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話 憤怒

艾齊兒凌虐艾米爾的光景，牢牢地烙印在艾倫等人眼裏。在那幅光景消退前，他們已火速離開現場。

儘管艾倫的手顫抖着，卻仍牢牢抓着凡，以防從牠的背上摔落。凱坐在艾倫背後，環抱着她的身體，避免她掉下去。透過凱僵硬的手臂，可以感覺到他也很緊張。

（……爲什麼？）

鞭子打在皮膚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艾米爾爲了艾齊兒，已經不惜拿自己當誘餌，想引出羅威爾了。她爲什麼忍心那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呢？

在眼前擴大的詛咒漩渦，看起來彷彿夾雜着艾米爾的絕望和吶喊。但那個漩渦只出現一瞬間，之後就突然消失了。

艾倫和凡因此猛然回望。

「詛咒漩渦消失了？」

「到底是怎麼了……？」

艾倫和凡雙雙陷入疑惑，凱也明顯困惑不已。凱看不見詛咒，只覺得是一陣強風吹在身上。

「凡，我很擔心爸爸他們，可以回去剛纔的地方嗎？」

「唔唔……是在哪裏啊？」

由於剛纔急忙遠離現場，現在放眼望去，只有一整面的山和森林。

他們在進入森林前就從上空看着羅威爾他們，悄悄跟在後頭，現在腳下卻只有森林。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剛纔狂風呼嘯而過後，就完全感覺不到詛咒的氣息了。

「要回到詛咒那邊嗎？可是……這樣您豈不是有危險……」

凱不安地提問，聽得出來他是顧慮到艾倫和凡。即使如此，艾倫依舊很擔心羅威爾。

「凱，謝謝你擔心我。但我必須過去。不知道水鏡能不能找到爸爸的位置？」

「…………」

聽到艾倫的回覆後，凱沉默不語。隨後，他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唔！公主殿下，萬萬不可！」

「那我們就來找小河吧。」

「然而有人說過，如果是我，或許可以改變。如果我們之間仍存着這樣的希望，我想……對妳……」

碎石隨着爆炸聲飛來。艾倫在驚訝之下瑟縮身體，賈迪爾等人呼喚她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唔！」

暗影再度襲來。艾倫迅速用石塊阻擋，將之一一打散。

艾倫湧現一股宛如蠕蟲爬遍全身的噁心感受，站在她身後的人們也有同樣的感受。所有看到艾米爾的人，都不自覺地發出呻吟。

『呀啊啊！』

「我們王室只會對你們任性妄爲……真的很對不起……」

每當艾倫聽見賈迪爾打從心底懺悔的聲音，總是淚流不止。

艾倫轉移到羅威爾眼前，接着大喊：

精靈會傾聽靈魂的聲音，從而演變成牽絆，然後受牽絆指引，互相吸引，最後希望與對方在一起，因此締結契約。

「嗯！」

「真的嗎！凱，謝謝你！」

他們似乎在說着什麼。然而距離太遠，完全聽不見。

「凡、凱，小心一點！」

當手鏡映照出底下的場景時，艾倫簡直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艾倫被抱在賈迪爾懷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因爲被暗影捉住，詛咒從賈迪爾身上湧出。

凱就在艾倫的正後方。直接被那股力量波及的他被刮飛到後方，朝森林墜落。

在那個羅威爾和奧莉珍雙方初次見面的場所，艾倫也同樣傾聽着賈迪爾靈魂的聲音。

他在那個無人造訪的石碑前低頭祈禱，即使太陽下山，依舊沒有移動。艾倫知道在護衛出聲之前，他始終在那裏祈禱。

凡一邊馳騁於空中，一邊迴轉，回到剛纔逃離的場所。凱和艾倫左右觀望，尋找着小河。

再這樣下去，賈迪爾會有危險。就在艾倫想大叫「不行」的瞬間，事情發生了。

艾倫！羅威爾的悲痛吼聲，隨着其他大精靈的氣息一同消失。

『賈……迪……爾……！』

其中一個留在現場的護衛，發出絕望的聲音。

「艾倫！」

「嗚哇啊啊啊！」

艾倫的腦袋一片空白，無法動彈。賈迪爾強忍着痛楚，向她開口：

凱不再往下墜，卻驚魂未定地愣在原地。

她扯開嗓子大喊的同時，艾米爾的暗影也來到面前。艾倫使出渾身解數，將眼前的暗影連着艾米爾一起刮飛。

艾倫覺得凡的聲音似乎掠過了耳際。她的心卻宛如被某種存在覆蓋，已化爲單一色彩。

暗影隨着混濁而含糊的聲音移動。艾倫驚覺不妙，本想轉移離開，卻有一隻長長的手從暗影中伸出，阻礙她逃走。

（她剛纔　說了　什麼？）

「住手！放開我──！」

靠得太近，圍繞在賈迪爾身上的詛咒發現艾倫的存在了。

「艾倫！」

凡抱着凱拚命吶喊，卻無法傳入艾倫的耳中。

凡和凱急忙轉移現身。凱的臉色原本還很蒼白，但當他看見艾米爾，便繃緊了面容。

「快住手！」

＊

儘管爲了不觸動詛咒而戰戰兢兢地保持距離，他的全身上下依舊主張着他想和艾倫說話。

「爸爸！」

說時遲那時快，從賈迪爾身上湧出的黑色詛咒開始變淡，並閃耀着白光。艾倫睜大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艾米爾，快住手！妳就算做出這種事，最後依然得不到什麼啊！」

