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與勇者與高中N生-A happy new year-

「唔……好冷！」

東京的冬天傍晚，從天空往下吹的寒風毫不留情地襲擊街道，一名在戶外遭到直擊的青年縮緊脖子，直打哆嗦。

「魔王大人，請您加油，再一個小時就能下班了。」

同樣站在旁邊的順長青年，吐着白色氣息鼓勵青年。

被稱爲魔王的黑髮青年，看向戴在凍僵左手上的便宜手錶點頭回答：

「還有一小時啊……早知道就多穿一點。」

看來一小時這個情報，並未讓他感到欣慰。

像是爲了安撫那樣的他般，順長青年開口：

「等今天的工作結束後，看是要買外套還是毛衣都不成問題。」

「這件衣服和外表看起來不一樣，穿起來一點都不暖。哪有這種聖誕老人服啊。」

兩位青年身穿紅白雙色的上衣搭配長褲，頭上戴着前端有個圓形裝飾的紅色三角帽。

也就是所謂的「聖誕老人裝」。

來自北極圈的老人服裝，雖然有着看似保暖的白色毛絨，但實際上布料非常單薄，是由伸縮性極差的聚酯纖維製成。

「畢竟是季節性打工的制服。所以是由聚酯纖維製成，只有外觀好看的次等貨。魔王大人還算好了，至少衣服穿起來合身。」

「誰叫蘆屋你長這麼高。就算穿那套衣服，看起來也不像聖誕老人。」

稱順長青年爲「蘆屋」的黑髮青年胸口，別了一個用手寫上「真奧」的簡陋名牌。

「真要說起來，聖誕老人是這個世界的聖人吧。跟身爲高等惡魔的我們，終究是無法相容的存在。」

「要這麼說也對啦。」

「比起這個，我們應該來思考要把今天的打工費用在什麼地方。是要添購衣物，還是狠下心購買暖爐呢。」

「這實在不是高等惡魔該聊的話題。就算想買暖爐，也要考慮煤油等維護成本……啊。」

此時幫忙介紹這次工作的中年男店主兼店長，正在櫃檯的收銀機旁邊數錢。

「…………歡迎光臨。」

雖然兩人也無可奈何，但據說除了蛋糕以外，炸雞、關東煮和肉包也都有各自的基本業績，所以就算只有單價較高的蛋糕也好，兩人希望能減少提供他們這份臨時打工的店長負擔。

剛纔進去的女子從便利商店走了出來。

兩人面前擺了一張鋪着白色桌巾的會議用長桌，在這個勉強經過裝飾的即席賣場上，疊了幾個慶祝平安夜用的盒裝蛋糕。

隔着玻璃看向店內時鐘的蘆屋也跟着附和。

被蘆屋稱做魔王的真奧，有另一份主要的打工。

蘆屋不安地隔着窗戶偷看便利商店內的狀況。

「賣蛋糕的魔王，應該比賣火柴的少女強吧？」

「所以就說不會買了。」

「魔王大人才是，爲什麼在聖誕節這種生意正好的時候沒有排班呢？」

「就算這樣，還是剩下七個……真不甘心。」

真奧輕輕揮手回應低頭的蘆屋。

※

「「請問需要聖誕蛋糕……」」

「喔，謝謝光臨。」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認識這間便利商店的店長？」

淪落爲名喚真奧貞夫的日本青年的魔王，從來沒說過喪氣話。

「您說得沒錯。」

「呃，快晚上六點了。」

「現在幾點了？」

「聖誕節也是現實的一部分喔。」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應該慶祝的神聖之日——聖誕節是十二月二十五日，這個國家最熱鬧的時間卻是前一天二十四日的晚上。

「我們要買麻糬嗎？」

「就是因爲是聖誕節！」

「……已經賣不掉了吧？會買蛋糕的家庭應該早就買好了。」

「而且我覺得我們已經夠努力了。光今天就賣了三十個大蛋糕。」

「因爲是聖誕節嗎？」

「有水果蛋糕和巧克力蛋糕兩種口味喔！」

「歡迎光臨！」

真奧看向臨時賣場剩下的蛋糕盒。

「風這麼大，而且我來這裏時有經過兩、三間蛋糕店……」

「如果有哪個無禮的鬼敢笑魔王大人，就讓我來解決他。」

穿西裝大衣的男子無視兩人的呼喊，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離特價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確，或許再也賣不出去了。」

「真想把這些賣完。不如我們買一個回去如何？」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聖誕蛋糕嗎？」

