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話 新的氣息

所有人回到精靈城後，都虛脫地喊着：「累死了～～」

回來之後，艾倫移動到羅威爾和奧莉珍等着的寢室，進行報告。不過他們已經透過水鏡，知道艾倫的女神之力順利覺醒。

「我沒能在旁邊見證艾倫的成長……！」

見羅威爾嚎啕大哭，艾倫實在很傻眼。

「爸爸用水鏡看到了吧？」

「真是的～羅威爾他本來想立刻轉移到妳身邊，所以我緊緊地纏着他不放喔！」

奧莉珍笑着表示她撂倒羅威爾，顯得很開心。當艾倫問她身體好不好，她也回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

「對不起喔。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這麼不安。」

「也會有這種時候啦。」

「是這樣嗎？」

「是啊。」

畢竟有列本和庫立侖陪在身邊，應該不用擔心是疾病。艾倫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見到雙親的關係比以前更加親密，不禁會心一笑。

在那座島嶼看見的畫面，忽然在腦中復甦。要是走錯一步，她的雙親或許也會像那兩個人一樣。

奧莉珍也說過，艾倫是奇蹟般的存在。

看着感情和睦的雙親，艾倫感覺到她又更愛這個家了。

這時候，有個精靈突然轉移到寢室上空。是亞克。

「哎呀，怎麼啦？」

「……女神、魔素、交纏。」

亞克一臉嚴肅地對着奧莉珍說着。

「這要怎麼說呢……」

「咦？奇怪？艾倫？」

「懷孕了……？」

「咦？」

凡慌張的聲音空虛地響徹屋內，不過艾倫馬上就回來了。

看賈迪爾雙眼閃閃發光，艾倫突然咻的一聲轉移消失。

艾倫笑說她想像得出來後，賈迪爾也笑了。

亞克一臉苦澀地面對奧莉珍，然後輕輕策動他的手。

「對。」

「那個……艾倫，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正因爲他們立場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才能得出這樣的意見。這讓艾倫以全新的心情來想青年和精靈的故事。

接着奧莉珍的下腹發出光芒。羅威爾看了，喃喃說着：「難道……」

「叔叔……」

最近的索沃爾和羅威爾都很在意妻子的身體狀況，不太願離開她們身旁，每天都過得非常慌亂。

當母女說着這些話，一旁的羅威爾渾身散發如魔鬼般的壓迫感，一一命令精靈們設下結界。

興奮無比，心跳不已。就是一副適合如此形容的表情。

「咦……？」

「艾──倫！聽我說、妳聽我說！媽媽她懷孕了！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賈迪爾那邊則是由勒貝、託魯克、佛格陪同。