「怎麼會這樣……」

艾倫利用岩石包圍艾米爾，要他們趁現在快逃。但賈迪爾似乎尚未確切掌握情況。他謹慎地不靠近艾倫，大聲反問：「羅威爾閣下呢？」

「艾倫！」

艾倫的手不停顫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待眼前的塵土散去。

艾米爾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用力彈開身上的岩石。

「公主殿下！請您住手！」

那是一副不知道能不能和她說話，窺探着她的臉色，顯得坐立難安的模樣。

「爸爸不可以來這裏！」

艾倫的腦中瞬間染上了憤怒的色彩。

『對了！我們把賈迪爾的首級獻給海格納王吧，父親！這麼一來，您就能成爲海格納的英雄了！』

其實從她第一次見到賈迪爾的瞬間，就一直、一直在意着這個人。但她假裝沒發現自己的這份心思，自始至終都告訴自己會錯意了。

賈迪爾大叫着，探出身子想往這裏來。艾倫見狀急忙大喊：

倘若被暗影吞噬，艾倫也不會平安無事。她繃緊神經，瞪着眼前的艾米爾。

「不……不會……」

成功將羅威爾送回精靈界，艾倫鬆了口氣。如此一來，就解決了一個問題。

「公主殿下！」

艾倫的身體就這麼浮起，離開凡的背。她那雙充滿世界光輝的瞳孔，如今已經縮小，只看着艾米爾一個人。

艾倫沒時間解釋，但注意力還是有一瞬間放在賈迪爾身上了。

賈迪爾奔跑趕至。他瞬間拔出腰間的劍，往下揮舞。

一道扭動的暗影自賈迪爾身上竄出。

不久後，他們發現小河，於是減緩速度，開始尋找羅威爾等人。當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羅威爾等人之際，也同時得知他們已經遇上艾米爾。

凡遵照艾倫的命令，一一抓住倉皇的護衛們，將他們轉移離開現場。他後來終於發現還有其他大精靈在場，於是將護衛們轉移到森林入口處，再讓大精靈們將人送回汀巴爾。

剛纔凡是不斷使用轉移以遠離詛咒，所以他們已經離得很遠了。

看到凱學會使用精靈魔法，艾倫內心相當驚訝。他一定日日都和凡一起鍛鍊吧。

當現場傳出樹木因此被折斷的巨響，羅威爾的叫聲也自背後傳來。

七彩光輝自艾倫身上迸出，就像雷射光一樣射入底下的森林。那股力量瞬間將周遭的東西全給吹飛。

艾倫相當介意，忍不住問了句：「怎麼了嗎？」他便開心地笑了。因爲這抹笑容，艾倫好幾次愣住，甚至瞬間忘記他被詛咒的事實。

「我在剛纔那裏看到旁邊有一條小河。先找到河川，再找開闊的地方，這樣應該比較快。」

艾倫的腦袋早已因爲怒氣而變得一片空白，卻倏地浮現賈迪爾的笑容。

「對了，用手鏡窺探的話，說不定可以聽到對話！」

凱也壓抑着想趕到艾倫身邊的衝動，咬着牙，依照艾倫的心願，使用精靈魔法保護那些人。

「艾倫小姐，請等等，情況好像很奇怪！」

「唔……！」

「你們也是！你們永遠只會乞求救贖，把一切推給艾倫承擔！」

當凡遣送護衛逃走時，有個人叫着艾倫的名字。當她聽見那道聲音，心都慌了。

（獻上　賈迪　爾的　首級　？）

不同於着急的汗水滑落艾倫的喉嚨。她的心跳得飛快，精靈的本能告訴她「這裏很危險」。

艾米爾的笑聲不斷刺入腦海和胸口。

凡急忙解除獸化，抓住往下掉的凱的手，將他拉上來。

「艾倫小姐，您沒事吧！」

「不要過來！凡，快把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艾米爾因此怒不可遏，對着賈迪爾再度伸出新的手。而賈迪爾也不服輸，舉劍逐一斬斷那些手，接着大吼：