「唉，不過啊！」

「嗯？」

蘆屋再次冷不防地拋出話題。

「喔。這就是所謂的人脈呢。」

兩人的對話到此結束。

表現得比剛纔的西裝男還要漠不關心的女子，消失在便利商店內。

「不過連臨時參加的我都有打工費可以領，要是還賣剩就太對不起店長了。」

真奧像是覺得厭煩般，以合理的言論打斷開始盛大演說的蘆屋。

「必須正確認識事實才行啊。」

自從征服地球以外的另一個人類世界——安特·伊蘇拉的計劃失敗，輾轉流落到異世界日本後，已經過了半年。

「謝謝光臨。」

「啊，店長說年菜的預約期限已經過了。」

分別叫真奧與蘆屋的聖誕老人二人組，將視線停在從前方經過的人影上，他們用凍僵的臉擠出笑容，大聲喊道：

每間分店針對季節商品都有各自的基本業績，如果無法達成，員工就必須自掏腰包，這是件廣爲人知的事情。

「呃……說得也是。畢竟我們也沒錢買年菜。」

真奧和蘆屋重複空虛的問答。

就在真奧搪塞着不斷邀自己去賣季節商品的部下時——

「以前在打工仲介公司登記時，我曾經被分派到這裏。所以我之前就請他在要賣聖誕蛋糕時通知我。」

蘆屋也一臉嚴肅地回答。

「是的，新年就快到了。」

真奧和蘆屋發出沒傳進任何人耳裏的招呼聲。

不過是買個麻糟，蘆屋就提出相當誇張的理由。真奧也雙手抱胸點頭說道：

「要不要參考一下！」

「話說回來，魔王大人。」

兩人在隆冬的戶外，從事販賣便利商店的季節商品——聖誕蛋糕的工作。

蘆屋苦笑地看向待賣的蛋糕。

配合自動門關閉前，從裏面傳出來的店長想睡覺的聲音。

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瞬間恢復成真奧貞夫和蘆屋四郎，並發現有位看似上班族的長髮女子，正從車站的方向朝這裏走過來。

「另外二月似乎預定要賣惠方卷（注：一種粗卷壽司，據說在立春前一天喫能帶來好運），不介意的話，魔王大人要不要一起來賣？」

地點就在自家公寓附近的大規模速食店，麥丹勞。

這是發生在聖誕節當天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傍晚，東京某個角落的故事。

雖然身材中等的他是穿普通制服，但頭上戴着和兩人相同聖誕帽的他，感覺正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哀愁。

商業的世界也不例外，這個蛋糕似乎從聖誕節當天，也就是今天傍晚六點開始特價。

男子就這樣在兩人的目送下，穿過旁邊的自動門走進便利商店。

「唉，不過我們的打工費，也是來自那些愚蠢人類沉迷享樂的錢。」

「現在的我們既沒有戰鬥，也沒有返回原本世界的力量。不管是目標征服世界的魔王撒旦，還是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現在都只是一介賣蛋糕的真奧貞夫和蘆屋四郎。」

「麻糬？」

「是啊。」

真奧也望向跟蘆屋一樣的方向，表情複雜地重新戴好頭上的帽子。

「……請您別說這種話。」

「賣不出去呢。」

「你難道都不覺得邀魔王來賣惠方卷的自己很奇怪嗎？而且年都還沒過就在講明年的事情，可是會被鬼笑的（注：日本俗語，意指未來的事情無法預測，多說無益）。」

「可是店長說不必做到那樣沒關係……」

大概是在叫蘆屋別爲無聊的事情感到沮喪吧。

兩人掛着僵硬的笑容，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新年有打算做什麼嗎？」

「偶爾也會有想要逃避現實的夜晚。」

然而蘆屋卻做出這種近似埋怨的行爲，這讓他羞愧低下頭。

「你還是去扔福豆（注：指炒過的豆子，日本通常會在立春前一天舉辦灑福豆驅鬼的儀式）吧。」

「雖然不會喫完就死掉，但應該會被店長罵吧。」

似乎是要去便利商店的女子，踩着強而有力的腳步筆直走向這裏。

「單純只是配合班表的安排。特別是寒假期間打工的學生很多，所以今天只是剛好沒有排班而已。」

突然被真奧拍背的蘆屋嚇了一跳。

「沒關係啦。拜此之賜，我們才能賺到兩人份的打工費。而且以我們的立場，也沒辦法因爲聖誕節就興沖沖地出來逛街吧？」

「日本似乎認爲一年之計就在於元旦。雖然漂流到日本後的這幾個月，我們一直過着貧困的生活，但爲了讓明年能過個好年，我想趁機提振一下精神。」

「歡迎光臨……」

再度確認纔剛確認過的時間後，真奧皺起眉頭。

真奧露出清爽的笑容抬頭往上看。

真奧無論在金錢的意義上還是打工排班的意義上，對新年都沒什麼概念。

根據店鋪的規定，好像無論如何都必須戴那頂帽子。

「這真的不是高等惡魔該聊的話題呢。」

雖然不是說便利商店的蛋糕不好，但和專門的蛋糕店相比，無論如何還是有種大量生產的感覺。

真奧發自內心深處的嘆息，帶着難以想像是出自惡魔內心的白色，升向傍晚看不見任何星星的天空。

「您說得沒錯。在愚蠢的人類們沉迷享樂的期間，我等魔王軍仍在逐步爲征服世界進行準備，像這種平日的累積纔是……！」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難得的休假，還勞駕您出門。」