「媽媽，這是真的嗎……！」

「是害喜啊～討厭啦～房間又要壞了～」

看他那副模樣，艾倫不禁想起從前的自己。

「我一下子聽到好多好消息。恭喜你們。我有拿賀禮過來，希望你們收下。」

不過經過上次王族的訪問，羅威爾似乎覺得讓艾倫應對也沒問題了，所以這次也是艾倫、凡、凱，以及不知道爲什麼跟來的奧絲圖一同接待。

家人要增加了。一聽到這句話，艾倫滿心喜悅，以滿臉的笑容做出回答。

亞克嚴正要求羅威爾使用結界魔法，那讓羅威爾感到不解。

正因爲這是他無法奢求的事，就算結果悲傷，依舊令人欽羨。

就在羅威爾要亞克給予具體的指示時，一道衝擊波傳遍了整個房間。

「看得見精靈沉睡其中是真的嗎！」

順帶一提，奧莉珍並不會像人類那樣，有嘔吐的症狀。羅威爾解釋，這是因爲精靈本身不太進食，纔沒有這種煩惱。

艾倫上前抱住奧莉珍，奧莉珍隨即與羅威爾把她夾在中間緊擁。

「公、公主殿下！」

「啊……那件事啊。有幫上妳的忙就好。」

「結界……？」

賈迪爾詢問哪件事後，艾倫表示就是那件坦桑石──也就是黝簾石的逸聞。

賈迪爾不知道爲什麼忸忸怩怩的。站在背後的三名護衛們也似乎在替賈迪爾打氣。

「這已經比懷艾倫的時候好很多嘍！因爲艾倫的屬性跟我相反，我們互相排斥的很嚴重呢。」

羅威爾爲了保護艾倫和奧莉珍，急忙張開結界。精靈城是一陣騷動。

「問題？發生什麼事了嗎？」

身爲精靈，身爲人類，艾倫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這次她真的感觸良多。

賈迪爾這句話，讓艾倫有種被戳到弱點的感覺。因爲她沒想到，碰觸過詛咒記憶的賈迪爾會有這種想法。

「以我的角度來看，還真是羨慕那名青年……」

「多虧有你，問題馬上就解決了。」

「咦咦咦！對不起噢！」

＊

「呃……爸爸在幹嘛？」

「什麼？」

「好……我知道。那當然。」

「據說是因爲索沃爾閣下總是一臉傻笑，還坐立難安，纔會發現。」

「要在哪裏設結界……」

「居然這麼大……」

「能和精靈締結契約的確令人羨慕，但我也羨慕他能在死後，依舊讓精靈如此想念。畢竟無論哪一件事，都是我無法奢望的……」

「陛下的消息真是靈通。」

「站在精靈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就某種意義，跟我身上的詛咒是一樣的吧。被同樣的念想禁錮，這樣的痛苦我確實能夠理解……但還是忍不住羨慕。」