「大家都在附近吧？快把爸爸帶走！」

他真心誠意地致力於艾倫提議的治療院改革，甚至會帶頭前來聽取她的意見。

「呀啊！」

她規勸過他，和他說過話，一起解決事件，互相討論事業。

賈迪爾背對艾米爾，用身體護住艾倫。

只見艾米爾低着頭，以含糊的聲音喃喃自語。那聽起來像是憎恨，也像是求救。艾倫聽得見艾米爾的意識與成了王室詛咒的同胞靈魂吶喊交疊在一起。

賈迪爾救了自己。艾倫訝異地瞪大雙眼。

「賈迪爾……」

（爸爸沒事。可是事情還沒結束。）

（再來就是她了。）

『就會妨礙我……你們……就會……妨礙我……』

「賈迪爾……？」

她首先看到艾米爾的腳，黑色的暗影則在腳的四周蠢動。被艾倫吹跑的部分暗影在地面蠕動，隨即緩緩回到艾米爾身上。

艾米爾立刻察覺雙方緊張的情緒，不懷好意地笑着對艾倫一口氣伸出無數的手。

盛怒下的賈迪爾朝自己身上的詛咒吼道，接着鬆開抱着艾倫的手，再度對着艾米爾握緊劍柄，往前衝去。

縱使全身都被艾米爾發出的暗影包覆，賈迪爾依舊無畏地揮劍。

「賈迪爾！」

艾倫大吼的同時，賈迪爾的劍也刺入艾米爾的喉嚨。

艾米爾身上的暗影因此靜止不動。下一秒，包覆着賈迪爾的暗影一口氣消散了。

只見隱約發光的某樣存在包覆住賈迪爾，彷彿要守護他不被暗影侵害。

「咦……？」

艾倫無法判斷髮生了什麼事。儘管她愣在原地，還是用力動腦想理解狀況。但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讓她的身體動彈不得。

「不要……不要……」

雖然艾米爾暫時停止了動作，現在卻開始瘋狂躁動，想拔出刺入喉嚨的劍。

每當她扭轉身體，暗影就會隨之湧出，逐漸將賈迪爾整個人包住。

「快住手──！」

艾倫聲淚具下地叫着。她用盡全力操縱周遭的粒子，讓粒子爆炸，好炸走艾米爾。艾米爾的注意力因此分散，暗影也一起從賈迪爾身上退開。

艾倫沒有放過這個空檔，她操縱艾米爾身邊的碳元素，將艾米爾圍起來，關在裏面。只要持續硬化，碳元素就會變成鑽石，艾米爾如今已經被關在鑽石牢籠中了。

爲了不再重蹈覆轍，艾倫這次沒有留下空隙，仔細地做了好幾層，並且加壓。

最後在碳元素的兩邊合成氮和硼，變成一種被稱作「白色石墨」的含氮化硼纖鋅礦。

鉛鋅礦的硬度比鑽石高兩級。在艾倫的記憶當中，這是世上最硬的物質。

半空中就此形成關着艾米爾的白色球體。周遭頓時靜了下來。艾倫的心臟卻噗通噗通狂跳個不停，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吵。

只見賈迪爾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賈迪爾……？」

伴隨凡這聲怒吼，周遭吹起一陣狂風。

──我們時間流逝的速度不一樣。我是精靈喔。

「艾倫小姐，請您冷靜一點。」

「真是沒想到啊……感覺就像全身上下都被看光了。」

艾倫緩緩地深呼吸，接着重新環視周遭。她握緊震顫的拳頭，以此鞭笞自己振作。

凡和凱大聲呼喊，艾倫卻已經慌亂得聽不見了。

她以魔法將賈迪爾的身體稍微抬起，並改成仰躺的姿勢。但他的眼睛依舊緊閉。

他們不能就這樣放着賈迪爾不管。一如他們剛纔轉移護衛那樣，也要儘快轉移賈迪爾，讓他到城堡接受治療。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艾倫直接了當這麼說，青年的嘴角勾起更爲扭曲的弧線。

