樣啊……」

鈴乃應該也敏感地察覺千穗的想法。

「咦？」

「我也做出了相同的結論。」

「咦？咦？」

鈴乃猛然起身，用雙手包住千穗隨意放在茶几上的手。

「沒錯。所以就算我蹺掉儀式又怎麼樣。」

「咦咦？」

「他們的信仰一定已經迴歸到最純粹又最單純的形式，所以纔會輕視那些在教會漫長的歷史中、不曉得由誰想出的用來增加虛名的儀式，認爲那種東西只要拜託法學家修改法律，隨便處理一下就好。因爲比起那些儀式，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們想爲自己認定的真『神』，奉獻最大的力量……吶，千穗小姐。」

「是、是的。」

「千穗小姐，你覺得這應該被稱作什麼？」

「什、什麼意思？」

「大神官們，想爲神竭盡全力的想法。」

「咦？呃……」

「我認爲這是愛。」

「愛愛愛愛？」

爲什麼突然跳到這個話題？

「愛不求回報。信仰也一樣。雖然有時候會被解讀成用來約束自己變得更好的羈絆，但爲了豐富人心，讓社會和平，愛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是、是啊。那個，鈴乃小姐，你怎麼了？是太累了嗎？」

千穗以前也看過鈴乃談論「宗教」，只是全都不像這次這麼激動。

儘管是出生在信奉佛教的佐佐木家，但對家裏連佛壇都沒有的千穗來說，平時很少會有接觸宗教的機會。

她對慶祝聖誕節、除夕參拜寺廟和新年去神社這些事不抱持任何疑問，參加遠親的喪禮時會在祭壇前面燒香合掌祭拜，出席長野堂哥的婚禮時也在教堂拍了一堆照片。

「咦？」

爲了維持那樣的生活，千穗應該可以再更任性一點吧。

「……的、的確……」

鈴乃一直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我啊，很羨慕千穗小姐。」

然後，千穗轉頭看向二○一號室那一側的牆壁。

千穗瞬間產生警戒，以爲鈴乃要重複和剛纔激動時一樣的話題，但她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鈴乃小姐……」

「不過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很生氣。」

鈴乃快速說完這些話時，臉上充滿了幸福。

鈴乃本來以爲自己會被當成後來才跑出來的狐狸精，所以嚇了一跳，但千穗非常認真。

「對真奧哥。」

「……你怎麼知道？我……已經向魔王傳達自己的心意。」

千穗的洞察力，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她立刻垂下視線，像是在找藉口般快速說明：

「四位大神官在這次聖徵意外獲得的愛，是源於神在關注自己的喜悅。光是這樣，就讓他們產生了這份不求回報，想要爲對方奉獻的心情。」

不對，或許惠美也早就這麼做了。

話題跳得太快，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

「吶，鈴乃小姐。現在安特•伊蘇拉的狀況大概是怎麼樣？」

千穗對鈴乃的那個表情有印象。

從幸福的鈴乃眼眶裏，浮現一滴淚珠。

「結果一鼓作氣就告白了吧。坦白講，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話說，那時候也被鈴乃小姐聽見了吧。」

「我、我一開始是在跟他說明那邊的情勢。真的，只是想要共享情報而已。」

「鈴乃小姐。」

千穗見狀，便看向原本放著被搬到二○一號室的微波爐的地方說道：

千穗記得自己也曾露出過相同的表情。

「我好羨慕只是因爲愛著對方，就能單純陪在所愛之人身邊的千穗小姐……」

「不會，沒關係啦……不過，你到底是怎麼了？雖然鈴乃小姐前陣子說過自己不想當大神官，但你好像改變想法了……？」

這點程度的壞心眼，應該還在允許的範圍內吧。

鈴乃又再次突然改變話題。

「喔……」

「啊，嗚，對、對不起。當時因爲是那種情況，所以和現在不太一樣，與其說某種意義上是抱著惡意，不如說真的就是抱著惡意才那麼做。」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把鈴乃小姐視爲敵人，爲了不讓真奧哥被搶走，努力跟媽媽學了各種料理……不過對當時的我來說，鈴乃只是個陌生的大人。現在才第一次……成爲了情敵。」

「……」

「因爲鈴乃小姐是那種喜歡上後，就無法隱藏自己心情的人。」

不過千穗從昨晚發現「基礎」碎片在發光，到遇見伊洛恩的這段期間，腦中一直有個模糊的想法，如今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展開具體行動。