碰觸到當時那段記憶的賈迪爾，有段時間總是前來造訪凡克萊福特家，想向艾倫道歉。

羅威爾一愣一愣地看着奧莉珍，奧莉珍則是發出一聲「哎呀」。

艾倫於是簡單扼要地說出數百年前和精靈締結契約的青年的故事。

「咦？」

（我看原石的時候，也是那種表情嗎？）

「艾倫也要當姐姐了喲。」

「好大一塊……！」

「快點。結界、快點。」

時機怎麼會如此剛好呢？一聽到莉莉安娜懷孕的消息，艾倫和羅威爾也驚訝地大叫。

當公事大致談完，馬上就開始閒聊了。

原來奧莉珍身體出狀況是因爲懷孕了。

之所以帶齊三個護衛，純粹只是爲了搬運行李。艾倫察覺這點後，不禁苦笑。

「啊，感謝你上次告訴我那件事。」

當羅威爾和艾倫前往凡克萊福特家報告此事時，他們的臉還是不斷傻笑，然而一到了凡克萊福特家，卻立刻發現宅邸吵吵鬧鬧的。

艾倫將石頭放在桌子中央便遠離了。賈迪爾戰戰兢兢地靠近石頭，仔細端詳。

被一種念想禁錮的精靈的悲傷──這點艾倫和賈迪爾有強烈的共鳴。

賈迪爾也愣在原地。這種大小在人界或許能算是國寶級了。

之後，他們互相報告上次艾倫提議的點子的交涉狀況。

她兩手抓着的東西，就是藍色黝簾石的原石。看來她是回精靈城拿來了。

後來過了幾天，賈迪爾又來到凡克萊福特報告事業進度。

青年和精靈的情誼堅深到用悲傷連結在一起。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來不及了……」

奧莉珍打從心底開心地歡呼。

說完之後，賈迪爾呢喃道：

兩人面面相覷，不過還是請人通報他們的來訪，結果飛快就跑來的拉菲莉亞一看到艾倫，開心地大叫：

她將會有弟弟或是妹妹。

「賈迪爾……」

「嗯？」

賈迪爾說完，送了許多嬰兒用的包巾。

託魯克見艾倫拿來的原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忍不住驚叫。

（羨慕嗎……）

「既然是我要生產，狀況就跟其他精靈不一樣，害喜也會很嚴重喲。所以羅威爾爲了不讓精靈城半毀，正在強化結界。」

「什麼！難道這個是害喜嗎！」

「哎呀哎呀～～！天哪～～！真的嗎～～！」

「哇啊啊啊……」

隆隆隆隆──第二波衝擊到來。見寢室逐漸遭到破壞，艾倫「哇啊啊啊啊！」地大叫，並抱着頭蹲下。

艾倫和羅威爾愣在原地，但亞克沒有理會他們，輕聲嘟囔：

「我是可以讓你看，但這個好歹也是精靈……要是發生什麼變化，請你馬上退後喔。」

儘管還處在慌亂當中，羅威爾依舊抱緊奧莉珍，和她深情對望。看到他們兩人開心的模樣，艾倫也慢慢進入狀況。

「呃……」

艾倫首先出言警告，表示沒人知道這個精靈會不會對賈迪爾的詛咒有所反應，然後發生未知的事情。

隨着「隆隆」作響的地鳴傳入耳裏，艾倫正後方的牆壁也跟着崩毀。

艾倫細問爲什麼會出現衝擊波，這才知道當新的孩子要出生之際，由於腹中的胎兒和母親的屬性不同，新生兒與母體的力量互相拉鋸，纔會如此。

「怎、怎麼了嗎？」

「魔素、交纏、我稍微解開。可是、不能太、用力。」

「就是……妳剛纔說，妳把藍色黝簾石拿回來當裝飾了對吧？」

身爲最愛原石的人，光是賈迪爾對原石感興趣，就足以讓艾倫產生同伴意識，所以沒有理由拒絕他的要求。

「這個是……！」

「太棒了！」

「真沒想到……我從未看過這種石頭。」

賈迪爾等人發出讚歎的聲音。無論是人界還是精靈界，封着沉睡精靈的原石都不是輕輕鬆鬆就能看到的東西。

「這顆藍色黝簾石真美……而且還有精靈。」

賈迪爾本想再靠近一點查看，卻在途中回過神來，看着艾倫。

「我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目前應該沒關係。」

「這、這樣啊！」

賈迪爾一邊用眼神向艾倫確認，一邊緩緩靠近，那副模樣實在很有趣。

奧絲圖見狀，忍不住開口：

「小弟弟要用手摸應該也沒差吧？那塊石頭之前可是一直放在魔素淤積地的正中央耶。」

「啊……這麼說也對耶。」

「我、我可以摸這個嗎！」

賈迪爾到底能不能碰呢？會發生什麼變化嗎？

艾倫大概是進行了想像，凡一看到她的表情，只覺一陣無奈。

「公主殿下……您一副想做那什麼『實驗』，想得不得了的表情喔。」

「咦？咦？我、我纔沒有那麼想喔！」

艾倫按捺不住想檢驗的心情，不禁雙手捧着自己的臉頰叫道。

「怎麼了？艾倫有什麼介意的事嗎？」

「……碰到了嗎？」

「這樣啊……」

所有人因爲艾倫的話愣在原地，艾倫則是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往下說：

在強化了結界的精靈城中，羅威爾溫柔地撫摸着奧莉珍的肚子。

「可以獨佔你，我是很高興，不過會不會換艾倫嫉妒啊？」

「咦？」

羅威爾發出大叫，整個人意志消沉，看得奧莉珍咧嘴大笑。

羅威爾沮喪地垂下肩膀，奧莉珍則是摸了摸他的頭安慰。

如果賈迪爾碰上了這種偶然，那肯定是天文數字的機率。

所謂的悲傷，感覺也能解釋成依附在賈迪爾身上的詛咒。

「是啊。她很在意我的身體狀況，所以來看看我，可是看到你睡在旁邊，感覺一臉不是滋味喲。」

「……我是擔心艾倫，但我也擔心妳。拜託別糗我。」

這或許也是其中之一。

她突然這麼想。

