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話 掌管的力量與世界的聯繫

被奧莉珍傳喚後的隔天，艾倫和賈迪爾一起來到水鏡之間。

羅威爾、奧莉珍、亞克、裏希特，還有凡已經在那裏等待。羅威爾和奧莉珍分別抱着一個雙胞胎。艾倫知道他們是來送行的，笑着走過去。

「大家早！維爾克、莎提雅！」

「姐接！嗚！」

「姐～！」

艾倫親吻雙胞胎後，這對弟妹開心地嬉笑。

「你們是來爲我們送行的嗎？」

「嗚！啊！」

「嗚──呀！」

他們似乎不太懂艾倫說了什麼，但還是看着艾倫直點頭。艾倫覺得弟妹的這副模樣實在是可愛到不行，表情忍不住融化。

哥哥維爾克掌管「誠實」，妹妹莎提雅掌管「正直」。他們的力量似乎和雙女神有關，奧莉珍聽了也很驚訝。

距離弟妹出生後已經過了十個月，維爾克和莎提雅的成長速度跟人類嬰兒一樣。而他們值得紀念的第一句話是：「姐～」

艾倫歡喜無比。一旁的奧莉珍則是不甘心地說：「討～厭！接下來是我喲～！」然後拚命想讓雙胞胎叫「媽媽」。而羅威爾也跟奧莉珍一起死命推銷自己。

接着獲勝的當然是奧莉珍。羅威爾到現在都還沒聽到雙胞胎叫自己「爸爸」。

眼下雙胞胎可以抓着東西站立，雖然腳步還不是很穩，卻已經會走了。

維爾克學講話很快；莎提雅則是有時會散發魔法的氣息。

奧莉珍等人認爲莎提雅的力量會比較早覺醒，然而要是像艾倫那時引發大騷動就不好了，因而去找洞悉一切的沃爾商量。沃爾卻什麼都沒說，只笑着說了一句：「是祕密喲！」

「等發生事情就來不及了啊……」

「好啦，雙胞胎的成長令人期待是事實，我們就先在一旁守望着吧？」

儘管羅威爾面有難色地點頭同意奧莉珍這句話，艾倫卻默默察覺到──

「呣唔唔唔……」

（大概是跟爸爸有關吧……）

她的頭頂上冒出了爭奪的火花。奧莉珍在遠處笑着說：「哎呀哎呀。」羅威爾則是氣得牙癢癢。

只不過亞克態度慵懶，實在讓人緊張不起來。

過去負責擊退亞克的人都是羅威爾。現在被賈迪爾取而代之，讓他不甘地咬着牙，同時也覺得有些寂寥。

「呀啊啊！」

之所以被詛咒，純屬祖先的作爲所致，賈迪爾本身並沒有錯，然而光憑這件事實在莫可奈何。畢竟精靈懷抱對人類的憤怒已經長達兩百年的歲月了。

艾倫興奮地詢問裏希特。他這纔回過神來，伴隨「呃……」的話音，轉頭俯瞰躲在自己身後的亞克。

「嗯。」

「今天要去哪裏？」

「哎呀～～的確是有過這件事。」

「真不愧是我的奧莉！你們幾個～～！」

亞克甚至被人類囚禁。三百年來，他的力量持續被人剝奪。看在裏希特這個弟弟眼裏，想必不存在原諒賈迪爾這個人類的溫柔選項。

「好！」

不管走到哪裏，他們都跟得緊緊的，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他們平常總會順勢開始玩耍，今天奧莉珍卻看準時機制止了。

他大概是認爲只要奧莉珍介入，發生什麼事都不稀奇吧。

羅威爾隨即命令賈迪爾走開。艾倫卻以冰冷的眼神盯着他。

「這幅光景感覺好像在哪裏看過耶～」

「啊啊啊，抱歉抱歉。」

此時亞克發出低吟。每個人都看向亞克，發現他帶着不悅的面容怒瞪賈迪爾。

賈迪爾對精靈總是以禮相待。如果他跟以前的汀巴爾王族一樣只把精靈當成道具，凡他們也不至於這麼爲難了吧。

艾倫沒想到現在能實現多年的心願，無比興奮。亞克和裏希特卻不懂艾倫在興奮什麼。

羅威爾的下巴受到莎提雅正面掌擊，整個身體往後仰。

「夠了！你們幾個！給我離艾倫……呃噗！」

雙女神覺得羅威爾很有趣，也會只因爲這樣就付諸行動。毫無疑問的，她們就是在捉弄羅威爾。

「嗚～～……水……中？」

把身體埋在凡毛裏的艾倫跳下來，認真地做出敬禮動作。

裏希特和亞克都是頭一次聽說這種事，顯得非常驚訝。賈迪爾則莫名佩服地說：「真不愧是精靈女王……」

被艾倫罵了之後，裏希特畏縮地垂落肩頭，對賈迪爾道歉。

見亞克就快哭了，奧莉珍笑着說：「哎呀呀。」

「好！」

「我還是要一起去！」

凡瞥了賈迪爾一眼，表現得有些厭惡。但既然是艾倫開口拜託的，他便無法拒絕，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獸化。