在不遠處還有幾個人，提高警覺觀望現場情況。

「賈迪爾……」

凱發出心慌的聲音，卻馬上被凡制止。艾倫知道凡正以念話將自己的意思轉告給凱，因爲她的後頭傳出雙方意見不合的氣息。

海格納的國王杜蘭在艾倫面前優雅地行禮，看起來就像在舞會上向公主打招呼一樣。

『他說他知道了。』

艾倫還有身爲女神的使命要履行，這段期間無法保護賈迪爾。保險起見，艾倫再度傳送念話，請求凡說服凱。

「我不知道……不知道。說不定賈迪爾被艾米爾的詛咒吞沒了……」

「公主殿下……您……能碰受詛咒的人嗎？」

凱也因此拔劍應對。他集中精神，以便隨時施展魔法。

凱只看得見艾倫的背影。他知道那抹又小又纖細的背影，揹負着人類無法想像的巨大使命。

艾倫只是靜靜聽着，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始終看着青年。

他們已經送賈迪爾的護衛去避難了，所以那些人不在這裏。既然艾米爾那能封住精靈行動的詛咒就近在咫尺，無法保證凡也能隨心所欲地行動。

凱策動沒拿劍的另一隻手，伸向腰間，從鞘中拔出裏頭的小刀，接着在手中轉了一圈，瞬間射進樹叢裏。

「賈迪爾……！」

「請您退後。」

「你覺得會有精靈肯治療受詛咒之人嗎？」

對方明明面帶微笑說出溫柔的話語，聽起來卻無比毒辣。

她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站在眼前的杜蘭，併爲了不讓他察覺而以念話溝通。站在艾倫前方保護她的凡聽了，肩頭微微顫動。

凱想起艾倫之前說過的話。他以護衛的身分和艾倫相處，從中感受到安逸和幸福。

沒等凱把話說完，凡銳利的視線突然射向某一點。他的戒心隨着怒氣毫無保留地釋出，四周的氣氛瞬間變調。

「艾倫小姐！」

艾倫這才總算放下心中大石。從她的角度看不見，但其實凱的神情有那麼一點難過。

自從艾倫跟着羅威爾迴歸，造訪凡克萊福特家後，她的笑容便引領衆人走向幸福。凱絕不希望那抹笑容染上悲傷的色彩。

爲了保護艾倫，他和凡一起往前站。

明知對方負傷，卻未曾顯露一絲擔憂之情，甚至從頭到尾都帶着異常的竊笑。艾倫面無表情地朝他開口：

他不可能平安無事。詛咒的真面目和艾米爾的暗影都是相同的東西，同時也和賈迪爾的靈魂擁有相同的本質。

但這是艾倫身先士卒所改良的其中一個制度。她明白作戰勝利的重要性，卻依舊在改革治療院時，說服大家存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事。

雖然賈迪爾仍有呼吸，卻給人一種有所欠缺的感覺。艾倫深感過去吸引自己的某樣東西，已經不存在於此了。

把所有護衛平安轉移走後，凡因爲使用過多力量而直喘着氣，然而艾米爾和賈迪爾就在艾倫身邊，他還是急忙趕過去。凱也和他一樣，兩人就這麼開始奔跑。

凱一時之間看傻了眼。凡有時會施展如此細膩的法術。中央的樹叢中想必躲着人吧。

『再這樣下去，羅威爾很危險。』

賈迪爾倒地時，艾倫所發出的哭喊聲，依舊在他的腦裏揮散不去。

「艾倫小姐！」

魁梧的男性以恭敬的口氣對青年說：

（我是爲了履行女神的使命，纔會來到這裏的。）

艾倫有她必須做的事情。況且誠如她剛纔所言，要是把賈迪爾交給杜蘭，肯定會被殺害。

凡糾結的情緒傳入艾倫心中。

治療師不可能治療所有負傷的人，因此艾倫一邊減輕爲數不多的治療師負擔，一邊摸索所有人都能活下來的方法。歷經魔物風暴的人們無不點頭，同意她的想法。

照理來說，成爲騎士者只會被灌輸戰鬥方面的技能，治療是治療師的工作。

「可是……！」

艾倫潸然淚下，不斷說着賈迪爾不可能平安無事。儘管凱對她如此確信的話語感到困惑，但依舊努力安撫她，要她冷靜。

「公主殿下！」

驚覺這聲悲鳴，凡和凱雙雙急遽轉頭看向她。

「艾倫小姐，把賈迪爾殿下送回王宮……」

青年看都不看站在眼前的凡和凱，只看着艾倫一個人。這代表他知道艾倫是比凡地位更崇高的人。

她這才察覺自己嚴重失了方寸。儘管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抓着賈迪爾衣服的手依舊不停顫抖。