（不過既然在賈迪爾手邊也沒問題，應該可以吧？）

當他和奧莉珍獨處時，對奧莉珍道了聲謝。

「爲什麼我在睡覺啊──！」

「妳不要想那麼久啦！」

「親愛的，你昨天有發現嗎？艾倫悄悄來到寢室看我們。」

「好像是。」

「凡！」

見羅威爾吐出喪氣話，奧莉珍忍不住笑了。

「這顆石頭能夠承受魔素淤積的能量，而且還帶有淨化作用，也許詛咒對它無效。這樣的偶然會在普通生活中碰上嗎？」

羅威爾驚愕地突然起身，一臉不敢置信。

賈迪爾像是要再次確認一般，又對着原石伸手，然後輕輕碰觸。

「呃……她有……對我做什麼惡作劇嗎？」

「要成爲女神，就要有制約。艾倫在出生前已經完成了制約，所以具有女神的資質。這孩子就只是我和你的普通孩子喔。」

「這一胎不知道是男是女？如果是男孩子，就不是女神……是男神了嗎？」

「您這是什麼話……您當年探索城堡的時候，實在令吾等焦頭爛額……」

羅威爾彆扭地說着，奧莉珍笑着說：「哎呀哎呀。」

「我有對她過度保護的自知之明啦。」

儘管心裏沒個底，但就算奧莉珍解釋了何謂女神，羅威爾或許也無法理解。

「搭理到死！」

「真、真的嗎？就是嘛！」

「呵呵呵，你以前明明離不開艾倫，最近是怎麼啦？」

「只有艾倫是女神喔。」

賈迪爾花了好幾秒的時間理解艾倫所說的話，他再度反問：

最近艾倫變得較成熟，幾乎不會撒嬌了。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撒嬌……

上次見面時，艾倫得知賈迪爾原本就很想要藍色黝簾石。聽了圍繞在這顆石頭周邊的故事，他甚至覺得羨慕。

而艾倫竟把石頭炫耀給這種人看，她心中不禁產生罪惡感。她應該先想到這件事纔對。

「咦？」

「要是艾倫要你搭理她，你會怎麼樣？」

見艾倫說得如此俏皮，賈迪爾以泫然欲泣的臉龐笑了。

「探索城堡？噢，是探險嗎？我也很喜歡探險。新的場所總是教人興奮。」

「想要，想要得不得了……！」

以前奧莉珍說過，因爲形同父親的世界設下的制約，她無法說出與世界有關的事。

「奧莉妳給了我許多幸福。真的很謝謝妳。」

因此現在或許就是時候──艾倫這麼說。

＊

「呃，我是不是睡着了，所以沒有發現？」

「聽說還有……淨化的力量。」

「呃……我不太懂普通的意思。」

「咦！」

「療愈悲痛……？」

「…………………………咦？」

「艾倫也努力在長大。經過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了吧。」

「嗚嗚……！凡，你也用不着現在揭穿這件事吧！」

「這顆石頭跟我有緣分，所以纔會來到我身邊。不過說起來它其實可能是想要來到你的身邊吧。」

「是啊。」

「我……碰到了嗎……？」

「等艾倫回來，今天三個人一起睡吧。」

羅威爾陶醉在幸福之中，感覺就像和愛撒嬌的奧莉珍互換立場，換他對着奧莉珍撒嬌。

「艾倫……？妳在說什麼？」

賈迪爾的聲音因感動而顫抖。

奧莉珍嘲笑似地說着，羅威爾倒是有些開心地說：

「艾倫會嫉妒嗎？」

「呵呵呵，生活又會開始熱鬧了。」

「………………應該會吧。」

「因爲雖說受到加工沉睡，活生生的精靈還是沒有對你的詛咒產生反應。或許是這顆石頭擁有的力量導致如此，但有這麼巧的事嗎？」

「說的……也是？」

聽了艾倫的話，賈迪爾戰戰兢兢地對着原石伸出手。每個人都以緊張的面容看着他。

「咦？」

「淨化……」

「不懂也沒關係喲。因爲一樣會是我和你的孩子。」

「你不要嗎？」

比如捏鼻子或是做鬼臉。羅威爾曾聽別人提起，艾倫偶爾會把這種惡作劇當成玩耍。

羅威爾靠在奧莉珍身上，摟着她的肩。

兩人嘻嘻笑着依偎，其他人似乎也覺得別去打擾，所以現場並沒有別人。

「不過相對的，請你今後也要在各方面通融我一點喔。」

「討厭～……其實我所知道的藍色黝簾石，有着跟人界不一樣的故事。」

懷艾倫的時候，是先有害喜症狀。發燒似乎讓她一個頭兩個大。

有權有錢的王子居然連聲「想要」都不說。不對，應該是知道自己不能說，而壓抑着吧。艾倫看他那樣，不禁苦笑。

「碰到了……明明是有精靈沉睡的石頭，我卻可以碰……」

因爲艾倫這句話大喫一驚的人不只賈迪爾，在艾倫身後待命、知曉一切始末的人們也同樣喫驚。

「送給你吧。」

「它象徵成功和幸運，是很有名的護身符，也有人說能療愈悲痛。」

「但妳就是不會上鉤啊。」

「她偷偷鑽進我們之間，睡了一場午覺。」

這時候，賈迪爾的手指輕輕碰到石頭了。那份衝擊對賈迪爾來說，似乎非常劇烈，他忍不住把手縮回來，結果卻發現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我的身邊……？」

「對啊。所以艾倫妳不用放在心上，有什麼介意的事，希望妳能說出來。」

「……賈迪爾，你套話的手法變高明瞭耶。」

屋內被包圍在寂靜之中，賈迪爾輕輕把原石還給艾倫。但他的表情很明顯看得出有滿滿的不捨和執着。他只是用理性壓抑，逼迫自己放棄。

「公主殿下一旦產生好奇心，就會忍不住想嘗試……」

「悲痛、憤怒、不安、絕望……聽說可以療愈這些情感。」

「我想也是。」

奧莉珍如此提議後，和羅威爾一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