亞克一看到賈迪爾便直接和他槓上。而賈迪爾大概也習慣了，直言不諱：

「賈迪爾，來這邊，這邊。」

「把顧小孩的工作推給媽媽一個人的爸爸……」

艾倫跟着他們不解歪頭，見狀，裏希特不禁覺得好笑。

「你和……艾倫結婚，狡……猾！」

艾倫頓時兩眼無神，瞬間轉移到凡那裏。

「哎呀哎呀，莎提雅，對不起喔，爸爸他好吵。來媽媽這邊吧。」

（嗯～……雖然很正常，但這點果然根深蒂固……）

「凡，今天可以載着賈迪爾一起走嗎？」

「嗚……對不起啦。今天請多指教了。」

「哪裏。今天能和您一起行動是我的榮幸。」

艾倫興致勃勃地睜着閃亮的雙眼，讓周圍所有人都不禁莞爾，伸手想撫摸艾倫的頭。結果有三隻手就這樣擠在艾倫的頭頂上方。

見艾倫跳到渾身毛茸茸的凡身上磨蹭，羅威爾等四人都愣在原地。

賈迪爾戰戰兢兢地坐到艾倫身後。看到艾倫守着賈迪爾和自己同乘，羅威爾心中的焦躁來到最高點。

「呣唔嗚嗚嗚嗚嗚！」

見艾倫一臉失落，裏希特問：「妳想去水中嗎？」

只要抵達指定地點附近，亞克就能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操縱魔素。之所以要裏希特跟去擔任輔佐，是怕亞克不顧地點倒頭就睡，放棄工作，因此算是監視。

（奇怪？感覺溫差好大……？）

凡冷漠地別過臉，尾巴卻微微拍打着地板，顯得很開心。艾倫敏銳地發現這點，因此帶着滿臉笑容看向賈迪爾。賈迪爾也感到很喫驚，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真抱歉，要你們一大早過來。今天請你們參觀亞克他們的工作吧。」

「請多指教。」

「把海洋分成兩半！」

「我們要去水中嗎！」

「以前媽媽說過，她去見水中的精靈時，把海洋分成兩半……」

「凡大人，非常謝謝您。我的力量尚有不足，承蒙您幫忙。」

莎提雅對羅威爾的下顎祭出一記掌擊，那隻小小的手意外地有力氣。羅威爾直接被擊倒，發出「唔呃」一聲。見狀，奧莉珍不斷偷笑。

艾倫對賈迪爾招手，要他坐在自己身後。

看到自己被艾倫選上，凡用力地甩動尾巴拍地，一臉得意地看着他們。

「真的嗎！」

「別人打招呼後要好好回答！」

他這麼說着，冷不防抓起艾倫的手，開心地笑了。

亞克點了點頭。艾倫則是坐上凡的背。

（不過一步一步慢慢來就好了。希望他們能逐漸親近彼此。）

艾倫伸出食指指着裏希特說道。雙胞胎出生後，艾倫就展現出姐姐的風範，告誡裏希特，這樣對雙胞胎是不良示範。

雙胞胎根本不知道旁人如此擔心，最愛艾倫的他們總是黏着艾倫不放。

艾倫同樣曾聽奧莉珍說過，以前羅威爾剛來精靈界時，也是因爲身爲汀巴爾的貴族而招致精靈們嚴重排斥。既然賈迪爾是當事人的子孫，受到的對待便會更加尖銳。

爲了一睹那樣的光景，她們先通知海之精靈要過去一趟。然而就在她們即將出發之際，海之精靈們竟直接來到精靈城詢問有什麼要事，說他們不敢勞煩女王親自前往。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羅威爾迅速奪走艾倫，隨即靈巧地摸着艾倫的頭，同時不停地踢着其餘三人。