之前精靈詛咒明明對艾倫反應那麼激烈，如今卻怎樣也感受不到。艾倫一面體會着能觸碰賈迪爾的微小喜悅，一面搖着他的肩膀。

青年笑着看向凡，視線接着落到在凡身旁的艾倫。青年頓時顯露由衷的喜悅，直衝着艾倫笑。

（不行，我必須冷靜下來……）

「凱，怎麼辦……賈迪爾他……！」

「不需要。要是交給你才真的會出事。」

「是海格納的國王啊。」

一旦情況緊急，可以保護賈迪爾的人便只有凱了。

雙女神的話語頓時在艾倫的腦海裏迴響。

接着，她望向眼前的青年和男性，瞬間從現狀推測出青年的身分。

艾倫拍了拍賈迪爾的臉頰，不斷呼喚他。她的淚水一滴滴落在賈迪爾臉上。

見艾倫不發一語，青年將手放在胸前，致上他的敬意。

他釋放出的鎌鼬瞬間將四周草木鏟平。現場的林木被砍倒得極其不自然，看起來就像甜甜圈那樣的圓形，只有中央留下幾棵樹和樹叢。

艾倫淚眼婆娑地抓着凱，凱的心中因此湧現一絲嫉妒。但他還是立刻確認賈迪爾的呼吸。

然而凱本來是爲了保護艾倫纔會在這裏的，如今艾倫卻這麼拜託他。猶豫讓他產生了些微迷惘。

艾倫剛纔被賈迪爾擁在懷中，有被人碰到的觸感。爲了再次確認那副帶着暖意的身體，她輕輕觸摸倒在地上的賈迪爾肩膀。

「艾倫小姐，請您冷靜下來。殿下沒事。他還活着。」

艾倫的哭喊聲，撕裂了靜謐。

（得想想這個人爲什麼會在這裏。）

明明是爲了避免那樣的未來實現，他們纔會來到這個地方。然而賈迪爾卻爲了保護她…………

凡把亂了方寸的艾倫從賈迪爾身邊拉開，搓着她的背，希望不斷啜泣的她能冷靜下來。

凱咬緊牙關，握緊拳頭。他被迫看見艾倫心向何人。爲什麼不是自己呢？爲什麼那顆溫柔的心，要向着虐殺精靈又被詛咒的王族呢？

「感謝大精靈大人們在危急中救了我們。您能來到這裏，簡直就像在作夢。」

森林迴歸靜謐。艾米爾現在在見都沒見過，狀似金屬的球體中。

樹叢裏傳出嘻嘻笑着的青年聲音，聽起來非常樂在其中，與當下的情境毫不搭調。

她喊着賈迪爾的名字，不斷晃動他的肩膀，哭着要他快起來。

凱冷靜地觸摸賈迪爾的脈搏，並逐一調查他有無受傷。凱除了在凡克萊福特家接受騎士訓練，也受過精靈魔法師的訓練，其中同樣包含緊急傷病處置。

一想到這裏，她的胸口便彷彿被人撕裂，感覺泫然欲泣。

「話說回來，倒在那裏的人是受傷了嗎？讓我們來幫他治療吧。」

艾倫可以和身爲精靈的凡使用念話溝通，與身爲人類的凱卻不行。她拜託凡轉告凱，接着就這麼站到他們面前。

「是誰！快出來！」

凡看着賈迪爾，看似打從心底厭惡地回答。

「呵呵呵，幸會，精靈公主。吾名海格納•羅雷•杜蘭。」

「可以用精靈之力治好他嗎？」

『謝謝你們。』

「說這什麼話？大精靈大人命令我們現身，遵從就是我們的使命。」

『……遵命。』

此時，艾倫用念話告訴凡：

現場隨即發出小刀被彈開的鏗鏘聲響。從手法來看應該是個能手，凱和凡因此提高警戒。

見到有人突然出現，艾倫瞬間忘記哭泣，只是愣在原地。

『凡，賈迪爾就拜託你跟凱了。』

『拜託你。不然我實在沒辦法保護他。』

從樹叢中走出的人，是個不滿二十五歲，面帶笑容，卻不打算隱藏自己那雙銳利眼眸的黑髮青年。他的身旁帶着一名魁梧的男性。男性往前跨步，護着青年。

這時，凡似乎用念話大吼，讓凱嚇得瑟縮肩膀。儘管過程短暫，聽到一切原委的他總算下了苦澀的決斷。

他的心中盤旋着一股難以言喻，對賈迪爾的不快之情──這是嫉妒。然而艾倫剛纔的聲音那麼難受，甚至消弭了這樣的心情。

爲了實現艾倫的心願，凱握緊拳頭，封住拚命吶喊着「不要」的心。

「我可以叫妳艾倫公主嗎？」

「請自便。」

獲得艾倫許可後，杜蘭開心地對艾倫說道：

「公主可以叫我杜蘭。」

「……」

艾倫隻手放在下巴，歪着頭思索，卻沒有開口。

「真是不給情面啊。看來我非得請艾倫公主叫我的名字了。」

