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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與勇者,賭命貫徹職責

《打工吧!魔王大人》 · 和ヶ原聡司 · 4.7萬 字

明明是自己同僚惹出來的麻煩,但悠哉的掌權者們卻將所有審判和收拾善後的工作都丟給了那名女子。

女子是前異端審判會,亦即現訂教審議會的首席審問官。

由於位居外交,傳教部要職的奧爾巴·梅亞曾爲女子的上司,因此她的確對奧爾巴十分熟悉。

若是由上司追究部下的責任倒還沒什麼問題,然而教會身爲向人民宣示正義信仰的組織,卻要求部下收拾上司的爛攤子並隱蔽所有事實,倒也未免太不像話了。

清醒後的大神官羅貝迪歐對她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以訂教審議會之名,找出最不會傷害教會威信的方法進行審判。』

這些人總是如此。

他們不懂自律、畏懼受傷,就算害怕丟臉,還是不會弄髒自己的雙手,理所當然地坐享和平並搶走所有好處。

過去路西菲爾軍進攻西大陸時,西大陸根本是一盤散沙。

當時教會騎士團與各王國的聯合騎士團正爲了爭奪主導權而互相對立。

各王國打算趁機削弱教會在西大陸的影響力,教會則是極力阻止他們。

即便戰況已經陷入了壓倒性的劣勢,雙方人馬依舊彼此爭奪討伐魔王軍的功績,人類間的爭執也屢見不鮮。面對趁隙而入的路西菲爾軍,西大陸有一半的版圖都在是幾乎無法抵抗的狀況下淪陷。

儘管人類正面臨了存亡的危機,西大陸的政治鬥爭依然愈演愈烈,許多人命也因此白白地犧牲。

當時已位居異端審判會首席執行官的女子爲了打破這樣的現狀,便在直屬上司奧爾巴的命令之下,以異端審判會的名義開始進行肅清。

在普遍信仰大法神教會的西大陸,被蓋上「異端者」烙印就代表着社會意義上的死亡。

她充分地發揮自己在外交,傳教部習得的神學與法律知識,毫不留情地對那些在前線掀起政治鬥爭、影響士氣或造成混亂的人們進行異端審判。

在打倒路西菲爾的勇者艾米莉亞出現之前,女子與女子的部下們可說是每一天都在鮮血中度過。

各王國間與教會的教區主教間內亂不斷,無論再怎麼取締,無法理解人類世界危機的愚昧之徒,依然如雨後春筍般持續出現。

在身爲人類的同時,他們依然得爲了正義取締同胞。這些人總是以大法神教會的十字架爲武器,就算必須進行違法的暗殺也在所不惜。

只要是十字架型的物品,女子都能透過聖法術「武身鐵光」,利用聖法氣將其化爲武器。實際上,她也藉此進行了多次的暗殺行動。

「或許是從我開始打工以來最閒的一天也不一定呢。」

「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再度光臨。」

女子沒辦法接受這點。

鈴乃的眼神銳利地射向惠美。

雖然制止他的千穗聲音更大,但幸好其他的店員似乎並未注意到兩人的談話。

惠美聞言,也轉頭望向鈴乃。

並非爲了交織着老人們醜惡慾望的和平,而是爲了找出能讓即將殯落的生命燈火重新燃起希望的和平!

雖然不曉得鈴乃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提出這項要求,但就算是爲了監視鈴乃避免她做出危險的舉動,惠美也無法自己一個人回去。

千穗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就這麼以勉強能夠聽見的聲音對真奧行了一禮,便跟在惠美與千穗身後離開了店裏。

「沒關係啦。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在笹塚搭車,所以我們回去的方向一樣,只不過稍微繞點路而已。我又不是因爲那傢伙拜託我才這麼做的,畢竟現在是晚上嘛。讓女孩子單獨回家也不太好。」

接着便回去了。儘管整件事情都是因爲梨香纔會變得這麼混亂,但惠美依然爲最後不必操作朋友的記憶而鬆了一口氣。

「真的不能小看風水呢。雖然我不怎麼相信占卜之類的東西,伹親眼目睹之後,或許會稍微考慮一下也不一定。」

千穗慌張地打算探出身子,但卻遭惠美製止。

「是沒什麼關係啦,但我可是有好好地點餐耶。沒理由被你這樣說三道四的。」

「喔~雖然梨香也很驚訝,但事情真的發生得很突然呢。」

世界又再度回到了魔王出現之前的樣貌。

「真、真奧哥,你說得太大聲了啦。」

女子打開「門」並前往異世界。

魔王被消滅後,各王國便開始彈劾異端審判會在戰爭期間所進行的嚴厲審判。

不可能。

「啊,話說回來,鈴乃小姐,結果你工作找得怎麼樣啊?」

「我們又不是自己喜歡才處刑別人的!」

「沒關係沒關係。啊,惠美!」

兩人互望了一眼乾笑。

再加上勇者艾米莉亞逐漸嶄露頭角,所以他們的「聖務」也跟着急遽減少。

他們根本就不曉得若西大陸的人類打從一開始便團結一致地對抗魔王軍,將能避免多少的犧牲以及不必要的審判。

「啊,好的。那麼真奧哥,辛苦你了。」

由於真奧與惠美鬥嘴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早已見怪不侄的千穗不疑有他,直接跟在惠美后面離開了。

「我比較特別啦。好了,總之快走吧。」

大法神教會對各王國的讓步成功維持了政治上的平衡,但女子等人卻有一種榮譽和信仰皆遭人剝奪的感覺。

「……咦?」

「用不着你說,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啦。走吧,千穗。」

綠燈開始閃爍,三人爲了避免違反交通法規而被迫停在人行道上。

千穗以輕鬆的語氣詢問鈴乃,試着轉移話題。

真奧所想出的願望短籤飲料優惠立刻就發揮了功效,在千穗下班之時,笹竹上已經掛滿了短籤。

「既然事情已經過去那就算了,總之你現在快點消失吧。聽好羅,一定要好好把小千送回家喔。」

然而鈴乃卻無視兩人的反應,直接以「艾米莉亞」稱呼惠美。

真奧將視線離開千穗,轉向站在不遠處的惠美與鈴乃。

惠美也板起臉孔回應。

女子的聲音未能傳達到任何人的心中。

「就來修訂我們的教誨吧。」

「嗯。那個,對不起,今天早上把你的腳踏車騎走了。」

千穗驚訝地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鈴乃一邊瞪着千穗,一邊將注意力移到惠美身上。

被首都高速公路遮蔽了天空的甲州街道人行道,宛如一條貫穿了都市山丘的隧道。

「反正你接下來也沒事對吧。既然你一直賴在這兒不走害店裏的翻桌率下降,那麼好歹代送小千回家嘛。」

「咦?咦,鈴、鈴乃小姐?」

「艾米莉亞,雖然我能理解您有您的想法,並打算照自己的意思討伐魔王的心情。但今天看了『真奧貞夫』的工作表現後,我的結論果然還是得儘快討伐魔王。」

「喔,辛苦了。謝謝你的便當。便當盒我明天洗好再還你。」

「那麼,回去時要小心點喔。」

「不過這下我就放心了。晚餐時段的來客數非常穩定,要是能維持到最後以挽回白天的劣勢就好了。」

「那麼,我們就先行告退了。」

卻因爲鈴乃低沉的語氣而停了下來。

惠美雖然也想就這麼跟梨香一塊兒離開,但鈴乃卻開口說道:

「怎麼會,遊佐小姐也一樣是女孩子不是嗎?」

「……那真的只是偶然嗎?」

儘管蘆屋目前不在此處,但惠美還是不能一直欠着惡魔的人情不還。以兩位女性來說,在麥丹勞點兩千圓的餐應該已經算夠多了吧。

一行人因爲在幡之谷高架橋下的笹塚十字路口遇到紅燈而停下腳步。

「咦?」

惠美一問,千穗便看着笹塚的方向說道:

這些都是他們異端審判會執行官的工作,同時也是爲了維護世界和平的聖務。

「有時候真的看不太出來木崎小姐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呢。」

由於行人不多外加店家都熄了燈,因此街上的照明也出乎意料地稀少。

「方便的話,我想再觀摩一下貞夫先生工作的樣子。」

「艾米莉亞是……遊佐小姐的本名……鈴乃小姐,難不成你真的是……」

「早上狀況真的那麼糟嗎?」

「見過真奧先生後,我總算是放心多了。」

客人們真的有如洶湧的潮水一般,朝着麥丹勞蜂擁而來,使店內轉眼間就變得熱鬧非凡。

「雖然我隱隱約約已經發現了,但千穗小姐果然知道魔王撒旦的事情呢。」

現在是晚上九點,換好衣服的千穗對櫃檯後面的真奧行了一禮。

「艾米莉亞……?」

「畢竟我可不希望事情發展到得去格陵蘭呢。」

「……記得好好告訴蘆屋,說我已經還他人情羅。」

多虧艾米莉亞與其同伴們勢如破竹地打敗了魔王軍,使得女子等人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凝聚全軍的意志,除此之外,過去紛爭不斷的各方勢力奇蹟般地聚集在勇者旗下也是一大主因。

千穗說完後,交通號誌剛好轉爲綠燈。正當千穗自然地想要跨出腳步時——

結果一待就待到了這麼晚,直到千穗的工作告一段落、惠美催促鈴乃離開之後,她才總算答應並起身離開座位。

「千穗家是在哪個方向啊?」

因爲代理店長工作而心情愉快的真奧也爽快地答應了。

教會廢止異端審判會,並以「開放信仰審判」爲名設置了訂教審議會,用這樣的鬧劇迴避了問題。

「艾米莉亞,您難道沒發現嗎?」

真奧不知爲何還特地強調了「小千」這兩個字,讓惠美覺得莫名其妙。

「誰理你啊。要怪就怪你自己陷入得欠他人情的狀況。」

真奧對着她們的背影,以營業笑容回了一個平常工作時的招呼。

接着開口說出任性的話。

「呃,隔着甲州街道,正好就在真奧哥住的公寓反方向,但麻煩遊佐小姐送我回去真的沒關係嗎?」

難道艾米莉亞賭上自身性命,就是爲了守護這樣的世界嗎?

梨香在晚餐的巔峯時段之前說:

那是曾經透過殘酷的肅清與無情的審判取締無數異端,並以「死神之鐮·C·貝爾」之名爲人所懼,一位飢渴和平的聖職者。

人類也能對抗惡魔。艾米莉亞的力量讓人們見到了那樣單純的希望。

由於西大陸最強盛的國家——聖·埃雷已經淪陷,能夠領導衆人的大型組織便只剩下教會了。因此倖存的各王國軍都不敢得罪教會與異端審判會,同意組織以教會爲首的聯合軍隊。

「啊,不過幸好客人都好好地回來了呢。」

克莉絲提亞·貝爾。

「……打擾了。」

真奧冷淡地回應,做出驅趕惠美的動作。

站在稍遠處的鈴乃見狀,也不靠近櫃檯——

基於隱藏在臺面下的功績,女子被任命爲負責「教誨」與「修訂」的審議會首席審問官。

那麼就展現這一點吧。

就在擁有西大陸最大版圖——神聖的聖·埃雷帝國淪陷,重要人士也紛紛被路西菲爾軍俘虜之後,狀況終於開始產生了變化。

如今,「勇者艾米莉亞犧牲性命爲世界帶來和平」的新神話的光環矇蔽了世人的雙眼,教會與各王國都表現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不願正視自己的過去。

但在艾米莉亞本人與魔王同歸於盡的消息傳遍世界後,原本凝聚於勇者光環之下的世界,轉眼間又再度分崩離析。

真奧與千穗一回想起木崎那宛如極北之地暴風雪的笑容,便同時打起了寒顫。

付出莫大犧牲纔好不容易掌握到的和平,不應該是沉澱、停滯的舊世界延伸。

要不是異端審判會,西大陸早在艾米莉亞出現之前便毀滅了。

惠美、千穗以及鈴乃一起走在甲州街道上。雖然甲州街道的車流量很大,但現在說深夜還算太早,說傍晚卻又有些太晚,就是如此不上不下的夜間時段。

「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們兩位曾經想過,爲什麼那個人會表現出不符魔王風格的善良日本人舉止嗎?」

鈴乃以淺顯易懂的方式緩慢說道。宛如一位對信徒講違聖經的神父。

「兩位曾經想過當那個人真的在日本不斷出人頭地,開始有能力影響這個社會時的事情嗎?或是曾經想像過當魔王成長爲一個廣受信賴並具備人望的人——」

鈴乃誇張地張開雙手。

「再露出本性背叛這個世界時,究竟會發生導致什麼樣的狀況嗎?」

「不好意思,沒有耶。」

惠美乾脆地斷言。

「雖然這麼說也有點奇怪,但即便他真的在麥丹勞出人頭地,那又怎麼樣?雎然麥丹勞的確是間很大的公司,不過就算他神經錯亂摧毀了麥丹勞總公司,這個世界也不會產生多大的動搖喔。雖然因爲那是間大公司,所以說不定全世界的股價或餐飲業的價值會產生劇烈的變動,但還是不至於顛覆整個世界……」

「這個國家可是曾經有過一位只念了小學跟高工,最後卻當上首相併成爲足以影響世界的政治家的例子喔。您真的認爲魔王的經歷會僅限於麥丹勞內嗎?」

「啊,我知道。就是田中角榮(注:日本知名政治家,曾任第64、65屆的內閣總理大臣)對吧。」

千歲喊着「有有有」,並充滿精神地舉起手做出有些離題的回答,但依然未能緩和現場的氣氛。

「原本在安特·伊蘇拉極盡殘暴之能事的魔王撒旦,居然成了在麥丹勞打工的正直青年,認爲這樣的落差是爲了欺騙周遭人們的手段才比較自然吧。惡魔十分長壽,誰知道他們會擬訂多麼嚴密的計劃,應該趁現在討伐他們纔對。這已經不只是安特·伊蘇拉人的問題,還同時關係到日本或地球的安危啊。」

「不、不行啦!真奧哥明明那麼努力地在擔任時段負責人!」

到了這個地步,千穗總算發現身爲安特·伊蘇拉人的鈴乃是認真地打算討伐真奧,雖然她慌張地替真奧辯護,但鈴乃卻直接盯着千穗背後的惠美說道:

「我個人認爲,就連留下這女孩的記憶都是個問題。若知道魔王尚在人世,難保不會有不同於艾米莉亞您的人爲了追求名聲,而以討伐魔王的大義名分來到日本。難道您能保證這些人都會顧慮日本的狀況或他人的心情嗎?或許還會有人利用千穗小姐或周遭的人類,來加害您與魔王也不一定。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我們應該消除所有魔王相關人士的記憶,親手打倒魔王纔行。」

「不、不行!絕對不行!」

在鈴乃發表長篇大論的期間內,已經變換了數次燈號的交通號誌再度轉爲紅色,並於鈴乃身上映照出鮮血般的光芒。

「千穗小姐,您知道七夕裝飾品的意義嗎?」

「……咦?」

但千穗依然毫不畏懼。

「遊佐小姐……」

鈴乃無視惠美的諷刺,再度跨出一步逼近惠美與千穗。兩人在只要稍微後退便會走到車道的位置,與鈴乃互相瞪視。

千穗的語氣充滿了感動。

鈴乃以顫抖的語氣詢問惠美。

這次輪到鈴乃的怒氣爆發了。

「千穗……」

兩人不禁反問,對他們而言,千穗說這句話的意圖就是如此地難以理解。

雖然鈴乃依然堅毅地瞪着惠美,但那份堅毅看起來彷佛隨時都會因爲小小的衝擊就崩潰般地空虛脆弱。

鈴乃對惠美投以銳利的視線。

「鈴乃……不,克莉絲提亞·貝爾。坦白講,我也認爲你的意見是最正確的,但至少也讓我發表一下我的看法。」

年老的大神官們,確實就是冀望這樣的發展。

平常個性溫和的千穗情緒終於爆發了。

「鈴乃小姐!請你不要回避話題,認真地回答我!」

她覺得自己被歸類爲同樣的人。

惠美離開千穗身邊,緩緩走近視線已經盯着腳下並低着頭的鈴乃。

鈴乃說的話確實言之有理。若是一年前剛來到日本的勇者艾米莉亞,應該會二話不說地接受鈴乃的提議吧。

面對完全不聽勸的千穗,鈴乃的語氣也開始變得險惡了起來。

「……他是魔王啊。他是在安特·伊蘇拉放任魔族的暴行,讓許多人類受苦受難的惡魔之王啊!」

「你也是因爲討厭那種將對自己不利的事情都埋藏在黑暗中的做法,所以纔會來到日本不是嗎?」

「即便如此,我還是必須這麼做。因爲我是人類的希望,勇者艾米莉亞啊。」

一陣短暫的寂靜之後。

而千穗當然也不可能接受。

「如果只在乎教會的面子,就算你發現奧爾巴的惡行,也絕對會隱瞞到底吧。只要假裝不知情,讓大家繼續以爲我跟魔王已死,打造教會騎士團出身的勇者犧牲性命、成功討伐魔王的傳說,就能讓教會製作出理想戰後世界的劇本了吧。」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忘記真奧哥的事情!」

「……您這麼說是認真的嗎?」

聽見惠美的回答,鈴乃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現在您正遭到了身分不明的第三者襲擊。除了守護世界和平之外,我還必須將您帶回安特·伊蘇拉。雖然這或許是個艱難的決定,但兩位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居民,照理來說根本不會相遇。所以還是消除千穗小姐的記憶,並抹消掉所有安特·伊蘇拉在日本留下的痕跡吧。」

「你們兩位冷靜一點。現在就算討論那種事情也沒用啊。」

然而在惠美反駁之前,某人已經先以顫抖的聲音回答:

「而且現實的問題是,如果現在隨便對魔王出手,導致艾謝爾與路西菲爾同時覺醒,光靠我們兩人實在太不利了。更何況無論從戰鬥方式還是能力來看,那場神祕人物的襲擊都不像是魔王勢力乾的好事。即便現在急着討伐魔王,在這種戰力跟資訊都不足的情況下,同時與兩方人馬作戰也沒有好處。所以說——」

「……雖然我並未親眼目睹奧爾巴·梅亞所引發的戰鬥,但他那麼做應該是有什麼理由吧。例如對魔王來說有某種特別的意義……」

「……」

「指揮官本來就必須負起軍隊的一切責任!難道您認爲因爲實際下手的是現場的人,所以下令虐殺的指揮官就能免罪嗎?」

「……關於這部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向您道歉纔好。但這也是爲了千穗小姐的安全。」

僅僅釋放出些微的力量,惠美就在夜晚行人稀少的十字路口、路燈以及閃爍的交通號誌之間散發出一道更爲強烈的光芒。

「單就目前這個狀況來說,我想守護千穗的笑容。我不會讓你消除千穗的記憶,也不會讓你討伐魔王。若你執意行事,就得請你先與我一戰了。」

惠美稍微緩和了氣勢,像是在跟鈴乃的內心對話一般繼續說道:

惠美的右手發出光芒,讓聖劍的素材天銀與聖法氣產生共鳴。

千穗含淚瞪向鈴乃,繼續開口說道:

「遊佐小姐在闖入魔王城之前,不也從來沒跟魔王見過面嗎?只知道他率領魔王軍前來侵略,以及允許惡魔們做出殘忍的暴行,但你們又知道魔王撒旦至今都待在哪裏,或是做過什麼事情嗎?」

但現在惠美的內心卻非常地迷惘。鈴乃所說的話,意外地解開了自己爲何會對討伐魔王感到猶豫不決的疑問。

鈴乃打從心裏感到抱歉似的低下頭,但千穗當然不可能就此接受。千穗淚眼盈眶,以幾乎是在吶喊的聲音對鈴乃叫道: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要。」

「我是認真的。」

「大家一直不斷強調真奧哥如何如何,還有魔王有多麼邪惡等等,但若他真的是那種會打壞主意的魔王,爲何還要修復崩塌的首都高速公路,並消除人們的恐懼記憶呢!既然取回了那麼厲害的力量,那隻要隨便操縱個總理大臣或是美國總統,說不定就有機會能夠征服地球了,爲什麼他不那麼做呢!」

但鈴乃不顧交通號誌還是紅燈便衝向十字路口,也不理會一連串的喇叭聲,就這麼提着一堆購物袋,逃跑似的衝進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喂!這樣很危險耶!」

惠美說完後,便刻意在鈴乃面前將手擺在胸前。

無論是惠美還是鈴乃,一時之間都難以理解千穗究竟在說什麼。

惠美伸手打算搭上鈴乃的肩膀。但鈴乃卻突然轉動身軀閃過了她的手,同時搖搖晃晃地往後退。

「……什麼!」

若是過去的惠美,應該會毫不猶豫地贊同鈴乃的意見吧。但不知爲何,她現在卻完全不這麼認爲。

語畢,惠美便走近哭成了淚人兒的千穗,輕輕地抱住她。

不僅如此,千穗還說出了包括一旁觀望的惠美在內,過去所有人類都不曾想過的話:

好痛。不知爲何,自己說的話居然會如此刺痛自己的胸口。

「除了因爲他是認真生活又溫柔的人以外,還會有其他的理由嗎?在給別人添了麻煩之後道歉,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真奧哥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而已!」

「那麼,難道我們就要將一切付諸流水原諒他嗎?」

「雖然你也是我必須守護的安特·伊蘇拉居民。但若你打算以大義名分對千穗出手,那麼爲了千穗的記憶以及她不能被消除的過去,我還是會戰鬥喔。因爲她也是我必須守護的重要友人之一。」

鈴乃因爲惠美的話而瞬間抬起頭,說不出話來。

鈴乃突然改變了話題。千穗因此感到驚訝,惠美則是皺起了眉頭。

「那麼鈴乃小姐,難道你曾經見過變成真奧貞夫之前的魔王撒旦嗎?」

「那實在太不現實了。您難道打算在安特·伊蘇拉與日本都接受的狀況下討伐魔王嗎?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有些犧牲確實是無可避免的。」

「您以爲魔王軍到底奪走了安特·伊蘇拉多少人命!難道那些人會因爲魔王改邪歸正就這麼接受嗎?出生在和平的國家,一輩子都不會遭遇生命危險的您,根本就沒資格評論我們討伐魔王的行動!」

「但曾爲奧爾巴部下的你卻不這麼希望,所以纔會那麼堅持要帶我回去對吧?因爲你想透過公開奧爾巴的惡行以及教會的黑暗面,讓教會自行悔改,如此教會才能光明正大地成爲和平世界的信仰依靠。」

鈴乃知道如果是艾米莉亞,一定會這麼回答。正因爲了解這一點,所以鈴乃纔會說出與過去將自己隱藏在臺面下的世界相同的話。

「是真奧哥教導我該如伺工作的。除了非常細心地指導我之外,要是我犯了錯,他也會確實地對我生氣,不但支持着不成熟的我,還總是陪我商量事情。就算變成了魔王撒旦,他依然遵守了教我保養冰淇淋機的約定。那樣的人如果真的打算率領魔族征服世界,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纔對!」

惠美將手搭在千穗的肩膀上。

「因爲你是宣傳教會正義的傳教部,訂教審議會的首席審問官啊。」

「纔沒有那樣的事!真奧哥不是那種人!爲什麼你要說出這麼過分的話呢!爲什麼你要這樣說一個認真工作又個性溫柔的人呢!」

鈴乃低着頭咬緊牙關。

但千穗依然不肯退讓。

說着說着,鈴乃的視線與言論,都逐漸喪失了力道。

「在被認爲能夠驅除邪氣,與大地之間有着強烈聯繫的笹竹上面,裝飾了人類用心做出來的七夕裝飾品。魔王就是以這些物品爲媒介,無意識地發動了魔力。這麼想纔是最自然的。」

「聖劍……您是認真的嗎?」

嚇了一跳的鈴乃凝視着千穗的臉。

「我所冀望的和平,是所有人都能展露笑容的和平喔。無論是將犧牲判斷爲必要之惡,或是漠視朋友哭泣的事實都一樣,我並非爲了那樣的和平而戰。」

「只顧着跟魔王軍作戰,卻連魔王本人都沒見過的人又懂什麼了!」

「這樣您理解了嗎?這不只是安特·伊蘇拉的問題。動作不快一點的話,總有一天會替千穗小姐或麥丹勞,甚至是這塊土地帶來災禍也不一定。若不盡快行動,遲早將會造成無謂的犧牲。」

兩人同時轉向惠美出聲抗議。

「……千穗小姐將來一定能成爲了不起的法律人士呢。身爲異端審判會執行官的我可以向您保證。您實在是很會挑別人的語病。」

「我知道真奧哥就算變成了魔王撒旦,依然是個好人!而我也知道安特·伊蘇拉的大教會,打算爲了自己任性的理由殺害遊佐小姐!」

「遊佐小姐……」

這次輪到鈴乃無話可說了。

「就算要討伐魔王,我也只打算迎接大家能夠笑着接受的結局。基本上不想把日本捲進來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安特·伊蘇拉的傲慢。如同我們對魔王有着自己的想法一樣,她們也同樣有着自己的看法。我們不能僅憑一己之見替她們做決定。」

「我不要……我不要啦……我不想忘記。」

「……」

「千穗小姐,魔王撒旦是連您的那份心意都會加以利用,不對,應該是理所當然會加以利用的存在。就連讓您對他抱持好感,都是爲了消磨我們的鬥志,讓找們猶豫是否該討伐魔王的巧妙計劃的一部分啊……」

「你明明就被薄型電視嚇了一跳,但對這方面倒是挺清楚的嘛。」

「……是那傢伙裝飾的笹竹,吸引了人潮?」

自己不就是爲了迴避所謂「無可避免的犧牲」,改變已經付出犧牲卻對原因視而不見的世界,才特地來找艾米莉亞的嗎?

鈴乃以沉痛但意志堅定的表情,更加激動地說道:

「可是!」

那就是異世界安特·伊蘇拉的居民帶給千穗的印象。

「不過!」

千穗像小孩子耍賴般地搖着頭。

「好不容易成爲朋友,一起共度了那麼多愉快的時間,卻必須因爲安特·伊蘇拉的問題而全部忘記,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短籤的五色代表五行之色,掌管世上所有氣的流動。笹葉寄宿了祖靈,筆直挺立的莖幹則是據說擁有驅邪的力量。當然現代爲了慶祝七夕活動的裝飾品並不具備那種力量。但魔王一裝飾好笹竹,客人就蜂擁而來,這究竟代表着什麼意思……」

那就是千穗。

「因爲調查傳教地點的宗教儀式,也是傳教部的工作之一。」

沒錯,只要談到魔王,這一點對安特·伊蘇拉的人類而言就是無法顛覆的大前提。

「我不想忘記。無論是真奧哥還是遊佐小姐的事情,或是蘆屋先生跟鈴乃小姐的事情,甚至漆原先生也一樣……」

因爲天氣悶熱而微微出汗的惠美回瞪鈴乃。

惠美的語氣中沒有半分動搖。

鈴乃發現就算看不起那些醜陋的老人,但其實自己跟他們也沒什麼兩樣。

無法守護應該守護的人,標榜着將犧牲斷定爲必要之惡,並對其視而不見的和平,是個醜陋的掌權者。

緊急煞車停下來的車輛煞車聲,傳到鈴乃耳中後卻宛如過去被自己肅清的「異端者」們嘲笑自己的聲音。

惠美着急地看着鈴乃驚險的逃跑方式。

「對不起。我好像說得太過分了。」

千穗則在惠美后面邊哭邊向她道歉。

「我對安特·伊蘇拉的瞭解明明僅限於自己聽過的郜分,卻只顧着自己跟真奧哥的事情……還對鈴乃小姐,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百感交集的惠美,溫柔地撫摸正在啜泣的千穗的頭。

「沒關係啦。喜歡上一個人,本來就沒什麼道理可言。」

「雖然被人說得那麼露骨,還是一樣會覺得很難爲情啦……」

千穗努力想要忍住喉嚨深處嗚咽的聲音,惠美則是溫柔地緊緊抱住她。

「……遊佐小姐……」

「不過,她一定也有她的苦衷。只有這一點,希望你也能夠理解。」

「嗯……嗚,下次見面,得好好向她道歉纔行……」

「下次要好好地跟她談談喔。她並非那麼不明理的人。」

「……嗯。」

千穗像是在撒嬌般地稍微緊緊回抱了惠美。

「遊佐小姐,好像大姊姊喔。」

「我們的年紀應該沒差多少吧。」

惠美刻意在千穗面前噘起嘴,溫柔地摸着她的頭髮。

由於敵人的武器是攻擊範圍比聖劍還長的大鐮刀,因此必須透過近身戰做個了結。

變態的大鐮刺客見狀,輕輕地砸了一下嘴。

爲了預防意外狀況,以及爲了達成合乎惠美本意的魔王討伐,或許有必要告訴真奧等人關於鈴乃與變態持鐮搶匪的事情。

「遊佐小姐!遊佐小姐!」

「這就是我的力量,『墮天邪眼光』。是我個人獨有,能夠壓倒所有聖法氣使用者的力量。」

「天光駿靴!」

千穗利用電話簿的功能尋找真奧的號碼,同時間道。

儘管惠美等人不久之前纔在十字路口爭吵,但單純吵架與實際刀刃相向所代表的意義可是完全不同。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應該說,若不這麼想,還真的是幹不下去。

這招基本上是透過發出斬擊攻擊遠方敵人的招式,若於如此貼近的狀態下使用,產生的衝擊甚至可能會波及到自己。

而她吶喊的對象,正是原本被髮簪固定的頭髮不知爲何被解開至腰間,手持巨大金色巨槌的鎌月鈴乃。

「遊、遊、遊佐小姐,這個人是……」

不知從何時開始,兩人已經不是互相抵擋對方的武器,而是大鐮刺客由上往下壓制着惠美,此時惠美突然聽見了一道聲音。

她瞬間逼近因爲恐懼與驚訝而僵住的千穗,將手指抵上她的額頭。

「……」

載許是爲了緩和氣氛造成的反動,千穗也跟着得意忘形地說出這種話來。

惠美將千穗移到自己背後護着她,謹慎地擺出架式。

「沒錯。」

另一方面,接近失控的千穗則是不斷搖動昏倒的惠美。

「遊佐小姐!」

「很可惜,我想不出來有哪個日本人會揮着那種東西從天上跳下來。」

來人的身高跟鈴乃與漆原差不多。對方戴着黑色頭罩搭配塑膠雨披,下半身則是迷彩褲。由於上面完全沒有顏料球的痕跡,所以應該是特地重新準備的吧。

千穗大喊。

「咦?怎、怎、怎麼了?」

對方的力量彷佛突然增強一般,惠美髮出呻吟。

而且還有一位跟鈴乃無關,但依然對惠美出手的變態持鐮搶匪。

「真沒辦法……感覺好像是在幫助那傢伙一樣,讓人覺得很討厭……」

「什麼!你是!」

但惠美畢竟還是沒天真到會附和她。

「呃啊!」

惠美這次真的將意識集中在右手上,精煉出天銀與聖法氣。她瞬間叫出「進化聖劍·單翼」,全力將聖法氣灌注在劍中,使其發出更爲強烈的光芒。這麼一來應該有辦法抵擋一兩次那道紫色的光線。

惠美失去意識趴倒在地。僅憑千穗纖細的手臂根本就無法抬起她完全鬆弛的身體,只能靠在惠美身上瞪向帶着金色光芒的第三者。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男人會藉女性煩惱時趁虛而入。」

便緊張地大喊。

然而看似金屬打造的聖劍,在如同羽毛般輕柔地掉在地面上後,一瞬間就失去了原本的形態,化爲一粒粒的光點。

被打飛的惠美彷佛炮彈一般穿過因恐懼而動彈不得的千穗身邊,用力撞上建築物後便瞬間失去了意識。

一個金色的巨大物體從惠美視線範圍外襲來,隨之產生一股強烈的衝擊將被敵人臂力固定在地面的惠美擊飛。

「!」

惠美在兩個月前曾經親身體驗過,即便看起來四下無人,但只要在人潮往來的地方戰鬥,不到幾分鐘就會有人報警。

即便腳上已經裝備了破邪之衣,但在互相較勁時,惠美卻逐漸退居下風。由於無法承受大鐮刺客的壓迫,惠美開始漸漸地被逼退。

「很可惜,就算是朋友的希望,只有這點我還是無法照辦。」

千穗呆站在原地。惠美則是從旁跳起抱走了她。接着便響起了一陣轟鳴聲。

「雖然之前也是一樣,不過居然在這種引人注目的地方發動攻擊,真不曉得對方在想什麼呢!」

「不過還是得通知真奧哥對吧,那麼還是儘早行動比較好呢!只要打真奧哥的手機並傳個簡訊給他,等工作結束後他應該就會回電。」

「墮天?難不成,你是……!」

從上次的襲擊來看,敵人根本不在乎是否會牽連到周圍的人,無論是爲了確保自己跟千惠的人身安全還是自己正常的社會生活,都必須要速戰速決地擊退對方纔行。

鈴乃像是無法忍受千穗的責備一般,緊閉雙眼吶喊道。

「閉嘴!」

聖劍也在此時從惠美手中鬆脫。

「說、說的也是……」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如果真奧哥是惡魔,那背叛了爲大家而戰的遊佐小姐的鈴乃小姐你們又是什麼呢!」

而另一方面,雖然惠美成功地逼近了敵人,但還是爲兩人間的激戰感到驚訝。

惠美憤恨地嘟囔道。

但惠美也只剩下這個打破狀況的手段了。就在她抱持着傷及自身的覺悟打算使出招式時,對方又再次發出了紫色的光芒。

千穗不禁交互看着惠美與持鐮刺客。

「什麼……!」

結果下一個瞬間,對方馬上就從頭罩的縫隙發出紫色的閃光。

這下就能確定那道光線果然不具備物理方面的破壞力,而是一種只能干涉聖法氣的能力。

聖劍在變成光點之後,便宛如無數的螢火蟲般蒔往失去意識的使用者身邊,在惠美全身散發出短暫的光芒後,隨即消失無蹤。

「什麼!」

「不過……看來接下來,得稍微緊張一陣子了。」

「他真的是刺客嗎?」

對手發出輕柔的聲音,同時在頭罩中間凝聚紫色的光線。

惠美將破邪之衣集中於雙腳,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逼近蒙面的披風刺客。既然沒有時間讓千穗逃走,那麼就只能讓對方無法對千穗下手了。

「果然鈴乃小姐也一樣嗎?像奧爾巴先生那樣,打算阻撓遊佐小姐嗎?」

千穗警告的聲音慢了一步。

惠美跟千穗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卻發現護欄依然毫髮無傷。

原本用盡全力抵抗的身體突然遭到來自其他方向的強烈衝擊,發出慘叫的惠美就這樣被擊飛了。

鈴乃一臉苦澀地俯視千穗。

對方用纖細的手臂揮舞着一把宛若今夜新月的巨大鐮刀。

「鈴乃小姐!爲什麼!」

「……」

「把聖劍還來吧。」

由於對方的目標很明顯是惠美,所以大概是跟鈴乃不同,由其他跟奧爾巴派系有關的教會人士所派出的刺客吧。

變態的大鐮刺客將視線轉向聖劍——

爲了對付紫色光線,自己明明已經將透過保力美達β補充的聖法氣全力灌注至聖劍之中。但對方卻用巨大鐮刀的刀柄,正面接下了聖劍以及勇者迅雷不及掩耳的突擊。

對方的語氣甚至讓人感覺十分從容,而他同時發出的紫色光芒一命中劍身——

夜晚的十字路口爆發出金屬間相互碰撞的尖銳聲響以及火花,但千穗卻只看得見雙方瞬間拉近彼此距離,開始短兵相接。

雖然一想到要擔心真奧身邊的人就讓惠美感到不悅,但只要一曉得鄰居是實力不明的大法神教會高位聖職者,幾乎失去所有魔力的真奧必定會愈來愈安份,就這方面來看,倒也不全都。是壞事。