自動門開啓的短暫期間，從店裏傳出慶祝平安夜的商業背景音樂，不過馬上就聽不見了。

「只要喫了這些蛋糕，就能看見自己希望的夢境嗎？」

蘆屋掃興地閉上嘴，然後悲傷地抗議：

兩人停止閒聊，開始對女子展開最後的掙扎。

「請參考一下我們的聖誕蛋糕，有巧克力和草莓……」

然後——

「蛋糕……」

原本打算離開的女性，突然停下腳步。

用眼角餘光看見從女子手中的塑膠袋露出來的即食咖哩包裝後，真奧逮住機會開始推銷。

「請參考一下，這是我們聖誕節限定的蛋糕。」

雖然很多客人一被接着推銷就會離開，但幸好這位女子看起來對產品有興趣。

「這跟店裏的有什麼不同？」

「基本上一樣，尺寸有大、中、小三種可以選擇。」

蘆屋也跟着上前助陣。

「喔……」

女子先將三種尺寸大致掃過一遍。

接着她撩起長髮，仔細端詳。

真奧和蘆屋此時停止追擊。

要是過度推銷，可能會害對方打消念頭。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緊張之後——

「……偶爾買一個也好。」

女子形狀姣好的嘴脣吐出令人高興的結論，真奧和蘆屋自然地露出笑臉。

「請給我一個小的巧克力蛋糕。」

梨香得意地笑道。

雖然不是很習慣喫蛋糕，但在她過去的人生中，從未有過能自己自由購買甜點的環境。

即使已經追不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真奧和蘆屋還是忍不住低聲喊道。

「好，那我們就努力到今天最後一班車的時間爲止吧！」

惠美從咖啡廳的窗戶眺望正被捲入年底商戰的新宿街頭，露出苦笑。

「梨香說得對。因爲周圍每個人都很興奮，所以自己一個人真的會感到心寒。」

「果然主要還是因爲公司行號都放假吧。而且我好像聽人說過，過年前三天特別多抱怨電話。」

她將買來打算當晚餐的即食咖哩，和一時興起買的蛋糕連同盒子放到客廳桌上後，脫下了外套。

「放心啦！除了這些東西以外，我家就只剩醬油露和管裝芥末，這些就算放到過年也不會壞！」

「嗯……是啊。」

雖然有幹勁是好事，但要在不曉得何時能下班的情況下，繼續待在這片寒冷的天空底下可是件苦差事。

「……該不會就算超過六點，也是有機會賣出去吧？」

「咦？」

昨晚的聖誕節氣氛就像假的一樣，聖誕老人、麋鹿和聖誕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門松（注：日本新年時都會在門口擺設松樹迎神）、鶴龜飾品和新年促銷的海報充斥街頭。

換句話說，不管喫什麼，對她來說都很美味。

惠美若無其事地回答。

首先，兩人只上班到六點。

在賭上性命不斷持劍與大批惡魔作戰時，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這、這樣啊……」

「這就難說了。」

「不，今天也有人像剛纔的上班族女性那樣正常上班，應該還有人接下來纔會回家！再稍微努力一下吧！離這裏最近的車站是哪站？」

「明明我家冰箱裏還有喫剩的聖誕蛋糕。」

梨香並未特別對惠美修正後的說詞起疑，聳肩回答：

惠美在腦中回想職場的排班表。

「現在很少人會寄賀年卡吧。畢竟傳簡訊要輕鬆多了，我今年也一封都沒寄。」

「咦？爲什麼？」

真奧和蘆屋齊聲說道，他們小心地將蛋糕盒裝進袋子裏交給對方，收下剛好一千兩百圓。

「啊，好冷。希望明天不要下雪就好。」

※

真奧氣勢十足地衝進店裏。

「呃，畢竟是年底啊？如果不回老家會很糟糕吧。」

「我家可是還有個喫到一半的烤雞呢！」

然後講了句出乎預料的話。

然後講出離兩人的公寓搭電車要三站，某個京王井之頭線的急行停車站名稱。

真奧等人住在距離京王線笹塚站徒步只要五分鐘的木造公寓Villa·Rosa笹塚，蘆屋思索着回家的路途，再度吐出白色的嘆息。

「「謝謝惠顧！總共是一千兩百圓！」」

這個國家的通訊系統遠比故鄉來得完備，只要不是離島，無論信件還是行李都能在兩天內寄到日本國內的任何地方。

儘管朋友不多，她還是想寄賀年卡給照顧過自己的人。

雖然就算想回去也沒辦法，但說出來也沒什麼幫助。

「哎呀，你也太小看人了，居然認爲只有蛋糕在等我！」

被梨香反問的惠美瞬間慌了起來。

「啊，呃……那個，賀年卡？」

惠美大受打擊。

「放在家裏時，就算是最小的尺寸，看起來也滿大的……唉，反正也沒必要今天喫完。」

※

「一千兩百圓啊……不曉得在那裏是賣多少錢。」

「我的班一直排到三十一號。過年後則是從三號開始。」

兩人聊着徹底缺乏情調的話題，過不久就抵達新宿站。

梨香遺憾地說道，惠美也點頭回應。

女子邊說邊拿出錢包。

「嗯，好喫。」

「雖然我很想說要不要直接一起去喫飯……不過對不起，我家還有聖誕蛋糕在等着我。」

「啊，所以你的班表才只排到今天啊。」

「郵局廣告不是一直都有說嗎？如果想在一號準時寄達，就得在二十五號前寄出去呀！」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喫到剩一半左右的蛋糕，將思緒飄向自己遙遠的故鄉。

不過剛纔的客人似乎燃起了真奧的幹勁。

聖十字大陸安特·伊蘇拉的救世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以日本人遊佐惠美的話嘟囔完後，將剩下的蛋糕用保鮮膜包好收進冰箱。

