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話 他們的真面目
《轉生後的我成了英雄爸爸和精靈媽媽的女兒》 · 松浦 · 8802 字
法歐村從一大早就不太對勁。
村人們圍在井邊,竊竊私語交談。平常愛聊八卦的通常都是村中女眷,今天卻連男人們也壓低了聲音參與。
見村中的氣氛和平時不同,尤伊困惑不已。
「發生什麼事了啊?」
一旁的提茲也一臉不解。但要是隨便介入,便會耽誤前往打鐵工坊的時間。
他們一邊小心不和麻煩事扯上關係,一邊快步前往麪包店,買午餐要喫的麪包。結果卻發現麪包店前圍着一大羣人。
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皺着眉靠近查看,同時聽見村人們的談話。
「……所以意思是麪包跟肉都買不到了?」
「傷腦筋……」
簡單來說,有人包下所有商品,使得村人什麼都買不到。
麪包店和肉鋪在村中都只有一間。一大早在路邊擺攤賣的,也幾乎是作物。
其實也有人會自己烤麪包,但早市的活潑氣息是村中唯一的娛樂。
即使想詢問細節,所有人卻離店鋪有好一段距離觀望着。
當尤伊以爲店裏有什麼無法靠近的東西在,而從人羣中探出身子,往店裏窺探時,提茲卻發現了什麼,急忙抓住尤伊的手。
(尤伊大人,不行!請跟我來!)
尤伊就這麼被提茲拉到身後藏着,讓他詫異地瞪大眼睛。
接着提茲拿出帶在身上的布,蓋在尤伊頭上。
尤伊從布的間隙窺探着外面。好像有人從麪包店走出來。旁人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皺着眉頭往那個人看去。
那些從店裏走出來的人們,只要看一眼就會知道是什麼身分。是貴族。
既然對方是貴族,就算想抱怨,也不敢抱怨了。而且肉鋪也一樣被貴族包下了。
尤伊總覺得,提茲就在她趕往的地方。
這時黑貓突然抬起頭,看着上空。
尤伊定睛看向前方,開始往前跑。追着已經不見身影的黑貓。
男人們嘴裏說的「薄人」,是指髮色明亮的人。
尤伊一臉鐵青。然後腳開始顫抖,呼吸開始紊亂。他的腦中浮現雙親死亡的瞬間。
「……出了什麼事嗎?」
他這時候纔想起,最近王都那邊也有些詭異的傳聞。
接着他打開暗門,眼前便出現通往地下的樓梯。
當初就是覺得這裏正好適合藏匿尤伊,所以纔會移居此處。貴族通常歧視和精靈沒什麼緣分的薄人,會來到這種邊境村落本身就很奇怪。
「妳、妳是怎麼啦!」
「……好。」
「尤伊大人,我有不祥的預感。」
「……到底是怎麼了?」
(……這是在幹什麼?)
他們確認好窗簾有沒有確實拉上後,假裝不在家。
提茲轉動腦袋思考,但依舊搞不懂國王和貴族在想什麼。
難道是因爲國王想開戰,貴族纔會來這裏,要工匠趕快把劍交出來嗎?
儘管大部分的人都把心思放在貨物上,從護衛們整齊的行動來看,依然不能大意。
尤伊的內心逐漸被不安壓垮,嘆息已經越來越多。
再次確認門窗都關好之後,他小心不要踩空,緩緩地下樓。
這是出事時的約定。見自己凡事都要倚靠提茲,尤伊覺得自己實在很沒出息,只能開口道歉。
照理來說,如果會演變成這種事態,應該會提前告訴店裏的人,請他們另外準備。既然現在鬧成這樣,代表事情一定很緊急。
(這是怎樣?)
照顧尤伊他們的老爹在鑄劍這一行,其實是個名人,甚至有很多人會前來叩門學藝。
護衛們一邊確認貨車的貨物,一邊逐一將布袋搬到馬匹上。布袋掛在馬鞍左右兩邊,讓馬匹不穩地晃動,所以護衛們也自行扛起一些貨物,手牽着馬,徒步往裏頭走去。
當兩臺馬車載滿東西,貴族們看都不看村人一眼,直接離開了。
在昏暗的空間內,一分一秒等待的時間都顯得冗長。
……在尤伊差點被壞人殺死時,救了他的提茲。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搬到這種地方……」
後來他們不知道移動了多遠。
他在這裏待多久了呢?