惠美從劍身放出白色的閃光。

「你、究竟是……!」

不僅如此,無論惠美再怎麼揮劍或用力,還是完全傷不了對方。不如說……

「不行喔。女性怎麼能使出傷害自己的招式呢。」

「不能在這裏耗費太多時間。看來必須要粗暴一點了。」

惠美這次真的驚喊出聲。因爲在她施展之前,招式就已經被解除了。不僅如此,惠美才剛灌注了全力的聖劍聖法氣也開始急速地衰退。

「話說回來,遊佐小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鈴乃小姐是……」

看穿光線軌道的惠美側身閃躲。光線以毫釐之差通過惠美胸前之後,就這麼命中十字路口的護欄消失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呢。看來是被一個麻煩的跟蹤狂給纏上了呢。」

無論如何,令人搞不清楚狀況,不曉得該如何行動的因素太多並非是件好事。

雖然覺得對方在感到混亂的同時還是理解了狀況,但惠美還是無法預測尚未消除對真奧疑慮的鈴乃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就在這個瞬間,一道截然不同的光芒掠過惠美的眼前。

千穗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惠美推倒在地上。

「唔……天光、飛刃!」

「被……被壓制住了……」

從幾乎要跟自己碰在一起的頭罩深處傳出的聲音,讓惠美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

惠美話才說到一半。

「千穗,對不起!」

惠美收起笑容嘟囔着。

千穗離開惠美身邊,從包包裏拿出手機。

一想到這裏,惠美便憤恨地嘆了口氣。

「他就是除了撞上永福町便利商店的自動門跌倒之外,還被店員用顏料球扔得落荒而逃的安特·伊蘇拉刺客。」

「其實我是到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在喫完早餐之後,她突然在笹塚車站對我表明身分,然後就……」

「若遊佐小姐能跟真奧哥好好相處,那我也會很開心喔。」

「沒錯。我是爲了讓你從痛苦的使命中解放而來的。你就慢慢地睡吧。」

「真奧……哥……救救……我們……」

千穗失去意識。

她手中的粉紅色手機掉落地面,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喔,是警車耶。」

真奧不經意地聽着快速通過甲州街道的緊急車輛警笛聲。夜漸漸地深了,真奧用收銀機打出銷售記錄稍微檢查了一下,雖然客人們在晚餐時段回來了,但上午跟中午的損失實在太大,他預測還是無法挽回之前的落後。

就算降職到格陵蘭是開玩笑的,但由於木崎真的有可能會扣真奧的時薪,所以他也只能等明天以後再繼續努力扳回劣勢。

或許是因爲笹竹裝飾優惠成功奏效了,就顧客分類來看,攜家帶眷的客人比平帶要來得多,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不只小孩子,就連情侶跟年輕女性都對笹竹裝飾表示興趣。

笹竹也因此馬上就被色彩鮮豔的短籤給掛得大爆滿。

真奧指示員工做的七夕裝飾品,是在尋找地球與魔力有關的文明時獲得的知識。

由於也廣泛地調查了宗教的意圖或魔力、氣、精靈等概念,因此製作得非常用心。

在附近的幼稚園老師向真奧請教七夕裝飾品的做法時,也讓真奧感到十分高興。由於幼稚園老師在修教育學程時應該就學過摺紙了,因此能夠收到專家的委託更是讓他備感光榮。

真奧下定決心明天也要早點兒到渡邊老先生家裏拿新的笹竹。就在他心不在焉地於腦中盤算從明天早上開始的預定,並指示員工找空檔進行打烊作業的準備時——

電話就響了。

並非真奧的手機,而是店裏的電話。

雖然真奧在看過時鐘顯示的時間後疑惑了一下,但還是迅速地拿起話筒。這是因爲他忠實地遵守不能讓來電者等電話響超過三聲的規定。

「感謝您的來電。這裏是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敝姓真奧。」

『哎呀,你好,討厭,該怎麼辦纔好。』

來電者似乎是位中年女性,但話筒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卻顯得既開心又困惑。

『喂,請問是時段負責人兼代理店長的真奧貞夫先生嗎?』

突然說中別人職稱的你又是誰啊。真奧雖然感到納悶,但依然不動聲色地回答:

真奧正打算結束話題,卻被漆原大聲制止:

真奧拿起電話一聽,果然是魔王城的寄生墮天使漆原的聲音。

自己跟千穗並沒有什麼特別親密的關係,不對,就算非常親密,也並非男女之間的交往關係。但仔細想想,千穗的雙親已經公開認同她親手做菜給真奧,這麼一來,自己究竟應該如何接待千穗的母親,又該怎麼稱呼對方纔好呢。

原本只是隨便問問的真奧,不禁吐槽了起來。

真是個沒用的勇者。

「你是不是搞錯啦。不管怎麼看他都是位身高跟你差不多的小不點店長,與其說橄欖球,在歌舞伎町笨拙地搭訕還比較符合他給人的印象。」

真奧不自覺地看向時鐘,現在剛過晚上十點不久。距千穗和惠美與鈴乃回去以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

「可惡!」

着急的真奧認爲漆原的電話比較沒那麼緊急。

『啊,真奧?是我啦!』

『我沒有手機啦。而且我也沒錢。這是Skyphone啦,你不知道嗎?』

而這樣的千穗居然會讓電話持續響到來電響鈴時間的極限,應該要認爲是出了什麼異常狀況纔對。

『店長名叫猿江三月。店名則是幡之谷站前店對吧?』

明明是用別人的錢買的東西,居然還敢講這種話。

聽完後表示理解的員工,拿着酒精殺菌噴霧跟抹布走進了廚房。

『等一下啦。你這樣說好嗎?不好意思,那間肯特基可不普通喔。』

『哎呀,不好意思,感覺好像在對你施加壓力似的?聽說你們並沒有特別在交往。那孩子一直都很黏爸爸,雖然至今不是沒有交情好的男孩子,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那麼努力,身爲她的母親,我也覺得有點高興。啊,對不起,你明明還在上班呢。』

原本以爲只要讓她跟惠美在一起就不會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或許他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也不一定。

『雖然我託她回程時去便利商店買一下牛奶,但因爲她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所以我纔在想她是不是下班後還悠閒地待在店裏。』

明明對方本人就不在這裏,但真奧還是非常快速地彎腰行了個禮,甚至差點撞到眼前的飲料機。

真奧也只能如此回答。明明沒做什麼特別的虧心事,但還是緊張得全身顫抖。

『你的意思是我很矮嗎?……總之我連上肯特基澀谷門市的人事管理表後,像猿江這麼稀奇的姓氏,整間門市就只有他一個人啊。』

千穗的母親像是因爲真奧的反應而高興地笑了。

他跟着掛斷電話,喇好在旁邊的員工出聲問道:

儘管那句話聽起來不過是單純的聲音,但卻在透過電波轉換之後傳到千穗母親耳裏。

『我是佐佐木千穗的媽媽。千穗平常承蒙您關照了。』

真奧全身瞬間冒滿了冷汗,或許是他喉嚨深處的顫抖透過話筒傳達了出去,只見對方接着說道:

「呃,不是,那個,是一位姓漆原的先生。」

「啊?」

『你就把它當成是一種用網路打的電話就好了。不但費用非常低廉,最近甚至還能拿來打一般電話喔。像手機那種東西成本效益比率高的東西已經落伍啦。』

『千穗也真是的,雖然平常不是完全不會幫忙,但至今都很少做菜,啊,如果她東西沒煮熟或調味方面有什麼問題,要確實地告訴她喔?雖然我能教的都儘量教了,但只要一打算幫忙,她就會紅着臉說不需要,所以我就放任她自己做了。』

若不是真奧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情,這種事情應該只會被當成是對方公司的人事管理不夠周全吧。

真奧不禁激動地反問,員工驚訝地搖頭。

除此之外,千穗至今尚未回家,惠美也沒有接電話。那麼跟那兩人一起回去的人呢……

「你……你到底是從哪兒連進去的啊!」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敲打鍵盤與移動滑鼠的聲音。音質意外地清晰。

「真奧哥,有你的電話。」

「喔……」

「怎麼了?小千還沒回去嗎?」

真奧衝進員工間,從自己的私人物品中拿出手機,慌慌張張地看着畫面咋舌。將近一個小時前,有一通來電。

「一、一點都不麻煩。千穗小姐是位優秀的員工,說來慚愧,因爲我的生活並不富裕,今天託她的福才得以享用一頓豐盛的早餐,真的是非常感謝。」

「她還沒回去嗎?」

真奧確定自己的催眠魔法成功了。

『你突然問這個幹嘛啊?只要找找看應該會有吧。』

『啊?你那是什麼態度,我好不容易纔照蘆屋說的找到了肯特基的祕密情報耶。』

「好像是這樣,大概繞去其他地方了吧。」

「爛電腦還真是抱歉啊!」

『不過現在是沒有啦,那種事情解析起來很花時間,更何況還不知道這臺爛電腦跑不跑得動……』

真奧打從鈴乃搬來開始就一直存在於腦中的想法,在此時響起了警報。

彷佛之前的興奮都是騙人的一般,千穗的母親突然安靜下來,而且一句話也沒說就掛斷了電話。

「千穗的媽媽。」

千穗與惠美感情很好,跟鈴乃看起來也相處融洽,三位女性大概是結伴上哪兒去逛了吧。

「……你說什麼?」

真奧姑且試着回電,但三十秒左右便聽見了語音信箱的服務訊息。他重覆打了兩三次,但結果還是一樣。

「那是什麼東西?」

『說到那位猿江先生,根據公司名簿的記載,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學生時代似乎還練過橄欖球,他看起來像那樣嗎?』

是千穗打來的。

對真奧來說,他纔想指責對方那是什麼態度。

真奧不禁反問。

『因爲就算打手機,你工作時也不會接吧。我是從家裏打的,怎麼了嗎?』

「是的,我是店裏目前的負責人真奧……請問您是?」

『在令媛回去之前,請好好待在家裏休息。』

「反正只要不會影響家計就好,那麼你到底有什麼事。」

受到不安的驅使,真奧試着撥打照理說跟千穗一起回家的惠美號碼。

「我問你,你有沒有什麼能夠透過手機號碼找到當事人所在位置的方便技能啊?」

「喔,這樣啊,那還真不好意思。不過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等回家之後再聽你說吧。」

在真奧沒接電話時,千穗總是會有禮地傳簡訊或留下擇日再連絡的訊息。

「啊?」

「居然還真的有啊!」

不對,真奧否定了那種和平的想法。

但在這個時間點,身分突然變得不明確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店長,猿江三月就成了一個不可忽視的存在。

雖然瞬間想吐槽對方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但真奧還是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着是惠美刻意不接真奧的電話,那還算好。

「咦……」

「嗯,似乎是這樣沒錯。」

別說是千穗了,就連惠美的電話都打不通,讓他不好的預感愈來愈強。

真奧之前曾經嚴命漆原除了必要時外不準出門,更何況魔王城附近根本就沒有公共電話。那麼漆原究竟是怎麼打電話過來的呢。

響了幾聲後,果然還是聽見了語音信箱的回覆,真奧邊咋舌邊掛斷了電話。

沒什麼好慌的。不過是工作人員的監護人來電罷了。

『還不只是這樣喔。基本上關鍵的猿江本人似乎是隸屬廣告宣傳部,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長是登記爲一位姓田中的人,而且對方還是女性。』

「是小千打來的嗎?」

「真奧先生,咦,真奧先生?」

「爲什麼你要打來店裏啊!話說回來,你又是用什麼打來的啊?」

「嗯,她好像跟其他朋友在一起呢。」

「從家裏?你什麼時候買手機了!你有錢嗎?」

「呃,哪裏,我纔不好意思。」

響的時間是來電響鈴時間極限的九十九秒。由於真奧爲了不想花多餘的錢,所以並未申請語音信箱功能,而手機內建的答錄功能內也沒有留下訊息。

雖然他並沒有去過千穗家,但距離應該沒有那麼遠纔對。

真奧因爲這句話而呻吟了一聲,同時快速地挺起身體。

真奧心想,與其笑還不如早點報上名號,說清楚有何貴幹吧。

千穗的來電紀錄是在一個小時前,所以她很可能在那之前就被捲入了麻煩。

真奧感覺自已的腦袋瞬間冷卻了下來。

「……喂?」

接着先前的員工走進員工間尋找真奧。對方其中一隻手上還拿着店內電話的子機。

就這個時間點來說實在過於出乎意料的對象,讓真奧不自覺地大喊出聲。

『千穗她,還在那邊工作嗎?』

「咦?」

『哎呀,討厭啦,真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突然由真奧先生接電話,所以就嚇了一跳,呵呵呵。』

「嗯、嗯,真是過意不去。讓她招待了那麼美味的一餐。」

「您、您好,小……啊,佐佐木小姐的母親!我、我纔是,平常總是受到她的照顧!」

『哎呀,討厭啦,居然被女兒的年輕男性友人稱呼媽媽,感覺真是新鮮。』

然而好不容易結束青春期母親模式的千穗之母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以負面的方式解除了真奧的緊張。

『最近千穗似乎替您添了不少麻煩,真是不好意思。她今天早上還騎了完全沒看過的自行車回家,真是嚇了我一跳。』

雖然真奧心想「不過是個纔在日本住兩個月的尼特族,居然還敢如此大言不慚」,但還是回答:

『不過怎麼了嗎?你想知道某人的所在位置啊?』

「真要說的話,是這樣沒錯啦。」

『如果是艾米莉亞的所在位置,那我大概知道喔。』

真奧瞬間屏住了呼吸。

「啊?」

『我知道喔。因爲我偷偷在那傢伙的側肩包裏放了有軌跡記銾功能的GPS發訊器。』

「軌跡記錄……GPS……什麼?」

漆原突然快速說出的話讓真奧目瞪口呆。

『呃……那個,你就把它想像成是電影裏面經常出現的那種超小型發訊器就可以了。雖然是用在調查野生動物或候鳥的行動或移動路線時使用的東西,但能夠得知被裝了發訊器的對象移動到哪裏以及花費多少時間。』

的確,對真奧而言,惠美可是比隨便的野生動物還要恐怖的存在。

「你什麼時候裝了那種東西啊?」

『前天早上時稍微動了一點手腳。爲了不讓她太早發現而裝在包包的內墊底下。』

雖然漆原回答得很簡潔,但真奧想起惠美之前在公寓樓梯跌倒時,就是由漆原替她收拾掉出來的東西。

『真奧也知道吧?至少知道鈴乃並非普通的日本人。』

漆原隨口說道。

『雖然因爲一家之主的真奧什麼也沒說,所以我也保持沉默,但並不特別缺錢的女孩子根本就沒理由搬來這間公寓吧。』

「……你意外地機靈呢。」

『雖然我不曉得艾米莉亞是不是知道這點纔跟她接觸啦。但基本上這兒的房東也不是等閒之輩吧?會認爲跟那種人訂契約搬來魔王城隔壁的傢伙是普通住戶纔有問題吧。』

鈴乃搬來時,真奧擔心的並非蘆屋所言的公德心或人格等與鄰居互動的問題。

他唯一在意的是與「那位」房東簽定契約的住戶,該不會是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吧?