「照你這麼說，要寄的人都早就寄好了嗎？」

兩人走出咖啡廳後，便因爲夜晚的寒冷縮起身體。

女客人吐着白色氣息，微笑地點頭。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缺乏危機意識。

「……賣出去了。」

發現是附近公司打來叫外送的梨香，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說道：

「魔王大人，這不是我們能擅自決定的事情。必須仰賴店長的判斷。而且如果撐到木班車的時間，我們就無法回去了。」

「是因爲大家會一起傳那個叫『賀年簡訊。的東西吧？不過不是有個叫新年卡的東西，能讓人在年初時打招呼嗎？爲什麼還要特地傳簡訊呢？」

惠美昨晚喫到一半才發現，要一個人在賞味期限前喫完那個從便利商店買回來的蛋糕，實在是有點勉強。

「到處都已經充滿新年的氣氛了。」

「果然掙扎一下是對的。」

「我也一樣。真是一點情調也沒有。」

「這麼說也對！好，那麼爲了把蛋糕賣完，我去問問看能不能讓我們試到勉強來得及回家的時間。店長！」

「謝謝。聖誕快樂。」

早就預測到會是這種回答的惠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嗯……是啊。惠美呢？」

所以本來打算在三十號左右挑戰寄賀年卡的惠美，一聽見梨香的話就愣住了。

「聖、聖誕快樂……」

快速解決晚餐，用茶包泡了紅茶後，女子從盒子裏拿出蛋糕，也不切片就直接用叉子挖來喫。

之後惠美將搭京王線。梨香將搭山手線回家。

「……謝謝……」

蘆屋試着回想——

發出疲憊聲音的女子，鎖上自己公寓房間的門。

由於是在和手機廠商doo有關的公司從事手機方面的電話窖服工作，惠美和梨香不禁對電話產生反應，視線也不自覺地跟着店員的背影移動。

女子似乎並未期待回應，沒等兩人反應就轉過身快速離開。

「咦？你是那種以前都不在意這種事的類型嗎？」

「以現在這個季節來說，只要放冰箱就沒問題了吧……啊！不過還是得在今天內喫完。」

「唔哇，工作得這麼努力。惠美不回老家嗎？」

現在是傍晚的下班時間。

梨香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霾。

「咦？你說新年什麼？」

「是啊。雖然我每年都會這麼想，但大家心情切換得太快，反而感受不到風情呢。」

梨香看起來也不打算提起老家的事情，兩人之間暫時陷入一陣奇妙的沉默。

「你來得及在回老家前喫完嗎？」

「就算你當面跟我這麼說也沒用啊。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寄，就等過年後直接給我吧。」

「咦？」

蘆屋無法立刻贊同。

此時，咖啡廳的電話響起，兩人看着店員跑向櫃檯。

「……不如說，我根本不知道。現在寄已經來不及了吧。我本來也想寄給梨香呢。」

雖然覺得應該養成自己煮飯的習慣，但還是難以做到，畢竟就算是即食食品，也比自己以前喫過的東西要美味許多，所以女子每次下班後，都會不自覺地跑去便利商店買。

「啊，對了。就是那個啦，通訊障礙。」

「是永福町站。」

梨香有點曖昧地點頭後問道。

遊佐惠美和同事兼友人的鈴木梨香，在下班後一起喝茶。

聖誕節的隔天，就是十二月二十六日。

兩人瞬間呆住。

「不過，你不覺得今天的諮詾電話變少了嗎？我本來以爲電話客服人員的工作，在過年前後是最忙的。」

「我家也是……完整的蛋糕就算是最小尺寸也滿大的。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壞掉吧。」

「那麼，明年見羅！新年快樂！」

十二月即將進入尾聲，人潮匆匆流動。

被捲入這陣年尾波濤的梨香快速說道，惠美慢了一拍纔回答：

「啊，嗯，明年也請多多指教！回去時小心點喔！」

「收到！」

雖然惠美的聲音勉強傳達，但梨香的身影馬上就被人羣淹沒。

惠美放下輕輕舉起的手，一面小心不被人潮推擠，一面低聲嘟囔道：

「新年快樂啊……和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的那段日子比起來，簡直就像在開玩笑似的。」

和魔王撒旦率領的惡魔大軍戰鬥的時期，的確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實際上，她也曾經受過瀕死的重傷。

由於難以想像度過那段日子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是同一個人，惠美偶爾會感到不安。

自己現在這樣真的好嗎？

惠美，不對，聖十字大陸的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在魔王城的最終決戰，爲了追討逃亡的魔王而漂流到這個國家。

她每天的生活目標，都是爲了討伐漂流到這個沒有夥伴也沒有同鄉，名爲日本的異世界的魔王。

魔王和自己幾乎是同一時間透過「門」轉移。

雖然那扇「門」並非透過惠美的力量在控制，但她覺得自己有順利追蹤到魔王的足跡，既然自己漂流到東京，那魔王應該也在這附近纔對。

即使萬一不在東京，只要魔王採取什麼行動，無論地點是在北海道還是沖繩，惠美都有足夠的儲蓄和餘力自行前往該處。

總而言之，現在是必須忍耐的時候。

惠美搭上停在新宿站京王線二號月臺的快速列車。

雖然她平常都是在三號月臺搭特急或準特急的車回家，但現在這個時間，搭這班車會稍微快一點。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因爲有乘客在電車內起了糾紛。』

惠美自己也有過幾次相同的經驗，在讓座給老年人時，通常有一半的機率會被拒絕。

『這樣啊，太好了。』

推測是列車長的聲音，在講到「剛纔」時停頓了一下。

停車後過了五分，列車長反覆透過車內廣播致歉和說明電車不動的原因。

老婦人嘟囔着一些婉拒用的理由，打算拒絕高中女生的好意。

「請坐這裏吧。」

「我會搭到永福町。」

兩名高中女生和上班族，都在爲陌生的老婦人擔心，是段能爲內心帶來些許溫暖的時間。

「我也沒要搭那麼久……」

惠美前面坐了兩位穿制服的高中女生，而開口說話的正是其中一人。

察覺老婦人仍在猶豫的惠美，也不自覺地開口：

惠美輕輕搖頭，這段對話也就此結束。

一開始還擔心自己是在多管閒事，但多虧那位上班族的男子和粉領族的姊姊，總算順利將座位讓給老婆婆了。

可能是因爲目的地很近，也可能是原本就想用站的，雖然被讓座的一方通常有其複雜的矜持或各種原因，但說真的，想讓座的人在被拒絕之後，就算坐回位子也會感到尷尬。

「……永福町……」

若新宿附近的特急停車站在回家的尖峯時段發生事故，那之後的電車無論行駛方向，全都會受到影響。

在惠美周圍，有摘下耳機的年輕人、突然拿出手機的人，以及毫不動搖地繼續看手上報紙的人，各種反應都有。

列車長似乎又繼續聽對講機。

看來她是真的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候。

妹妹頭的少女在將東西物歸原主後，和惠美交換了一個視線。

老婦人以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她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手帕遮住嘴巴，將身體稍微向前傾。

