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離別

一行人的馬車正跑在返回凡克萊福特的路途上，回程他們吩咐馬車慢慢行駛。剛開始大家都累得睡着，第二天起卻開始悠閒度過。到了今天第三天，當艾倫說要再辦一次烤肉串派對，精靈們都期待地睜着雪亮的眼睛。

「凡他們感覺又會獵一堆肉回來……」

「回去之後，我們這羣人就不會聚在一起烤肉了，沒關係吧？賈迪斯也想好好放鬆吧？」

「是啊，沒錯。回去之後，又要開始忙了。」

所有人因爲這次的事件，一口氣拉近了距離，和睦地聊着天。賈迪爾看起來很高興，大概是因爲能成功和艾倫交易，讓他很興奮吧。

「殿下，蜂蠟就麻煩您了。我不會被您比下去的！」

「……原來我們不是互助，是較量嗎？」

賈迪爾一臉複雜，他重新面對艾倫，看起來好像還有其他無法接受的事。

「到了最後，妳還是不願意用名字叫我。」

「咦？殿下？」

羅威爾察覺氣氛不對頭，以駭人的表情瞪着賈迪爾。勒貝他們差點叫出聲音來。

賈迪爾並未注意到羅威爾，繼續說道：

「好啦，我不會要妳叫我賈迪爾。就賈迪斯吧。麻煩妳叫我賈迪斯。」

「殿下。」

「唔唔唔……」

見艾倫無懈可擊的應對，羅威爾大爲滿足，表情立刻垮下來，開始撫摸艾倫的頭。

「幸好妳是個呆頭鵝。」

「爸爸，你又說我的壞話嗎？」

「妳要永遠保持這樣喔。」

「這是壞話吧！」

「因爲……因爲我是凡克萊福特……他們又會被人盯上……噎……」

「呃，要洗的話……拉菲莉亞？」

「閉嘴啦，安靜地哭。」

＊

「嗚嗚……笨卡爾……」

卡爾的聲音在耳邊輕輕迴響。

拉菲莉亞抓着卡爾的衣服，緊緊握住。

「我也見不到外公……還有外婆了……」

卡爾站起來大吼，拉菲莉亞不想輸給他，也跟着起身，對着他大叫：

「不用你雞婆！」

拉菲莉亞是真的大受打擊。憎恨拋棄自己的母親也不假。

爲了不讓他們的性命再度被人盯上，爲了不被敵人接觸，她纔會拋出一席斷絕關係的言行。

「妳這個人真的很囂張耶。」

這副模樣要是被別人看到，對方會擔心，所以她想自己獨處。但就算找了藉口離開，也騙不過艾倫吧。

「……拉菲莉亞。」

爲了不讓人擔心，她明明一直、一直忍着，這下子全白費了。

但她是真的一直很擔心他們。

「妳管我！這不像平常的妳啦！讓人渾身不對勁！」

「嗯……」

「你……幹嘛啦……」

「……嘶……」

她的眼淚因爲大叫，隨之潰堤。原本隱忍在心裏的情緒，現在接二連三湧出。

「你很煩耶……」

卡爾蹲在拉菲莉亞身旁，從拉菲莉亞拿來的竹簍中，逐一拿出馬鈴薯。

「……你幹嘛？」

「嗯。」

「……我已經……再也不能去見媽媽了……」

拉菲莉亞本想若無其事地回嘴，嘴脣卻顫抖着，無法順利發聲。她原本還想壓抑不斷湧現的情緒，卡爾卻察覺這一點，摟住拉菲莉亞的頭，彷彿要將她藏起，不被周遭的人發現。

「妳可以先自己切嗎？我去洗菜！」

接着他拍了拍艾倫的肩膀，笑着說：「放心吧。」

她覺得鼻子一陣酸。艾莉雅的哭聲不斷在耳邊縈繞。母親瘦弱的模樣也已經烙印在眼裏。

嘴上這麼說，卡爾的聲音卻充滿溫柔。

父女間的拌嘴不斷白熱化，一瞬間就抹消了賈迪爾的存在。

「…………你去旁邊啦。看一下別人的臉色啊，笨卡爾。」

「妳到底是在洗還是在哭啊？還是在洗自己的臉？」

雖然剛纔拉菲莉亞冷漠對待艾莉雅，那卻是必要的事。

拉菲莉亞完全不看艾倫，逕自往河邊走去。

兩人的互動還是老樣子。這個時間點如此針鋒相對，卻只讓人煎熬。

「嗚……唔……」

拉菲莉亞一個人在冰冷的河邊清洗馬鈴薯。動作顯得有些緩慢。

卡爾就這麼抱緊聲淚具下的拉菲莉亞。

卡爾察覺艾倫這聲擔憂，於是追着艾倫的視線前方。

艾倫無法叫住那道背影。因爲她的背影透露着「她想獨處」的訊息。

「這樣啊……很難受吧……」

卡爾摟着拉菲莉亞的頭，讓她貼在自己的胸膛上。馬鈴薯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落入水中。

當她一邊吸着鼻水，一邊動手，一個竹簍擺到了她的頭頂。

「你跟剛剛……講的不一樣……」

「妳說什麼！我是在擔心妳耶！」

「…………」

「閉嘴啦。」

被抱在懷裏的拉菲莉亞點了點頭。卡爾的胸膛一帶，逐漸被她的眼淚沾溼。

「媽……媽媽……媽媽……」

「不要壓着聲音哭啦……」

「來啦，我幫妳。不然太陽都要下山了。」

勒貝一這麼說，賈迪爾立刻一臉彆扭地說：「吵死了。」

「嗯……真是棘手啊。」

兩人之間有好一陣子充斥着清洗馬鈴薯的水聲，再這樣下去，拉菲莉亞根本無法獨處，於是她開口：

「我想哭的時候還是會哭啊！」

一行人抵達野營地，當所有人都各自做準備時，艾倫跑去找拉菲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