基本上,雖然「進化聖劍·單翼」如同被鍛造出來的武器一般擁有金屬質感的實體,但破邪之衣只不過是纏在身上的光芒,並未伴隨着實體。

以員工的吶喊代替出征的喇叭,真奧就這麼跨上了愛騎杜拉罕號。

「說到食物,還是對身體有害的東西比較好喫吧。」

自稱沙利葉的天使擺出一副「哎呀,真令人困擾」的表情苦笑,同時聳了聳肩。

「往哪個方向移動?」

惠美使盡全力出言諷刺後,變態持鐮搶匪的肩膀頓時停止了晃動。

『蘆屋似乎也知道鈴乃很可疑喔。只是因爲真奧什麼也沒說,更重要的是還有助於貼補家計,所以才保持沉默的樣子。』

「若真的只是繞到其他地方去玩,我可饒不了惠美那傢伙啊。」

「既然我明明沒有特別在抵抗卻還是拿不出來,那麼要不要乾脆改天再來啊?」

「不回來也沒關係,拜託你不要走啊!」

任由強風吹拂着頭髮的惠美,儘管精疲力竭,卻仍瞪着底下的兩人。

『啊,喂,真奧……』

惠美無力地呻吟着。

「要是那麼簡單就弄得掉,就不叫防盜產品啦。」

此時,電話另一端傳來了某個巨大物體跌倒的聲音。

這麼一來,便令人懷疑起破邪之衣該不會其實並非來自天銀的產物。

「蘆屋好像也很喜歡那部電影,而且以前常常用那部片挖苦我。」

『她從家裏跟麥丹勞中間的十字路口附近,不斷穿越建築物一直線垃移動。從軌跡來看,感覺像是在用飛的一樣。』

『不是嗎?總而言之,雖然我因爲這個理由而裝了發訊器,但結果艾米莉亞完全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所以我中途就停止追蹤了。』

鈴乃假裝親切,讓真奧等人喫下這些食物的理由也很容易就推測得出來。她是透過跟惠美不同的途徑,被派來討伐魔王的刺客。

「那蘆屋本人現在狀況如何啊?」

「喔,真虧你注意到了。」

攝取祝聖食物,對高等惡魔來說就等於直接攝取聖法氣到體內,雖然長期下來會對身體造成危害,但也不過就等於人類的反式脂肪或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注:兩者皆會提高罹患心血管疾病的機率,後者俗稱壞膽固醇)而已,並不會出現力量突然流失或身體機能衰退的症狀。

『不是奇蹟,是軌跡啦……蘆屋剛纔出來了,所以我不太想講……』(注:日語「奇蹟」的發音和「軌跡」的發音類似)

真奧點頭,接着突然問起某件先前在意的事情。

無論地球還是安特·伊蘇拉,都有一種名爲「祝聖」的特別宗教儀式,鈴乃就是對食材進行了這種儀式。

『是這個問題嗎?』

「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等等,真奧先生!」

真奧無視員工的追問便衝了出去。

看來在這道光芒的範圍內,似乎跟魔王的空間結界一樣,被切離了現實世界。

「反正對方又不像奧爾巴那樣直接殺過來。而且抱怨別人端出來的飯菜有違我的原則,既然有助於家計,那麼能利用就要利用啊。」

男子緩緩地脫下頭罩。

「我要去掃除礙事的傢伙。」

頭罩底下是一張端正的少年臉孔以及紫色的瞳孔。

「女人啊,對笨男人的自我表現欲可是很敏感的。」

「你還是快點放棄,然後放了我跟千穗吧。」

「咦?帶着拖把嗎?」

「好吧,雖然我之前的確是自稱猿江。但……」

「沒關係啦,晚一點我會幫你說情的,快說吧。」

真奧彷佛能透過電話,看見因爲家計遭到漆原挪用而昏倒的蘆屋。

蘆屋的狀況不過是因爲在兩個月前的戰鬥中用盡了魔力,以及單純「不合胃口」這點程度的原因罷了。

「……雖然我很感激他的信賴與忠誠心,但他居然寧願危害健康也要節儉啊!」

就在這個瞬間,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誇張的沖水聲以及不好開關的廁所門被打開的聲音。蘆屋走出了廁所。

對方眼睛周圍沾滿了螢光的橘色顏料,在報上名號後露出一張天使的臉孔。

如同待審的聖人一般,身體一次又一次受到紫色光芒照射的惠美,體內幾乎已經完全沒有聖法氣了。

漆原感覺語帶猶豫。

明明照理說是折磨自己的神祕敵人揭曉真面目的嚴肅場景,但惠美光是忍住不笑就費盡了苦心。

即便脫下了頭罩,但因爲沙利葉依然是一身塑膠雨披搭配迷彩褲的打扮,還算端正的五官上也只有眼睛周圍是橘色的,看起來更是顯得不搭調。

「怎麼了?」

「話說回來,你買那個叫奇蹟GPS的產品花了多少錢啊?」

漆原簡潔地回答。

在聽見似乎是操作鍵盤與滑鼠的聲音後——

變態持鐮搶匪說完後,便抖着肩膀笑了起來。

真奧無視打從心底發出難堪叫喊的漆原,掛斷了電話。

在惠美上方有一道地球上不可能看得見的巨大新月正照耀着她,不對,是照耀着整座東京都廳第一廳舍。

「那可不行。我預定還要請這位可愛的小姐幫我不少忙呢。」

「呃~誠實就好。雖然我不知道蘆屋會怎麼說,也不曉得你爲什麼會買那種東西,但因爲這次有派上用場,所以我原諒你。」

變態持鐮搶匪的紫色光芒,似乎果然擁有抹消聖法氣的力量。

「……你之所以在麥丹勞前面工作,就是爲了搶先對可愛的女孩子出手嗎?猿江先生。」

「嗯……看來果然無法像讓天使墮落那樣呢……」

「那你對鈴乃做的飯跟烏龍麪……」

『難得是多餘的。』

「你們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而且要是不小心讓完全沒魔力的你們跟來並負傷,那我也會很困擾。把握好部下的狀況,也是在上位者的責任之一啊。」

「現在天界流行畫橘色的臉譜嗎?」

儘管惠美因爲討伐魔王的勇者力量受到認同,而任由透過教會傳承下來的聖法術讓天銀寄宿在體內,伹她至今從未想過天銀是以什麼樣的形式保存在自己的體內。

「不可能,我還有工作要忙。但你真的幫了大忙。就這樣啦。」

儘管惠美至今都彷佛理所當然地使用這項能力討伐惡魔,但直到陷入現在這樣的狀況,她才瞭解到這樣能力其實充滿了謎團。

「嗯……這真的很難弄掉呢。」

『這是怎麼回事?』

「但我真正的名字,其實是沙利葉。大天使沙利葉。」

「……這樣啊。知道這些就很夠了。你難得派得上用場呢。誇獎你一下好了。」

「咦?真奧先生,要開始打掃地板了嗎?」

關於,地球上代表性的祝聖食物,即爲葡萄酒與麪包,兩者在進行儀式時也被當成特別的聖具使用。

千穗依然喪失意識,雙手被捆在背後,倒在變態持鐮搶匪跟鈴乃的後面。

他快速地環視周圍,接着將視線停在掃除用具櫃上。

魔界之王撒旦彷佛古代騎兵一般舉起拖把,爲了不被警察攔下而開始從甲州街道的小巷子往初臺新宿方向奔馳。

真奧嘀咕完後,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因爲差點被員工間內混雜的臭味嗆到,所以他拍了拍臉,重新打起精神。

若對象是下級惡魔,攝取經過特別栽種的祝聖食物應該會對身體有害吧。然而——

儘管落入敵手又失去了力量,但惠美依然喋喋不休。持鐮搶匪聞言又笑了一聲,接着開口說道:

儘管真奧瞬間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但立刻就一臉正經地回答:

由於真奧拿着拖把走出了員工間,於是驚訝的員工便向他搭話。

杜拉罕號呼應主人熊熊燃燒的鬥志,發出「叮鈴叮鈴」的勇猛叫聲。

『在秋葉原的網購網站花了……四、四萬圓……用真奧的卡買的。』

一座散發紫光的十字架浮在空中。變態持鐮搶匪仰望被綁在上面的惠美嘀咕着。站在他身邊的則是同樣正在仰望惠美的鈴乃。

真奧苦笑。

『要是你現在能馬上回來對蘆屋這麼說,那我會很高興。好恐怖喔。』

『大概吧。雖然我想電池應該也快沒電了……』

另一方面,安特·伊蘇拉的祝聖食物,則主要是指種植在教倉領地內,使用聖水與祝福之土所栽培出來並寄宿着聖法氣的特別食物。

蘆屋身體不適的原因。問題就是出在鈴乃帶來魔王城的那些食材。

雖然這傢伙的目標看來是惠美所持有的「進化聖劍·單翼」,但就只有呼應聖法氣創造聖劍的「天銀」,無論受到多少光芒的照射依然留在惠美體內。

「原來如此,我知道你的理由了。要是使用那個東西,能夠得知那傢伙現在的位置嗎?」

「別擔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呃,那個,我稍微出去一下。」

「真奧先生!」

「……這樣啊。」

真奧試着想像旗下智將難堪的樣子,眼淚差點就流了下來。

『我有一半是天使啊。聖法氣對我的身體又不會特別造成什麼危害,當然是不客氣地享用啦。倒是真奧你沒事吧?。

『但以前不是有部電影就在講每天喫漢堡會變成怎麼樣嗎?』

鈴乃帶來的食材,全都是安特·伊蘇拉的祝聖食物。

『都廳吧。因爲GPS的訊號一直停在都廳的第一廳舍。』

「回來後喫了烏龍麪,正在廁所呻吟。」

真奧乾脆地回答,讓漆原愕然不已。

在新宿離月亮與天空最近的第一廳舍樓頂直升機坪,是一片都會夜晚的喧囂完全無法抵達的沉靜世界。只有呼嘯而過的狂風,守護着這些來自異世界的存在。

「爲了隱藏紫色的眼睛,所以我平常都會戴太陽眼鏡,沒什麼大不了的喔。」

「我覺得你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問題耶。」

走所以噴那麼濃的香水,恐怕也是爲了掩蓋顏料球的臭味吧。

至於積極地向女孩子搭訕這點,應該是原本的個性吧。

惠美對沙利葉這個名字非常熟悉。

那是一個在閱讀大法神教會的聖典時經常看見的名字,包含異端審判會在內,教會內有許多部門都將這位天使做爲自己單位的象徵來崇拜。

他的階級在天使中也算是很高,如本人所言擁有大天使的稱號。

而聖典內也記載了紫光的真面目,想必那就是傳說中甚至能讓上位天使瞬間墮落的「墮天邪眼光」吧。

似乎還有一種說法,認爲讓路西菲爾墮落成墮天使的也是沙利葉。

「我真的很緊張呢。沒想到異世界居然有這麼厲害的武器。不但讓我美麗的臉變得像橘色貓熊,還散發出惡臭,我差點以爲自己會沒命呢。」

但惠美完全沒想到那位天使居然會是這種笨蛋,打從心底認爲對方要是真的沒命就好了。

「不但沒能收拾掉你,還讓你跟魔王會合,甚至妨礙到了隔天的工作,真是狼狽透了。不過——」

橘色沙利葉貓熊露出微笑,轉頭望向鈴乃。

「託這位小姐的福,我不但輕輕鬆鬆就抓到了你,還附帶了一個贈品呢。」

惠美跟着朝沙利葉的視線方向望去,鈴乃則是咬着牙低頭。

「佐佐木千穗,她可是貴重的樣本呢。身爲異世界的人類,她不但知道魔王的真實身分,還愛慕着魔王並待在魔王身邊。不曉得魔王的力量會對人類身體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還真是值得研究呢。」

惠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沙利葉殘忍的說法,但更讓惠美難以置信的,卻是他話中的內容。

「難不成,你在十字路口那兒偷聽我們的談話?」

當時惠美完全沒發現可疑的氣息。

鈴乃對準似乎正在停自行車的目標,奮力揮下巨槌。伴隨着一陣轟鳴聲,道路碎裂,原本在場的人看起來也是凶多吉少。

真奧瞥了一眼被自己摺好後疊在路邊的制服。

「哼,果然沒用嗎……喔?」

「麥丹勞的制服是採出借制啊!若是因爲跟一般業務無關的理由導致破損,可是必須自費賠償耶!魔王城可沒有那種剩餘資金啊!」

「站住,魔王撒旦!」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鈴乃慌張地望向惠美,但卻無法看見低着頭的惠美隱藏在頭髮下的表情。

無法直視那道視線的鈴乃,就這麼跳進了空中。

「而且我纔想問你到底在幹什麼!你把本店員工捲進來到底是有什麼打算!」

他從距離地面兩百四十三公尺的樓頂往下俯瞰,在發現了某樣東西后苦笑。

雖然真奧慌慌張張地閃開,但還是因爲攻擊只掠過鼻子前面數公分而冒出冷汗。

就在鈴乃因爲這份魄力而動搖的瞬間。

沙利葉在鈴乃的背後高傲地說道。

真奧貞夫悲痛的吶喊,迴盪在西新宿的高層建築區中。

但果然還是被對方以毫釐之差閃過,真奧用力往後一跳。

真奧一轉眼就衝進了鈴乃懷裏。

「真……奧……」

沙利葉隨口說道。

「基本上事情一開始就會變成這樣不是嚼?只是預定稍微改變了一點而已。不知道消失到何處的聖劍勇者神話將永遠流傳在人類之間,不再遭受魔王威脅的安特·伊蘇拉也能享受和平。真要說的話,我跟貝爾都是爲了收拾善後而來的,根本就沒必要讓觀衆看見舞臺後面的混亂狀況。」

「什麼……!」

「!!!!!!」

「……千穗,小姐。」

反正自己不過是潛伏於教會檯面下的走狗罷了。

真奧用力將拖把前端指向鈴乃。

「!」

鈴乃毫不留情地全力揮下巨槌,真奧轉身落荒而逃。

惠美髮出呻吟。雖然那並未造成直接的傷害,但被照射後產生的不快感,讓她覺得自己的胃彷佛即將逆流。

「哎呀,看來有隻蟲子混了進來。」

「鈴乃這個笨蛋笨蛋笨~蛋!你看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你跟我的杜拉罕號有仇嗎?把我跟這傢伙共度的兩個月還來啊!還有給我賠償一臺新自行車、防盜登記手續費跟爲了憑弔它在處理大型垃圾時要用的付費券!」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這個封閉空間的,但既然難得來到這裏,可得好好歡迎一下人家纔行。貝爾。」

在他脫下麥丹勞特有的紅色襯衫後,便露出因爲洗過太多次而變薄的無袖背心。而解開皮帶褪下短褲後,登場的便是UNI×LO用心製作的防臭透氣四角褲。

一隻金光閃閃的大鎚隨着鈴乃的呼喊出現。這項武器是模擬了使用在異端審判會嚴苛審判中的「制裁之槌」,爲「死神之鐮·C·貝爾」的象徵。

真奧光明磊落地宣言。明明是這種場合,鈴乃卻不禁臉紅了起來。

真奧靠在曾經是杜拉罕號的廢鐵上哭着瞪問鈴乃。

某人對那抱持着消極決心的背影說道:

那位穿着內衣搭配合成塑膠靴,拿着髒兮兮拖把擺出架式的變態,像是瞧不起鈴乃似的輕哼一聲。

「好了,久等了。」

真奧將拖把放在地上後,便開始脫起了衣服。

要到哪個世界才找得到在戰鬥前脫得只剩內衣的魔王啊。

往上吹的風壓激烈地拍打着浴衣。鈴乃將手放在頭髮上,抽出十字架形的髮簪。

「杜?」

失去意識的千穗,意外地像是在夢囈般地呼喊某人的名字。

「……你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爲什麼……爲……什麼……」

突然被叫到的鈴乃顫抖了一下。

「我纔不理你!話說,算我拜託你,稍微停一下啦!」

被解開的頭髮在強風吹拂之下宛如漆黑的翅膀一般展開,接着髮簪開始發出光芒。

「喔喔。」

真奧彷佛使用棍術一般,接連地利用握柄與拖把頭快速進攻,讓鈴乃大喫一驚。她好不容易纔用巨槌側面擋住拖把頭將其彈開,用盡全力將巨槌往下一揮——

「你你你你想幹什麼啊!」

遭到捆綁並橫倒在地的千穗,流着眼淚望向鈴乃。

鈴乃雖然屈身躲過了真奧揮來的拖把柄,但接下來又換黏滿毛屑以及大量不知名垃圾的黑漆抹烏拖把頭反覆往她臉上招呼,逼得她連忙後退。

但僅管跌倒在地,真奧貞夫還是在距離巨槌邊緣數公分的地方對着鈴乃怒吼。

雖然自己的腳在顫抖,但這一定是因爲強風的緣故。鈴乃如此告訴自己。若不對自己這麼說,就等於承認了惠美的話。

「喂、喂,等等,暫停!」

「鈴乃小姐……」

「……?」

拿着巨槌擺出架式的鈴乃化爲金色的流星衝向地面。

「不想再犧牲任何人了!」

「哼,沒在工怍的你應該無法理解吧。聽好羅。」

「閉嘴閉嘴閉嘴!」

「我希望你能說是偵察。」

那道聲音一擊就打碎了鈴乃在內心築起的城牆。

「一分鐘,一分鐘就好了!」

位於着地點的人,在發現逼近的鈴乃後大聲尖叫。

「什麼!」

但在看見將其解讀爲同意的真奧行動後,鈴乃馬上板起臉發出無聲的吶喊。

從她眼中流出的銀色水滴,乘風飛散在空中。

摘下帽子後全身只剩下內衣的真奧,仔細地摺好脫下來的制服跟短褲,再疊起來放在路邊,接着撿起骯髒的拖把對鈴乃說道:

「唔!」

「有什麼好煩惱的?身爲訂教審議會象徵天使的我,向你保證你行爲的正當性。去吧。只要有我替你說話,教會里就不會有人譴責你。放心吧。」

「原本是看在你堂堂正正住在隔壁的膽識以及美味的飯菜份上才放過你,如果你打算妨礙我的工作或是傷害員工,那我身爲代理店長可饒不了你!」

就連艾米莉亞的事情也一樣,沙利葉又沒有打算取她性命。這麼一來,無論世界和平還是自己的目的,不都能平安無事地實現嗎?