偏偏是這種時間，真麻煩。

發現旁邊傳來聲音的惠美，不自覺地看向那裏。

「謝謝你。」

勉強找到一個空吊環的她，承受着後面乘客的推擠等待發車，電車沒多久就開始啓動。

宛如看準這個瞬間般，電車開始緩緩動了起來。

她原本以爲是有人在呼喚自己，但看來並非如此。

惠美搭的電車還停在隧道內，手機收不到訊號。

走出笹塚站的剪票口，經過高架橋底下的大馬路時，少女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

惠美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隧道內的照明燈以規律的速度通過她的眼前。

車內不但擁擠還開了強烈的暖氣，發車後沒過幾分鐘就變得十分悶熱。

兩個高中女生一個留着妹妹頭，一個用緞帶綁了兩個小馬尾，看似朋友的兩人，正望向站在惠美旁邊的某人。

惠美原本就不打算找座位。

綁緞帶的少女似乎要在下一站的笹塚下車，另一位少女應該也沒辦法陪老婦人去轉車。

綁緞帶的少女在讓位時，似乎請妹妹頭的少女幫忙保管包包。

兩人再次對惠美輕輕行了一禮後，便立刻消失在於笹塚站下車的衆多乘客中。

似乎是發現老婦人的顧慮，綁緞帶的高中女生補充道，但即使如此，老婦人仍猶豫不決。

「小佳，這位姊姊說……」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電車即將發車，請站立的乘客小心。』

