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虎之耳

一行人被帶到了某個庭園，當艾倫正興奮地四處張望時──

她的腳下一陣不穩。

「公主殿下！」

就在艾倫重心不穩，即將摔倒時，凱眼明手快地抱住了她。凡晚了一步，臉上表情極爲猙獰，但艾倫並沒有發現。

「您還好嗎？」

「謝……謝謝你……」

凱笑着，輕輕把艾倫放下來。

「您要是一直看着別的地方，會絆到腳喔。」

難得看到凱嘻嘻笑，艾倫在驚訝之餘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啊……那個，不好意思，我居然笑您。」

「咦？啊，對不起。」

嘴巴上說着對不起，艾倫依舊看着凱，凱的臉頰因此慢慢變紅，最後開口問：「怎麼了嗎……？」

「只是覺得你好難得會笑。」

「啊……因爲……我是護衛。我必須繃緊神經。」

護衛似乎都被訓練得不太表露感情。

「這樣啊。」

「那……那個，艾倫小姐，就算您用這麼閃閃發亮的眼睛看着我，我也不會再笑了喔。」

「咦～？」

艾倫開心地笑着，凡卻再也無法忍受了。他硬是拉開凱，並咆哮：

「小子，你救了公主殿下值得褒獎，可是不要過度接近公主殿下！」

凡顯得很開心，凱也莫名笑得燦爛。

正當艾倫想用重獲自由的手揮掉葉片，卻又被羅威爾抓住。

圓形的葉子密集地覆蓋着地面，纖細的棕色莖向上伸展，並開着許多白色的花。

被留在原地的人只能面面相覷。

「你是治療師吧？既然這裏有身體不適的人，你在也很正常……我是很想這麼說，但現在必須考慮到艾倫馬上回到了這裏這件事。我們要捏造事由，證明我們根本無暇把你的母親藏起來。」

見艾倫突然睡着，凱等人都感到心慌，不知道她有沒有大礙。

柵欄前有個類似蓄水池的小型人工池，剛纔的水路就是從這個人工池延伸出去的。

休姆聽了，急忙低頭道歉：「非常對不起。」

虎耳草的葉子也可以做成天婦羅食用。可以喫又可以當成藥的東西真的很棒。

「呀啊啊啊啊！等等，這是怎樣？很丟臉耶！」

「啊……其實我有在極力避免跟人扯上關係，因爲傳言都說我會給藥。」

「原來還有這種植物啊。」

「……咦？」

「開玩笑的啦～虎耳草的意思，是葉子的形狀很像老虎的耳朵。你看，像嗎？」

只見凡雙手放在頭上，似乎想遮住什麼東西。

「對不起，讓大家停下腳步了。我下次會小心不要跌倒。」

「哎呀。」

「現……現在馬上？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如此，可是爲什麼……？」

羅威爾釋放出難以言喻的威壓，嚇得休姆瞬間放手。

總覺得有股渾身發軟的感覺襲來，是多心了嗎？

前方有一座偌大的湖泊，爲了不讓學生闖入，旁邊設置了柵欄。

又不是在學艾許特──艾倫想着，忍不住大笑。

「我認識的人有在種，所以知道一點！」

「非常對不起。」

「陛下很器重你，所以應該會等一段時間，避免你惹禍上身，但我勸你還是動作快。今晚我們會商討這件事，你也一起到場。」

「你還是勸她儘快離婚吧。」

休姆太過驚訝，說不出「好」以外的言語。他知道想問出藥品製法的繼父在背地裏進行某種不得了的大事，也知道那個人甚至勾結他國，走漏情資。

凡不斷搖頭，臉色發青。或許是驚嚇過度了，仔細一看，凡的頭上冒出了一對耳朵，尾巴也炸毛，表示警戒。

「啊……」

羅威爾撫摸着艾倫的頭，他的言語裏充滿對女兒的慈愛。

「……原來是這樣，抱歉。」

「對……對不起……」

「虎……耳……草？」

「艾倫，妳做了什麼？妳發燒了喔。」

「今天就到此爲止。凱，你去告訴學院長，說我們要暫時借走休姆。」

「凡……？」

陛下的動作如此明顯，在那個瞬間，等於已經被判了謀逆罪。

「我……我也要嗎？」

凡慌慌張張地報告剛纔的事。聽完後，羅威爾皺着眉頭，再次確認：「整間房間的東西？」

「你們兩個……拜託再多一點阻止艾倫的警覺心。」

「公主殿下很熟悉這種植物？」

艾倫就這樣陷入沉睡。

搞什麼啦，這又不是角色扮演──當艾倫這麼想，反射性要拿下被固定在頭上的葉子時，休姆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雙手。