真奧對鈴乃比出食指。

「聖劍本來就不是該由人類持有的東西。在聖劍被交還給安特·伊蘇拉人民前,必須由我們將它拿回來纔行。這也是天界全體的意見。」

鈴乃不得不這麼問道。

「啊。」

「等、等一下,聽我說……」

「很危險耶,笨蛋!要是死了怎麼辦!」

中斷照射、陷入思考的沙利葉,似乎發現了什麼而走向樓頂直升機坪邊緣。

鈴乃不理會真奧,直接朝他的頭頂揮下巨槌。

「杜拉罕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他看見在巨槌底下被槌得像魷魚乾般拉長的物體後,臉上的表情頓時僵硬。

「閉嘴!」

「……武身鐵光。」

「呀啊啊啊啊!」

「……」

「……拜託……救救我……我已經……」

「持有聖劍的勇者與魔王都在異世界被消滅,安特·伊蘇拉也依然跟你來這兒之前沒什麼兩樣,彷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獲得和平。你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鈴乃雖然因爲這隨便的時間而露出狐疑的表情——

鈴乃倒抽一口氣並停下腳步。

「喔哇!」

「杜……」

「羅嗦!」

儘管臉色慘白,但鈴乃還是放棄似的遵從命令走向樓頂邊緣。

既然身爲教會成員,那麼當然不可能違背信仰對象的天使命令。更何況無論異端審判會還是訂教審議會,兩者崇拜的象徵天使都是沙利葉。

沙利葉輕易地承認了自己的跟蹤行爲。雖然惠美板起臉表達不滿,但沙利葉中途便望向惠美,發射了「墮天邪眼光」。

「看來他沒帶礙事的部下來。現在的魔王,以你的力量就足夠打倒了他吧。」

沙利葉放出更爲強烈的光芒,讓承受光芒的惠美差點失去了意識。

沒錯,果然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現在打倒魔王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別擔心。這棟建築物被籠罩在我的月光中。不會產生對魔王有利的力量。去吧。」

這句話讓鈴乃猛然抬頭,惠美也微微地仰起頭。

真奧使出全力逃跑,好不容易與鈴乃拉開距離。

那並非單純的跳躍,真奧跳得又高又快,一口氣就跳上了路邊街燈,讓鈴乃不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她馬上又因爲眼前的景象而變得面紅耳赤。

「你你你、你搞清楚現在是什麼場合啊,變態!」

「這還不都是你的錯!」

或許是被纏繞在鈴乃巨槌上的光芒擦到,真奧的無袖背心從腹部附近裂開,接着就被風吹走了。

鈴乃仰望身上終於只剩下一條內褲的變態魔王,同時說道:

「你這個變態魔王,果然還有剩下魔力嗎?」

「畢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有像你這樣的傢伙跑來啊。所謂的王牌就是要保留到最後一刻才叫做王牌啊。」

「……你是從何時開始發現我並非日本人的。」

鈴乃一問,真奧就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當然是打從一開始就發現啦。像你這種和服美女,居然會那麼熱心地照顧纔沒認識多久的一羣過着貧困生活的男人,以現代日本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啊!在高興之前就會先懷疑背後到底有什麼陰謀啦。」

結果除了鈴乃以外的成員,全部都在懷疑鈴乃的行動。

「那、那千穗小姐呢!」

「她可是經過我鉅細靡遺地指導,現在成爲我左右手的小千耶!要是你以爲我們只是那種膚淺的關係,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真奧說完後,便跳落地面,與鈴乃保持了充分的距離。

「不過真是遺憾。從你單獨向我們挑戰,以及跟惠美相處融洽這幾點來看,我本來還以爲你是個有出息的傢伙,結果你也跟奧爾巴是同類啊。」

鈴乃用力地咬緊牙關。

「嘴裏說着漂亮話,但只要能夠掌握權勢,無論犧牲什麼都無所謂嗎?一想到若被那種傢伙給討伐,我就難堪到快哭出來了。你們跟我們惡魔到底有哪裏不一樣?」

「閉、閉嘴……!」

「我纔不閉嘴,因爲我是最喜歡惹人厭的惡魔啊。」

真奧直視鈴乃的眼睛繼續說道:

「是、是沙利葉大人。」

「喂、喂,你在幹什麼啊!」

「你在幹什麼啊!爲什麼不閃開!」

「我要直接從你肉體內取出天銀。啊,別擔心,不會出現什麼血腥的場景。只要把它當成是聖法術式的無痛外科手術……」

即便不考慮這點,那也是一場遍體鱗傷、手無寸鐵的突擊。完全沒有獲勝的機會。

真奧抓住困惑的鈴妨雙肩,大聲地怒吼:

「你覺得很差恥對吧。」

鈴乃稍微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你、你在對遊佐小姐做什麼啊,變態!」

由於真奧身上幾乎沒穿衣服,因此全身都受到了擦傷。

「!」

「差勁!真是差勁!爲什麼每位天使都是那麼糟糕的人呢!」

鈴乃握住了打算起身的真奧的手。

鈴乃試着阻止激動到彷佛現在就要衝進都廳裏的真奧。

「喂,這我可不能當成沒聽見!你想對千穗做什麼!」

千穗在貝爾前往排除礙事者前醒來,打從貝爾離開後便一直對沙利葉吐出所有她想得到的惡言惡語。

「啊?」

真奧馬上就相信了鈴乃的話。

「原來如此,既然是安特·伊蘇拉人,那當然無法違抗天使啊。」

「問題纔不是出在那裏!喂,住手啦!我宰了你喔!」

別搞錯了,應該守護的對象。別迷失了,應該貫徹的正義。

「我不知道理由……他只說那並非人類應該持有的東西……」

真奧一邊說着小家子氣的話,一邊確認自己全身的狀況。就在他差不多打算起身時——

從沙利葉的背後傳來一道責備的聲音。沙利葉頓時停止手邊的動作,回頭說道:

一隻裝飾着玻璃十字架的髮簪,輕輕地從巨槌消失的鈴乃手上掉落地面滾動着。

雖然因爲沙利葉封閉了空間所以不用怕被別人發現,但電梯還是沒在運作。在抵達樓頂之前,應該會愈來愈消耗體力吧。

「……咦?」

從吐血的痕跡來看,證明巨槌的衝擊已經傷及了內臟。

「太亂來了!沙利葉大人的力量愈接近月亮就會愈強!魔力耗盡的您就算到了樓頂,也不可能敵得過沙利葉大人……」

好不容易起身的真奧,馬上又無力地仰躺在地。

鈴乃全力思索,試着摸索其他能夠貫徹自身正義的方法。

這是因爲真奧的語氣裏,包含了前所未見的陰暗、冷冽的怒氣。

惠美拚命搖晃唯一能自由行動的頭,大聲尖叫,但沙利葉毫不在乎地從衣襟開始,仔細地解開惠美工作用服裝的襯衫鈕釦。

「那當然!我可愛的後輩正在害怕地等着我呢!」

「你連這件事……都查覺到啦……」

「直接……」

對魔王有利的負面力量。

自己不就是爲此纔會從遙遠的異世界來到日本的嗎?

沙利葉露出苦澀的表情,對疲累不堪的惠美說道。

「他說千穗小姐是貴重的樣本。要拿來當研究的材料……想調查知道魔王真實身分,卻還是喜歡上魔王的人類身心之類的……」

真奧總算在心裏將那位大膽的小不點店長跟現在的狀況聯接起來。

「在來,這裏之前,已經透過電話,施了一次催眠魔法……還有,進來這個空間時也……啊,糟糕,計算錯誤了。照理說應該還能撐一下才對的。」

鈴乃讓手上的金色巨槌消失,無力地跪在倒地不起的真奧身邊。

對以鈴乃爲首的安特·伊蘇拉人來說,聖劍甚至足以左右世界的未來,但真奧還是非常輕鬆地忽略了這個話題。對惡魔來說,聖劍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在自己身邊比較好。

只要鈴乃現在再揮一次巨槌,魔王撒旦馬上就會步上愛騎的後塵。不過——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是惡魔,卻還說出那種話呢。」

「……你說什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如果你還有其他意見,等回到安特·伊蘇拉後我再慢慢聽你說。所以你現在先閉上嘴吧。」

這些話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庇護他。

鈴乃抬起頭,握緊原本掉在地上的髮簪,背對都廳瞬間縱身於夜空之中。

「唉,那邊的事情就交給那邊的人來處理,倒是小千她怎麼樣了?」

「漆原先生雖然是個完全不懂得體貼人的差勁尼特,但勉勉強強還不是變態!」

「……是『墮天邪眼光』啊。原來如此,難怪惠美會輸。」

「能夠輕鬆綁架勇者的傢伙,怎麼可能那麼悠閒地讓小千響九十九秒的電話呢。這麼一來,就是有某個做得到這種事的傢伙打來的。啊!你真的完全沒手下留情耶。要是骨頭斷了,你可要付醫藥費喔。」

鈴乃因爲被出乎意料的話嚇了一跳而僵在原地。

「嗯?就算我還沒被打倒嗎?」

「既然都被魔王說了那樣的話,那我也不能再這樣不知羞恥下去了。」

「喂。」

「咦……爛變態……咦?」

雖然反覆遭到「墮天邪眼光」照射的惠美已經精疲力竭,但當沙利葉突然朝她的襯衫鈕釦伸出手時,瞬間竄遍全身的緊急警報還是讓她睜大了眼睛開始叫喊:

「唔喔喔喔喔!等等我啊,小千!」

「我的意思是你不但欺騙了惠美,還把小千給捲了進來,難道都不會覺得羞恥嗎!」

真奧稍微偏頭思考了一下,明明魔王依然健在,爲何天使還打算回收勇者的聖劍呢。

「說出那種話的您……爲什麼會是魔王呢?」

「我是叫你快把那個既恐嚇又綁架我們員工的混帳天使名字告訴我啊!」

被克莉絲提亞·貝爾帶來的少女——佐佐木千穗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恨意,瞪向沙利葉。

這是身爲異端審判會首席執行官,同時也是一位聖職者的人,必須時時引以爲戒的事情。

「那傢伙是打哪兒來的爛變態精神異常犯罪者混帳啊。」

然後她想起了沙利葉說過的某句話。

「說到跟魔王親近的你所認識的天使,該不會是路西菲爾吧?請你不要把我跟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天使,來了。」

「我也不想做出這種污辱女性的舉動啊。我在天界一直都是位紳士呢。但衡量過自己的評價以及回收天銀的任務後,找還是得以任務優先啊。」

「……他說他打算回收艾米莉亞身上的聖劍。」

鈴乃撿起千穗的手機,緩緩起身。上面除了客氣地用了愛心符號的圖案之外,還寫了——「真奧哥」這幾個字。

鈴乃原本以爲會被閃開的一擊,居然漂亮地命中了。

「嗯……儘管我不太想這麼做,但沒辦法了。雖然這樣對女士來說實在是太失禮了,不過這畢竟是工作,你就原諒我吧。我原本希望對你照射邪眼光,就能讓天銀離開你的身體,可是看來還是得直接拿出來了。」

「您、您知道嗎?」

真奧趁機大吼出聲,一邊護着負傷的身體,一邊快速地跑了出去。

面對真奧驚人的魄力,鈴乃只好老實地回答。

明明是自己將對方打飛,但鈴乃還是慌張地跑近真奧。

「在我負責的時段裏,我有責任要管理員工的安危。小千是我必須保護的重要部下。就算沙利葉是爲了追惠美才來的,最根本的責任還是在我身上。我還沒不知羞恥到把自己的責任推給部下,自己一個人夾着尾巴逃走的地步啊!」

「等、等一下,您打算用那樣的身體過去嗎?」

鈴乃因爲真奧一下就說中了大天使的能力而感到驚訝,真奧回答:

「若無法在此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那還談什麼征服世界啊。我要去!就算最糟糕的情況下我無法打倒沙利葉,或許至少能設法讓小千一個人逃走也不一定啊!」

就在這個瞬間,鈴乃不禁抬起了頭。

真奧直直衝進了都廳。鈴乃雖然愣了一下,但馬上便恢復精神轉頭仰望樓頂。

在呻吟的同時依然露出大膽笑容的真奧面前,鈴乃只是單純低着頭。如今魔王根本不可能還留有逆轉情勢的王牌。但,鈴乃就是下不了手。

「什、什麼事……」

從鈴乃浴衣的袖口裏,掉出了一隻真奧也有印象的粉紅色摺疊式手機。那隻手機上還掛了模仿麥丹勞餐點的吊飾。那是千穗的手機。

仔細一看,只穿着一條內褲被打飛的真奧,正難看地倒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像只被踩扁的蟲子般趴在地上。

「噗啊!」

鈴乃擦掉眼眶中的眼淚,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是很簡單的推理啊。在背地裏慎重行事的你,怎麼可能突然使出綁架惠美或小千這麼不高明的計策呢。與其這麼做,還不如一開始就下毒殺了我,別跟惠美扯上關係,馬上回去不就好了。」

真奧冷靜的一句話,打斷了愈說愈激動的鈴乃。

「因爲以前發生過一些事啊。真是的,居然偏偏是那個色鬼。這樣我就能接受了,猿江三月!」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逃跑吧。」

「就是因爲想堂堂正正地打倒我,再風風光光地帶惠美回去,所以你纔會用小千的手機把我叫來吧。爲了讓我,打倒你無法反抗的對手。」

真奧舉起抽搐的手,指向遙遠的夭空,不,是都廳上方。

「閉嘴啊啊啊!」

「……怎麼啦,不給我最後一擊嗎?這可是成爲英雄……咳……的機會喔。」

「……好痛,這擊還真猛……咳!」

「那傢伙有什麼目的。」

「……咦?」

「我、我是打算閃躲啦,不過,那個,魔力用完了,所以沒辦法順利地使出力氣……」

鈴乃抬頭呻吟。

這次換惠美開始抗議了。

「你該不會打算把千穗帶去安特·伊蘇拉吧?」

「那當然。如果不把她帶回去,那我要怎麼研究。」

「居然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不是叫你不準碰我了嗎!」

「我可是位紳士。我會盡量不要看的,所以稍微安靜一點。基本上像你這種微乎其微的尺寸並不符合我的口味。」

沙利葉坦蕩蕩地說出一句男人絕對不能說的話。

「我要宰了你!我絕對要宰了你!」

雖然惠美的感情量表瞬間衝向了後天的方向,但她馬上恢復意識,開始痛罵沙利葉。

「我怎麼能讓你把千穗也帶走!我一定馬上就會讓你後悔自己此時所做的一切!」

「真是的,吵死人了。你以爲我會把這位少女像實驗動物那樣切切割割的嗎?」

沙利葉遺憾地板起了臉。

「我對她的美麗可是有很高的評價。就算等實驗完後將她升格爲天使,再迎娶爲我的妻子也沒問題呢。」

雖然光看他的表情的確是一副天使的笑容,但他所說的話以及說話的對象,卻將那副笑容完全轉變爲一副猥褻的樣子。

「我死也不要!」

千穗用盡全力狠狠地拒絕。

「但到最後,我當然還是會將她的身體從頭到尾都調查清楚。因爲我想調查跟魔王撒旦建立親密關係後,會對人類的精神或肉體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真是個沒救的下三濫!別、別碰我啦,噁心死了!下流!」

「色狼!」

「變態!」

「去死啦!」

傳來了一道差點被隱沒在樓頂強風中的細微男性聲音。

「我實在很難理解你究竟在說什麼。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沙利葉忿忿地將手從惠美胸前移開,指向天空。

沙利葉的紫色瞳孔,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你說什麼!」

就在一陣強風吹過,惠美的長髮也跟着猛烈搖曳的瞬間。

沙利葉回頭嘲笑惠美。

「你有想過,爲什麼鈴乃要把千穗帶來這兒嗎?」

「啊,無論聖劍還是天銀,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不如說只要那個兇暴的女人能老實點,隨便你想怎麼做都行。我只要能帶小千回去就夠了……」

「因爲回收天銀的任務優先,所以我原本可是能夠取艾米莉亞的性命耶!我不過是同情你,結果你卻給我得寸進尺,真令人不爽!就算當場將你們砍倒也沒關係喔!」

「……這還真是令人驚訝。」

沙利葉的身體開始散發出光芒與雷電。對失去魔力的真奧來說,根本就動不了沙利葉一根寒毛。

「那女孩是麥丹勞的員工,而魔王可是麥丹勞的代理店長兼時段負責人喔!若工作人員陷入了危機,那麼保護她就是上司的責任啊!」

另一方面,惠美在目睹亂七八糟闖入自己危機中的自行車魔王,那實在過於慘不忍睹的姿態後,則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就連沙利葉也因爲周遭突然產生的不詳氣氛而感到動搖。

「?」

惠美堅持挑釁。沙利葉不悅地咋舌。

真奧現在的確只剩下相當於下級惡魔或甚至更少的魔力,是位跟人類沒什麼兩樣的青年。但儘管方向或性質有所改變,他那身爲魔王高得無意義的自尊心還是完全沒變。

「你瘋了嗎,艾米莉亞?你真的認爲魔王會被那種人類世界的道理給束縛嗎?你應該不會不知道那個魔王撒旦,已經只剩下勉強存活下來的些微魔力,變成多麼軟弱的人類姿態了吧?就算那樣的魔王真的出現在這兒,面對身爲大天使的我又能怎麼樣呢?」

「那就是以那副脆弱姿態妨礙我任務的你有多麼愚蠢。」

「真奧哥!」

「這還真是傑作!受勇者信賴的魔王啊,呵呵呵,那我們就來期待那絕對不可能存在,體貼人類的魔王登場吧。不過那位魔王應該連飛都不會飛吧。現在大概已經被貝爾武身鐵光的巨槌給粉身碎骨了。」

「纔不是那樣。你都在麥丹勞前面開店了,難道還沒發現嗎?」

沙利葉光是釋放聖法氣所產生的波動,就足以淨化一般的惡魔,真奧也因此冒出冷汗。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對那女孩出手,那魔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啦。」

「對我來說,我也完全沒想到對面那位擦了不搭調香水的小不點店長,居然會是『墮天邪眼光』呢。你還沒改掉那個追着女天使屁股跑的習慣嗎?」

「內衣小偷!」

千穗因爲沙利葉真的動怒而倒抽了一口氣,但惠美卻不害怕。

「你開頭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啊!」

沙利葉就這麼將鐮刀抵在惠美身上,將紫色的眼睛轉向千穗。

「……真奧哥?」

「照你那麼說,貝爾不是應該將千穗帶到我看不見的地方纔對嗎?那樣也比較能發揮人質的效果吧。畢竟如果我不用擔心千穗的安危,那麼抓人質也會變得沒什麼意義不是嗎?那孩子不會做出這種無意義的行動,而且……」

