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話 淨化
《轉生後的我成了英雄爸爸和精靈媽媽的女兒》 · 松浦 · 1.4萬 字
在艾倫的力量之下,不斷盤旋的暗影周圍已經充滿被淨化的光芒。
亞克臉上沒了平常慵懶的表情,以認真的眼神守着艾倫,注意她的力量有無任何異常。
儘管艾倫沒有發現,不過以裏希特爲首,包含靈牙部隊的幾個大精靈都來到這座森林上空待命,以便輔助她。
即使人在上空,依舊感覺得出艾倫使用了女神的力量。裏希特等人默默看着光芒自森林中央湧出。
雖說現場聚集了許多大精靈,但除了亞克,沒有人能處理已經增幅的汀巴爾王族詛咒。
然而不知爲何,雙女神依舊命令他們要在附近待命。
裏希特等人就這麼默默看着同胞們的靈魂受到淨化,升向天際。
「感覺真是複雜。」
在裏希特身旁的奧絲圖喃喃說道。歷經當時事件的精靈們絲毫沒有想原諒虐殺精靈的汀巴爾王族。
可是他們並未料到同胞們的靈魂會扭曲至此──這依舊是事實。
更別說還有人企圖利用詛咒,使精靈女王的丈夫羅威爾失去武力,好將他擄走。人類的想法果然膚淺。
「雙女神想必看着這一切。我們的所作所爲將會催生什麼,又會考驗什麼……」
裏希特苦澀地說。一旁的奧絲圖皺起眉頭。
「無論是囚禁亞克哥哥,還是虐殺精靈們,又或是同胞們的靈魂轉化爲詛咒──這些她們全都……如果加諸在她們身上,形同父親的制約,是爲了讓媽媽孕育新的女神,使她的力量覺醒……」
雙女神能洞悉一切,想必事前就知道了這樣的未來。
關於虐殺精靈一事,當時的大精靈就曾經質問奧莉珍,若是雙女神能事先告訴奧莉珍,便能避免事情發生。
然而雙女神什麼都沒有告訴奧莉珍。換句話說,即使她們知道,可能也無法告知。
女神也有制約。裏希特他們不會知道女神身上有什麼形同父親的制約。女神們對此莫可奈何,他們這些精靈更是無計可施,因此大精靈們只能把犧牲同胞們的悲傷收在自己心裏。
「所以你是說這些事都有其必要嗎?」
「否則就不會發生魔物風暴,差點死掉的羅威爾哥哥也就不會來到精靈界了。如此一來,艾倫也不會出生,不是嗎?」
『媽……媽……討厭……我……』
正因爲同胞們犧牲,才串起了這一切。艾倫纔會出生,並覺醒成女神。
艾米爾似乎還稍微聽得懂艾倫的話語,顯得很心慌。
也難怪他們會驚訝,因爲華爾和沃爾神色慌張地轉移現身了。
『公主殿下,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羅雷的眼淚一滴滴落下。律爾搞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帶着疑惑,安撫羅雷。
「……嗯。」
雙女神以十萬火急的速度朝艾倫的方向飛去。裏希特等人見雙女神的態度非比尋常,也跟在她們身後。
「咦?」
「不可以選上壞掉的靈魂呀!」
一生氣就會幹出讓人無從干涉的大事,到最後卻都不會忘記慈悲之心。
「嗯。」
裏希特和奧絲圖浮在半空中,臉上堆滿嚴肅。
『……我……大家……消失……就好……』
「艾倫,不行呀!那個靈魂必須淨化!」
「妳可不能告訴艾倫喔。」
「畢竟公主最後一定會搞出什麼事嘛~」
『……好暖……和…………』
這是悲傷與後悔的痛哭。
她如此寂寞落淚,就陪她直到再也發不出聲音吧。
艾倫於是使用女神的力量,保護艾米爾的靈魂不再損壞。
『嗚啊……啊啊啊……』
憑一個女孩子要做出幾欲撼動國家的大事,果然是有海格納國當靠山的緣故吧。
『嗚……嗚嗚……寂寞……好寂寞……大……家都不……見……』
唯一剩下的,只有森林的樹木,以及各處仍留下艾米爾作亂的痕跡。
「我怎麼可能告訴她?但我覺得那位公主會自己明白這些。」
「對啊,我會永遠陪着妳。」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雙女神纔會要他們在這裏待命。當裏希特感到不對勁,便開始擔心艾倫了。
『公主殿下!』
*
「……竟然有這種事。」
她以哭腔這麼說道。
充斥在四周的光芒散去,僅有艾倫獨自佇立在原地。
她之所以吼出要大家消失的話語,或許是因爲太過悲傷了。
奧絲圖似乎也有同感,她望着升上天際的光芒,喃喃說着:「那些傢伙們的嘶吼沒有白費,是嗎?」
見兩人都籠罩在不安之中,其他靈牙的成員也心驚不已。
其實這一切都是結果論,沒人知道真相如何。但既然世上有洞悉一切的女神,或許能迴避災厄也是事實。既然沒能成功迴避,便只能認爲這其中有某種意義。