「啊，可是……」

老婦人看了左右的惠美與中年上班族一眼。

「老婆婆，你還好吧？」

座位上的另一位女孩搓着老婦人的背問道。

即使可能只是自我滿足，但千穗仍認爲這是個正確的判斷。

與老婦人道別後，走在返家路上的惠美，開始回想前幾十分鐘發生的事情。

現在已經是回家的尖峯時段，因此車內非常擁擠。

然而老婦人似乎打算婉拒高中女生的提議。

「看來至少……」

「不好意思，謝謝你們。」

看見友人東海林佳織傳來的簡訊，綁緞帶的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開心地露出笑容。

「請放心，我在下一站的笹塚站就要下車了。」

這麼一來，急行列車可能會改成各站停車，或在抵達目的地前讓乘客下車，最壞的狀況，就是乘客必須暫時停留在擁擠的電車內。

惠美轉頭從座位後面的窗戶看向外面，發現妹妹頭的少女正在對向月臺準備轉搭各站停車的電車，綁緞帶的少女則是一面在意這裏，一面走向樓梯。

「佐佐，你的包包。」

老婦人在呼吸到新鮮空氣後似乎也恢復了精神，她頻頻向惠美道謝，之後兩人於永租町的車站道別。

京王線新宿站的月臺是在地下，於地下行駛約兩分鐘後，便會在快抵達下一站的笹塚站時行駛到地面。

在靠近笹塚站時，兩位高中女生準備下車。

列車長的背後傳來類似對講機的聲音，大概是正在確認緊急停車的原因。

「……可以麻煩您嗎？」

總算駛出地面時，列車長開始說明起轉車方式、車班調整，以及——

「這樣啊，那太好了。」

「魔王的影響……還沒波及到東京。」

高中女生困擾地和旁邊的朋友互望了一眼。

『呃，就在剛纔，我們收到緊急停止的訊號。由於在前面的明大前站行駛的電車，停了下來，所以這輛電車緊急停下來，呃……』

惠美看向旁邊，那裏站了一位比惠美略矮、低頭抓着吊環的老婦人。

「那個……」

『現在將緊急停車！請站立的乘客……』

「……」

綁緞帶的高中女生向惠美與上班族輕聲道謝後，便站在老婦人原本的位子。

惠美點頭後，和她交換位置坐到座位上。

『……呃，在此通知各位乘客。就在剛纔……』

大概是車內擁擠悶熱的環境，讓老婦人感到不舒服吧。

說完這句話後，就緩緩坐到綁緞帶的高中女生讓出來的位子上。

電車就這樣停在隧道內，從尚未關閉的車內廣播，能聽見駕駛座傳來各種儀器的聲音。

因爲在年末發生的小騷動中體驗到人類的溫柔，惠美帶着有些興奮的心情，走在冬天的返家路上。

綁緞帶的高中女生在擁擠的車內稍微起身。

惠美未做多想，就對綁緞帶的少女如此說道。

出乎意料的緊急剎車，將車內的人們一齊拉向車子的前進方向，惠美也差點失去平衡。

在電車花了比平常多兩倍的時間抵達明大前後，惠美陪老婦人一起下車。

妹妹頭的高中女生，牽着老婦人的手協助她坐下。

惠美睜大眼睛，兩位高中女生再次困擾地面面相覷。

『我一直看到發車前，那位姊姊似乎真的要送老婆婆去轉車。』

對方畢竟不是重病患者，所以也不能太多管閒事。

爲了不讓老婦人掛心，兩人低聲討論完後，一起以眼神向惠美致意。

就在這時候——

要去永福叮，就必須在明大前站轉搭其他條線。

一名隔着老婦人與惠美相對的中年男子，出言催促老婦人。

雖然講完最後那句話後，他看起來就沒在注意這裏，但惠美總覺得在車門關閉的瞬間，有和他對上視線。

這個誰都會覺得「真是給人添麻煩！」的緊急停車原因。

不過每個做出反應的人臉上，都看得出同一種感情。

既然都已經牽扯進來了，事到如今也無法就此撒手不管。

惠美回頭往車內一看，看見那位上班族正大大方方地坐到惠美等人剛纔坐的位子上。

老婦人因爲綁緞帶的高中女生的聲音抬起頭。惠美這才發現，即使不考慮電車內的照明，老婦人的臉色仍是異常蒼白。

惠美有所保留地說完後——

雖然這個國家的人們，不會因爲僅僅是電車停駛就陷入恐慌或抱怨，但在手機無法發揮消磨時間的功用時，產生不滿的速度就會變快。

※

「老婆婆，你沒事吧？你要搭到哪一站？」

「電車看起來還不會那麼快開，即使搭幾站就要下車，還是坐一下會比較好。」

「老太太，既然年輕人都這麼說了，你就坐下來吧。你看起來真的很不舒服。」

車內突然響起廣播，在廣播結束前，電車便突然緊急剎車。

「嗯，只要是我能力所及。」

「……不好意思。」

千穗停下腳步靠到牆邊，回了一封簡短的簡訊。

接着佳織立刻回信。

『謝謝你今天陪我買東西。對了，佐佐，你過年後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新年參拜？』

「……新年參拜啊。」

雖然聖誕節纔剛結束就想這個有點早，但話又說回來，新年馬上就要到了。

進入笹幡北高中就讀，也已經快要一年了。

明明剛考上高中時，纔在想可以暫時不去思考未來的事情，但看來再過不久就要開始過着煩惱大學考試的日子了。

『我還沒有計劃。一起去哪兒逛逛吧。』

千穗以熟練的動作操作手機回信，同時爲了處理母親託她回家時順便買的東西，走向車站前的超市。

※

「小佳！小佳，你在哪裏？」

千穗試着大喊，但還是找不到跟自己走散的朋友。

畢竟這裏的人潮多到連站在原地都很困難。

就在千穗宛如掉進河裏的樹葉，不斷旋轉着尋找佳織的身影時——

「佐佐！前面！前面！」

她總算聽見有人回答。

也不曉得是怎麼在這種狀況下跑到那麼前面的，佳織一面倒着往後走，一面朝千穗揮手。

「找到了！我現在過去！」

「好～唔哇！」

倒着走的佳織似乎是跌倒了，只見少女失去平衡，發出反常的聲音。

在千穗心想「危險」之前——

結果根本不是擠不擠的問題。從永福町站前面就開始站了指示參拜道路的警衛人員，而且愈往前進，人潮就愈多。

居然有五枚。

兩人主要目的之一的奉納射會「小笠原流墓目之儀，大的式（注：墓目是指響箭，大的是指大靶）」，是在一月二日舉行。

「因爲佐佐有老實地在神明面前將那五圓當成香油錢，而且若按照剛纔的說法，這金額一樣是『始終有緣（注：日文發音同「四十五圓」）』吧。」

新年，一月一日。

便得到了這個不太熟悉的神社名字。

雖然千穗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但身爲邀約者的佳織似乎仍無法釋懷。

千穗和佳織回想起自己在年前時優閒說的那些話。

二十圓則是因爲有兩個「十」，所以是「極度有緣」。

她在心裏祈禱「希望那個五圓的主人也能得到保佑」。

「嗯、嗯……唉……新年一開始就出這種糗……」

因此她對被當成祭神儀式舉行的弓道活動產生了興趣。

佳織突然轉頭看向剛纔費了一番工夫才走完的道路。

「真的很抱歉。」

「不過，就結果來說應該是好事吧？」

「佐佐，對不起！要是我有好好調查就好了！」

「嗯～四十圓吧。」

「如果你想去，我也不會阻止你，不過混在這麼大羣人裏，你覺得神明會聽見你的願望嗎？」

「那裏可是擠得要死喔。」

然而在她將這件事告訴父母后。

「如果不快點解決，感覺會被後面的人壓扁呢。」

「要到埼玉那裏嗎？」

「啊，嗯，那個……」

互相苦笑後，在人潮的推擠下，兩人不知不覺已經抵達正殿前方。

「我最不想在新年時負責神社附近的警備。」

「喔。」

「嗯，就這麼辦。」

千穗看向擴音器的方向，然後發現一名站在略高處的男性警衛，正仔細觀察周圍洶湧的人潮。

然而他交給千穗的硬幣——

千穗和佳織在學校是參加弓道社。

千穗以前只去過自家附近的神社，或是離父母老家很近的神社。

「零錢莫名地比別人多，會被神明認爲你很貪心吧？」

千穗發自內心想着，結果她一時疏忽，差點被後面的遊客給推倒。

『那就去大宮八幡怎麼樣？』

「那就約那裏吧。」

人潮外傳來透過擴音器發出的指示。

「嗯～這是我在爸爸的老家聽來的……」

「佐佐，怎麼了嗎？」

區區五圓，雖然只是五圓。不過那並非千穗該拿的錢。

「這也沒辦法，而且我自己也沒確認，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明天再來……啊，你看，那裏也有天滿宮呢，難得來到這裏，我們接下來去那裏怎麼樣？」