「咦？」

「結果沒去成呢。下次我們大家一起造訪一趟吧。」

「真懷念啊。我記得先告知之後，反而是對方跑到精靈界來了吧？」

憎恨汀巴爾王族的精靈，不只是犧牲後化爲詛咒的精靈。

「好了，你們幾個，到此爲止嘍。艾倫，我們下次再去海邊吧。」

「啥！」

聞言，莎提雅從羅威爾懷裏輕輕飄起，來到奧莉珍身邊。

「嗯？什麼事，艾倫？」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奧莉珍聽見這段對話，懷念地說：

「如果是平常，都是我負責擊退亞克的……」

「是啊，我也覺得艾倫能牽起我的手就像一場夢，好開心。」

（對生命悠久的精靈來說，就像昨天才發生過……我自己也曾這麼說。可是……）

回過神來，他們才發現亞克躲在裏希特身後，以泛着淚光的雙眼怒瞪賈迪爾。被夾在中間的裏希特則是滿臉爲難。

艾倫嚇了一跳，忍不住開口問：

「大哥，今天要去哪裏？」

看到兩人感情這麼好，裏希特基於不同的意義覺得很不是滋味。但艾倫他們並沒有發現。

賈迪爾恭敬地回答，讓裏希特感到有些尷尬。

『呃……嗯……』

「大哥，你可以把我們傳送到目的地嗎？」

「艾倫，我猜大哥不是要去水中，而是想表示扭曲的魔素在水裏喔。」

賈迪爾彬彬有禮地低頭致意，裏希特卻擺了張臭臉，沒有回應。艾倫知道他身爲一個精靈，面對被詛咒的汀巴爾王族，心情一定很複雜，但還是憂心地叫了聲：「裏希特哥哥？」

「啊……」

艾倫是女神，因爲制約而無法干涉，也聽說沃爾無法洞悉她。不過雙胞胎似乎和艾倫的層級不同。由此可知，沃爾是故意不說的。

（媽媽說沃爾姐姐在笑，所以應該是沒事啦……）

「嗚……遵命。」

「噢……凡大人，恕我冒犯了。」

賈迪爾打從心底崇拜、尊敬精靈。正因爲詛咒這道枷鎖被淨化，他真摯的心意得以正面傳遞出去，精靈們也就更不知所措，不曉得該如何應付。

「艾倫，慢着！還有很多乳母和女僕啊！」

以前艾倫曾聽奧莉珍說過，她去見住在海中的精靈時，把海洋分成了兩半。

「凡～」

精靈也有可稱作親人的家族，彼此間的聯繫非常龐大，全是奧莉珍的分支旁系。精靈都是彼此的兄弟姐妹，因此憎恨的強度也非比尋常。

一聽到艾倫的聲音，裏希特瞬間換上笑容。這下艾倫明白他只是不歡迎賈迪爾，嘆了一口氣。

這句話羅威爾可不能當成沒聽見，然而正想據理力爭之際，抱在懷裏的莎提雅突然大叫：「噗嗚嗚嗚！」近在耳邊的叫喊似乎讓她覺得很吵。

「姐姐們都說羅威爾和小少爺一模一樣，看來是真的耶。」

「不幫媽媽顧小孩的爸爸……」

「我有幫！然後今天是幫妳啊！」

「我最討厭了。」

「噫！」

真不知道他剛纔說要幫忙艾倫的氣勢上哪兒去了？膝蓋與雙手投地的羅威爾顯得非常失落沮喪，卻仍不死心地立刻抬頭，也想跟上去。

「算了，亞克！你也把我傳送……咦？」

纔剛要踏出一步，羅威爾便馬上重心不穩，覺得有東西纏着自己的腳，因此低頭看去。只見雙胞胎一個人抓着一隻腳，死都不放手。

「呀！」

「噗噗！」

「啥！」

羅威爾原以爲是奧莉珍對雙胞胎使用轉移，正想警告她這太危險……卻看到奧莉珍一臉驚愕，這才察覺事態不對。

「哎呀，討厭啦。你們是不想讓羅威爾走，所以學會轉移了嗎──！」

這兩個孩子是天才嗎？奧莉珍開心地發出興奮的聲音。艾倫等人也嚇了一跳，直誇：「好厲害！」

「呀呀！」

「噗噗！」

雙胞胎蹙眉瞪着羅威爾，好像在抱怨什麼。羅威爾告訴雙胞胎：「這樣是很可愛沒錯啦，可是很危險喔。」並把他們送回奧莉珍身邊，隨即又想前往艾倫身邊，卻停下了腳步。

「親愛的，你放棄吧。」

「唔唔唔唔唔……！」

雙胞胎用轉移巴着羅威爾的腳，始終不肯放手。要是硬把他們拉開，莎提雅就會開始大哭。

「啊────！」

「我們走了！」

「噢，其實我以前去視察過北方，是在入冬之前，趁還沒下雪趕過去的，結果天氣剛好突然變冷。」

「突然變成冬天……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裏希特對待亞克的方式雖然隨便，不過平常都是這樣一路調查過來的吧。雖說是來參觀的，但裏希特早就看穿艾倫不會安分待在原地，所以允許她稍微幫點忙。