面對笑着拋出這句話的杜蘭，艾倫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卻暗自退避三舍。

（嗯……？）

她總覺得自己按下了不該按的開關。

對方是信仰精靈之國的國王，艾倫明白他見到自己而感動不已，卻不怎麼想聽他叫自己的名字。

（賈迪爾也很堅持要我直呼他的名字，這其中有什麼意義嗎？）

艾倫深感疑惑，凡等人卻釋放出懾人的殺氣。要是羅威爾在這裏，肯定對着杜蘭拔劍了。

不過眼下要是表現出心慌的模樣，想必正中對方下懷。艾倫重振旗鼓，但杜蘭先開了口。

「在這麼昏暗的場所說話有失公主身分。艾倫公主，請務必造訪我國王城。」

杜蘭彷彿要邀人共舞，優雅地伸出他的手。艾倫見他伸手，也輕輕抬起自己的手，看起來就像要接受杜蘭的手。

「公主殿下！」

心慌的凡忍不住大叫。艾倫抬起的手卻拒絕了杜蘭，伸手指向另一個方向。所有人順着那隻手看去，才發現那是關住艾米爾，飄浮在空中的球體。

「那就傷腦筋了。」

拉比西耶爾的確是這樣的男人。他把人民擺第一，是個連精靈詛咒都會拿來利用的男人，這點艾倫非常清楚。然而賈迪爾不同。

杜蘭也以試探她的方式回話。他故意採取會挑起艾倫身爲精靈公主自尊心的口氣，卻沒想到艾倫愣愣地看着他。

精靈正在試探他。知道對方是個一如傳言，不好應付的人，杜蘭笑了。

「什麼？」

然而杜蘭無視於身邊衆人的恐懼，抬頭挺胸地開口：

在後方遠處待命的護衛們心中的動搖就像水面波紋般不斷擴散。想想也是，畢竟他們都親眼看到艾米爾做了些什麼。

考慮到拉比西耶爾的性情，這的確並非不可能。

「我剛纔說過了。爲什麼我必須幫你解決你自己引來的災厄呢？我想你大概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你覺得我有必須幫助這個國家的理由嗎？」

「你們要是殺了賈迪爾，我就會解放艾米爾！」

「想必艾倫公主已替我們封印了那東西吧？」

艾倫記得那道真摯、義無反顧、對精靈祈禱的聲音。

那是發生在各地的災厄，規模嚴重到記載於史冊。如今那場災厄，就要在這塊土地發生了。

艾倫花了點時間才聽懂杜蘭在說什麼。

其實只要思考賈迪爾身爲王族的立場，很快就會明白他是爲了殺死艾米爾，纔會來到這裏。艾倫卻先入爲主地認爲不可能。

「既然如此，便更該收拾這些人了，否則災禍將會降臨在這塊土地上。」

「……」

艾倫的這句話宛如一道謎題。

「艾倫公主，這東西該怎麼處理纔好呢？」

「……我的確說過。」

「未能蒙受精靈恩寵的汀巴爾國，不是個會抓着自己沒有的東西不放的國家。他們接受現實，始終都在思考什麼纔是最重要的事物，然後付諸行動。這點在那個國家被詛咒之前就是如此。」

「……哎呀，抱歉，因爲我真的很厭惡汀巴爾王族。」

然而汀巴爾國因爲魔物風暴而失去了許多人民。

「你可是試圖把爸爸從我的家人身邊奪走喔。」

「她已經沒救了！她被詛咒吞噬，甚至讓周遭一切變質。淤積的魔素會反覆旋轉收縮，最後因爲無處發泄而爆炸！」

「艾倫公主果然很溫柔，卻不該把仁心耗費在汀巴爾的人身上。妳保護的那位王子是爲了肅清這個小姑娘，纔會來到這裏的。這個小姑娘原本就註定要死。」

一旦它察覺禁錮自己的力量本質爲何，想必連艾倫的力量也會被吞噬。

確認護衛道了歉，並往後退一步之後，杜蘭擺出稍加思索的模樣，對艾倫這麼說：

聽到杜蘭這番冷靜的說詞，後方的護衛們這纔回過神來。

「這東西已經不是人了。既然不是人，我們便無計可施。我們需要艾倫公主的力量。」

他們同時拔劍，紛紛指着賈迪爾。

一旦將凡克萊福特家和領地的人當成人質，並把羅威爾送到海格納，一切會簡單很多。

「你們同樣憎恨王室……所以你告訴她，只要順利引誘出英雄，封印住他的力量，之後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嗎？」