艾米爾就像索求母親暖意的嬰孩,主動湊到艾倫身上。
『…………』
「妳這麼傷心,一時半刻忘不了也很正常。不過妳累了吧?妳先睡一覺,等妳醒來,我會陪在妳身邊。」
『…………陪……我……?』
那是種彷彿時間停止的錯覺。
「……嗯?」
(或許是因爲艾齊兒對她說了些無心之話,詛咒纔會和艾米爾的心情同化了……)
「什……!」
艾倫以雙手輕輕包覆眼前這隻小小的手。
『媽……媽……』
『大家……討厭……我……媽……媽……也是……?』
一股悲傷卻仍自內心深處湧出,讓她的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她如此傷心落淚,就陪她直到這些眼淚乾涸吧。
此時不曉得是否預感成真,突然有兩個巨大的存在出現在裏希特他們這裏。
「既然妳這麼寂寞,那我來陪妳吧。」
詛咒的悲傷吶喊,與現在艾米爾的吶喊重疊。
「艾米爾……」
「沒事吧……」
「算……算了啦,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要是一切順利就好了……」
「太好了……」
「……真像公主的作風。」
「我不是妳的母親。對不起……大家都被淨化了,妳也要一起過去嗎?」
艾米爾聽到艾倫的話語,驚訝得忘記哭喊,顯得有些失神。
『是的,平安無事。』
『…………媽……?』
「嗯,陪妳。」
艾倫生性溫柔,要是知道一切真相,肯定會大哭吧。
『公主殿下淨化了他們……!』
艾倫小心不再繼續破壞艾米爾,輕輕地將她的靈魂拉過來。
「我也要謝謝霍斯你們。對不起,我這麼勉強大家。爸爸沒事嗎?」
艾倫的行動或許是下意識的作爲。
「嗯,我陪妳。我是精靈,所以可以永遠陪着妳喔。而且大家都被淨化,已經消失了……妳要不要別再去恨那些不在的人了?否則妳永遠都開心不起來喔。」
艾米爾的悲傷和憎恨遭人利用,最後被逼得無法回頭。
『消失……大家……都會消失……』
艾倫不知這就是女神的選定,主動環抱艾米爾的靈魂。
(……現在我知道了,媽媽選擇我的靈魂的意義。)

裏希特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自己也不禁感到訝異,因而苦笑。
雙女神對着艾倫如此叫道。然而已經太遲了。
即使如此,她依舊認爲女神選擇靈魂的意義應該就是如此。
從頭到尾看在眼裏的杜蘭發出沙啞的聲音,周圍的人這才因爲他的聲音而回過神,緩慢地行動了起來。
*
奧絲圖也和他一樣「啊哈哈」地大笑出聲。
「艾倫知道詛咒的真相後,曾對媽媽這麼說過喔。她說,比起人類和活在當下的精靈,她更想傾聽始終被禁錮其中的同胞有什麼心願……」
艾倫不知道,其實賈迪爾的詛咒之所以逐漸受到淨化,也是因爲他的心思和詛咒同步。詛咒的力量會因爲一個念想產生作用,造成如此大的變化。
奧莉珍想必也是懷着憐愛的心情,一直擁抱着艾倫的靈魂吧。
『陪我……』
艾倫想着放在胸口的靈魂,回答亞克:「是。」
亞克的話語傳進艾倫耳裏。
「艾倫,妳很努力。」
艾倫不知道艾齊兒是怎麼看待艾米爾的,卻覺得自己已經隱約知道艾米爾會和詛咒如此契合的理由了。
「是啊……的確,艾倫就是這樣的孩子。」
「嗯。」
艾米爾損壞的靈魂已經殘破不堪。
讓人提心吊膽,無法離開視線,心地善良的小女神。
因爲律爾和羅雷也愣在原地,一臉無法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事。
一切都消失了。無論是不斷攪動的暗影還是艾米爾,都消失無蹤了。
想到同胞們爲此而犧牲,確實令人情何以堪。但以身爲精靈的使命來思考的話,將自己奉獻給女神的誕生反倒是件極其光榮的事,裏希特感到有些羨慕。
她的雙手緩緩環抱住艾米爾的靈魂。艾米爾低聲說:
『陪……在……身邊?』
聽到羅威爾平安,艾倫鬆了口氣。
霍斯等人看到艾倫的眼淚,都慌了手腳。
艾倫看都不看旁人一眼,筆直往倒在地上的賈迪爾身邊跑去。
賈迪爾雙眼緊閉。艾倫的淚水就這麼落在他的臉頰上。
「賈迪爾……」
現在賈迪爾的胸膛還有些微起伏,不過之後會慢慢停止吧。艾倫明知這一點,卻迷失了方向,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是理解到艾倫的悲傷,在場所有人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這個時候,上空傳來聒噪的聲音,不斷在四周迴盪。