「嗚嗚！」

「哎呀哎呀，莎提雅，爸爸好壞喔～」

「嗯～～？」

「嗚～！」

「怎麼了？」

「哎呀，討厭啦。你要跟這兩個孩子爭嗎？看來你也還沒長大呢。」

只要光之大精靈出馬，就能自由自在調節地上的溫度。他表示現在只是做了些小動作，暫時將每個人周圍變暖罷了。

「嗚嗚嗚……爲什麼啊！爲什麼孩子們一個個都把我給擊潰了！」

賈迪爾撿起腳邊的樹葉。只見那片樹葉並非正常乾枯的褐色，而是像生病一樣的黑色葉子。

賈迪爾含糊其詞。他拜託凡幫忙，想確認一件事。

奧莉珍懷裏的維爾克摸着羅威爾的頭安撫他，莎提雅看了也想有樣學樣，拚命伸出小手。

彷彿聽得懂奧莉珍在說些什麼，他們不斷點頭。重新抱住莎提雅的羅威爾忍不住鬧起彆扭。

「其實我也可以把這一帶整個變暖，可是人界就會馬上因此受到影響了。」

「！」

他們稍微靠近地面飛行，發現枯木的樹枝都筆直指着天際。本以爲樹幹也已經枯死，可是看起來跟冬天的樹木沒什麼兩樣。

亞克轉移抵達的地方，是個荒山野嶺的正上方。

「哎呀，討厭……好可愛！」

連着陸地的其他山頭也都是青翠的山林。換句話說，這裏原本明明是青翠的山，異象卻以某個地方爲圓心擴散，造就這座黑褐色的山，是以一看就知道這裏不正常。

「我知道了！」

「等等！不要說得好像我很過分！」

「聽說在我過去的前不久也有幾天突然降溫。一旦碰到這種情況，樹葉好像就會一口氣凋零。妳看地面……」

「啊啊啊！艾倫～～！」

受到艾倫誇獎，裏希特喜形於色，緊接着對她說：「還有什麼傷腦筋的事要馬上說喔。」

賈迪爾也看着腳下，震驚不已。

「這兩個孩子真的跟你一模一樣耶～」

纔剛深受感動並獲得療愈的羅威爾抬起頭，正好和維爾克四目相交。

聽到賈迪爾這麼說，艾倫忍不住回頭。突然被她這麼盯着看，賈迪爾不解地側着頭。

「關於這一點啊……」

「總之我們先從上空找水吧？」

「感覺好像只有這個地方突然變成冬天……」

「我也很喜歡啊！」

「我剛到的時候，樹葉還很翠綠茂密，卻在我滯留在那裏的短短三天期間內全數凋零。」

看到維爾克嗤之以鼻的模樣，羅威爾大受打擊。因爲維爾克就像是在說：「真好搞定……」

每當她想起被悲傷束縛，哭喊着求救的精靈們的聲音，總是泫然欲泣。

「唔嗚……太可愛了……」

「唔嗚嗚嗚嗚……」

奧莉珍來到失落的羅威爾身邊，把維爾克抱了過去。

「既然顏色跟其他山頭不一樣，中心地便是最可疑的地方，可是都沒看到水耶。」

賈迪爾手上的葉子有着乾枯的淺褐色，但幾乎都已經變黑了。

由於現在還是清晨，陽光從側邊照射過來，讓人覺得加倍刺眼。不過比起刺眼，寒冷更讓人受不了。

「嗯？」

＊

「這是……」

「變黑的葉子……」

而往遠處看去，離這座已然枯竭的黑褐色高山越遠的地方，就變得越是綠意盎然。

「艾倫？」

奧莉珍傳送念話給其他人，揮手催促他們出發。艾倫等人於是看了彼此一眼，點了點頭。

「好，慢走喔。路上小心喲～」

「我還以爲褐色是土壤的顏色，結果是枯葉的顏色嗎……？」

「啊，對不起。沒什麼。」

她忍不住把這片被染黑的樹葉聯想成悲傷的色彩。

「咦？」

羅威爾默默探出自己的頭，讓雙胞胎摸到滿意爲止。

奧莉珍讓雙胞胎浮在空中，得心應手地調整位置，好讓他們更容易觸及羅威爾的頭。

「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水耶。連一條河都沒看到……」

亞克歪着頭，環視周遭，尋找起因何在。但看他那副不解的模樣，說不定不在這附近。

「這兩個孩子怎麼這麼乖……！」

不斷被人數落的羅威爾不禁垂頭喪氣。這時候有個人拍了拍羅威爾的頭，試圖安撫他。

艾倫看着地表，沉痛地說着。裏希特也點頭。

「這樣可以嗎？」

羅威爾急忙回過頭，但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好了，趁現在快走吧。』

「太想留住羅威爾，結果就學會轉移了！我們的孩子們真的是天才耶！」

所有人都飄浮在空中，看着腳下的山。乍看之下，這是一座被已經沒了葉子的枯木和滿山落葉覆蓋的山地。放眼望去，並未發現哪裏有水。

「嗯。」

他們分成亞克、裏希特，以及艾倫、凡、賈迪爾三組，分頭探索周遭。艾倫和賈迪爾坐在凡的背上，艾倫負責留意右側，賈迪爾則負責左側。

「嗯。」

「範圍比想像中還要大耶……」

「哪裏像啊？」

「姐接，拜！」

「嗚～」

裏希特也確實地調節了賈迪爾身邊的溫度，賈迪爾於是開口道謝。結果裏希特似乎有些難爲情，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聳了聳肩代表聽見了。

「他們告訴我，如果碰到冷害，葉子不只會枯死，還會像這樣變黑。」

「就這麼辦。那我去看正好在變色的外緣。艾倫就以這裏爲中心，在四周找找。大哥的話……他應該會隨興調查，就別管他了吧。」

「莎提雅，妳來這邊，這邊比較容易摸到喲～」

「嗚唔唔！」

艾倫那時也好，現在雙胞胎也是，看到孩子們都因爲自己而學會轉移，羅威爾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呵呵呵，就是說呀～」

「不過這個……給周遭帶來的影響，還是一樣明顯耶。」

「真不愧是裏希特哥哥！」

「裏希特哥哥，謝謝你！」

「看來這兩個孩子很喜歡艾倫呢。」

艾倫沒想到會這麼冷，身體不停顫抖。裏希特急忙升高周遭的溫度。

維爾克也皺起眉頭，瞪着羅威爾。被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性瞪，似乎會讓人不知如何是好，羅威爾都慌了。

話是這麼說，但看起來也不像發生過森林大火。那些葉子掉光的樹木就像冬天的樹木一樣，仍保留着樹枝。

「拜！」

倘若發生森林大火，較細的樹枝就會被燒斷，留下被燒黑的樹幹。況且地上沒有灰燼，也沒有焦炭的氣味。

艾倫的腦海裏有一段會因爲「黑」而聯想到的記憶──那就是籠罩在艾米爾身邊的詛咒，染成一片漆黑的模樣。

「噗噗！」

「呵。」

賈迪爾憂心地呼喊艾倫，令她感到有些愧疚。趕在遭記憶囚禁、思緒高飛之前，她改而尋找水源，轉移注意力。

「嗚嗚～～！好冷……！」

「凡大人，不好意思，能請您再靠近下面一點嗎？」

「原因是魔素吧。問題的源頭應該在這一帶的某個地方，大哥已經說是在水裏了。」

「什麼！還會這樣嗎？」

羅威爾欲哭無淚地抗議。但比起羅威爾，奧莉珍更看重才十個月大的孩子學會轉移，因此歡欣鼓舞。

原本還在哭泣的莎提雅突然轉爲笑容，和維爾克一起揮手道別。看來他們不是因爲想跟着才鬧脾氣，而是企圖阻撓羅威爾。

「…………」

「嗚～！呀呀！」

『行啊。』

凡說完，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地降低高度。賈迪爾運用浮游術，從凡的背上輕輕落地。