店裏空空如也,商品架上什麼也不剩。店鋪的老闆還一副暴風雨過後的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
「好,我知道了。提茲,你萬事小心。」
提茲藏身在樹木之間,與緩慢往前的貴族馬車保持一定的距離,持續追蹤他們。
「她」腳步輕盈地往地下走去。見「她」熟稔地走在沒有光線的階梯往下,尤伊急忙準備提燈以及簡單的食物和水瓶。
這時候,大門傳出「喀哩喀哩」的爪子聲。這聲音是「她」。
在這個國家裏,受到精靈影響,崇尚暗色調。像尤伊那種天生金髮的人,會被貴族厭棄,然後被迫來到這個法歐村。
最近也沒見到「她」。以前每當見不到「她」,提茲就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尤伊第一次看到黑貓這個樣子,整個人都慌了。他急忙打開大門後,黑貓一溜煙就衝了出去。
「妳……妳等我一下。」
要是他死了,尤伊就真的孤苦零丁了。到時候還有活着的意義嗎?
他們從頭到尾都一邊環伺周圍,一邊移動。以一輛只坐着貴族的馬車來說,他們這樣實在過度警戒。
提茲雖然注意到了,卻刻意假裝沒發現,從隱藏式架子上取出各式刀子,一一配在身上。
「爲什麼他們會來這種小村落……?」
貴族離開後,戰戰兢兢往店內看的人都嚇傻了。
「這也沒辦法啊。這裏是薄人尤其多的地方。考慮到精靈的怒火……」
「她」平常都不給人摸,今天卻用尾巴纏着尤伊的腳催促,彷彿說着:「要摸也可以喔。」這讓尤伊忍不住笑了。
「國王說過,這是爲了將那一族的人趕盡殺絕。現在也只能忍耐了。」
*
「就算是來打鐵工坊拿訂做的東西,也太早了。而且買光所有面包、肉、水果……實在太不正常了。」
尤伊不解地看着把話說完就不再出聲的提茲。但提茲只是保持沉默,始終思考着。
提茲悄悄來到男人們背後,利用樹叢藏着自己的身體,側耳傾聽他們的對話。
從馬車走下來的貴族做出某些指示後,有個人接着上馬,先往森林深處去了。
(不知道。我們先回家吧。照這個情勢來看,那幫傢伙說不定也會跑去打鐵工坊。)
「!」
尤伊聳了聳肩,說聲「傷腦筋」後,嘆了口氣。
但倘若是衝着尤伊而來,他們的行動又太過醒目。
「我們最近都沒見面,妳去哪兒啦?」
爲了守護馬車,騎着馬的護衛們四散在周圍。
村人們詢問老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老闆卻直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尤伊大人,您可以跟她一起待在地下室嗎?」
而蒙受精靈詛咒的鄰國,卻彷彿在嘲笑本國精靈消失一事,每隔約二十年就會出現和大精靈締結契約的人。因此國王對鄰國非常氣憤。
「真巧。我也是。」
(不對……我可以理解爲了開戰,不惜委託這種邊境的打鐵工坊鑄劍,可是不可能派遣貴族駐地。應該會要求我們做好了就快點送去。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尤伊急忙推開蓋子,黑貓就這麼從小縫鑽出去。尤伊看她離開,心中升起一絲不捨,但接下來黑貓又開始抓通往屋外的大門了。
尤伊拿出地下室原本就有的毯子,「啪」的一聲攤開。
尤伊戰戰兢兢問道,這時黑貓突然衝上樓梯,不斷抓着封閉此處的蓋子。
在這樣不安穩的氣氛當中,原本毛躁不已的心情已逐漸被撫平。在提茲平安回來之前,他的不安都不會消失,但是因爲和「她」在一起,尤伊非常開心。
「難道你不想知道他們惹怒精靈的理由嗎?我實在很擔心會不會牽連我們這些做護衛的……」
如果貴族們是爲了武器跑來,那他們還能理解,但就算是這樣,貴族們的舉動依舊詭異。
「妳……妳想出去嗎?等我一下。」
疑似護衛的人們在村人們遠遠圍觀之中,聽從貴族的指示,一一將買來的東西堆上貨車。
「她」就像要回答尤伊一樣,「喵~~」了一聲,接着磨蹭尤伊的腳,罕見地開始撒嬌。
恪守護衛身分,從不僭越的提茲。從小就玩在一起的提茲。總是把尤伊放在第一順位的提茲。