「包含這部分在內，我真的非常羨慕鈴乃小姐。」

鈴乃剛纔講到「這份」時，做出奇妙的動作。

千穗以有點僵硬，但是對鈴乃卻完全不抱持嫉妒或惡意，不如說是帶著半分確信的語氣問道：

「那、那當然……」

「沒這回事！千穗小姐……！」

千穗有些困擾似的微笑，這次換她主動握住鈴乃的手。

「咦？咦？」

原本就坐得端正的鈴乃，重新挺直背脊，以冷靜到彷佛剛纔的激動都是騙人般的眼神筆直看向千穗。

「鈴乃，小姐？」

「嗯、嗯。」

「我是個孩子沒錯喔。我和鈴乃小姐不一樣，無論我再怎麼喜歡真奧哥，都不是和他對等的大人。因爲我是『小千』，在獲得鈴乃小姐、利比科古先生和迪恩•德姆•烏魯斯奶奶的幫助後，才總算能讓他叫我『千穗』。你應該還記得吧？在參加支爾格時，真奧哥根本就是完全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鈴乃小姐變成情敵這件事，讓我重新找回了緊張感，我也因此變得更加喜歡鈴乃小姐，讓我覺得很開心。」

「然後我才察覺。我……一定是愛著真奧貞夫……愛著魔王撒旦。」

「大概是想等鈴乃小姐冷靜下來後，再把那臺微波爐搬回去吧？不過他當時還不知道鈴乃小姐在煩惱什麼，所以才先假裝丟掉，並將微波爐寄放在諾爾德先生家，打算等事情過後再拿回來。」

她今天給人的感覺，真的是一變再變。

千穗說完後，摸了一下榻榻米。

這下就連鈴乃都驚訝地睜大眼睛。

「千穗小姐……我希望你別誤會，我完全沒有想要與魔王結爲連理，或是和他白頭偕老的意思。雖然可能會讓人覺得是種毀滅性的想法……但我並沒有打算從魔王那裏獲得任何回報﹔或是隻是因爲愛他，所以希望能成爲魔王重要的人之一……其實我本來打算趁這個機會，搬出二○二號室。」

「教會是以愛爲基礎，守護信仰的家。對現在的我來說，我的教會、我的家，就是這間公寓，我所愛的，是包含了魔王與大家，在這裏生活的一切……所以……我真的打從心底，羨慕千穗小姐。」

「咦？是他嗎？」

那張明明比千穗年長、卻仍顯得稚氣未消的臉上，洋溢著雖然微小又不明顯，但確實存在的喜悅。

而如今，鈴乃也因爲在二○一號室看見真奧爲日常生活苦惱的側臉，察覺了自己的心意，並向真奧告白。

她的臉在發紅。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千穗拍了一下啞口無言的鈴乃肩膀，搖頭說道：

千穗對大神官的授秩禮不怎麼了解，所以不曉得爲什麼艾美拉達要挖苦鈴乃。

「嗚……」

「咦？」

「大神官們在完成聖徵後，一定會在俗世獲得各種財富吧。不過，他們無法從神那裏獲得任何回報。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我們會打倒神。聖典內的『神』，在安特•伊蘇拉根本就不存在。不過，即使無法從神那裏獲得回報，他們也一定不會感到怨恨，只會嚴肅地接受現實，然後依靠曾經做過的那場夢，繼續貫徹真實的信仰吧……」

「在快被大神官的責任壓垮，對草率進行儀式的大神官們感到失望時，我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回到二○二號室。然後，我遇見了一臉憔悴的魔王。我當時突然這麼想。爲什麼我明明這麼痛苦，腦袋裏卻還只想著要繼續前進。因爲教會空虛的信仰而深受打擊的我，在看見替艾契斯做飯糰做到精疲力竭，明明想爲了下午的班早點就寢，卻因爲擔心艾契斯的異常會影響到阿拉斯•拉瑪斯，而不顧自己已經累到無法正常思考，依然坐在榻榻米上無意義地搖晃著腦袋的那張側臉後，我確信了。啊，我是因爲想看這個『日常的』身影，纔會回到這裏。」

「我當然知道。因爲我是鈴乃小姐的朋友。」

「不過，你現在內心的感情已經強烈到即使知道我喜歡真奧哥，依然無法壓抑自己的程度吧？」

「因爲你每次只要喫到美味的烏龍麪或飯，就會變得笑嘻嘻，在看見可愛的髮簪或是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動作等最喜歡的東西時，也總是會露出笑容。然後，你就會激動地開始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說明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好。」

「……！」

既然如此──

「嗯、嗯。因爲北邊的法爾法雷洛和西邊的艾美拉達小姐，都有透過值得信賴的管道將情報傳給我，所以我手中的情報應該大致是正確的……我一直沒說明過自己的出身地，這件事害我被艾美拉達小姐挖苦了好久。」

「我思考了很多事情，例如想和真奧哥結婚，或是不希望他被鈴乃小姐搶走，但直到昨天爲止，我都在擔心這樣下去，會不會再也無法和大家一起喫飯。鈴乃小姐將成爲大神官，真奧哥他們這些惡魔的高層會前往安特•伊蘇拉，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艾契斯和伊洛恩弟弟將回到天界與家人團聚……遊佐小姐會和爸爸、媽媽回到故鄉的村落……大家會回憶以前在日本發生過好多事，但過得非常開心，再過不久法術和魔法都會變得無法使用，也沒辦法再開『門』……我會在日本變成大人，不過……」