雖說賈迪爾已經學會浮游，卻尚不能飛往高處，還是需要艾倫或凡這樣幫助他。

「啊，我也去！」

『公主殿下，萬萬不可！』

「咦？爲什麼？」

『那些黑色說不定都是受到扭曲魔素影響。吾不能讓您留下任何不好的影響。』

被詛咒的魔素會把手伸向艾倫。在無人島調查時，失控的魔力也對力量有所反應。

凡說服艾倫，對詛咒有抵抗力的賈迪爾現在反倒比較安全。

「要是腳滑摔倒就不好了，我會保持飄浮調查，妳不用擔心。況且王室的詛咒也對我沒反應，不是嗎？」

「……我知道了。我就在旁邊，你也要小心喔。」

艾倫說完，賈迪爾微笑回答：「好。」

「凡，對不起喔。謝謝你！」

『哪裏……希望那個小鬼也平安無事就好了……』

賈迪爾降落到緊貼底表的高度，一一拿起地上的落葉仔細端詳。有時還會撥開落葉，好像在找什麼。

艾倫和賈迪爾的婚約公開後，精靈們的批判非常強烈，所以他們現在正不屈不撓地帶着伴手禮，前往各個地方解釋，並獲得大家的諒解。

而凡是艾倫的護衛，一直陪在她身旁，看着他們努力的樣子。或許正因爲這樣，他最近偶爾也會開始擔心賈迪爾了。

艾倫看了，開心地放鬆臉部肌肉。

「嘿嘿嘿……你會替賈迪爾擔心，我好高興喔。」

『您、您說什麼？』

艾倫回想着這些令人懷念的事，同時望向賈迪爾，手也不忘繼續撫摸凡。

「呵呵，好……高興。」

裏希特失神地低語。他忽然發現兩人能力的差異，因而眯起雙眼。

「大哥，辛苦了。」

見亞克張開雙手，示意想要艾倫慰勞他，面露苦笑的她便轉移到他面前，緊緊抱住他。

賈迪爾保持飄浮狀態，輕輕移動到艾倫身邊，與她四目相交。接着艾倫伸出手掌，兩人就這麼輕輕擊掌。

「凡，謝謝你。」

「艾倫，妳可以通知裏希特大人他們嗎？」

「嗯～……真是不好對付。」

「好！」

看到亞克歪頭苦思的模樣，艾倫總覺得很介意。

（據說是爸爸一一拒絕了所有婚事……）

「咦？」

「扭曲……很小？」

與剛纔亞克不同，光芒是從他們兩人身上湧出的。況且不只腳邊的泉水，周圍的樹木乃至山棱所到之處，都有發光的粒子往天上攀升。

（可是都難得出來，如果能幫點忙就好了……）

艾倫的疑問都寫在臉上。裏希特笑着解釋：

「怎麼了嗎？」

看着升上天際的魔素，艾倫發現了一件怪事。

「咦……」

「淨化……」

「賈迪爾，你好厲害！」

『……不敢當。』

裏希特默默看着亞克的反應，暗忖或許不是這裏。直盯着泉水的亞克卻點頭說：「嗯，就是……這裏。」

「那我們上次一起去調查的那個算大還是算小？」

「結……束了。」

賈迪爾喃喃低語，聲音在周圍迴盪着。

「因爲這裏明明空曠，沒有任何樹木，卻有許多落葉，我才猜想可能是這裏。」

（說不定是雙方都在避開彼此吧……）

「這點程度還不用。它們升上天際後就會自然而然分散，等變乾淨了之後再回到地表。」

賈迪爾聽說精靈的力量是爲了世界，也親自這麼對汀巴爾的王族解釋了，但他實在很不安，害怕自己一旦臨陣，或許根本不會使用。聽到賈迪爾說出自己的想法，艾倫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聽說你發現東西了？」

雖說有淨化功能，但艾倫的淨化之力是爲了在真正危急時使用的。

「大哥可以化解、移動魔素，可是淨化是不一樣的力量。那是妳的力量吧？」

「對，藏在大量的枯葉下面。」

艾倫一用念話傳達：「賈迪爾發現某樣東西了。」他們便立刻轉移現身。賈迪爾看到他們，首先行了個禮致意。

亞克抱着艾倫，幸福地飄浮在泉水上方，不斷轉圈。

「噢，應該是因爲扭曲的規模很小吧。」

「不過亞克哥哥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好像不太乾脆耶？」

「我好緊張。太好了，賈迪爾！」

心不在焉的艾倫呆愣在原地，來回撫摸凡的脖子的毛。凡總覺得她的模樣不太對勁，忐忑不已地看着兩人。

「找到了！」

（對了，媽媽也說她在找律爾先生的靈魂時，是以羅雷的力量爲標的尋找。）

「咦？」

「妳願意幫我嗎？」

「原來是被埋在落葉裏啊！」

「乾淨？噢，大哥不會像妳那樣淨化魔素喔。」

「抱歉，我可以試試看我的力量嗎？」

悲傷的記憶並沒有消失。不過那起事件後也過了些歲月，她總算可以平靜看待。

艾倫並未理會里希特的制止，牽着賈迪爾的手直接飛往泉水中央。面對面的他們握着彼此的手，額頭相抵，閉起雙眼，一道巨大的魔法陣隨即以他們爲中心出現在腳下。

這麼說起來，她想起自己曾經聽過大人們很久以前談及要讓凡和她訂婚。聽到這件事時，她還一度懷疑自己聽錯。敏特感嘆自己不斷遭到拒絕，也讓艾倫有些驚訝。

「會被天空淨化嗎？」

「那些魔素還是黑色的，就這樣讓它們升上天際嗎？」

「艾倫，嗯、嗯。」

「啊！」

亞克和裏希特已經從範圍較大的淤積開始逐一解放，最近數量終於變少，只剩這種小型的扭曲比較多──裏希特這麼解釋。

聽到這個回答，艾倫和賈迪爾同時吐出安心的氣息。

「嗯！」

「這次是因爲媽媽希望讓你們來參觀，才叫我們挑個小的也好。我問了大哥，他說大概在這一帶，所以就來了。」

經裏希特這麼一說，艾倫纔想起，聽說死後升向天際的魔素會暫時飄浮在空中。尤其是成了精靈魔法師之人的靈魂，他們因爲和精靈連結在一起，色彩變得比較濃烈，會耗費一點時間才重回地表。