那位男性似乎也發現自己害千穗弄掉硬幣，慌張地追着千穗的零錢。

「不會……謝謝。」

「唔哇……」

早上MＨK的新聞有轉播都內主要神社的畫面。

要是反而害千穗也跟着沮喪，那才真的是白費工夫，於是佳織用力點頭切換心情。

「咦？對啊，佐佐呢？」

「咦？」

已經拖了好一段時間的千穗，急忙雙手合掌。

『請注意危險，配合隊伍慢慢前進！』

兩人好不容易纔穿過參拜道路，進入神社境內，但等待着她們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既然是在香油錢箱前多出來的，就表示很有可能是剛纔那位男性打算丟進去的香油錢。

佳織說的話也不完全是誇大。

雖然神明應該不會因爲金額多寡對人有所歧視，但還是不禁覺得這樣聽起來很不吉利的千穗，瞬間皺起眉頭。

佳織合掌不斷道歉。

母親裏穗也如此說道，讓千穗的參拜之路蒙上複雜的陰影。

而且這裏又是神聖的神社境內。

「增加了……那、那個……咦？」

千穗決定將那五圓，連同自己的四十圓一起丟進香油錢箱。

明明是新年，還真是辛苦。

究竟是別人掉的，還是那位男子自己的錢呢？就在千穗暫時煩惱要如何處置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五圓時，黑髮男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羣當中。

在適合做爲一年開幕的大晴天下，東京都杉並區的大宮八幡宮正面的參拜道路上，擠滿了來參拜的人潮。

「是嗎？那麼……啊！」

「咦、咦？」

臨時過上在隊伍前面拖延時間，這種日本人絕對會想避免的麻煩，不用說千穗，男子看起來也非常焦急。

佳織向儘管碰上一點麻煩、但還是順利完成參拜脫離人潮的千穗，詢問拖延的原因。

明明是天氣晴朗的新年參拜，佳織卻垂頭喪氣地跟着人潮緩緩走向正殿。

在年前和佳織約好要一起去新年參拜後，覺得機會難得的千穗，打算去大一點的神社，她一開始的目標是明治神宮。

再加上連接參拜道路的參道商店街不僅十分狹窄，還因爲新年首賣變得熱鬧非凡，讓她們花了不少時間才抵達神社。

『不是那個大宮啦！我說的杉並大宮八幡宮，是位於永福町的大神社。他們新年時好像還會舉辦奉納弓道射會喔。』

千穗謹慎地前進，在三分鐘後和被推到前面的佳織會合。

「原、原來如此。的確有這個可能。」

兩人掏出皮夾，摸索零錢包取出硬幣。

千穗猶豫了一下。

「唉～這樣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參拜啊，完全看不見前面呢？」

「……是明天啊！」

不過，佳織當然不可能沒發現千穗是在鼓勵自己。

「不過我們也是其中之一。」

就在千穗回答是因爲撞到後面的人弄掉零錢，結果拿回來的零錢變多後——

『好啊。那我們就約在明大前站的轉車處見面吧。唉，雖說是大神社，但又不到全國知名的程度，應該不會太擠吧。』

「雖然不是很懂，但到頭來都只是心情問題，所以沒什麼差別吧？」

千穗點頭回應沙織興奮的評論。

千穗認真地煩惱要如何處理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五圓。

「嗯，不過對不起喔。與其苦着一張臉，不如衝去購物發泄一下。總而言之，我們先把這裏的行程結束，再找個地方喝茶吧。」

「那是什麼不上不下的數字。」

「我纔沒有貪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剛好從後面往前擠的男性，碰到千穗的手臂，等她注意到時已經太遲，千穗的四枚硬幣就這樣掉到腳下。