(快點回來吧……)
尤伊和提茲互相點了點頭,壓低了身子,悄悄走上小路回家。
「……你說得對。」
*
雖然還有一早新鮮的蔬菜,稀有的水果卻全被買光了。
提茲以熟練的手勢,將門打開一個縫後,有個黑色的生物闖了進來。
尤伊匆匆忙忙將蓋子完全打開,然後爬出來,但在這段期間,黑貓已經開始用身體碰撞眼前這扇遲遲不開的門了。
「妳之前都跑去哪兒啦?」
「好。那我走了。」
說什麼,王族雖是和精靈同進退的一族,自從現任國王即位之後,該精靈卻消失了。
尤伊裝備完畢後,將毯子鋪在地上,坐在黑貓旁邊。
「……怎麼了?」
當提茲從遠處確認護衛的數量和位置時,他看見有些護衛在一旁休息。
尤伊目送提茲靜悄悄地走出去,然後鎖起大門。
他搔着黑貓的下巴,黑貓也隨之發出呼嚕聲。
尤伊想起從前,表情明顯蒙上陰影。
然而馬車受到樹根阻擋,當他們明白再也無法繼續走時,護衛們將載貨臺上的東西移到馬匹上,只搬着貨物繼續往前。
「別說了……大家都很怕啊……」
木箱裏藏有武器等東西。他打開箱子,一邊清點數量,一邊將隱藏式匕首和劍配在身上。
這條路通往鄰鎮,卻是一條未受整備的單行道。他們突然偏離道路,往森林中行駛。
「我出去偵查。請尤伊大人到地下室。」
由於馬車載着許多食物,所以貴族以外的護衛們只能徒步走在回程的路上。這對提茲來說正好。
見到「她」,尤伊明顯露出開心的表情。
「居然要當那個叛徒的護衛,我們也真是不走運……」
黑貓在一旁直盯着看。她的身體融入房間角落的黑暗中,只有貓眼反射着提燈的亮光。
「難道說……」
「不對,我覺得有點不一樣。如果真是如此,應該會先派刺客過來。」
男人們壓低聲音,面容嚴峻地說着。
提茲聽完只覺不解。
(……叛徒的護衛?)
這些男人究竟在擔任誰的護衛呢?
從對話跟服裝來看,應該是侍奉國家的騎士。如果那個有身分的人是「叛徒」,那他們是在護送罪人嗎?
(惹怒精靈是什麼意思?)
疑問一個又一個接連浮現。
儘管這個國家的人厭惡薄人,卻也不會把他們當成罪人。因爲國外多的是擁有那種特徵的人。
只不過是這個國家崇尚黑髮罷了。可是助長這樣的教誨,一口氣擴大歧視的人,就是當今國王。
說薄人沒有精靈的加護。說他們被精靈捨棄了。
如果是在其他村落,會因爲得不到精靈的恩惠,受到惡意排擠,但法歐村有不少薄人,所以不會有這種事。
在法歐村中,盛行「不能氣餒,反而要更努力」的思想。
以「要致力工作,獲得精靈認可」的精神收留薄人。
叛徒的護衛,惹怒精靈的理由。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等等,國王是不是說要把那一族的人趕盡殺絕?)
說到這個國家的國王厭惡的一族,連想都不用想。再加上「惹怒精靈」這句話,提茲只覺得自己的想法獲得了肯定。
(難道說……)
不祥的預感變成確信了。提茲輕輕往後方移動。當他來到安全的位置,在腦中描繪出這附近的地圖。
貴族前往的方向,有一條面向山麓的小河。提茲認爲他們應該是把糧食運到那裏了,因此決定迂迴繞點路,到那個地方確認。
提茲走了一會兒,就發現那羣人了。他們擅自開闢森林深處的林木,就地野營。
『以前有蠢人虐殺精靈,他的後代因此受到詛咒。詛咒會奪走我們的意識。』
她的名字跟象徵這個國家的精靈一樣。所以她才覺得不能公佈,一直絕口不提。
「什……」
人們的不安會傳染。如果汀巴爾出現「都是這個國家害的」的聲音,鄰國國民的仇恨恐怕會針對他們而來。
『對方是鄰國王族的後代。都是那傢伙害的!害得這個國家會消失!』
「虐殺精靈之人的後代……?妳說這樣的人在森林裏面嗎?」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
「國王……王兄到底在想什麼?」
『這座森林裏,有受詛咒的人。』
「咦!」
尤伊找到跑在眼前的小小身影后,加快速度趕上。
「嗚咕!」
現在有許多大精靈在上空,以氣瘋的眼神尋找王族。
沒有人挺身保護女僕。衆人只想相安無事,緩緩地從現場退開。
剛纔太專心觀察男人們,以致沒注意到一件事。
(糟……了……!)