儘管心裏會感到寂寞，但如果朋友過得幸福，便是最值得慶賀的事了。她從前一直是目送別人走向幸福並道賀的人，現在換成自己站在這一邊，這才發現──

艾倫因爲這次沒幫上半點忙而沮喪。見狀，裏希特笑着摸了摸她的頭。

「我也想練習！」

（可是這都是污濁的魔素吧……？）

賈迪爾拿起掉在地上的枯枝，撥着地上大量的落葉，發出「沙沙」聲響。

可是凡始終如一，總是陪在艾倫身邊。他既是青梅竹馬、摯友，也是宛如哥哥般的存在，是艾倫懷抱親愛之情的對象。

起初，他總是馬上便覺得累，然後倒頭大睡，就這麼好幾天下落不明。所以現在纔會像這樣，由裏希特從旁輔佐。

小小的黑色粒子漸漸從湧泉當中冒出，然後升向天際。這幅景象就像在學院見到的紅色粒子，讓艾倫忍不住叫出聲音。

「這……真是謝謝您。」

裏希特苦笑着表示沒什麼。此時浮游到泉水中央的亞克腳底出現一道耀眼的魔法陣，光芒隨即充滿整個泉水。面對這樣的光景，每個人都不再說話，而是靜靜地守着事態發展。

「雖然不會完全淨化就是了。確實會花上一段歲月，但仍會自然淨化到某個程度。」

「賈迪爾？」

「其實如果只是發生有點奇怪的現象，我和大哥不會前往現場。要行動的時候都是扭曲太大，導致精靈界無法控制，或是地點太遠，大哥的力量控制不到。」

雙女神說，如果艾倫不察覺自己的心意併產生改變，身體就不可能成長。遭人點醒的她總算產生自覺，這段感情才終於開花。

「大哥，是這裏嗎？」

光芒從覆蓋着大地的枯葉間流竄而出，這幅景象就像光芒從雲朵間隙射下來的風景一樣。

「我是有聽說他掌管淨化……但這個……」

「啊，那我去幫忙……」

「呵呵，謝謝妳。」

飄浮着的賈迪爾揮動手裏拿着的樹枝，緩緩地掃開葉子。艾倫不解地歪頭，覺得葉子跟剛纔不同，顯得有點重量，才發現葉子下方竟出現了被染黑的泉水。

對精靈來說只是短短的三百年，但魔素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沒能獲得循環，淤積在世界各處，導致亞克無法控制，每百年就會引發一次魔物風暴。

「是啊，運氣真好。」

「好漂亮……」

「沒事。自言自語罷了。」

得知他們是特地帶自己過來這個地方的，賈迪爾滿懷感激地道謝。見狀，裏希特不禁抓了抓頭。

賈迪爾開心地大叫。聽到他的聲音，艾倫這纔回過神來。

「是喔？」

（我和賈迪爾訂婚之後，覺得好像和凱有點隔閡……我本來很傷心，覺得和凡之間是不是也會那樣……）

「嗯，對啊。」

她在湧現自覺的同時努力改變，並一步一步縮短和賈迪爾的距離。過程中她回過神來，發現周圍的人都與她保持距離。令她感到不解。

「呃……不會把它們弄乾淨……」

「據說我的力量跟艾倫一樣掌管淨化，可是實在找不到可以練習的時機，很傷腦筋。」

凡大概是覺得害羞而別過臉。艾倫就這麼撫摸凡的後頸，這身蓬鬆的毛髮是他的堅持，這份觸感從小到大一直沒變過。

接下來就是亞克的工作了。裏希特等人升上高空避難。而賈迪爾還沒有辦法飛到太高的地方，所以再度坐在凡的背上。

「啊，你們等等……！」

「那次是從精靈界無法控制，因此纔會跑去現場，結果還是無法控制。」

「艾倫確實正在消除污穢，受詛咒的後裔卻是在祈禱……？」

巨大的魔法陣大小如同泉水的範圍，逐漸溶解累積在裏頭的魔素。

艾倫腳邊的泉水並未受到淨化，所以跟剛看到時一樣混濁。

亞克多年來都被學院監禁，力量不斷被剝奪。現在身體好不容易恢復，大概從兩年前開始，就一點一點地解放淤積在人界的魔素。

（感覺就像交了男女朋友或結婚後跟朋友疏遠，很難再一起出去玩一樣……）

「唔～～嗯？」

裏希特有些不是滋味地看着他們興奮的模樣，卻仍立刻跟亞克確認：

面對他們淨化的方式，裏希特等人完全被震懾。只見原本已經枯死的整座山都被包覆在光芒之中。等到光芒消散，眼前只剩下澄澈的泉水，以及枯木。

變成黑色的枯葉和泉水就像一場幻影，全數消失無蹤。

『竟能如此……』

「…………」

凡發出訝異的聲音，感想跟裏希特的心聲完全重合。

倘若植物精靈在現場，一定會發現他們還賦予了淨化以外的效果。

受到污濁魔素的影響而沉澱在下方的黑色濁泥完全消失。他們甚至還分解剩下的枯葉，將土壤變成品質良好的腐葉土。

四周就像季節轉換成春天前那樣，充滿澄澈的空氣。這麼一來，明年這裏就會恢復成原本綠意盎然的山林吧。

「被魔素污染的地區要恢復原狀，再快也要花上好幾年耶……」

裏希特夾雜着嘆息說着，但艾倫和賈迪爾並沒有注意到。

他們睜開眼睛，發現周圍的模樣已經和剛纔截然不同，不禁大聲歡呼。

「成功了！」

「艾倫，我們成功了！」

「耶！都是賈迪爾的功勞！」

看到兩人興奮大叫的模樣，在談論婚約或結婚前更會覺得他們還是孩子，因而湧現一股保護欲。

不只裏希特如此，凡也一樣，比起護衛的職責，他有更多無法放着他們不管的想法。

「傷腦筋啊……看到他們這樣……」

裏希特發出思索的聲音，一臉煩惱。但艾倫他們笑着跑來了，他也就張開雙手迎接。

「真不愧是艾倫！」

「謝謝哥哥！」

「咦……？」

見賈迪爾有些心不在焉，奧莉珍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結果如何？」

「我想了解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想了解艾倫和你們珍惜的這個世界。請問……不行嗎？」