「沒趕上啦~~!」
「艾倫!妳爲什麼要選定壞掉的靈魂呀~~!」
見到華爾和沃爾登場,旁人全都愣住了。
霍斯見狀便一臉厭惡,迅速轉移消失,看來是想跟雙女神保持距離。
「雙……女神。」
聽到亞克這麼稱呼,杜蘭、他的護衛,以及律爾都驚訝不已。
「艾倫!怎麼可以選定啦!好死不死,偏偏選了壞掉的靈魂!」
「討~~厭!女神的制約就是這樣……!看不到最重要的地方,真的很不方便!」
洞悉一切的沃爾叫道。看來是受到制約影響,無法干涉有關女神的事務。
沃爾因爲如父的制約,與華爾一同從旁守護着艾倫,卻萬萬沒有想到艾倫會在最後關頭做出選定靈魂這等大事。
「這是艾倫自己決定的事,所以我纔看不到……艾倫明明可以干涉我的力量呀……這到底是什麼機制呀?」
艾倫在定罪艾莉雅之際,曾做出無視女神制約的行徑。
華爾想起當時的事,雙女神同時不解地歪頭。
「沒錯,沒事的。」
(沒事的,都說他還活着了,沒事的……)
奧絲圖等艾倫離開賈迪爾身邊後,扛起賈迪爾,接着轉移消失。
艾倫瞪着杜蘭。正當她要開口之際──
「我掌管光,所以這是小事一樁。妳就別再哭了。」
「也是,一碼歸一碼。現在得抓緊時間了。」
「……沒關係,我沒事。」
「…………」
凡得知奧絲圖一直看着自己,明顯心慌不已。
「唔咕!」
掌管光的裏希特是僅次於奧莉珍和雙女神,備受人類重視並祭祀的大精靈。
聽到裏希特這麼說,杜蘭等人全都啞口無言。
亞克察覺艾倫身邊的魔素不正常,從後方抱起她,要她冷靜。
「不……可以用力。對不起……喔。」
見艾倫頂着滿臉的淚水和疑惑,沃爾和華爾露出慈愛的微笑。
「呵呵呵。」
「……好。」
「亞克哥哥……」
「算了,事情都發生了,實在沒辦法。」
「啊……」
亞克說着,溫柔地撫摸艾倫的頭。
「……是嗎?」
艾倫自以爲已經努力壓抑心中的怒火,冷靜反問,雙眼卻整個發直。
沃爾指着賈迪爾。當裏希特等人明白她說的是汀巴爾的王族,個個一臉厭惡,卻只有奧絲圖一個人無視他們的反應,來到賈迪爾身邊。
『姐姐……?』
羅雷自律爾手中跳下,擋在艾倫和杜蘭之間。
「艾倫,生氣……沒有……好事。」
「放心吧,他還活着呀。」
「海格納的王,我有話要說。」
家人都在身邊,光是這樣就是一大救贖。
和羅雷成對,掌管白晝的艾雷邊哭邊這麼說。
「哥哥你真是的,要適可而止。」
「能不能得救,就要看這個小少爺了。」
信仰女神的教會除了雙女神,也信仰光和白晝。其中艾雷掌管白晝,是教會祭祀的精靈,負責守護雙女神的神殿。
裏希特在雙女神的要求下急忙降落,卻似乎非常介意一臉不解,直掉淚的艾倫。
「亞克哥哥……」
她的眼睛都紅腫了,卻仍瞪着杜蘭。
「咦……?獎……勵嗎……?」
『公主殿下……羅雷也沒有錯。一切都是奴造成的……』
但艾倫並非能代替羅雷的精靈。況且他還惹怒、惹哭艾倫,他這才察覺自己完全冒犯到疼愛艾倫的大精靈們了。
「艾倫,冷靜。」
*
沃爾和華爾突然這麼說,轉換心情。接着朝天空招了招手。
奧絲圖把手放在艾倫頭上,開口要她放心。
艾倫深呼吸,「呼」地大大吐出一口氣。
「讓我重要的妹妹哭成這樣,乾脆讓這國家被黑暗籠罩吧。」
「妳們不正是犯下如此嚴重的罪責嗎?這件事波及艾倫和羅威爾哥哥,妳們以爲還能獲得寬恕嗎?」
『公主殿下,請等等!杜蘭沒有錯!』
「是呀,妳很努力喲,艾倫。小少爺就交給我們吧。」
杜蘭煽動受詛咒的汀巴爾王族,卻聲稱自己是精靈的夥伴,結果現在才察覺自己根本是被精靈視爲敵人之人。他驚覺自己的所作所爲有多嚴重,只能愣在原地。
「艾倫,你還有話要跟這些人說吧?結束之後,回一趟精靈城吧,奧莉珍和羅威爾都在等妳喲。我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妳說,是關於選定和這個小少爺的未來。」
她不斷眨眼,接着咬緊牙關,像是忍着某種情緒,就這麼筆直看着裏希特。
甚至連鬍鬚都朝向後方了,看來的確相當害怕。
「……這是怎麼回事?」
艾倫首先對着天空大大伸展,想盡辦法冷靜下來。
聽了這些,艾倫也只能把賈迪爾交給雙女神。
「看賈迪爾」是什麼意思呢?不安依舊盤據在心頭,艾倫內心滿是不解。此時華爾開口點醒了她:
「對。但要是我下意識使用力量就不好了,所以……亞克哥哥,你可以繼續抱着我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艾倫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亞克。只見他對艾倫投以一抹微笑。