這都是爲了實現他們的願望，他很愧疚讓艾倫因此倒下。

「是……是。」

就在艾倫正要說出葉子的形狀很相似的瞬間，她的身後傳來一聲哀號，她忍不住回頭。

雖然名字不一樣，但這個是天竺葵吧。艾倫從來不知道天竺葵還有這種功用。

「要是對艾倫出手就會變成這樣，你好好記住了。」

「啊，真的耶，好像耳朵。」

羅威爾眼明手快地撐住艾倫的身體。他一邊詢問：「怎麼了？」一邊把手放在艾倫額頭上，接着開口說：「果然很燙。」

艾倫叫着好懷念，忍不住蹲下來觀看。

「有吾跟着還這樣……」

「這些……爲什麼要圍繞着田地種植呢？」

就算後來發現只要晃晃腦袋就行，她卻因爲太過害羞而只能僵在原地直髮抖。這時候，她的身旁出現一股氣息。

休姆解釋這種植物是基礎中的基礎，但艾倫在懷念之下不禁大叫：

儘管艾倫拚命叫着「別鬧了」，休姆卻始終笑得不懷好意。

還有魁蒿也是。她說：「對了，魁蒿也很棒，沒有那個嗎？」然後像尋寶一樣睜着發亮的雙眼環伺四周，不斷尋找。

「艾倫，妳用了那麼多力量，當然會變成這樣……爲什麼要這麼亂來？」

「這真是非常……」

艾倫道了聲歉，再度舉步，卻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這是經過計算纔開闢出來的田地，而且一旁還有類似糧倉的小屋。田埂以同等的間隔分隔出田地，田裏有着以不可思議的方法栽種的植物。

「那個叫做卡蓮，是一種氣味強烈的植物，可以拿來驅蟲。」

「沒關係。不過好懷念喔。那個人跟我說這叫虎耳草，可以喫，又能做成藥。然後虎耳草的意思是老虎的耳朵……」

「如果是凡克萊福特領，有那麼多治療師，應該種了很多吧？」

「是虎耳草──！」

「公主殿下？」

凡大吼，彷彿發出了野獸的威嚇聲。他就這麼將艾倫推到自己身後，那讓艾倫不斷叫着：「我看不見凱啦！」

艾倫說完，放鬆了全身的力道，直接靠在羅威爾的肩頭，彷彿身體在訴說着已經到達了極限。

「休姆，等你回城，應該就會接到陛下的人事命令了。另外，關於你的母親……」

羅威爾抱起艾倫，然後彼此互碰額頭，艾倫這才感覺到羅威爾的額溫確實比較低。

休姆開心地笑着，凡在一旁也欣喜地表示：「跟吾是一對呢！」至於凱則目不轉睛地看着艾倫，然後笑着說出宛如投下炸彈的發言：「您很可愛。」

一旁傳來休姆傻眼的聲音。艾倫等人面面相覷，同時回問：「一直都這樣嗎？」休姆聽了，覺得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忍不住笑了。