沙利葉的身體開始散發出金色的熱氣。那是連被綁在十字架上的惠美都不禁閉上眼睛,伴隨着強風所釋放出來的聖法氣。

「別看這邊啦!」

「什麼?」

「……唉。」

「所謂的管理人啊,可是連工作人員通勤中的安全都要一概負責啊!居然敢把我們店裏的員工捲進安特·伊蘇拉的無聊事裏,我饒不了你。」

「聽好了,所謂的工作,到回家前都還是工作啊!」

「身爲代理店長,我必須對員工上班時的安全負責!更何況小千可是我重要的部下!無論做爲魔王,還是做爲一位時段負責人,我都絕對不能丟下部屬不管!」

「除了是服從我的貝爾,要用她來當成逼你就範的人質以外,還能有什麼理由。之所以不留痕跡地將行李全部帶來這兒,也是爲了避免有人報警產生麻煩吧。」

「真奧哥!」

「那麼我就先從這女孩下手也無所謂喔。」

惠美帶着更甚於沙利葉的負面感情咋舌。

惠美重新望向千穗。

「接近惡魔的人類女孩。若將她傳送到安特·伊蘇拉,再調查她的身體,或許能解救因惡魔而受苦的人們也不一定呢。」

沙利葉的語氣開始變得兇惡了起來。

惠美的側肩包與千穗的包包,目前都彼放在直升機坪的角落。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股彷佛靜電般令人不快的緊張感以及遮蔽視線的烏雲,開始如同在逼退聖法氣般的方式聚集而來。

「……真奧哥……」

「關於這部分,我倒是有一個疑問。」

照理說這個直升機坪應該是地球上被沙利葉聖法氣波動淨化得最徹底的地方,但此處的空氣卻變得宛如帶有溼氣般地沉重。

「爲什麼……電梯,不會,動啊。呼……呼……」

「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呢,結果居然是魔王?勇者艾米莉亞居然在期待魔王幫忙!你果然跟魔王撒旦聯手了嗎?」

沙利葉合起先前不自覺張開的嘴巴,移開抵在惠美胸前的鐮刀轉向真奧。

惠美用眼神徵求千穗的認同。

真奧無視惠美不看場合的抗議,從正面目不轉睛地瞪向沙利葉。

其實惠美也並未抱持確信。但惠美認爲鈴乃在十字路口時表現出來的動搖,也是她的回答之一。

東京都廳第一廳舍高達兩百四十三公尺。一到這個高度,受到建築區亂流的影響,風勢也會因此而變強。

而毫無自覺的真奧,又再度對千穗補上了一擊。千穗忍住眼淚,無力地垂下頭。

真奧打從心底感到不悅似的回答。

「個性扭曲!」

千穗也以溼潤的眼神用力點頭。

真奧用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輕鬆帶過話題,重新望向千穗與惠美。

「呼……呼……呼……不、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籲,呼……」

雖然真奧在心裏思考,到底該怎麼帶着一根拖把抱着千穗逃跑。

千穗感動不已地喊道。

「即便如此,到時候只要好好處罰,再重新教育她就好。更何況原本就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可是天使耶,大法神教會的聖職者根本就不可能反抗我。」

千穗因爲聽見跟預想完全不同的臺詞而僵住。

但就在這個瞬間,空氣中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惠美一邊感受自己內心負面的模糊感情,一邊毅然地說道:

「看來是無法那樣收場呢……可惡,該怎麼辦纔好啊。」

「遊佐小姐……」

「我不是叫你不要看這邊嗎!」

「我纔沒做到那種程度!」

這次千穗呼喊真奧的語氣,明顯帶有氣餒的感覺。

在供人離開直升機坪的樓梯間處,站了一位跟直升機坪完全不搭調的男子。

「……看起來像那樣嗎?應該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到最後還被人巧妙地利用纔對吧。」

但毫無疑問地,那句話確實傳到了在場三人的耳裏。

接着那把大鐮刀便憑空出現了。看來那把大鐮刀應該也是由天銀製作的吧。沙利葉氣得將大鐮刀前端抵在襯衫被解到一半的惠美胸前。

惠美現在正處於被沙利葉拘束、胸前衣襟大開的無奈狀態,因此也只能這樣大喊了。

雖然真奧右手拿着老舊的骯髒拖把,赤裸上半身只穿着一條內褲外加遍體鱗傷,但看在戀愛中少女的眼裏,簡直就宛如瀟灑地前來解救自己危機的白馬王子。

「啊……啊!」

「外表看起來還是人類形態,而且魔力也沒有恢復的跡象,難不成貝爾被你打倒了?」

聽完沙利葉的話後,惠美露出近似憐憫的苦笑。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但看來你也並非毫髮無傷嘛。就算親眼目睹,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呢。你真的不再是我所認識的魔王了呢,魔王撒旦。」

「你要是敢動千穗一根寒毛試試看。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可是負責修訂錯誤教誨的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喔。我勸你還是小心一點,不要被以爲是自己養的狗的對手給反咬一口比較好。」

與其說是驚訝、似乎更覺得可笑的沙利葉,像是在嘲笑惠美般放聲大笑。

在惠美與千穗的漫罵夾擊之下,就連沙利葉也忍不住發飆了。

「偷窺狂!」

「坦白講,你在天界的事情隨便怎樣都好啦。我無法原諒的是你傷害我店裏同事這點。你這傢伙,居然敢讓小千遭遇這麼恐怖的事情。」

「你說魔王?」

「還有別讓我看到那種東西啦!你、你怎麼會打扮成那副德性啊!快點從我視線裏消失啦!」

千穗又驚又喜地含淚露出滿面笑容。

氣喘吁吁的真奧,以一副好像隨時都會昏倒,搖搖晃晃的樣子吐槽。

惠美以陰暗的眼神憤恨地望向沙利葉。

「我不是指自己。」

「假天使!」

千穗被這句話嚇得臉色蒼白。雖然千穗的眼神依然勇敢地瞪向沙利葉,但在能夠依賴的惠美遭人拘束後,自己不過是個沒什麼特別力量的高中女生。若獨自被人丟到未知的世界裏,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啊!難道不曉得我已經算是很溫柔在對待你們了嗎!」

「他並非被束縛,而是自己決定遵守那些道理啊。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A級員工,時段負責人真奧貞夫就是那種男人啊。」

「雖然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有精神,但憑現在的你又能怎麼樣?」

「要來就來啊。雖然我也不曉得天銀到底是怎麼跟我身體融合的,但可惜無法看見殺了我結果天銀跟着消滅後,你那副大受打擊的嘴臉。」

「你好像給不少人添了麻煩呢。雖然我不會說是誰啦。」

「感覺……好不舒服。」

千穗痛苦地發出呻吟,惠美則是驚訝地環視周圍。

只有真奧一人顯得從容自若。不,何只是從容,像是爲了對抗沙利葉散發的熱氣一般,真奧貞夫的雙眼居然也開始轉變爲鮮血般的顏色。

雖然真奧本人也稍微疑惑了一下,但馬上就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就沒辦法了。雖然我不怎麼想救惠美那傢伙。」

真奧無趣地自言自語道。

「喂,沙利葉。你嚇到小千,還有傷害我工作經歷的罪可是很重的喔?」

態度突然變得強硬的真奧,朝沙利葉踏出了一步。

光是這樣,就讓充滿壓力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沙利葉一臉驚訝地喊道:

「這、這是,魔力……!你這傢伙,爲什麼!」

直到剛纔爲止,真奧貞夫都還是一名普通的青年。

但纏繞在真奧周圍的氣氛,卻瞬間產生了激烈的變化。

那股壓迫感、像血般鮮紅的瞳孔,以及空氣中的恐怖氣氛。

「喂,魔王!住手,要是現在變成那副模樣……」

「別擔心。」

說完後,真奧拍拍自己的腰。

「這件內褲是以柔軟的伸縮性爲賣點的新產品。不會破的。」

彷佛句旬話就是變身的咒文一般,真奧身上突然產生了激烈的變化。

「誰在擔心你的內褲啊,笨蛋——!」

「啊,不過現在是魔王先生,咦?魔王先生?撒旦先生?討、討厭啦,直接稱呼名字,果然會有點害羞。」(注:日語「魔王撒旦」的發音和「真奧貞夫」的發音相近)

「呀!」

「哪有人會就這麼放着千穗小姐不管,直接變身啊!笨蛋!」

沙利葉一失去意識,拘束惠美的紫光十字架便隨之消滅,害惠美掉在直升機坪上。

「看來你好像過度評價自己的力量了。就由我來讓你認清那項能力的真面目吧。」

「真、真奧哥!請你小心一點啦!」

貝爾看向擁有不祥的鮮血般顏色瞳孔的惡魔。

「那是叫做變電所嗎?我切斷了鐵路旁邊某個重要設施的線路。因爲只要電車一停,大地上應該就會充滿了憤怒之氣……」

至於氣力盡失,連調整姿勢都沒辦法的惠美,則是被正下方的撒旦給牢牢地接住。

「貝爾!」

「可不要太小看魔王的力量啊!」

氣若游絲的惠美,以憂鬱的表情回頭望向抱着她的撒旦。

因此產生警戒的沙利葉停止爭執,用力往後面一跳,跟魔王拉開距離。而不屑地看着這副場景的撒旦開口詢問貝爾:

沙利葉瞬間飛起,背對着月亮凝聚聖法氣。

「喂,惠美,前面……」

「………………………………」

就在這個瞬間,千穗像是爲了吐出之前屏住的呼吸一般,大大地吐了口氣。

就連撒旦本人,也完全沒預料到會有這麼多的魔力傳來沙利葉封閉起來的空間。

「貝爾,你是用什麼方法弄來這些魔力的……」

沙利葉「啪」的一聲撞上地面。

撒旦手中出現一團黑色的火焰。他以棒球選手的姿勢,將只有棒球大小的火焰丟往上空的沙利葉。

「咦!」

「但事情的確是這樣呢,最近勇者跟天使那些人,看起來特別像壞人呢。明明我每天都過着清廉正直的生活。」

「喂,怎麼樣啊,惠美。」

「爲了這個目的,你連魔王也要利用嗎?把修訂教誨說得那麼了不起!還真是個適合異端審判會的嗜血惡魔,污穢的正義呢!」

撒旦嘲笑因爲感到意外而大喊出聲的沙利葉。

「呼……」

鈴乃,不,克莉絲提亞·貝爾,在斜眼看了一眼沙利葉憤恨的表情後,便降落在千穗身邊,做出一個包圍自己與千穗的聖法氣防護壁。

「羅嗉,變態天使。」

「沒事吧?」

「唔喔喔喔喔喔!!!!」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果然沒辜負傳教部的名聲呢。在安特·伊蘇拉,若公共馬車沒準時來,就會讓人覺得很煩躁對吧?那麼只要讓那麼多的電車遲延,產生的憤怒氣息一定能招來魔力……」

「嘿咻。」

「不吸收人類負面的力量就無法取得魔力的魔王,根本就不足爲懼!」

鈴乃將千穗護在自己身後,同時毅然地說道:

「呃啊……」

在黑色的火焰球中,響起了沙利葉的慘叫聲。

火球一接觸沙利葉,便瞬間成長爲包覆他全身的巨大火焰。

撒旦用拖把輕輕往沙利葉的脖子一敲。

「你那是恐怖行動吧!」

拿着大鐮刀的大天使,大大地張開純白的羽翼,以銳利的眼神凝視撒旦。

「啊……好痛苦。」

「不僅強逼人們接受虛僞的和平,還將異世界捲入這起混亂,背叛應該守護的對象以及爲信仰犧牲的人,真的是神所揭示的正義嗎?我身爲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絕不能放過那種充滿了虛僞的正義!」

千穗與惠美也一同看向貝爾。

「是、是的……啊,鈴、鈴乃小姐!」

撒旦將雙手抵擋下來的雷電聚集在自己手上。明明是由沙利葉所擊出的雷電,撒旦卻彷佛如同自己的力量般,將神聖之雷玩弄在掌心之中。

曾經侵略世界的撒旦吐槽。

撒旦苦笑,靜靜地將惠美放下地面。

真是位從頭到尾都嘴巴不饒人的勇者。

撒旦彈了一下手指,地獄之火便瞬間消失,照理說應該被聖法氣守護的沙利葉身體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

「咦?」

「…………沒辦法,就稍微理解一下好了。」

「總、總之先別管那件事。喂,小不點沙利葉,我以魔王的慈悲讓你自己選。」

撒旦在一旁聽着兩人嚴重的爭執,同時爲那極其狹小的器量一個人沾沾自喜。

但撒旦不過舉起雙手,稍微大喝一聲——

真奧一聽,便不禁回頭望向她飛來時的天空方向。

沙利葉連忙解除法術,但撒旦丟回來的電光已經來到眼前,因此只好從瞳扎放出紫光,粉碎自己的力量。

「我不是在稱讚你調查分析的能力,而且我也沒搭過公共馬車!」

籠罩住千穗的防護壁被吹跑,差點兒就掉下了直升機坪。

光這一擊就讓拖把從中彎曲,而翻白眼失去意識的沙利葉,就這樣倒下了。

「什、什麼……?」

惠美的吶喊,立刻就消失在襲捲直升機坪的強風之中。

「咦。」

撒旦將沙利葉釋放出的能量凝聚起來,像是在將附有鎖鏈的炮彈投回去一般,僅用臂力就將光束的方向轉移回沙利葉。

「啊,抱歉抱歉……」

「這樣你稍微瞭解在下面接住你的我有多可貴了吧?」

「面對使用其他力量的對手時,根本就上不了檯面。想打架也該挑一下對象啊。」

「哇啊!」

「就算賣你的雞翅膀,也只會害肯特基的評價變差而已。」

馬上就想到對方在說什麼的惠美,極度不悅地板起臉呻吟了一下後便回答:

撒旦踏出的一步,在直升機坪上穿出了一個小窟窿。

「……什麼啦……」

「對今天利用新宿站的人們,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

「什麼?」

變身完畢,只穿着一條內褲的魔王撒旦,像是爲了舒緩筋骨似的開始扭動脖子。

「嘿咻。」

撒旦傲然地從高處俯瞰沙利葉。

就擋住了月光之雷。

無視一個人不看場合在那兒紅着臉的千穗——

正任隨長髮隨風披散,帶着金色的巨槌,宛如流星般地從新宿車站飛來。

月光的雷射光束避開了惠美、千穗與貝爾,精準地瞄準撒旦一個人。雖然單就沙利葉即便情緒激動仍未忘記目的,以及不對女性出手的女性主義者精神這兩點來看,確實值得讚賞。

「魔王撒旦!我要打倒你,並達成我的目的!」

「是要夾着尾巴逃跑,還是要負起責任讓我痛打一頓,好了,快選吧。」

「哼!」

「你、你知道究竟有多少電車會通過新宿站嗎?光JR就會影響關東一代的鐵路了耶。」

「驚訝個什麼勁,你只有在天界能耀武揚威嗎?」

「抱歉。晚一點我再向你說明。所以現在——」

光是撒旦全力的吐槽,就產生了魔力的奔流。

「喔喔喔,我好像很受歡迎?我果然具備了擔任代理店長的器量?」

「啊~感覺不錯。那傢伙到底是使出了什麼樣的手段。」

擁有如同血般鮮紅的瞳孔以及魔獸之腳,單角的魔王降臨在東京的天空下。

「你的能力面對使用聖法氣的對手應該是強到無人能敵吧。不過——」

「閉嘴!至少魔王以真奧貞夫名義在日本選擇的生活方式,絕對沒有違背正義!」

「雷翼月天!」

「這還用說嗎?」

沙利葉的翅膀,宛如兩輪新月般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貝爾!你這傢伙瘋了嗎!」

「瘋的人是你,沙利葉。」

一道不祥的紅光壟罩真奧半裸的身體。他的肉體隆起,下半身也變得宛如魔獸一般。而即便產生如此迅速、激烈的膨脹,優秀的UNI×LO夏用內褲依然了不起地貫徹了自身職責。

親眼目睹貝爾擊飛惠美的千穗,雖然頓時縮起了身體,但在看見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機後便睜大了眼睛。

撤旦一邊活動全身的關節,一邊說道,而那個答案——

因爲最糟糕的狀況,也不過是帶着千穗逃跑而已,所以真奧才這麼問道。

「請讓我利用一下,千穗小姐重要的人吧。」

「噗哈!」

「雖然『墮天邪眼光』讓你認爲自己很強,但那只是因爲你至今都沒跟聖法氣使用者以外的對手戰鬥過吧。」

「咦?」

面對似乎在忍耐着什麼似的繃緊身體呻吟的惠美,真奧敲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前面,快扣起來啦,噗!」

頓了一下才發現對方在說什麼的惠美,忍不住將腳下的船形高跟鞋往撒旦臉上扔去。

「痛死了!你這傢伙,就算變成了惡魔,會痛還是會痛耶,噗!」

完全不給封方發言的機會,另一隻高跟鞋精準地命中了撒旦的臉。

「我不是叫你不準看嗎?」

惠美紅着臉遮住胸口,慌慌張張地背對撒旦扣起襯衫的鈕釦。

撒旦生氣地緩緩起身。

「要怪就要怪你自己在那裏發呆吧!虧我還紳士地警告你!基本上就算看了後會少塊肉,你也沒那個本錢,哇啊啊啊!」

這次對撒旦這番極度失禮的話進行制裁的人,並非丟了雙腳鞋子的惠美,而是拿着巨槌的貝爾。

「你、們、這、兩、個、家、夥~~!」

「因爲聽見了不容忽視的話,所以不知不覺就……」

貝爾若無其事地回答,並重新將巨槌靠在肩上。

「那、那、那個,好不容易打倒了變態,大家不要吵架啦……」

千穗戰戰兢兢地從聖法氣的防護壁中出聲緩頰。

「什麼!」

「怎樣。」

惠美與貝爾不知爲何以莫名冷淡的視線看向千穗。爲何兩人不肯正視自己,又爲何將視線固定在自己胸部附近呢,千穗一邊想着這些事情——

「那個,總覺得,對不起。」

「有人打電話通知我。說小千似乎出了什麼事情——」

貝爾扭捏地說着藉口,撒旦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讓她閉嘴。

惠美被幹脆地在自己眼前打開「門」的撒旦嚇了一跳,不禁開口阻止他。

一邊清楚地說道。

「啊,對了,惠美。」

他不但在修復鐵路上耗費了時間,更因爲魔力消耗量出乎預期,而必須請鈴乃幫忙回去拿放在都廳前路邊的制服,因此浪費了更多的時間。

「怎麼這樣,那個人又不是大型垃圾……」

惠美不甘心地嘀咕道。千穗聽見後,便露出苦笑。

穿着套裝,英挺地佇立在那兒的木崎正居高臨下地俯瞰真奧,即便在逆光之下,依然看得出來她的表情十分嚴峻。

「呃,那個,因爲我沒有切斷東西的技能,而巨槌只能使出打擊方面的招式……」

雖然不曉得貝爾內心到底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但對真奧貞夫來說,比起詢問她這麼做的理由,自己還有另一件必須優先考慮的事情。