「如果把那個王族的所在地告訴大精靈,會怎麼樣呢?」
「爲……爲什麼……」
尤伊一邊苦笑,一邊撫摸提茲的頭,讓提茲甩了甩頭。
黑貓「她」突然說話了。
明明避人耳目,卻又正大光明烤肉。提茲原本以爲他們在躲着什麼,但實際做的事又跟想像大相徑庭,讓人困惑不已。
*
怒吼聲是女人的聲音。接着一道女性的慘叫聲傳出,幾乎要蓋過怒吼聲。四周的男人們都一臉「又來了」的表情。
黑貓停下來的地方,有個人就倒在那裏。那是提茲。
他們原以爲既然對方被詛咒,那應該找得到,但他們距離地面太遠,完全找不到人。
(女僕?有女僕在嗎?)
尤伊因爲髮色較淡,說什麼跟精靈的緣分淺薄,一直遭到旁人避諱。甚至連兄長都疏遠他,將事情僞裝成意外,殺了所有家人。
「等一下,爲什麼會消失?抱歉,我希望能好好解釋一下。」
但如果用人類交換精靈公主,或許會變成精靈和汀巴爾開戰。
尤伊陷入混亂當中。他完全聽不懂羅雷想表達的意思。
在他眼前的是他一直視爲家人的存在。
隨後,一道怒吼聲傳出,音量大到在遠處也聽得見。
「幸好你沒事。」
『那幫人想用受詛咒的人交換公主殿下!大精靈大人爲了公主殿下,現在是怒不可遏!』
「原來提茲你是一隻貓啊。」
尤伊這次真的僵在原地,只見黑貓試圖咬着虎斑貓的脖子,想把他拎起,卻失敗了。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演變成戰爭。已經無法避免國家動盪了。
*
這座森林的精靈全不見蹤影。
即使聽了羅雷的話,尤伊還是歪頭不解。
『他是被詛咒波及,纔會昏倒。暫時沒辦法變回人形了。』
『尤伊大人,那個貴族並不是刺客。但他藏匿受詛咒的汀巴爾王族。另外,那些向打鐵工坊訂製的武器數量,恐怕都會成爲戰爭的火種。』
「交換?公主?大精靈?」
尤伊的腦袋跟不上眼前發生的事。但這隻貓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怎麼會,那是!)
這難以置信的光景,不禁讓提茲退了一步。女僕穿着彷彿在宅邸工作的服裝,一臉鐵青,搖搖晃晃地走進華美的帳篷中。
倘若鄰國陷入戰火當中,一定會有難民蜂擁而至。畢竟戰爭不可能控制在一個國家內。
『這裏……是……』
那一族的人惹怒精靈,因此被詛咒,而那一族與國王的祖先相同。
倏地,身材渾圓的人身上出現了宛如龍捲風那樣的黑色漩渦,往天空直衝而上。
龍捲風裏出現無數慘白的小手,與迴盪在四周的尖叫聲互相共鳴。
尤伊和提歐茲都陷入混亂。然而一旦殺死受詛咒之人,海格納和汀巴爾毫無疑問會開戰。
『大精靈大人非常生氣!說他們想消滅這個國家!』
這時候女僕突然逃出帳篷。爲了追上她,一名身材渾圓的人物追了出來,揮舞着手上的鞭子。
掌管夜晚的精靈──羅雷。
黑貓突然偏離道路,鑽進森林裏。雖然是條野獸走的路,尤伊還是小心別被樹根絆倒,拚命跟在黑貓後頭。
『…………』
尤伊苦笑,提茲則是抬頭仰望黑貓。
大精靈所說的「交換」,被羅雷曲解成另外一種意思,但現場也不可能有人能訂正這件事。
(什……!)
尤伊的面容緊皺扭曲,打從心底吐出安心的氣息。
他聽得見自己的血液流動時發出的「咕嚕」聲。同胞哭泣的慘叫聲令他心痛。他用顫抖的手用力抓住心臟一帶。他的瞳孔大大敞開,眼球迅速充血。
(我心裏怎麼這麼亂……!)