再加上她實在太生氣,所以周圍的電子在摩擦下發出啪嘰聲響,甚至迸出火花。
「我事前已經看到這個結果,所以設了個保險。妳放心吧。」
「保險……所以賈迪爾會得救嗎?」
「啊……」
華爾對着在上空待命的裏希特等人吼道。
其他人看到艾倫抖動雙肩,知道她正在哭泣,也就默默地等待她冷靜。
艾倫在心裏不斷這麼告訴自己,粗魯地擦乾眼淚。
羅雷和艾雷的身體不停發抖,節節後退,耳朵整個垂下來,連尾巴也夾在雙腿中間,感覺像是想要馬上逃離現場。
「嗨,小不點。居然沒發現我們的氣息,看來還是個小不點啊!不過你做得很好啦。」
裏希特這才驚愕地大叫:「難道是爲了搬人,才叫我們在這裏待命嗎?」
艾倫面向艾雷,雙方對上視線似乎令艾雷害怕不已,牠頓時豎起身上的毛。艾倫接着重新詢問牠:
「什……」
「我知道你介意艾倫,所以快點把小少爺送到精靈城吧。」
裏希特看了,抓住艾倫的手說:「不可以揉喔。」
快點把話說完,回到大家等着的精靈城吧。
『主人!唯有……唯有此事,請您高抬貴手……!』
「我知道……妳着急。可是……沒事的。」
艾雷見狀,也從杜蘭懷中跳下,站到羅雷旁邊。
受到艾倫仰賴,亞克開心地緊緊抱住艾倫。
杜蘭聽了裏希特和羅雷牠們的對話,終於理解自己究竟做了多離譜的事,也明白自己惹到了誰。他的臉色逐漸發青。
「艾倫,對不起喔。其實羅雷和艾雷是我的眷屬,如果引發如此嚴重事態的是牠們,我會親手製裁牠們。」
察覺她們要帶走賈迪爾,艾倫情急之下,反射性用身體護着他。
「好。」
「裏希特哥哥……」
亞克察覺這點,溫柔地按着艾倫的頭,把她的臉藏在自己的肩頭。
「雙女神似乎要獎勵這小子。既然如此,大可不用擔心吧?」
「什……母親!」
艾倫就這麼被單手抱起,視線高度因此被強硬地改變。
『請別奪走奴這個國家的光!』
艾倫想起他被囚禁在學院時的光景,眼裏再度泛出淚水。或許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吧。
羅雷和艾雷聽到裏希特的話,雙雙倒抽一口氣,發出「噫」的慘叫。
「……說吧。」
「可以……啊!」
羅雷和艾雷看了都臉色發青,不斷顫抖。
「沒錯,得好好獎勵他纔行。」
聽見艾倫低沉的聲音,杜蘭不禁抖動雙肩。
他露出燦爛的笑容,隨口說出殘酷的話語。
聽到「小少爺」三個字,裏希特不禁皺眉。看他的態度像是在問「誰啊?」沃爾於是伸出手指,再度說了聲:「那個小少爺呀。」裏希特見狀,忍不住大叫:「啥?」
「我會好好說。我必須說出來。」
杜蘭企圖把羅雷的主人──光之大精靈的妹妹抓來代替羅雷。
「你們~~!都在那邊吧?快來把人抬走呀!」
但艾倫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馬上粗魯地揉起自己的眼睛。
他有將近三百年的時間遭人類拘禁,被奪取力量,在這一連串的事件當中明明是受害最深的人,卻從未說過他恨人類。
她受到平常的互動拯救,發現自己原本激烈跳個不停的心臟已經稍微平穩下來。
「妳說是妳造成的,這是什麼意思?」
『其、其實奴……』
四周很安靜,靜到甚至聽得見艾雷吞嚥口水的聲音。
儘管牠害怕正面詢問的艾倫,以及周遭的視線,終究還是說出了事情的肇因。
『奴……很在意始終獨來獨往的羅雷……』
白晝與黑夜──明明是成對的精靈,人類卻只因爲「黑夜」這個理由而忌諱這個妹妹。
『人類只因爲牠的毛色是黑的就忌諱牠。黑夜是療愈在白晝疲憊之人的時間,羅雷擔任的分明是療愈他人的作用,人類卻因爲外表和偏見而厭棄奴的妹妹。』
另一方面,擁有白色毛皮的艾雷卻被奉爲女神的使者,牠們就這麼被拆散了。
『奴是和羅雷成對的精靈,唯有在一起才能發揮力量。人類卻不管這點,只看外表……那幫傢伙把奴的妹妹……!』
大概是想起當時的事了吧,怒氣使艾雷豎起耳朵和毛髮。
『……就在這時,出現了一個疼愛羅雷的人類……他的名字叫律爾。』
那是海格納國始祖的名字。
艾倫感覺到擁有相同名字的律爾和杜蘭都因此屏息。
『歲月流逝,羅雷跟律爾分離後……奴很擔憂被獨自留下的羅雷……所以去拜託女王陛下,請她召來律爾已經返回天界的靈魂。』
原來律爾會轉生是基於艾雷的心願。羅雷聽了艾雷說的話,再度慌了手腳。
『姐姐……把律爾的靈魂……?』
『……是奴去拜託女王陛下的,奴希望能讓妳跟律爾見面。』
聽到這裏,艾倫心中湧現疑問。即使靈魂已經迴歸天界,依舊能辨別每個個體嗎?