「對吧?遊佐小姐。」

真奧表情僵硬地側身退了一步。鈴乃此時似乎也感受到某種壓迫感,僵在真奧身邊一動也不動。

「阿真的,朋友?」

千穗馬上露出笑容回答。撒旦則尷尬地板起臉說道:

木崎那宛如勇者般的銳利視線拖曳出一道光芒,轉向真奧。

「我又不是要殺了他,他的力量幾乎都還在啊。運氣好的話,應該會漂流到某個有人居住的世界吧。雖然我不曉得他有沒有辦法回到安特·伊蘇拉啦。」

儘管撒旦現在是魔王形態,但說的話還是跟真奧貞夫沒什麼兩樣,讓貝爾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

雖然是無可辯駁的回答,但問題真的可以那麼輕易就解決嗎?惠美與貝爾兩人,就這樣張着嘴巴說不出話來。

一道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的門,就這樣突然出現在說話者的眼前。

「關上吧,大門!芝麻關門!開玩笑的。」

而且真奧還跟一位身穿浴衣的女性一起回來,那麼自然會讓人以爲他是翹班跑去約會。

「啊!」

「羅嗦。」

貝爾以彷佛在觀看真實的異世界生物般的視線,仰望比自己高了一倍的撒旦。

「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救你們了!要是我只帶着小千逃跑還省事多了呢!啊~真是虧大了!」

「嗯,我是想回去啊!不過,看來應該是沒辦法吧!」

「騙人,這些你絕對是後來纔想到的吧!」

鎌月鈴乃冒着冷汗乾笑。

「魔王,你怎麼了。」

「真奧哥?」

木崎因爲突然聽見其他人的聲音而抬起頭,接着便發現一位沒見過的女性站在那兒。

「哈哈……哈哈哈哈,那個,是這樣的,我從千穗小姐那兒聽說魔王曾經修復首都高速公路,爲了儘可能消耗你的魔力,所以才刻意擴大影響的範圍……」

「……您是?」

即便如此,就算說出真正的理由,木崎也不可能會理解,若無法準備能讓木崎接受的藉口,那麼笨拙的謊言也只會惹木崎更不高輿而已……

「啊……呃,那個……」

「你這傢伙……真的是……」

「什麼?」

撒旦揮揮手回應。

「啊~真是的!喂,要走羅,貝爾!」

「魔王!你在幹什麼……」

「我可沒打算殺害大天使,引發跟天界的全面戰爭喔。這麼一來,沙利葉就會因爲失敗而陷入想回也回不去的狀態,除了那傢伙工作方面的評價以外,整件事情都能圓滿收場吧。」

「真奧哥,果然是個好人呢。」

來人一邊看着僵在原地、冷汗直流的難堪男性側臉——

一看見背對店內燈光走出來的人影,真奧不禁繃緊了身體。

「我可是王耶。當然會想珍惜部下,並好好整頓預定要支配的地方啊。」

惠美快速移開視線,僅讓木崎進入自己的視野。

原本就一臉呆樣的真奧,又以更加癡呆的表情看向惠美。

「你還敢說!都害關東一帶的鐵路停擺了,總不能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吧!還得修復高架電纜跟變電所纔行呢,而且因爲沙利葉的法術已經解除了,或許會有人過來這裏也不一定。好了,要走羅!我還想快點回去啊。畢竟我是把店放着不管跑來的!」

只有千穗一個人,以稍微有些得意的笑臉說道:

「什、什麼事啦……」

「該怎麼收拾殘局了。貝爾,走羅。」

真奧已經完全語無倫次,思考也不斷地空轉。

「……」

現在已經快要到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打烊時間,也就是深夜十二點了。

「呃,那個……」

「啊,等等,魔王,你在摸哪裏,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阿真。」

雖然他沒預料到木崎會回來,但只要冷靜思考,就知道員工理所當然會感到慌張,因爲真奧在接到漆原的電話後,幾乎什麼也沒說便衝出店裏了。

貝爾並沒有特別消耗聖法氣,因此冷靜想想,在她面前失去魔力,可是攸關性命的危險行爲。但不知爲何,貝爾只是一直安靜地看着撒旦用魔力修復一切。

一邊老實地退下。

因爲這句話而感到驚訝的人,既不是千穗也不是惠美,正是貝爾。

但在自己負責的時段內,丟下店鋪將近兩個小時不管的這筆帳,終究還是要還的。

惠美暫時將手抵在胸口,望向撒旦與貝爾離開的方向,接着皺起眉頭看向千穗回答:

「敝姓遊佐。我是佐佐木千穗……」

「到底,爲什麼……」

等他的身影從直升機坪邊緣消失之後,千穗總算從防護壁裏走了出來。

「還有你拿着拖把衝出去後便一直沒回來,讓其他人非常困擾呢。」

「跟真奧先生的,朋友。」

「收拾殘局?」

女性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那裏的呢,真奧也因爲沒想到會聽見那個人的聲音而快速回頭。

「這次,你一定要好好地把小千送回家喔。因爲小千的媽媽很擔心她啊。」

「……什麼事?」

則是無視自己的失言,並顯得極度憤憤不平。

「你還真是有膽識呢,啊?不但沒扳回中午以前的劣勢,身爲時段負責人還在沒告知去處的情況下,翹班兩個小時跑去約會?啊?」

「那麼,遊佐小姐,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而在修理方面,貝爾完全派不上用場。

「僅限今天,就當成是那樣吧。」

「喂、喂!你該不會,打算回去吧……」

「真奧先生,是來救我的。」

在京王新線幡之谷站前,真奧貞夫精疲力竭地下了計程車。

千穗以一副有些擔心的表情,望向與真奧等人消失時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初臺幡之谷方向的天空。

撒旦徹底恢復了變電設備,以及連接新宿站關東一帶所有鐵路產生的混亂。由於變電設備毀壞,所以他一併連相關電力設施的整備都處理好了,結果將天使丟進「門」裏之前取回的魔力一下就被用光,魔王撒旦也變回只穿一條內褲的打工族真奧貞夫。

「就當成是那樣吧。」

貝爾不但替累得搖搖晃晃的真奧回收忘在都廳前面的制服,甚至還幫他攔了計程車。

撒旦說完後聳了聳肩。

魔王揪起貝爾浴衣的衣襟,逃跑似的飛離現場。

撒旦彷佛已經將沙利葉的事情拋在腦後般拍拍手,板起臉看向貝爾。

接着他自暴自棄地喊道:

而被兩位女性瞪視的撒旦——

「木……木崎,小姐。」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

依照貝爾的說法,撒旦原本以爲新宿站頂多只有高架電纜被切斷而已,所以當他看見整個變電設備都遭到破壞後,一時說不出話來。

「真奧哥說他放着店裏不管,我覺得這樣有點危險。」

撒旦與貝爾從空中趕到新宿時,當地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亂。

或許是因爲施術者已經消失了,所以封閉空間的障壁也跟着被解除,逐漸恢復新宿夜晚的喧囂。魔王以都市噪音爲背景音樂,重新轉向目瞪口呆的惠美等人。

「沒辦法啊。就算留他下來也只會礙事,而即使要處罰他,在許多方面也會很麻煩。所以這麼做是最好的啦。」

至於惠美本人,在得知貝爾介意着跟自己相同的事情之後,便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親近感。

連遭受大天使極度過分的對待,原本應該是被害者的三人都發出了慘叫。

「門啊,打開吧!」

撒旦瞥了一眼在聖法氣防護壁中,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後輩高中女生。

魔王一如往常般地念出令人難以想像是咒語的咒語,乾脆地關上了門。

撒旦說完後,居然拎起了倒在地上的沙利葉,就像在麥丹勞用完餐後將垃圾丟進垃圾桶一般,將他扔進「門」內。

真奧一下計程車便踏着搖搖晃晃的腳步,慌張地跑了起來,雖然鈴乃見狀後便驚訝地詢問他原因,但他根本就沒時間搭理對方。就算只提前一分或一秒,他也必須儘快回到店裏。

「是的。在我跟千穗以及那邊那位鎌月小姐一起回去的路上,遭到了精神變態襲擊,就在我們躲起來時,是真奧先生救了我們。」

「精神變態者?這麼說來,我聽說笹塚那邊的十字路口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件。」

「我們三人都是女孩子,根本就無法抵抗,光躲起來就用盡了全力……」

木崎半信半疑地聽着惠美的話。

「原、原來如此,不對,事情就是那樣。」

這次輪到鈴乃迅速地附和惠美的意見。

「鈴,呃,縑,鎌月小姐……」

雖然真奧千鈞一髮地剋制住自己不要直呼其名,但這種隨機應變的方法還真是令人意外。

「雖、雖然真奧先生趕走了壞人,可是,因爲他說不能放着店、店裏不管,而勉強自己回來,所以我怎麼能不陪他,啊,我覺得必須要陪他回來……」

鈴乃的眼眶微微泛淚,一邊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一邊試着以不習慣的話替真奧說情。

你這是在演哪一齣啊,真奧拚命吞下差點說溜嘴的話。

但惠美接下來說的那句話卻更讓人意外。

「貞夫。」

「……幹嘛啦。」

對真奧來說,這是惠美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稱呼自己的名字。

「千穗已經平安無事地回家羅。她媽媽正在等她呢。」

「啊,這樣啊,我知道了。」

真奧不知爲何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小聲地點頭。

靜靜聽着他們對話的木崎說道:

「……既煞事情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率先勇敢採取行動的,是不曉得沙利葉真實身分的木崎。她應該是打算要好好處理這個陌生人吧,而就在魔王、勇者以及訂教審問官一同下定決心,思考着該怎麼保護木崎避免遭受沙利葉的暴行時——

「這麼一來……就算連工作人員都一起被調到安地卡及巴布達,也無法抱怨了。」

「阿真……謝謝你送真奧回來。總之請先進來休息一下吧。我請你喝杯咖啡。好了,你也進來吧。」

「已經連那個國家在哪兒都搞不清楚了啦!」

「……是個變態啊。」

由於現在也無泫再次跑去破壞鐵路網,因此情況可說是萬事休矣,而此時沙利葉終於翻過身來抬起頭了。

「那麼……」

而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的人,當然是鈴乃以及惠美。

「等、等等,木崎小姐,你是開玩笑的吧!」

「怎麼辦?」

只有木崎一個人瞬間收起了先前的營業態度,以輕視的眼神俯視沙利葉。

真奧開始跟沙利葉一起央求木崎。

「有個全身燒焦的人突然從冷藏庫裏面跑了出來,雖然他看起來好像暈倒了,但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沙利葉,你該不會……」

即便如此,安特·伊蘇拉的勇者以及大法神教會的訂教審議官,不知爲何還是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看着眼前這片光景。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而且我是平民啊!」

「進來喝吧。」

「啊,喂,阿真!」

「該、該不會!」

「總而言之,身爲負責人的你跟我,這下都得自己主動把薪水給繳回去了。真是的,這表示我的修行還不夠啊。果然不能小看職務進修呢。」

就在這一瞬間,沙利葉被塗成橘色的瞳孔中散發出月光般的光芒,他一點一點地貼近木崎腳邊。

冷藏庫原本的居民——裝薯條與炸雞的袋子掉落一地,分量正好與沙利葉相同,這樣看起來的確像是突然有人從冷藏庫裏跑了出來。

『你說什麼?』

「我應該說過我的原則是不講笑不出來的笑話吧!」

雖然那位員工看起來非常驚慌失措,拚命地揮舞着手腳,但在木崎大喝一聲之後,馬上就轉爲如同軍人般的姿勢。

「喔,我心愛的伊人啊,我是擔任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店長的猿江。置身於小麥跟小肯這兩個絕對無法相容的組織的你跟我,簡直就是速食業界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啊!」

「你對我跟其他的員工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所以不要太勉強喔。我很欣賞你保護小千她們的勇氣。但你要是受傷,我跟那些女孩都會很難過喔。」

「那個,我們就……」

「啊,這是什麼樣的命運!這是什麼樣的奇蹟啊!沒想到我居然在日本,邂逅了美麗的女神!啊,神啊!我現在正遭禁忌之戀焚身,即將墮落爲墮天使了!」

「由木崎小姐來泡的話,不知爲何,就連小麥的咖啡也會很好喝。」

但即便遭受這樣的對待,擁有墮天邪眼光的大天使在被麥丹勞店長的高跟鞋踩下去後,還是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雖然沒想到原本爲了招攬客人的笹竹,居然還引來了不遠之客,但即便現在把笹竹拆下來,也無法讓沙利葉回去。

木崎擅自表示理解、擅自反省,並擅自將真奧捲了進來。而這令人驚愕的內容更是讓真奧變得臉色蒼白。

真奧因爲浮現在腦中的恐怖預感而發出呻吟。而沙利葉接着發出的吶喊,更是立即印證了那個預感。

但馬上就碰到店內其中一位員工臉色蒼白地衝了出來,因此睜大了眼睛。

「阿真……我們的來客數居然輸給了由這種笨蛋領軍的店嗎?」

木崎不斷旋轉踩在沙利葉臉上的高跟鞋,但沙利葉卻毫不在意。

輕易就被叫過去的沙利葉,被木崎的高跟鞋直接踢中了臉。沙利葉在發出一聲怪叫後便倒地不起。

木崎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斜眼瞪向真奧。她的眼神銳利到連墮天邪眼似乎都得退避三舍,不只是真奧,就連惠美與鈴乃也不禁嚥了一下口水。

「魔王!該不會,是那個笹竹裝飾……」

「……雖然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但卻被真奧粗魯地打斷。

「啊,真奧先生,你回來啦!啊,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接着趕來的木崎等人,看見這副慘狀後也跟着大喊出聲。

真奧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鈴乃與惠美又再度互望了彼此一眼。

「從你嘴巴說出來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惡言惡語,在我聽來都如同天界的管弦樂團一般!只要能讓你看我一眼,那麼就算要我投身於地獄的業火之中,我也甘之如飴!我,我到底能爲了你,送出什麼樣的玫瑰呢!」

鈴乃不自覺地回頭望向入口處。

「真的令人笑不出來呢。」

「……這笑話……」

「啊,這就是墮天的誘惑!這甜美的感覺是多麼地難以抵抗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眼前是持續進行無意義爭辯的店長與打工人員,以及爆發出意外性癖的另一位店長,惠美與鈴乃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互望了彼此一眼。

沙利葉不自覺地吐出與他茫然呆滯的表情同樣癡呆的一句話。

「是!有個人從冷藏庫裏面跑出來了!」

沙利葉突然跪下,開始用破破爛爛的身體磨蹭木崎的腳並大聲呼喊:

然後不自覺地喊叫。

沙利葉全力肯定真奧以平淡呆板的語氣講出來的話。木崎閉上眼睛發出嘆息。

「唔,嗯……」

在剛纔的戰鬥中,沙利葉只是失去了意識,而並未失去戰鬥的能力。惠美與鈴乃因爲能力本身的性質,所以無法抵抗沙利葉,而唯一能夠對抗他的真奧,又已經用盡了所有力量。

「呃……沒有,那個,該怎麼說……」

「……那個,其實這位是,對面肯特基的,店長,沒錯。」

木崎似乎放棄了什麼似的皺起眉頭並嘆了口氣。

從保存食材用的業務用高溼度冷藏庫裏露出半個身體、趴倒在地的那個人,正是理應纔剛被丟進「門」內,漂流到未知異世界的沙利葉。

「……誰來替我翻譯一下這傢伙說的話啊。」

「……請問您是?」

「羅嗉,是男人的話就放棄吧!武士就算沒飯喫也要叼根牙籤,裝出一副已經喫飽的樣子!」

「啊啊啊啊!這對我來說真是無上的喜悅!神啊!請原諒我!我要離開您的身邊,投身於熱情的業火之中啦,噗啊!」

若是沙利葉在這裏鬧了起來,那可就沒救了。

「不要小看經營店鋪啊!你那白癡貓熊臉跟愚弄人的香水是怎樣!你這樣還稱得上是肯特基店長嗎?」

惡魔之王極力表達自己的主張,試圖讓木崎回心轉意。

木崎與真奧,以及鈴乃與惠美異口同聲地喊道。

「笑不出來也沒關係,請你就當成是笑話吧!」

「呃!」

「呃,他的意思是無論木崎小姐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去做,大概吧。」

「木崎小姐……」

「閉嘴,你這個變態!」

「是?」

「喂,誰來跟我說明一下狀況。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真是美麗……」

溫柔地拍了一下真奧的肩膀後,木崎也向鈴乃與惠美搭話。

「這個笨蛋是誰啊?」

就連木崎也無法掩飾她對沙利葉反應的困惑。

木崎一瞬間搞不清楚沙利葉究竟在說什麼,爲了避免刺激這位陌生人,只好歪頭露出曖昧的笑容。

「啊,你那居高臨下,對我不屑一顧的尊容,讓我的胸口彷佛統率天界時間的大鐘樓般興奮地鼓動了起來!」

魔王打開的「門」,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跟這種地方連在一起,那麼可想而知,唯一的可能應該就是真奧設立的七夕笹竹裝飾,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了魔力偵測器,並呼應了魔王開關「門」時使用的魔力。