艾倫跟着休姆一起往深處走去，通過森林小徑後，他們來到一處開放空間。

（……？）

凡是最早發現艾倫心不在焉的人。但艾倫搖搖頭，笑着說沒什麼，之後突然發現泉水旁的樹木之間長滿了她從前見過的某種植物。

羅威爾嘆了一口氣說：「我一不在，妳就這樣……」

艾倫聞過這種氣味。但她很驚訝，她沒想到原來這種獨特又強烈的氣味還有這種用途。

艾倫似乎是對自己的力量太有信心，因此過度使用了。她完全忘記製作藥品時，她也總被羅威爾制止，並被他告誡：「一天只能做這麼多。」

艾倫被吸引過去，休姆也開口說明：

「不行喔，公主殿下。」

「遵命。」

「……你們一直都這樣嗎？」

「啊！該不會！」

九州的外公外婆總是小心照料着這種植物。他們說這是民間用藥，所以她記得從小隻要不小心擦傷膝蓋，他們總會徒手揉碎葉子，然後直接塗在傷口上。

然而羅威爾似乎注意到了艾倫的異狀，立刻放開她的手，突然一臉認真。

「那是雪之葉。它們喜歡溼地和陰影，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喔。把葉子搗碎塗在患部可以消炎，配水喝還可以治感冒，曬乾之後可以做解毒劑，所以治療師的弟子們都是從栽培這種植物開始學。」

「你們正在對我家的公主殿下做什麼啊？」

「好……好的……」

艾倫看準時機，立刻扯掉頭上的葉子，本想吼聲「討厭！」叱責休姆等人，眼前卻突然一陣歪斜。

「好……」

遇見和地球相同的植物讓艾倫想起了從前，覺得很懷念。她陷入一種彷彿漸漸褪色的記憶再度復甦的感覺，總覺得有些寂寥。

就這樣，羅威爾表示要先回客房，直接轉移離開。

「我家女兒怎麼又變得更可愛啦？」

「公、公主殿下！吾的耳朵可不能喫喔！」

面對羅威爾滿面的笑容，艾倫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也跟着他們鬧嗎！」

「那個男人私底下在幹什麼，我都報告給陛下知道了。陛下直接說了，他已經惹火陛下和艾倫，你的父親即將受到制裁。」

艾倫指着較大片的葉子說。這時，休姆直接摘下兩片大小相同的葉子放在艾倫頭上。

艾倫感覺得到自己的臉逐漸羞紅，甚至紅到耳根子去了。

「艾倫，妳先睡一下吧。到了晚上，爸爸就帶你去索沃爾那裏。」

艾倫下意識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凡見狀嚇得以高亢的聲音大叫：「公、公主顛下！」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艾倫會下意識亂來。她一個沒弄好，絕對都是大事。一旦使用力量，就得付出等比例的代價。如果可以靠談話就解決還算好，就是因爲一用力量會變成這樣，我纔不想讓她和人界扯上關係……」

「吾要去收集情報，你們馬上趕回公主殿下身邊。」

「知道了。」

「啊，在那之前，先讓我配一下草藥……呃，可是對公主殿下有效嗎？她是精靈吧？」

「公主殿下身上流有人類的血，應該有效吧。」

「這樣啊。那……」

休姆看着虎耳草說：「那就這個吧。」

「吾先走了，你們晚點跟上。」

凡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剩下的兩個人互相對看，說了一句「待會兒見」，隨即分開。

剩下自己一人的休姆往糧倉走去，從裏面取出曬乾的虎耳草，接着喃喃說道：

「要是對艾倫小姐出手就會變成這樣……」

他的繼父想知道艾倫那些藥品的製法。艾倫說了，陛下絕不會默不吭聲。

但事情嚴重到會馬上受到制裁，到底會是什麼事？休姆轉動腦袋思索，最後終於發現事情有多麼嚴重。

「難道他真的想把公主殿下的藥給其他國家……？」

艾倫的藥是國家的利益，他也聽說現在其他國家已經送來大量書信，表示想用各種東西換取艾倫的藥。

學院長從頭到尾都只要休姆調查藥品，但休姆知道學院長會透過學院和他國交流。

休姆這才察覺，學院長是企圖拿到藥，然後走私到國外。這光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但這是爲什麼……那傢伙受到制裁，我應該要開心啊……」

休姆確實受過那個男人幫助，但在之後，他明明持續看着母親受苦，對他恨之入骨，現在卻不知爲何開心不起來。

他這一路走來，都是爲了能早日獨立，然後幫助母親。

他原本計劃畢業之後，就要在王都租一間小小的房子和母親一起生活。只要能離開那個男人就好了……

「只要能離開他就好了……」

「感覺媽媽聽了也會露出複雜的表情……」

那男人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根本不關他的事。儘管休姆恨到想殺了他，卻也蒙受了他的恩惠。所以，休姆原本想把他當成墊腳石。

休姆苦笑着。畢竟不管怎麼說，他們確實受過繼父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