提茲急忙逃離現場。他必須不顧一切,逃離那個地方。
『照理來說,只有大精靈才能人化。我是藉助羅雷大人和艾雷大人的力量,才得以維持人形……』
『既然被您發現了,那也沒辦法。』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律爾──尤伊完全愣住了。
正因爲他們重視精靈,才更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和那一族一樣,這點尤伊可以理解。
「提茲!你怎麼了!」
「爲什麼要救我?不對,以前的事情根本無關緊要。提茲爲什麼會昏倒?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候,提茲看到接過烤肉的人,訝異地瞪大雙眼。
「提茲!」
見羅雷突然如此激動,尤伊訝異不已。
他所愛的事物都被異母哥哥奪走,後來卻是精靈拯救了孤苦零丁的他。
鞭子隨着怒吼一同落下,沙啞的慘叫聲就這麼在周遭迴盪。那人不停地、不停地、執拗地揮下手中的鞭子。
最後眼前只剩一隻虎斑貓。
拿着食材回來的人們急忙開始料理。而且他們先烤了肉,所以這一帶充滿了香氣。
尤伊見狀,這纔回過神來,急忙用雙手分別摟着虎斑貓和黑貓,離開了森林。
「詛咒?」
不一會兒,當不省人事的虎斑貓醒來的瞬間,尤伊忍不住大叫:
『尤伊大……』
從龍捲風裏傳出的尖叫,直擊提茲的腦袋。
『奴和那個人約好,會守護這個國家。奴是掌管夜晚的精靈,羅雷。』
「……不對,我在內心深處好幾次都在想會不會是這樣,可是說不出口。總覺得一說出口,妳可能就會離我而去……羅雷妳是跟王兄締結契約的精靈吧?」
『他們會殺死受詛咒之人嗎……?』
當提茲接着要說出「人」的時候,他這才察覺自己的聲音跟平常不同。
『……我是羅雷大人的眷屬,提歐茲。是跟您母親締結契約的精靈。』
「提……提茲……?提茲……變成貓……?」
但大精靈們爲了公主,現在正在尋找被抓走的王族。
由我們代替精靈肅清那一族──但國王這種打着旗號,一有機會就發起戰爭的做法,卻也難以稱作正義。
黑貓一躍,來到提茲身邊坐下。並用長長的尾巴圈着自己的四肢。
細細詢問後,尤伊得知國王綁架鄰國王族,提出以精靈界的公主交換。
『快點從這裏逃走!』
交換人類──剛剛羅雷才如此大叫。
尤伊回到家裏,讓虎斑貓躺在牀上。
不管事情往哪邊發展,都會變成戰爭。所以他是爲了獲得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才把汀巴爾的王族綁來這裏,藏起來嗎?
「……你願意解釋一下嗎?」
尤伊已經顧不得他是不是護衛,自己是不是被人盯上。他只知道提茲倒在眼前,手壓着心臟,看起來很痛苦。
接着不知怎麼了,提茲的身體開始發光,然後逐漸縮小。
「站在前線的人可不是國王,而是人民啊……」
尤伊握拳,因憤怒而顫抖。
「他是想踩在父王、母親……還有衆多人民的屍體上,主張這都是爲了精靈嗎……?」
『尤伊大人……』
尤伊想起爲了保護自己,而被殺的人們。那些人以沙啞的聲音懇求尤伊快點逃。
尤伊不懂自己的王兄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比起憤怒,悲傷反倒比較強烈,因此一直悲觀地活着。
尤伊的腦中掠過已死的心愛之人,還有現在照顧他的村裏的人。
再這樣下去,活在這個國家的人們將會全數犧牲。
又要被奪走了嗎──尤伊的腦袋因爲怒氣,染成一片血紅。
「如果他們是惹怒精靈的一族,爲什麼那塊土地會充滿精靈的恩惠?王兄所說的話根本前後矛盾!難道他以爲精靈希望我們這麼做嗎?愚蠢至極!」
尤伊拋出這席話,提歐茲和羅雷只是默默聽着。
下一秒,他露出下定了某種決心的眼神,拿起靠在桌子旁的劍。提歐茲見狀,頓時慌了手腳。
『請您慢着!難道您……』
「既然元兇在這裏,我就把人送回去。羅雷,幫我帶路。」
『不可以!您不能靠近!』
見提歐茲一臉蒼白,拚死阻止自己,尤伊盡是不解。
如果是平常,他都會默默跟着自己,現在這是怎麼了?