她忍不住這麼詢問。結果雙女神回答了:
「可以喲~只要有跟精靈締結契約。」
「這是什麼意思?」
羅雷也隱藏不住心中的訝異。他們原本只是單純認爲那是律爾的靈魂,纔會出現返祖特徵,不過原來有個確切的理由。
「我的頭髮……」
『先背叛對方的人,是你前幾代的祖先!』
但另一方面,海格納國也在十八年前,發生了難保不會撼動國家的事件──那就是王族生出了一個金髮孩子。
「會花時間……是嗎?」
「你可能想表達自己是精靈的夥伴。可是當你忽視羅雷的心情,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牠身上,甚至想加害牠重視的人時,還有辦法說自己是夥伴嗎?」
後來經過長久歲月,人們自行編造出「受到黑貓羅雷庇佑之人,生來就會是黑髮」這一概念。
「濃度高就代表力量強……所以追蹤殘留的力量,才鎖定了律爾先生的靈魂嗎?」
「說得這麼直接,太爽快了!真不愧是奧莉珍的孩子!」
他該把這些攻擊轉移到哪裏呢?剛好鄰國有被詛咒的汀巴爾王族。爲了將國民的不滿轉嫁至他們身上,現在這種狀況對杜蘭來說想必剛好。
父王和王妃都是黑髮,不可能會生出的金髮孩子,從此被指爲不祥。
當時羅雷的力量還很弱,無法保全那些王族;他們也認爲自己已被拋棄而死心,期望能遇見新的精靈。
艾倫無視於雙女神興奮的模樣,冷冰冰地繼續對杜蘭說道:
聽完艾雷所說的開端後,艾倫說了一句「請稍等」,開始思考起來。
(爲什麼媽媽會願意幫忙尋找律爾先生的靈魂,然後進行轉生呢……?)
「什麼!」
在精靈信仰興盛的國家內,有條規定是「與精靈締結契約的人,就會成爲國王」。
「如果跟精靈聯繫在一起,多多少少會蒙受恩惠不是嗎?人類的靈魂也一樣喲。會花點時間迴歸天界。」
*
雙女神回想起這件事,這麼說着。
「沒有受到羅雷的庇佑而被放逐的金髮王族們,誤會自己被羅雷捨棄,所以轉而尋求新的精靈。結果真的有人成功締結契約了。」
「監禁亞克哥哥和汀巴爾的詛咒……與你沒有半點關係。」
「汀巴爾的王族……不是叛徒?」
『姐姐……』
『爲什麼人類這麼拘泥顏色!奴就是奴啊!』
『那的確是用髮色決定繼位者的時代。可是奴要求過好幾次,要他們別這樣了!』
律爾之後的歷任國王都跟羅雷染上相同的顏色,因此他們反覆與棕發,甚至黑髮之人結婚,把自己的髮色從金色變成黑色。
律爾突然受到艾倫注視,在驚訝之餘聳動雙肩。
杜蘭的表情充滿悲傷。正因他一路崇敬着羅雷,信仰「黑色」,當他知道「叛徒的金髮」是與羅雷情誼的證明,又如何能不悲嘆?
所以爲了保護律爾,牠纔會和律爾一起消失。
「您……您說什麼……」
「說得這麼明白,太爽快了!真不愧是羅威爾的孩子!」
想到此處,艾倫發現了一件事。
「這個國家從以前開始,就總是把對自己不利的狀況全丟給鄰國。」
『就、就是如此。女王陛下利用奴的力量,尋找沾上與奴成對的力量的律爾靈魂。』
「艾倫,妳說得沒錯喲。他們大吼汀巴爾王族倒戈其他精靈,背叛了羅雷。對他們來說,用這個說詞斷絕關係想必很正當吧。」
「那頭不祥的叛徒髮色,居然是羅雷大人的影響……?」
因此艾雷纔會前往奧莉珍所在的精靈城,認爲只能趁現在拜託她完成心願了。
『因爲跟奴的顏色不一樣,就流放那些人的是你們!汀巴爾的人根本沒做錯什麼!』
杜蘭原本眉頭深鎖,不發一語聽着這些話,現在卻開了口:
「噢,這麼一說好像是耶。後來那些人真的去有很多精靈目擊情報的山丘尋找精靈了。」
「嗯~~這該怎麼解釋呢?這世界的一切不都是由魔素構成的嗎?精靈身上的魔素濃度和人類或動物都不同嘛。」
旁人或許會覺得只要跟裏希特說一聲就好了。然而雖說是精靈,牠當時力量很弱,況且又和成對的存在分開,根本只是一隻活得很久的貓罷了。
站在羅雷的角度,杜蘭對羅雷的所作所爲等同於反咬牠一口。
其中也有人說,因爲汀巴爾的王族惹怒精靈,纔會引發魔物風暴。
自從不可能出生的金髮孩子出生後,海格納國便充滿了火藥味。
聽到這句話,除了杜蘭,護衛和律爾等人也訝異不已。聽說幾代之前的海格納,王位之爭非常激烈。
她不斷在腦中回想着艾雷剛纔所說的那些話。
「然而汀巴爾長年監禁大精靈,一直以殘忍的行徑對待精靈,結果被詛咒是事實。」
「所以律爾先生纔會出現返祖特徵嗎?」
「我們長久以來都與羅雷大人共存。對信仰精靈的我們來說,視犯下如此行徑的汀巴爾爲敵人,何錯之有?」
他們明明如此愛着精靈,爲何身邊卻沒有精靈陪伴呢?國民這樣的不滿全數撲向杜蘭。
不過羅雷也明白他們只是喜愛牠的顏色,事態纔會演變成這樣,只能哭喊着牠很傷心。
聽了杜蘭的話,艾倫面無表情地說:「沒錯。」
「既然羅雷的力量附在他的靈魂上,想必相當強勁,那便是魔素的強度。人類的身體會因此受到魔素影響,所以律爾先生與生具來的金髮是羅雷的影響吧。」
那並不是她所想的答案,卻和其他地方有所關聯。既然律爾的靈魂是因爲和羅雷締結契約,魔素濃度纔會高的,那是不是也會直接影響母體,甚至胎兒呢?