「……我怎麼知道？」

拉比西耶爾和賈迪爾的心思如何？艾倫無從知道真相。或許都是真的，抑或都是假的。

「他不能救我……」

說到這裏，杜蘭的話音戛然而止。艾倫不禁望向他的臉，想知道他怎麼了。

「住手。」

「……是啊，或許如此。」

「……什麼？」

這句話表明她並無義務。面對這樣的話語，儘管杜蘭和在身邊待命的護衛並未表現出來，不遠處的其他護衛們卻明顯心慌了。他們想必在遠處看到艾米爾做了什麼吧。

原本待在後方的凡和凱迅速站到艾倫前方擋住她。

杜蘭假裝明白艾米爾的憎恨，並加以利用。艾倫非常清楚，即使事情順利進行，這個男人到最後依舊不可能放過身上流着憎恨血統的艾米爾。

在海格納國內，人們從小就聽着汀巴爾國發生的災厄長大。

艾倫的聲音微微顫抖，狂亂的感情不斷翻騰，在內心深處掀起風暴。

「可是艾倫公主啊，倘若連這樣的情況都是汀巴爾王的策略該怎麼辦？說不定他只是把蒙受妳的恩惠視爲第一順位罷了。」

杜蘭這聲低喃帶着一絲慌亂。即使不明白「核心」是何意，他想必也知道「魔物風暴」這個詞代表着什麼吧。

杜蘭因爲艾倫的怒氣而顯得有些心慌。艾倫接着傷心地說：

「……」

雙女神總說杜蘭「最愛精靈」，艾倫等人卻無從得知此事。

「你對那個女孩也說了同樣的話吧？」

「妳說……魔物風暴的核心？」

「那個女孩違反陛下想守護人民的心思，所作所爲皆是戰爭的導火線，阻止她也是王族的責任，所以賈迪爾是懷着使命來到這裏的。結果他卻……」

只見杜蘭竟一臉盛怒，令她不由心生畏怯。

杜蘭嘻嘻笑着，向艾倫道歉。

她認爲生性善良的賈迪爾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他的目的在於消滅汀巴爾王族，不過更要緊的是建立與艾倫的關係。

杜蘭認爲艾倫將會乖乖提出相應的條件。

艾米爾心生期待而採取的行動，正是一切的開端。

「你說你的國家會把精靈當成最重要的東西是吧？」

「如此一來，不就成功證明汀巴爾是引發禍端的存在了嗎！妳說是吧，艾倫公主？」

她那雙美麗閃耀，宛如寶石的眼眸，就這樣盯着杜蘭看。看到那雙眼眸，杜蘭心中滿溢欣喜。眼前的精靈和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羅雷不同，正筆直望着自己。

在海格納國內，城裏的人都知道他們已經失去崇敬的羅雷庇佑。此刻護衛們認爲，一定是因爲他們讓受詛咒的人入國，纔會惹怒精靈，於是個個臉色發青。

「那當然，因爲精靈是和我們共從存在的事物。」

杜蘭以彷彿要射殺對方的眼神怒瞪這名護衛，這樣的態度倒讓艾倫等人有些訝異，不懂杜蘭爲何要這麼對待護衛這個自己人。

杜蘭不待艾倫回答，微微笑着說：

「艾倫公主，妳剛纔說這個小姑娘沒救了，對吧？」

他反而跟羅威爾交涉，避免人民受到傷害。只要羅威爾存在，就會是一股力量，能夠牽制盯上國家的人。正因如此，艾倫他們才無法不把拉比西耶爾當一回事。

「那並非封印，只是暫時把人關起來罷了。一旦詛咒察覺那股將人關起來的力量是何本質，馬上就會破殼而出。」

但先不說從前如何，艾倫和拉比西耶爾認識的這些時日，讓她知道如今的他不可能做出如此膚淺的行動。

「爲什麼我要封印你自己招來的災厄呢？」

況且他們自覺沒了精靈的恩寵，與鄰國之間的戰力差距也很明顯，因此拉比西耶爾並未做出繼續折損人民的愚蠢行爲。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艾倫這麼詢問杜蘭。

（……難道是在意我的臉色？）

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只有同胞們的吶喊消失的那瞬間是「真的」。

「你想拿那個怎樣？」

察覺艾倫一臉懼怕，杜蘭慢慢吐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杜蘭的臉上完全不見一絲困擾的神色。艾倫知道他想說什麼了。

艾倫喝道，護衛們的肩膀也隨之顫動。

詛咒是魔素堆積而成的存在。而精靈使用的魔法其實也是將魔素實體化。艾米爾的詛咒已然變質，試圖吞噬所有生物。

「我想反問爲什麼不能幫助我們？倒在那裏的男人已被精靈厭棄，遭到詛咒。如果把我們雙方放在天秤上，應該會往我們這邊的托盤傾斜吧？」

心臟別說跳得飛快，簡直就像燉煮多時，已然沸騰的液體。

杜蘭看着被艾倫以能力困住的艾米爾。

杜蘭笑容滿面地說。見他這樣，艾倫心裏卻悲傷不已。

隨着艾倫發出悲傷的聲音，現場也被靜謐包圍。

艾倫斬釘截鐵地拒絕。一旁待機的護衛聞言，忿忿地踏上前。凡和凱因此繃緊了神經。

「汀巴爾王族蔑視理應敬重的精靈，把精靈當成道具。區區被詛咒者，哪有什麼繼續蒙受精靈恩惠的必要？當我聽說凡克萊福特家受到令人髮指的對待，簡直怒不可遏。爲什麼他們能這麼……」

杜蘭厭惡地望着倒在艾倫後頭的賈迪爾，這麼說道。看來他是把艾倫的說詞扭曲成自己想要的模樣了。

「咦……？」

聽到艾倫的這句話，原本面帶笑容的杜蘭臉上有了些微扭曲。

艾倫用力瞪着杜蘭，並指向封着艾米爾的物體。

「妳別再管只會把麻煩事推給你們的人了，帶着整個家族來到我身邊吧？我們絕不會做出和他們一樣的事。對我們來說，精靈是必須尊崇的存在。」

「汀巴爾王不可能會放走英雄和妳，那傢伙是個連孩子都當成道具的男人。一旦成了阻礙，即使是家人，他也可以輕易捨棄，就像這個小姑娘一樣。艾倫公主，妳被那傢伙矇騙了……真是可憐。」