亞克轉爲滿面開朗的笑容。賈迪爾乘勝追擊。

賈迪爾看着他們互相擁抱，再度低頭致謝。

裏希特一臉爲難地看向亞克。亞克卻歪着頭，似乎不太懂賈迪爾的言下之意。

看着發出思索聲的裏希特，羅威爾傻眼地說：

「啊～～……你們可要自己去說服羅威爾哥哥喔。」

因爲祖先的所作所爲，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天真地認爲這裏會有人接納自己。即使如此，卻依舊無法捨棄小小的希望。正因爲他已經下定決心要獻上最大的敬意，奧莉珍的話語才格外打動他的心。

「嗯？」

奧莉珍告訴賈迪爾，她也是透過艾倫才學會何謂「家人」。

艾倫常常因爲無法控制力量強弱而暈倒。爲了學會控制，練習非常重要。然而明白歸明白，裏希特還是忍不住呻吟。

聽到裏希特這麼說，艾倫和賈迪爾這才驚覺並看向對方。不過他們並不覺得有哪裏疲憊，也就回答沒問題了。

「反過來說，所有精靈們──包括我，都不懂什麼是家人。畢竟大家全～是我孕育出來的孩子嘛。」

「哎呀，你回來啦！」

裏希特一邊苦笑，一邊提議：「已經中午了，回去吧。」

賈迪爾說完，艾倫在一旁用力地點頭肯定。

艾倫奔向雙胞胎身邊。被雙胞胎擠壓得不成人形的羅威爾也擁抱艾倫，歡迎她回來。賈迪爾在遠處看見他們的模樣，心中不禁湧現一絲寂寥。

「謝謝您同意讓我任性。這是個很好的經驗。」

『裏希特大人，還有吾陪您喔。』

「嗯，因爲平常都沒什麼需要淨化的場面啊。而且我希望在面對緊急時刻之際可以處變不驚！」

「我──我我我！如果賈迪爾要幫忙，我也要！」

「咦？啊，是的……」

「亞克大哥！」

見亞克立刻回答，裏希特不禁有些微詞。不過看到艾倫他們那麼開心，他也難以說出「不行」二字。

「我失敗了。」

「你看羅威爾那樣應該也懂，我們不會要你跟汀巴爾的王族斷絕關係。如果我們這麼做，艾倫會氣噗噗喔！」

「是雙胞胎的慶祝宴啊！」

他大概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使命和賈迪爾的力量有什麼關係吧。

「咦咦～～？」

「如果可以，能讓我也來幫兩位的忙嗎？」

「對！我想和亞克哥哥一起！」

「咦？」

望見坐在地上的奧絲圖雙手拿着瓶子，直接就口飲用，凡不禁怒斥：「母親！」

「小少爺，你也辛苦了。」

「噢，嗯。不過我只是負責監視大哥啦。」

原本隱忍的悲傷不斷湧現，塞滿賈迪爾的胸口。

「啊～嗯～～……」

儘管只有一瞬間，賈迪爾的臉卻皺成一團，他於是做了個深呼吸。接着，他再度看向眼前興奮笑鬧的艾倫，露出幸福的笑容。

「艾倫也要來嗎！」

既然已經成了半精靈，他便做好捨棄人類身分的覺悟，也捨棄了老家汀巴爾，纔來到精靈界。

「他的覺悟超乎我的想像，我反而被他嚇傻了……」

「呵呵呵，艾倫不嫌棄的話，也恭喜他們吧。」

「凡，你真的很能幹……」

「你們淨化了這麼廣的範圍，身體都還好嗎？」

「嗯～多虧你們，這座山馬上就會恢復原狀了。謝謝你們嘍。」

＊

「好！維爾克、莎提雅！」

「關於這一點，他根本比我們精靈還像個精靈嘛……」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其實他在內心深處一直很擔心婆婆和索沃爾。是艾倫看穿他的心思，要他偶爾回老家。」