「什……」
事情的開端源於在海格納國出生的王族中,對與生具來是金髮之人的待遇。
杜蘭陷入極度的混亂。洞悉一切的沃爾喃喃說道: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從艾倫自己也已經執行過的「選定」來看,女神想必可以接觸人類的靈魂。
羅雷也想前往艾雷身邊,但在無法使用力量的狀態下,牠實在很猶豫要不要過去。
艾倫想起亞克在無人島告訴她的魔素循環,接着回答:
一旦聽到景仰自己的人離開了,又在新的土地和新的精靈締結契約,羅雷的確無法再說些什麼。
律爾的髮色訴說了精靈與人之間萌生的強烈牽絆。
同時,羅雷都消失無蹤了,鄰國汀巴爾卻出現一名與大精靈締結契約的英雄。
「就是這樣,艾倫!」
『是這樣嗎?』
「這……怎麼會……」
華爾和沃爾拍了拍手,誇獎艾倫說得好。
羅雷與律爾分別後,始終守着律爾的遺言。
然而兩百年前的魔物風暴之後,人們開始傳言汀巴爾的王族無法與精靈締結契約。
「什……」
國內傳出國王、側妃和金髮的孩子一起發生意外身亡的訃聞。羅雷從此之後消失無蹤。
然而不管怎麼做,就是會生出金髮之人。因此他們主張「不是黑髮的人,並未受到羅雷的庇佑,也沒有那個資格」,就這麼企圖獨佔羅雷的契約。
羅雷不希望律爾的子孫因爲這種事爭吵。但事態越演越烈,金髮一族紛紛被帶往別處。
聽到艾倫說得如此直接了當,雙女神不禁發出尖叫:「呀~~!」
正因沃爾洞悉一切,這句話的分量才顯得與衆不同。她將事實塞到杜蘭眼前,告訴他這纔是真相。
最後在十二年前,事件終於發生。
牠持續受到人類不友善的對待,無法對律爾及其子孫以外的人放下戒心。
關於這件事,杜蘭想必也很想知道。他反射性地道出疑問。
他大概是派遣密探,打聽到汀巴爾的內情,又或者是直接從艾米爾嘴裏聽見的。
海格納王族害怕羅雷替被放逐的王族着想,對自己心灰意冷,因此向羅雷報告:「他們成了叛徒。」
羅雷和艾雷是在這數百年的期間,好不容易累積了力量。
「魔素濃度與其他人不同,代表精靈的魔素消散需要一段時間……換句話說,便是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融入世界,我這麼解釋對嗎?」
如今有人告知海格納和汀巴爾之間的不合起因於誤會,杜蘭皺着眉頭,一手壓着太陽穴,似乎對這個事實感到頭疼。
杜蘭世襲上位,成了年輕的國王,失去精靈庇佑的傳言卻煞有其事地傳出。
沃爾說着,聳了聳肩。華爾則是傻眼地說:「人類真的很會找理由耶。」
歷史被改成對他們有利的模樣,現在鄰國又自己印證了這件事。
『杜蘭!金髮可不是叛徒啊!』
「這是我們精靈和汀巴爾王族的問題啊,你爲什麼要從旁干涉?」
「是你們的祖先說『既然跟羅雷顏色不同,去找別的精靈就行了』,把人趕出去嘍。」
牠發誓會獨自守護律爾的子孫,以及這個國家。但牠看起來感覺卻有些寂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羅雷竟然反駁他: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終於在幾年前確定汀巴爾王族冒犯精靈,結果被詛咒的事實。
『當時奴已經被困在神殿之中。一旦奴替羅雷說話,人類就會因爲偏見去彈劾羅雷。所以奴覺得與其傷害羅雷,不如選擇維持分離……』
杜蘭主張精靈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艾倫聽了卻直接說:
「…………」
魔素換個說法就是力量。到了大精靈那種程度,力量便會非常強大。濃度很高,就代表力量強悍。
海格納王族就這樣不提自己的失德,將有利於自己的歷史代代傳承下去。
「難道……就因爲這樣,把汀巴爾王族當成叛徒?」
羅雷不知道杜蘭爲什麼要這麼做,反而深深覺得自己被杜蘭背叛了。
杜蘭深信是羅雷背叛自己,根本沒想到自己纔是叛徒吧。他的聲音沙啞,看得出心很慌。