「艾倫公主，妳意下如何呢？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幫助凡克萊福特家喔。」

「你纔是一點都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汀巴爾王首重什麼。」

明白過去發生在汀巴爾國的災厄，如今即將再度發生在這塊土地上，那些人的情緒迅速從心慌變成了恐懼。

「妳說什麼……？」

（我一直都聽得到賈迪爾的聲音……）

「她已經變成魔物風暴的核心了……」

至於爲什麼汀巴爾國會發生那種事──聽說是因爲他們惹怒精靈，失去了精靈的庇佑。

只要拉比西耶爾有那個意思，和鄰國打仗這種事隨時都可以實踐。況且當羅威爾回來造成騷動之際，就有機會可以掀起戰爭了。

「我們和那個國家不一樣。我發誓我們會敬重精靈，善待凡克萊福特家。」

不只凡和凱，就連杜蘭和他的護衛都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艾倫所說的話。

艾倫握緊小小的拳頭。賈迪爾分明是肩負王族使命纔會來到這裏，卻做了不該做的事。

由其結果帶來的光景便能斷言，拉比西耶爾和賈迪爾明顯不同。

「無論汀巴爾國和你在打什麼主意都無所謂，我是懷着使命纔會來到這裏的。」

當艾倫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包着艾米爾的物質裏似乎發出了某種衝擊力道，使球體變形。

「咚！」沉重聲響傳來，聽起來就像自地底響起的聲音。

包着艾米爾，保持平滑球體的物質，隨着那道沉重聲響，像是受到來自內側的攻擊，開始凹凸變形。

「即使我的使命就結果而言幫到你們……怒氣也不會消弭。」

現場再度傳出「咚！」的聲響，感覺就像與艾倫的憤怒同步。

艾米爾正在抵抗。杜蘭等人想起艾倫說過她掙脫束縛只是時間的問題，臉色因此變得相當難看。

杜蘭急忙把視線轉回艾倫身上。只見她不慌不亂，靜靜地盯着杜蘭。

那副神情顯露着靜謐的怒火，並掛着一絲淺笑。在這樣令人畏懼的情況下，她卻面露微笑，見者無不湧現滿滿的恐懼。

「艾倫公主！對妳的家人下手的並非我們！而是這個可恨的汀巴爾王族之女啊！」

「把爸爸當成誘餌，和她交涉的人是你。你或許只是隨口說說，並非本意，卻因此成了奪走我的重要之物的導火線……你以爲我會原諒你嗎？」

「……！」

「在我看來，你們都是一樣的。只優先於自己的心願，奪走我們精靈的重要之物，甚至打算把我們當成道具。汀巴爾國和你到底有什麼不同？」

「妳說什麼！我什麼時候……」

杜蘭原本想問「我什麼時候奪走了精靈的東西」，艾倫卻搶先開口：

「不只我的爸爸，羅雷也是。」

「什麼……？」

一搬出羅雷之名，杜蘭便心慌地瞪大眼睛。艾倫看着他說：

「你也企圖奪走羅雷的重要之物，所以羅雷纔會拚死抵抗，爲了避開你的耳目守護那個人。」

「妳說羅雷大人？」

「結果某天，牠遇見與重要之人擁有相同靈魂的人了。牠很高興、很懷念，即使知道他和故人不同……依舊在意得不得了。」

杜蘭一臉完全聽不懂艾倫在說什麼的表情。艾倫卻筆直地盯着他，冷冷地說：

杜蘭和拉比西耶爾一樣，觸碰到艾倫的逆鱗了。

「羅雷一直守望着這個國家，這是牠跟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的約定，是活在永遠時光中的精靈和人類立下的約定。即使再也見不到面，羅雷依舊守約至今。」

「你只憑『不利於你』這個理由，就企圖奪走羅雷重要的人。」

「我已經決定，當我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時便會做得很徹底。汀巴爾王憑他自己的手腕迴避了這種情況，但你又如何呢？」

艾倫無視於旁人有多焦急，慢條斯理地開口：

杜蘭等人只能愣在原地聽着艾倫宣告。而企圖打破包覆着艾米爾的物質的低沉聲響，宛如倒數計時般，響徹周遭。

杜蘭心裏總算有了頭緒，臉色明顯發青。

正因爲杜蘭迷上了和汀巴爾王交鋒的艾倫，更能直接感受到艾倫話中的可怕。他的心中迅速萌生後悔。

「妳說的……難道是……」

「請你覺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