「沒關係呀，人就是這樣嘛。況且羅威爾也是這樣。」

羅威爾一臉費解，一副「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

羅威爾絕對不會默不吭聲吧。裏希特逃避責任似的瞥了亞克一眼，沒想到亞克雙眼閃閃發光。

「那孩子非常珍惜家人，你也在這個圓圈內喲。所以你可以再任性一點沒關係。」

「我知道這不能強求，不過你到現在還是很疏離呢。」

「那小子可是人界的王族耶，有覺悟很正常好嗎？」

「我一直覺得只要艾倫接受這份心意，我就很幸福了……沒想到會這麼依依不捨，湧現這樣的心情……我現在很厭惡自己，覺得自己真是無比貪婪。」

「沒想到您……您如此寬宏大量，再多言詞也無法表示我的感謝……」

充滿朝氣的聲音在四周迴盪，一行人就這麼瞬間消失無蹤。

「我聽說亞克大人和您爲了循環全世界的魔素，非常盡心盡力。」

見裏希特含糊其詞，不只艾倫和賈迪爾，連亞克都覺得不解。

「請包在我身上！」

裏希特俏皮地眨了眨眼，想矇混過關，羅威爾眉間的皺褶卻越變越深。

回到精靈城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宛如慶典般騷動不已的精靈們

奧莉珍嘻嘻竊笑，賈迪爾則瞪大雙眼。

奧莉珍拋了個媚眼，對賈迪爾這麼說。

「要是你想念原本的家人，隨時可以回去喔。然後也隨時可以回到這裏。這纔是所謂的家人呀。」

「好！」

「是！」

「挖苦也行不通。」

「呃……啊！」

當雙胞胎的慶祝宴結束，艾倫等人安靜下來後，裏希特轉移到在談話室飲酒的羅威爾身邊。

「…………」

「啊～～……他們這麼說耶。大哥，你覺得呢？」

浮游在半空中的艾倫靈活地跳動，並舉起一隻手。所有人因此驚訝不已。

裏希特一臉苦笑，因爲他知道亞克根本沒辦法說服對方，照這個情勢下去，肯定會被耍得團團轉。一想到這點，裏希特不禁放棄地聳了聳肩。

「我不會妨礙兩位。在亞克大人結束任務後，希望能給我練習淨化的機會。」

經奧絲圖這麼一說，凡才想起出發前，雙胞胎學會了轉移。艾倫是在兩歲的時候學會的，當時已經被說很早了，但這對雙胞胎才十個月大。

「吾、吾回來了。這是怎麼了？」

乍看會覺得是在飲酒狂歡，仔細一瞧卻是一場西式自助餐派對。

「賈迪爾？」

「你沒教他這個世界有多嚴苛嗎？」

「裏希特哥哥？」

「不敢當。」

＊

兩人同時朝氣蓬勃地回答。裏希特總覺得自己好像又多了個要費心照顧的弟弟。

「呵呵呵，稍微習慣我們這裏了嗎？」

裏希特抓了抓後腦杓，似乎難以啓齒。見狀，羅威爾不禁皺眉。

「……啊，嗯，對啦，是不錯……」

「跟艾倫！一……起！可以喔！」

「啊？」

「好！」

「……大哥？」

「他們是天才！」

「…………好的。」

「沒……問題！」

「裏希特大人，如果不會給您造成困擾……」

「一……起！」

「艾倫，要幫……忙？」

「就算聽懂了，也不可能表現出來吧。」

「我無視他打招呼，結果被艾倫罵。」

「哪來的幼稚鬼？」

「他甚至還反過來幫忙……」

「哪來的好寶寶？」

「回神過來時，我已經喜歡上他那個人啦～！」

「你也太不中用了吧……」

被羅威爾不斷辛辣地吐槽，裏希特感到很不是滋味。

「羅威爾哥哥不懂啦！他是我這一脈的人耶！」

直到裏希特把話說得這麼白，羅威爾才「啊」的一聲想起來。

「我疏忽了。淨化是你的眷屬。」

「就是啊。我們相容性太好，反而很糟。他實在太乖了，跟艾倫一起給我吧！」

「你想死嗎？」

「我纔不要！」

裏希特踩到羅威爾的地雷，羅威爾因此「轟轟轟轟轟……」地發出黑色霧靄。但裏希特仍對着地雷區丟下炸彈。

「況且他還不太會控制力量，會無意識地不斷淨化周遭耶！」

「啥！」

「他好像有在控制，知道不可以淨化被詛咒的傢伙。可是他一放鬆，周圍就會立刻受到淨化。」

「慢着……這可是不能放着不管的大問題耶！」

「就是說啊。而且他還會無意識淨化對方的負面情緒，感覺就像扭曲的心思被抽走，整個人呆在原地那樣。明明很討厭他，爲什麼會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心情啊！」

「晚一點艾倫他們應該也會跟你說。我認爲必須儘早安排他開始修行，所以我和亞克大哥循環時，會帶着艾倫和他。」

「哥哥你也是，最好在艾倫發現之前趕快罷手喔！」

羅威爾憤慨地吼着：「我就知道！」裏希特則是嘆了口氣。

「爲什麼？」

「不可信！」

剛纔他忍不住起身想留住裏希特，現在又重新坐回去，將全身的重量靠在椅背上。

現在談話室除了羅威爾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室內一片寂靜。

「敏特說他還有別的計策……」

「我也知道不會成功啊……」

「亞克大哥也贊成，所以請你當成這件事已經定案了……」

「意思就是精靈們遲早會不再討厭他！」

「…………這句話可信嗎？」

「羅威爾哥哥，請你乾脆直接行動啦～」

知道賈迪爾的力量比想像中還強，羅威爾愣住了。這時裏希特提議似的開口：

「亞克那傢伙絕對是認定了艾倫會跟去吧！」

「嗯？」

羅威爾立刻回答，惹得裏希特只能嘆氣。

「你好大的膽子！」

縱使幼稚地爭論，結果也不會改變。況且兩個當事人的態度都很認真，更是無法可想。

「……親愛的。」

轉移過來的奧莉珍開口呼喚羅威爾。她輕盈地落地，帶着溫柔的笑容，坐在他的身旁。

「反正就是這樣，我不幹了啦！」

「奧莉看穿我的企圖，所以我被監視了。」

「…………」

他替自己倒酒，補滿杯子，一口氣喝下肚。

「啊，喂！」

「慢着慢着慢着！這是什麼意思啊！」

羅威爾不發一語，就這麼靠在奧莉珍身上。而她也抱着他的頭，輕輕撫摸。

「你纔是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自認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失去了臂彎中的艾倫，現在只是把那股喪失感丟給別人，混淆視聽。

「穿幫啦。」

雙方開始僵持不下。不過追根究柢，當初企圖之所以會被看穿也是因爲敏特。站在羅威爾的角度來看，真的會被他氣死。

說完，裏希特便轉移回去了。

「嗚……我不行……」

羅威爾這纔想起，賈迪爾淨化了自己身上的詛咒，等同於淨化了詛咒所擁有的負面情緒。雖說是無意識發動的，但誰能想到會產生這樣的作用？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亞克果然派不上用場。」

他們不可能只因爲賈迪爾一個人要修行就帶他同行。艾倫一直陪着賈迪爾，當然也會說她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