「你嘴上說是爲了精靈,結果根本只想到自己。口口聲聲說與精靈共存,其實只想着要怎麼利用精靈。」
「我沒有!我……我一直崇敬羅雷大人。但爲什麼羅雷大人選的人不是我!」
杜蘭的這句話想必是發自內心吧。正因羅雷和艾雷瞭解這一點,纔會開口袒護他:
『公主殿下,請您別責怪杜蘭。杜蘭會扭曲都是奴造成的,請您責罰奴吧。』
艾雷哭着對艾倫低頭賠罪。眼見此景,杜蘭心生動搖。
「爲……爲什麼艾雷大人要……」
「因爲艾雷覺得是牠奪走羅雷關注你的機會。」
『不對……不對!是奴……不好的是奴!都怪奴沉浸在懷念之中,忽略了杜蘭……』
「…………」
杜蘭看着羅雷和艾雷,愣在原地。
自己長年敬仰的精靈,現在爲了自己而低頭請求艾倫原諒。
「所以他奪走羅雷思念的人是當然的?他可以把我的爸爸當成活祭品?把無關的艾米爾逼到絕境……還說賈迪爾死掉理所當然?」
艾倫的周圍再度發出火花。亞克見狀「啊」了一聲。
「艾倫,太強了。」
他急忙改變四周的魔素濃度,讓火花不再出現,然而艾倫的怒氣依舊更勝一籌。
雙女神看到艾倫的怒氣,困惑地開口:「哎……哎呀……?」
艾倫比想像中還要憤怒。雙女神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爲了自己,你擅自決定旁人的價值,煽動別人,把爸爸他們捲進來……難道你覺得道歉就能獲得原諒嗎?」
對艾倫來說,杜蘭出生之前的事與內情都和她無關。
現場只有女神和精靈知曉狀況。此時始終不說話的律爾,針對現狀開口了。
艾倫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家人和身邊的人受到傷害。
見在場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雙女神以清楚的口吻說:
羅雷似乎有所察覺,全身不停顫抖。
「羅、羅雷大人……!」
她原本只是隱約理解可以把力量置換成情報,加以操縱。但包含這次淨化,她總算可以肯定。
當艾倫聽到裏希特這麼說並點頭的瞬間,便和亞克一起轉移到精靈城。凡也把凱送回凡克萊福特領了。
當旁人看到羅雷叫着不要靠近牠的態度,瞬間理解無法靠近的對象是羅雷,卻又困惑不已,覺得只是這樣嗎?
「換句話說,魔素擁有個別情報。所以我配合華爾姐姐的力量機制,把羅雷的情報刻在他的身上。」
接着,黑色的荊棘自觸手攀附在手上造成的傷痕中蔓延,纏上整隻右臂。
「怎……怎麼會這樣……」
華爾的定罪是針對對感情不忠之人,頂多讓他們今後無法靠近異性。艾倫卻利用這個機制,讓杜蘭無法靠近特定的人。
聽到律爾這番話,杜蘭蹙眉,簡直難以置信。
羅雷臉色發青,盯着杜蘭。杜蘭則是想着艾倫剛纔說的「重要之人」而渾身顫慄,喃喃開口:「難道……」
見奧加斯舉劍對着律爾,羅雷和艾雷跳到律爾面前,場面瞬間籠罩在緊張之中。
她的家人被捲進這件事,身邊的人也受到不合理的傷害。無論有多少理由,她都不打算原諒對方。
艾倫靜靜開口回答艾雷:
『公主殿下已經大發慈悲,只做了這麼一點懲罰啊……!』
「唔、唔啊啊啊啊啊!」
女神礙於制約而無法干涉其他女神的力量,照理來說是無法顛覆的準則,艾倫卻越過這個準則,使用了力量。
聽到杜蘭這麼叫道,律爾埋藏在心中的憤怒一舉爆發。
她以冰冷的眼眸看着杜蘭。
「……王兄。」
面對羅雷突然抗拒的言語,杜蘭的臉上盡是絕望。
艾倫不過是助長那份力量,改變力量的目標,往自己想要的地方去罷了。
「什……」
杜蘭的態度驟變,護衛見狀,個個一臉不解。原本精明的國王,現在卻一副失魂落魄、迷失方向的模樣。
當律爾靜靜地呼喚杜蘭,他這才緩緩抬頭,看着律爾。
現場只剩下羅雷、艾雷、律爾以及杜蘭等人。
華爾驚愕不已。沃爾詢問是不是華爾定的罪,她卻搖搖頭否定,說不是她做的。
「你說……什麼?」
艾倫身上散發的光芒直擊杜蘭右手。
『杜蘭的這個……不是詛咒嗎?』
「什麼……?」
羅雷和艾雷合力驅散的暗影觸手造成的傷勢,就像詛咒復活一樣,令人畏懼地在杜蘭的右手擴散。
艾倫爲何會只針對杜蘭,鎖定羅雷作爲定罪內容呢?