看起來比千穗略爲年長的黑髮男性開口：

千穗像是爲了替佳織打氣般，拍拍她的肩膀說道：

常聽說五圓代表「緣分」，但換成十圓就變成「十分有緣」。

「嗯，是可以啦，不過……」

「……嘿！」

千穗掉的十圓是四枚，不過手上卻多了一枚五圓硬幣。

當警官的父親千一皺着臉說道。

接下來不知爲何就跳到四十圓，這個好像是「始終有緣（注：在日文中，五圓與緣分同音，四十的其中一種發音也與始終相同）」的意思。

煩惱到最後——

不只如此。

「啊，對、對不起。」

於是她再度打電話和佳織商量後——

「小佳是丟五圓嗎？」

「不管去哪裏應該都是人擠人。就算去原宿或新宿，那些地方也有一堆我們原本說要去的神社。」

「小佳，晚點要不要一起去買東西？或許新年首賣會很有趣喔？」

「佐佐，總算見到你了，這人數真的有夠誇張。」

接受佳織說法的千穗拿出剛好四枚十圓。

一回想起那些人潮，千穗才發現自己的提議有多麼欠缺考慮。

這麼說也有道理。

雖然覺得有點牽強，但感覺這也是最能讓人接受的答案，於是千穗再次朝正殿輕輕合掌。

「那麼，佐佐許了什麼願？」

千穗放下手，聳肩回答佳織的問題。

「我姑且……」

經歷了一場事後讓人覺得不是滋味的參拜的千穗，轉頭望向遠方的正殿說道：

「也有幫掉了五圓的那個人祈禱，再來就是希望今年也能過得平安快樂。」

結果就被佳織取笑很像老人家。

※

「佐佐，我們去抽籤吧！」

一離開排隊的隊伍就充滿精神的佳織，這次換衝向籤筒周圍的人羣。

等千穗跟上後，佳織馬上就投了一百圓抽了一支籤。

「……」

然而，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怎麼樣？」

「是最無聊的籤。」

佳織遞給千穗的紙條，上面寫着令人無話可說的「吉」。

雖然說籤的結果無聊感覺會有報應，但比起「吉」，還是抽到「兇」較能炒熱氣氛。

「去綁起來再重抽一次好了（注：日本有將抽完的籤綁在神社境內樹枝上的習慣）。」

因爲覺得就算吐槽「可以這樣重來嗎」也太不知趣，因此千穗也拿出一百圓抽自己的籤。

「魔王大人，雖然叫神籤，但也不過是印表機大量印刷出來的紙條，根本就得不到什麼保佑……」

蘆屋無奈地以宛如母親般寬容的心情，答應真奧抽籤。

惠美從喜歡的角色商品，放鬆熊的錢包裏拿出一百圓，站到籤筒的面前。

一天跑了兩個熱門新年參拜景點的惠美，稍微逛了一圈後，就在一羣人圍着抽籤的某個角落停下腳步，用力吐了口氣。

「我好像是第一次抽到呢！」

佐佐木千穗天真地爲這結果感到高興。

「什麼能量景點啊……反而是我這邊的能量被吸走了，真是的……」

雖然蘆屋希望主人能將這種運氣用在商店街的抽獎上，但就算對得意地走向籤筒的真奧說這種話也沒用。

「這你就不懂了！這種事只是感覺問題！如果真要說沒有意義，那也可以說神社的神明一件一件地聽這麼多人的願望會過勞死，或是若大家都心想事成，世界就會陷入大混亂吧！這跟實際上如何一點關係也沒有！」

因爲年底在永福町接到薪水不錯的打工，所以他們纔想來這個在結良緣方面頗受好評的神社，祈禱新年能夠過得吉利。

惠美並不討厭占卜。

「喂，蘆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被真奧這麼一說，蘆屋便無法反駁。

遊佐惠美露出還算滿意的表情，將簽收進皮包。

人集相扶先　　等待的人：稍晚便會出現

山河春色升　　願望：會實現　　方位：向東爲佳

來見新天晶　　失物：將出現

「我新年一開始就突然弄掉別人的錢，還丟了自己的五圓。這樣的開頭也太糟糕了！爲了改變這不好的趨勢，抽個籤替自己振作一下也無所謂吧！」

要等到今年的春天來臨之後。

「我告訴你……」

「好耶！看好了！我一定會抽到大吉！」

三隻不同的手抽到的號碼，都是導向同一支籤。

同樣的一張籤，揭示了過着完全不同生活的三位男女的新年運勢。

從相同籤筒抽出來的「大吉」運勢，以及在過年時擦身而過的緣分。

「……只能抽一次喔。」

「唉，至少感覺還不壞。」

大吉

而且在蘆屋心裏，也不認爲身爲惡魔的自己是真心在對神明祈禱。

不過像孩子般吵鬧的真奧，應該聽不進去這種冷靜的分析。

就算做點符合日本新年習俗的事情也無妨。

真奧和蘆屋在籤筒前面進行無聊的爭論。

惠美邊抱怨邊結束了參拜，離開排隊的人潮後，她在賣護身符的神社辦公室前面深深嘆了口氣。

本來以爲這裏會湧出一點這方面的能量，但結果只有一口井而已。

用盡最後的氣力去了一趟後，惠美髮現那裏雖然是間歷史悠久的神社，但感覺並未蘊含她想找的類似聖法氣的能量。

打算搜索魔王同時尋找回復聖法氣手段的惠美，首先前往有名的能量景點明治神宮。

月光紫雲熙　　麻煩：無礙　　喜事：將持續發生

雖然稱抽籤爲收穫也有點微妙，但無論如何，她現在畢竟是在日本。

雖然今天不用上班，但新年第一天就窩在家裏也不是辦法。

在安特·伊蘇拉旅行時，她也曾受過占星術師不少照顧。

既然是巨大的神社，當然也聚集了許多人潮。

距離這些將兩個不同的世界捲入，開始掀起風波，還要再過一段時間。

「啊。」

然而他的主人魔王，卻對寫了神明啓示的神籤充滿興趣，堅持要花費貴重的一百圓去抽一次。

「不過都走了這麼久，完全沒收穫也滿討厭的。」

真奧貞夫興高采烈的樣子，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現在的蘆屋，只能祈禱真奧別因爲抽到「大凶」而感到沮喪。

「哇。」

所謂的丟了五圓，只不過是真奧不小心撞到前面的客人弄掉對方的零錢，在幫忙撿的時候一併將自己手上的五圓也交給對方，這點程度的事情罷了。

當然這種籤和惠美過去體驗過的那些占卜不同，並非以佔術爲業的人，在有法術和科學根據的情況下所卜出來的卦。

不過在她居住的永福町，還有另一間神社，而且還是建在被稱爲「首都之臍」的能量景點」」。

排了那麼久的隊卻毫無收穫，讓惠美累積了更多的疲勞感。

「抽到『吉』就會因爲覺得幸運而心情好，抽到『兇』就會有所警惕好好努力，抽籤就是這種東西。只抽一次有什麼關係！而且是你自己先說要用新年參拜，來做爲一年的開始吧！」

「喔。」

「……抽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