「啊，原來如此。」

不過這麼一來，她就再也無法像個退休老人那樣留在二○二號室看和服目錄，或是陪伴偶爾會來這裏玩的阿拉斯•拉瑪斯。

「他明明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沒回覆我的告白，而且每次被我催促時都會變得吞吞吐吐，現在居然還對鈴乃小姐採取那麼曖昧的態度，我真的生氣了。」

「我想永遠永遠，永～遠和大家一起喫飯。」

在鈴乃和惠美的內心深處，她們也比自己以爲的還要珍惜那個絕對稱不上豐盛、吵鬧但溫暖的餐桌。

現在的鈴乃，比起那些會突然來到家門前推銷沒聽過的神佛和經典的「聖職者」，更像是「宗教家」，讓千穗稍微退縮了一下。

「這就和平常一樣。所以，我纔想你一定已經告白了。」

「你一開始本來要向真奧哥報告什麼吧？例如大神官的授秩影響了聖徵的行程，或是漆原先生和萊拉小姐帶著基納納先生去了魔王城，這些都讓狀況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吧？」

「咦？所以他那個時候沒有把微波爐丟掉嗎？」

「不、不好意思。這對我來說算是革命性的思想轉變，所以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千穗每晚都將臉埋在枕頭裏思考，但只想得到這種未來。

所以，她纔會在想早點處理傢俱和家電時，被覺得不對勁的真奧發現。

因爲真奧努力過著日常生活，她才能放心地去安特•伊蘇拉。

「咦？」

「真奧哥該不會露出嫌麻煩的表情，隨便敷衍過去後就說要去上班，然後逃跑了吧？」

即使清楚地聽見這句話，千穗的內心仍平穩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是、是這樣嗎？」

「嗯……嗯……那、那個，你一直提『情敵』這個詞，讓我，那個，很難爲情……」

「改變了。嗯，沒錯，改變了。」

不對，不是鈴乃的表情。

「……」

惠美在去安特•伊蘇拉前，曾經這麼說過。

「那個，我在一○一號室做料理時，發現房間角落不知爲何放著一個沒插電的微波爐。我一直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原來是真奧哥家的微波爐。」

「我活了二十幾年，在遇上足以顛覆世界的狀況後，才總算隱約掌握到的確信，千穗小姐早就已經擁有了。」

「千穗小姐……」

「真奧哥總是輕鬆地直接叫你『鈴乃』，鈴乃小姐比我還要擅長各種家事，又住在真奧哥隔壁，能夠和他閒聊各式各樣的話題，每次看見真奧哥表現出『西大陸和教會的事情只要交給鈴乃就能放心』的態度，我就會很羨慕你能跟他對等地來往。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受人珍惜，但終究還是無法和他建立對等的關係。因爲我還只是個孩子。」

實際的狀況，應該就和千穗推測的差不多，鈴乃也像是能夠接受這個說法般點頭。

不過現在，鈴乃在那個悲傷的想像裏打下了楔子。

鈴乃似乎也注意到這件事，她的眼神像是對興奮的自己感到難爲情般開始遊移，然後放開千穗的手重新端正姿勢。

鈴乃已經下定決心，要在被授秩爲大神官後，利用魔王軍惡魔大元帥兼六大神官的身分，充當應該不會接受惡魔移民的西大陸和其他大陸之間的調停人。

「……嗯。」

「我知道這是在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但如果鈴乃小姐也有同樣的心情，那這點程度的願望，應該不會遭天譴吧。我也和鈴乃小姐一樣。」

「咦？」

「那、那是因爲我的告白實在太突然，而且我也沒有打算和他發展成男女關係，所以他也無從回應……」

「如果沒有那個可能性，就要好好地說出來。畢竟是惡魔與人類，我也不認爲雙方對戀愛感情的認識都一樣，但明明只要好好說清楚，我這邊就能決定到底是要等待還是放棄，他卻不肯給別人一個交代。就算他擺出一副好像很瞭解別人的嘴臉，實際上現在一定正因爲對鈴乃小姐採取曖昧的態度，在隱藏關鍵事實的情況下向小川哥抱怨不想回家。」

千穗趁著本人不在，提出莫名具體的想像，並在自顧自地氣得鼓起臉頰後，說出了驚人的話。

「我做了一個決定。爲了能夠執行，鈴乃小姐，請你借我一點時間，我想和你討論許多事情。」

「嗯、嗯。」

「那麼，等我們討論完後。」

然後，明明鈴乃纔剛光明正大地向千穗坦白了自己向真奧告白的事情，千穗卻講出一個讓鈴乃嚇到跌坐在地的提議。

「要不要一起去麥丹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