羅雷一直只着眼於這個國家──硬要說的話,是隻着眼於律爾的子孫。

「艾倫果然是艾倫,不會偏袒精靈,也不會偏袒人類。」
「艾、艾倫……?」
羅雷大叫出聲,艾雷也察覺到了。
「艾倫公主說過,你該親身體會被掠奪的痛苦!東西被人奪走會有多痛……你該嚐嚐他人的痛楚!」
此時,杜蘭想起汀巴爾國王的變化。
「陛……陛下不能靠近羅雷大人……?」
「羅雷大人……」
那荊棘的模樣不陌生──是華爾的定罪。
「不好意思,請問……妳對王兄做了什麼……?」
『怎麼會……』
『杜蘭犯下的罪非常嚴重,奴也是。憑奴的主人,便可輕易讓這個國家陷入黑暗當中。他們卻沒有這麼做……』
『還不住手!』
所謂女神的制約,是爲了避免妨礙、干擾到其他女神的力量而設定的準則。
「既然懲罰也告一段落,我們就先回去了。我們在精靈城等妳喲。」
羅雷這麼叫道。杜蘭和奧加斯因此瑟縮雙肩。
聽到「定罪」二字,杜蘭以訝異的目光看着艾倫。
然而以杜蘭爲首,護衛們卻明白那代表着什麼。
「羅雷大人……」
沃爾很在意艾倫刻意只鎖定羅雷不能靠近,因此看了未來。當她明白理由,這才喃喃說:「原來如此……」
「女神的定罪?」
「難道是我的?」
當他定睛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見因爲暗影的觸手而燒爛的傷口變成黑色,不斷擴大。
這是當然的,因爲艾倫面帶微笑,卻散發徹骨的冷意。
艾倫說完,使用了力量。
「媽媽以前尋找過和羅雷的力量連在一起的律爾先生靈魂。」
國王被象徵國家的羅雷拒絕了。一旦教會和國民知道國王惹怒女神,直接受到定罪,杜蘭將是死罪,好一點則是放逐。
羅雷說着,潸然淚下。
『爲什……爲什麼啊!公主應該淨化了詛咒啊……!』
「好了,我們也回去吧。我很掛心羅威爾哥哥他們。」
她以前曾經干涉過華爾的定罪之力,擁有當時的經驗,以及新獲得的淨化之力,同時更反過來利用她已經解析的詛咒。
*
「王兄,你就是如此觸怒了艾倫公主……觸怒了女神們。」
他聽說拉比西耶爾對精靈公主下手,遭到報復後,個性因此變得溫厚。
艾倫斷然否定,但羅雷依舊難以置信地看着杜蘭的右手。
「艾倫,妳是怎麼辦到的!太厲害了!」
海格納國就是如此敬仰精靈──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敬仰羅雷。
「艾倫學我進行了定罪耶!」
「你奪走了我的父王和母妃!接二連三奪走我重要的人事物,結果自己被奪走一件東西就這麼狼狽嗎!」
雙女神說完便轉移消失。
「你該感謝艾倫公主,這麼簡單就放過你了。」
『你、你的手……是保護奴時傷到的!』
『杜蘭!你不要靠近奴!』
杜蘭的臉瞬間染上憤怒的色彩,後方的護衛們也以飽含殺氣的眼神瞪着律爾。
牠並未發現人們敬仰牠,強烈希望牠出現在國王面前的意義爲何。
『怎麼會……那東西不是被奴們趕跑了……!』
「嚐嚐重要之人被奪走的痛楚吧。」
律爾戰戰兢兢地問道。艾倫冷冷地看着杜蘭,回答:「我只是讓他無法靠近罷了。」
「你果然不祥,是會危害陛下的存在……!」
「是呀。艾倫,辛苦妳了。」
「被羅雷大人拒絕的我……已經……!」
他把不能惹的人惹怒至此。對立於精靈頂點的女神之女出手,光是還能活命就該感激了,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護衛們大叫:「陛下!」並圍着杜蘭,全慌成一團。在場的人包括精靈,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呀。分得這麼清楚,真是爽快。」
杜蘭痛得大叫,抓着自己的右手跪地。
「不是。」
杜蘭抓着被艾倫定罪的右手,跪在地上,失神地動也不動。
杜蘭也不解自己的右手怎麼會突然發出劇烈痛楚。
「爲了消滅這個國家,有許多大精靈都在上空待命。」
『奴沒有想到……原來奴的存在對你們而言已經如此不可或缺了……奴很抱歉……』
華爾疑惑不已。
「……好。」
近侍奧加斯對未來悲觀不已,忍不住哀嘆。面對愴然若失的海格納人,雙女神以開朗的口吻事不關己地表示:
律爾抱起羅雷,說了聲:「走吧。」當羅雷拜託艾雷使用力量轉移後,現場便只剩下杜蘭和他的護衛。
(但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杜蘭一臉鐵青,明白自己如今已經四面楚歌。
此刻一旦走錯一步,等着他的就只有「死」。
他因此產生一種錯覺,以統治世界的女神爲首,大精靈們彷彿都圍在身邊瞪着他。
就像暗指他們隨時可以摘下他的腦袋,況且他們會摘的腦袋也不一定只有他一顆。拉比西耶爾遭到報復之後,想必也和他現在有着相同感受吧。
他因爲對方的外表而輕看她只是個孩子,觸碰到女神的逆鱗,這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愚蠢。
拉比西耶爾也是爲了活下來,不得不改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