儘管提歐茲想以站不穩的身體阻止尤伊,卻馬上倒在牀上。
「提茲!」
『提歐茲!現在還不行。詛咒對我們來說是毒。要是被侵蝕,你會失常啊!』
尤伊──或稱律爾,有着金髮和碧眼。這也是汀巴爾王族的特徵。
在上位者做的事,總會把人民捲入其中。
『詛咒的真面目是同胞的慘叫。我們精靈皆是同根,所以會被那道聲音吞沒。』
他說:「這名嬰孩是繼承了和羅雷大人締結契約的律爾王的靈魂的孩子。」
提歐茲呼吸紊亂,喘吁吁地呼着氣。似乎還有發燒。
律爾生在海格納,儘管貴爲王族血脈,卻天生金髮碧眼。
父親是黑髮,母親是棕發。然而父親一看到這孩子的面容,便發現了一件事。
律爾長得和始祖王一模一樣。
在衆人困惑之時,和母親締結契約的提歐茲說出了真相。
律爾的哥哥能心平氣和做出這種事,還想掀起戰爭。就算大精靈要求他謝罪,律爾也不覺得他會乖乖照做。
『他千鈞一髮沒事。只要繼續靜養,就沒事了。但要是再靠近,提歐茲會被詛咒吞沒,再也回不來。』
『你說什麼?』
律爾腦中浮現一個可怕的假設,臉色也跟着發青。
『尤伊大人……不對,律爾殿下,我……我們無法靠近受詛咒的人。我對令堂發過誓,一定會保護您。但您越是靠近受詛咒之人,我們就越無法在身邊守護您啊……!』
與羅雷締結契約的始祖王。那位國王的名字,就叫「律爾」。
「提茲……?」
『律爾……』
然而根深柢固的黑髮信仰不會這麼快就改變。
但在崇尚黑髮的王族中,生出金髮的小孩,母親恨快就被彈劾不貞。
爲了守護律爾不被人們的惡意侵擾,先王和母親一起將他藏在邊境的屋中。
而羅雷的反應也跟周遭預期的相反,片刻不離這名嬰孩。因爲這裏有着好幾百年不見的律爾的靈魂。羅雷非常懷念,非常開心,並稱嬰孩爲「律爾」。
「那提茲再這樣下去會……?」
當時,羅雷爲了保護律爾,也時刻陪伴着。
『我真是……沒用……』
後來律爾以始祖王的名字命名,是爲海格納•羅雷•律爾。
『律爾……』
「……羅雷,可以拜託妳也帶我去找大精靈嗎?」
尤伊把手裏的劍放在桌子上,來到提歐茲身邊。
*
「怎麼會……那該怎麼辦纔好!要是放着不管,大家都會被殺啊!」
「毒會侵蝕……?」
所以有人說律爾跟他們一樣,可能是精靈的庇護即將消失的前兆。
這讓羅雷心想:是啊,果然是律爾的作風。
沒想到竟造就了悲劇的開端。
然而一旦羅雷從王都消失,律爾的立場便會更加艱難,因此先王好說歹說,極力勸她儘量留在王都。
律爾被拚命叫着「別去」的提歐茲震懾,不禁有些退縮。
『律爾殿下?』
爲了往後行事方便,先王把真相告訴當時還是第一王子的杜蘭。
而且隨着律爾長大,也開始有人流傳,說他跟汀巴爾王族長得一模一樣。
他想必會表面上致歉,私底下謀劃惡事。
兩者畢竟是同源同宗,只要說律爾是返祖現象,就能說得通。可是汀巴爾的王族當時已經有兩百年沒有能和精靈締結契約的人出現了。
告訴他要一起保護律爾。也說這就是羅雷的意思。
先王嚮往羅雷,重視羅雷。歷任國王會在即位時,和羅雷締結契約。能即位的人只有王族,而且條件是黑髮。
「我該怎麼辦?我沒辦法就這樣默默看着戰爭爆發啊!」
「如果王兄的所作所爲是起因,那我身爲血親,也該替他負責吧?如果這樣能多少幫到大家……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這次我不會逃避,會去面對。」
這樣下去,羅雷恐怕會想跟金髮的律爾締結契約。
但一想到自己的親人做出如此嚴重的事,身爲他的親人,理應去賠罪吧?
先王見羅雷片刻不離嬰孩,凡事便以羅雷爲第一順位考量。
過去和自己一同生活的騎士、僕從、女僕,所有人都遭到無情殺害。
羅雷這才拜託艾雷幫忙,讓提歐茲人化,要他在自己不在的期間守護律爾。
爲了人民──律爾笑着這麼說的表情,跟她昔日的好友重疊。
律爾抱頭苦思,羅雷卻說了:
『用不着擔心。這個國家的上空已經聚集了數百名大精靈。我們可以把地點告訴他們,跟他們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