沙利葉拚命點頭同意真奧的介紹並指向店外。

木崎輕輕挖苦了一下真奧。

在混亂尚未平息下來之前,沙利葉一邊蠕動身體,一邊發出呻吟,看起來即將恢復意識。

在木崎宛如身經百戰的中士般勇猛的號令之下,員工立正站好地回答:

「無論是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她們的感情,希望這些都能成爲你寶貴的經驗。」

低聲補上了這句話後,氣氛稍微和緩一些的木崎,將手放在真奧屑上。

「……那麼,喂,你給我靠近一點。」

「給我冷靜點!身爲我店裏的員工,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動搖!快點簡短地報告發生什麼事了!」

真奧、惠美以及鈴乃,都因爲不曉得該如何反應而僵在原地。

「原來美麗的女神,是存在於異世界啊……」

『……………………』

因爲若再客套下去,對木崎也很不好意思,雖然兩人老實地進了店裏——

「木、木、木崎小姐!」

「看來以後果然不能找女性的打工人員了。根本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你在說什麼蠢話,小麥的咖啡可是調配成不管由誰來泡,都會一樣好喝啊。」

說完這些話後,木崎總算看向鈴乃。

真奧無視木崎的制止,衝進了廚房。

「我們就不客氣了……」

雖然鈴乃與惠美面面相覷之後,正準備出言婉拒——

在沙利葉說完後。

「真奧先生的朋友……嗎?還真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爲什麼我非得直接稱呼魔王的名字不可啊。」

「鈴、鈴、鈴乃小姐!」

打開魔王城大門的千穗,一發現人已經在屋內的鈴乃身影便大喊:

「你、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歡迎光臨,佐佐木小姐,你來得正好,我試着用電鍋做了紅茶口味的磅蛋糕,方便的話,要不要試喫看看呢。」

「啊,蘆屋先生,打擾了!我很樂意!……不對啦!」

千穗激動地闖進鬧哄哄的魔王城。此時鈴乃正隔着休閒被爐,朝對面的真奧伸出夾着燉煮菜餚的筷子。

雖然那副樣子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喂真奧喫東西,但從菜餚正抵在真奧的臉頰上來看,兩人之間似乎有點缺乏默契。

千穗擠進真奧與鈴乃之間,將真奧護在自己背後,瞪向鈴乃。

「您這是在幹什麼?請不要妨礙我。」

「你纔是在做什麼!真奧哥也一樣,爲什麼要任憑她擺佈!」

「啊~那個……」

真奧沮喪地垂下頭。

「鈴乃小姐是真奧哥的敵人吧!爲什麼那麼光明正大地跑來真奧哥家,做、做出喂真奧哥喫東西那種令人羨慕的事情……」

「佐佐木千穗,你連真心話都講出來了。」

「漆原先生閉嘴啦!」

千穗大喝一聲讓打岔的漆原閉嘴,接着筆直地瞪向鈴乃。

「您說的沒錯,基本上我是魔王的敵人。」

然而鈴乃卻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說道:

「雖然魔王先前並沒有那個意思,但我欠了他一筆人情也是事實。所以我才決定要好好料理祝聖過的食材,再假裝成回禮讓他們喫下去,藉此偷偷在魔王等人體內累積有害物質……」

沙利葉之所以潛入肯特基,也並非是因爲他有什麼戰略,而是因爲他不像鈴乃那樣帶了能夠換錢的東西過來,所以才爲了生活在工作。

遭受鈴乃與千穗逼迫的真奧,看起來打從心裏感到厭煩,無力地說道:

「如果艾米莉亞趁這個機會把你們全都收拾掉,那也算解決了一件事。」

閃耀的夏季陽光,正宣告着真正的夏天即將到來。

「拜託你們,至少讓我悠閒喫個早餐嘛……」

「……不過那是真奧哥的錢吧。」

這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訊息。

「恕難從命。而且這是我應該要做的工作,趁魔王現在失去了力量,正是大好時機啊!」

「但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小白臉呢。」

「你在我包包裏面放這種東西,到底是有什麼打算啊!」

三坪大的魔王城雖然懷抱着不少新爭執的火種,但依然勉勉強強維持着有點愚蠢的和平。

「這當然是爲了貫徹我的正義。」

漆原見狀,表情頓時僵住,並像是爲了逃跑般貼在牆壁上。

「哎呀,那麼看來也得找一天跟佐佐木小姐的母親道謝纔行了。」

而說到鈴乃,光看她在千穗面前的樣子便足以說明一切。

「四萬圓……笨蛋漆原到底買了什麼啊?」

姑且不論木崎的事情,根據漆原的猜測,沙利葉之所以還留在這裏,說不定是因爲就算他想回去也無法回去。

蘆屋在千穗耳邊低聲說道,千穗露骨地板起了臉。

那正是剛剛纔提到、用來鎖定惠美等人所在位置的發訊器。

不曉得沙利葉是動了什麼手腳,在他因爲木崎而產生某方面的覺醒後隔天,他就正式以肯特基蚱雞店員工的身分,當上了幡之谷站前店店長。

真奧悲痛的低喃聲,馬上就被接下來展開的殊死戰鬥所產生的噪音淹沒。

「快啊!我跟千穗小姐……」

「路~西~菲爾……!」

「而且這個數字還是他偷偷裝在艾米莉亞包包裏那個發訊器的價格。」

「不對,很有關係吧!喂,貝爾!」

「我還真是被人家給看扁了。」

但下一個瞬間,真奧的願望馬上就被徹底地粉碎了。

「喔?如果是這個理由您就能接受了嗎?假設我說其實我對魔王有好感,便當上的愛心符號並非爲了加害魔王才做成象徵聖盃的心形記號,而是我對魔王的愛,那您就能接受了嗎?」

「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給我下地獄去吧!喂,艾米莉亞,冷靜點!這背後是有很深刻的理由!」

「請你不要裝傻!真奧哥!根本就沒必要接受敵人的恩惠!我會請媽媽教我,做很多便當來給你喫!」

「這跟我又沒關係。」

沐浴在朝陽的陽光中,以幾乎要踏破地板的氣勢走進魔王城的惠美手上,正捏着一個類似小箱子的東西。

「遊佐小姐!請好好地教訓他!」

再加上因爲被鈴乃打扁的杜拉罕號上面貼了防盜登記貼紙,導致魔王城又再度遭到警方入侵,由於真奧在都廳前面放了大型垃圾、於是在他被狠狠罵了一頓後,終於完全被擊倒了。

至於木崎——

真奧原本就已經喪失了魔力,而時段負責人的繁重工作以及營業敗北所產生的精神疲勞,更是耗盡了他的體力,讓他飽受折磨。

「基本上鈴乃小姐也真是的!爲什麼會那麼堂堂正正地悠閒待在敵方陣營裏呢!」

鈴乃露出之前從未表現出來過的曖昧笑容,看向千穗。

「因爲路西菲爾毫無計劃地亂買東西,所以可以預期下個月的家計將會出現赤字。這對我來說,也是非常痛苦的決定……」

「魔王,仔細考慮清楚。若現在拒絕我的料理,那我就中斷糧食援助喔。」

「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蘆屋先生!她都那麼說了,難道你都無所謂嗎?」

漆原將手撐在電腦桌上,喫驚地說道。

「我不能接受!」

「真是的!居然因爲真奧哥什麼也辦不到,就說出那種話!」

「不用狡辯了!不想死的話,就乾脆地切腹吧!」

「喂、喂,蘆屋,快阻止艾米莉亞啦。」

鈴乃說得太堂堂正正,甚至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千穗也因此嚇了一跳。

—完—

「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要在身爲女孩子的我身上裝發訊器,調查我的所在位置啊,你這個尼特墮天使!我絕對饒不了你的變態行爲,看我怎麼教訓你!」

「啊,呃,那個,是……」

「請不要爲了節儉而削減自己的性命!」

雖然感到憤憤不平,但由於花本身是沒罪的,因此她最近都將玫瑰花裝飾在店裏,讓客人能夠自由地帶回家。

「你要喫誰煮的飯!」

雖然漆原因爲惠美氣勢洶洶的樣子而感到心驚膽顫,但除了他以外的成員倒是很快就恢復到惠美出現之前的狀態。

「這也太亂來了吧!」

「真奧哥的飯由我來做!不用鈴乃小姐操心,你還是趁變成尼特族之前,快點找到工作去上班吧。」

正是因爲震怒而彷佛隨時都會變身成半天使的遊佐惠美。

最後他還因爲獨自涉險並白白放掉恢復魔力的大好機會,而慘遭蘆屋說教,接下來又輪到鈴乃帶着神聖的食材前來進攻。這樣身體狀況不惡化才奇怪呢。

「不準叫我笨蛋漆原!雖然蘆屋很生氣,但要是沒有那個東西,你說不定早就被人帶到安特·伊蘇拉去了!應該要更感謝我一點!」

蘆屋一邊打掃廚房的地板,一邊自言自語地講出充滿生活感的話。

「誰誰誰誰誰誰誰會接受啊,什麼愛啊!你明明就把年菜當成了日本典型的便當,居然還敢說這種做作的話!」

「你是認真的嗎?講出這種歪理,該不會只是想讓真奧哥喫自己做的飯吧?」

「……這樣看起來,好像會讓人以爲真奧很受歡迎似的,真是不可思議。」

「我想改革腐敗的教會組織,所以雖然理所當地必須討伐魔王,但更重要的是帶艾米莉亞回去。這也是爲了讓教會能夠繼續成爲真實與人類信仰依靠的神聖之地。然而艾米莉亞在打倒魔王之前不是不會回去嗎?所以爲了讓艾米莉亞能夠一有那個意思就可以隨時打倒魔王,我只好徹底地弱化他們了。」

就在這段期間內,焦點有些微妙地離題的女性之戰正逐漸加溫。

「……這個月的預算也因此陷入不足……害我們不得不接受克莉絲提亞以糧食援助爲名義的暗殺……」

雖然千穗激動地耍賴,但既然真奧本人都沒說什麼話了,那麼千穗自然也束手無策。

「等哪天我超越你之後再來迎接你。」

「算我拜託你們……讓我安靜地喫飯啦……」

蘆屋斜眼看向漆原,同時拿出一本大學筆記本給千穗看。

站在那裏的人——

雖然真奧因爲擔心他會再使出什麼卑鄙的手段而保持警戒,但非常認真地開始營業的沙利葉——猿江三月除了每天送玫瑰花來給木崎以外,還非常認真地投入經營,彷佛過去那些行爲都是騙人的一般,他甚至還在送木崎的花束小卡上寫了:

「你幹嘛說出那麼危險的話啊!喂,佐佐木千穗!快阻止艾米莉亞啦!」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那是什麼脅迫性外交啊!真奧哥,不用理她!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既然現在不可能回去,那麼對我來說,現在最優先的事情就是讓家計轉虧爲盈!」

在真奧擔任時段負責人的那一個禮拜來客數,最後居然以毫釐之差敗給了由沙利葉率領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

「本人蘆屋非常痛切地瞭解佐佐木小姐的心情。可是……」

漆原一點反省的樣子也沒有,憤憤地主張這筆花費的正當性。

千穗看向蘆屋用手寫了「魔王城帳簿」的大學筆記本最新一頁,上面寫着「信用卡帳單:四萬圓  使用者·笨蛋漆原」。

沙利葉原本的任務已經失敗,如果他就這麼敗給魔王跑回去,據說或許有可能會因爲這條罪名而被下達墮天的審判也不一定。

千穗用帳簿用力地敲着餐桌。

「……差勁。」

隨着一聲轟鳴聲響起,魔王城的大門被人以猛烈的氣勢踹破,使得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往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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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工作
  3. 03魔王,在新宿與後輩約會
  4. 04魔王與勇者,屹立於笹塚
  5. 05後記

第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

  1. 01插圖
  2. 02魔王,敦親睦鄰貼補家計
  3. 03勇者,接連誤會欠下人Q
  4. 04魔王與勇者,賭命貫徹職責正在閱讀
  5. 05後記

第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在不知Q下當了爸媽
  4. 04魔王,生活發生劇變
  5. 05魔王與勇者,聽從建議前往遊樂園
  6. 06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因爲失去住處跟工作而無計可施
  4. 04魔王,瞭解銚子與世界的廣闊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強硬主張購買電視
  4. 04魔王,訴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5. 05魔王與勇者,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發生的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5.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務農
  4. 04勇者,成爲傳說
  5. 05魔王和勇者,爲了守護佐佐木家而振作
  6. 06終章

第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重回職場
  4. 04魔王與勇者,對日常感到疑惑
  5. 05魔王與勇者,爲新的夢想踏出一步。
  6. 06後記

第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7

  1. 01插圖
  2. 02魔王,再次決意要誠實地做生意
  3. 03魔王,撿了棄貓回家
  4. 04魔王與勇者,一起去買棉被
  5. 05打工吧!高中N生—a few days ago—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暫時告別
  4. 04魔王,邂逅
  5. 05魔王,姍姍來遲
  6. 06續章 勇者,流淚
  7. 07後記

第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決定親征
  4. 04勇者,對故鄉感到迷惘
  5. 05魔王,專心準備啓程
  6. 06魔王,今昔物語
  7. 07續章 魔王·嘔吐

第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失去立場
  4. 04勇者,馳騁於戰場
  5. 05魔王與勇者,見證安特·伊蘇拉的變革
  6. 06終章
  7. 07續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勇者,分歧巨大
  4. 04魔王與勇者,拘泥彼此立場
  5. 05魔王與勇者,履行遲到的約定
  6. 06後記

第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0

  1. 01插圖
  2. 02打工吧!魔王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3. 03打工吧!勇者大人們-a long time ago-
  4. 04惡魔與勇者與高中N生-A happy new year-
  5. 05後記

第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2

  1. 01插圖
  2. 02魔王,在上班路上跌倒
  3. 03魔王,堅持普通的生活
  4. 04勇者,開始尋找新的道路
  5. 05魔王,訴說維修的概念
  6. 06魔王與勇者,面臨交易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採取強硬態度
  4. 04勇者,爲理不清的狀況感到苦惱
  5. 05高中N生,尋找內心的方向
  6. 06魔王與勇者,正視眼前的現實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4

  1. 01插圖
  2. 02勇者與高中N生,成爲朋友
  3. 03魔王,回顧節儉生活
  4. 04魔王,用勇者的錢買新手機
  5. 05勇者,讚歎敵方幹部的實力
  6. 06魔王,得知上司的過去
  7. 07打工前的勇者大人!-a few days ago-
  8. 08作者,後記─AND YOU─

第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3. 03魔王,暫時缺席·1
  4. 04魔王,暫時缺席·2
  5. 05魔王,暫時缺席·3
  6. 06魔王,暫時缺席·4
  7. 07續·高中N生與粉領族,一起迎接新年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6

  1. 01插圖
  2. 02魔王,變軟弱了
  3. 03勇者,對職場環境的差異感到困惑
  4. 04魔王與勇者,沒有出場的機會
  5. 05高中N生,稍微改變了世界
  6. 06終章
  7. 07作者,後記 —AND YOU—

第十九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隔天
  3. 03魔王,窺視N悻的日常 –鈴乃的回合–
  4. 04勇者,聽到了敵人的家計狀況 –蘆屋的回合–
  5. 05魔王、因出門期間發生的事動搖 –漆原的回合–
  6. 06勇者,對朋友的心Q感到高興 –千穗的回合–
  7. 07勇者,確認自己的夢想 –惠M的回合–
  8. 08終章 六人的『那一天』的前夕
  9. 09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第0-2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
  7. 07斷章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一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魔王,與上司一起喫晚餐
  4. 04勇者,吐露對未來的不安
  5. 05魔王,下定一大決心
  6. 06魔王與勇者,屹立於魔界
  7. 07拉頁短篇:魔王的上司,察覺到自己的不成熟
  8. 08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二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短篇

  1. 01魔王,決意要做誠信買賣
  2. 02魔王、回首節儉生活
  3. 03聖職者,開闢了菜園

第二十三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8

  1. 01插圖
  2. 02高中N生,思考未來
  3. 03勇者,理解後繼者的難處
  4. 04魔王軍,展開奮鬥
  5. 05續章 墮天使,回想起過去
  6. 06作者,後記 ─AND YOU─

第二十四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1. 01插圖
  2. 02魔王,爲了生活勤奮向學
  3. 03勇者,使出非常手段
  4. 04勇者與魔王,屹立於學校
  5. 05魔王,開始經營福利社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五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勇者,做出決斷
  4. 04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
  5. 05高中N生,開始轉動世界
  6. 06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六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0

  1. 01插圖
  2. 02魔王與勇者,在職場變得抬不起頭
  3. 03魔王與勇者,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4. 04高中N生,轉動世界
  5. 05魔王,遭到突襲
  6. 06續章
  7. 07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七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出門上班
  3. 03墮天使,接收遺產
  4. 04魔王軍,移動月亮
  5. 05魔王,償還過去的罪孽
  6. 06勇者,找出答案並決定方針
  7. 07魔王,與人合作開創未來
  8. 08魔王與勇者,挑戰神明
  9. 09魔王與勇者,擊敗神明
  10. 10魔王與勇者,做出了斷
  11. 11終章 魔王,辛勤工作
  12. 12作者,後記 ─ AND YOU ─

第二十八卷打工吧!魔王大人 番外篇 再來一份!!

  1. 01插圖
  2. 02聖職者,訴說『喜好』
  3. 03魔王軍,解除桌上的封印
  4. 04墮天使,因家的味道而顫慄
  5. 05聖職者,研究再回收利用的方法
  6. 06勇者,提高健康管理的意識
  7. 07勇者,在尋找失去之物時陷入困境
  8. 08惡魔大元帥,輸給了禁忌的YH
  9. 09N高中生,調查名產
  10. 10作者,後記 ─ AND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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