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視察
《轉生後的我成了英雄爸爸和精靈媽媽的女兒》 · 松浦 · 2.2萬 字
賈迪爾來到凡克萊福特領視察當天,周遭都籠罩在一片緊張之中。
人民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行人交通管制,以及神情和平常不同的騎士,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雖說主要只有軍用道路受到管制,飄散在空氣中的緊張感卻迅速傳開。
「街上有好多騎士,怎麼了嗎?」
「聽說有大人物要來啦。治療院的醫生們都手忙腳亂的。」
攤販老闆和客人如此聊着。
前往菲爾費德收集情報的託魯克向賈迪爾報告後,便馬上進入凡克萊福特領。
雖說領地就在汀巴爾隔壁,距離非常近,託魯克一路上還是親自檢查有無對賈迪爾構成威脅的事物。
雖說他們不會利用正規道路,卻因此容易被人盯上。他仔細調查會成爲死角的場所,然後看着鋪設整齊的道路,心中悄悄讚歎。
(從羅威爾大人和艾倫小姐開始幫忙整頓領地,也才過一段時間。)
能顯著瞭解領地經濟狀況的事物,就是道路的鋪設狀況。菲爾費德有部分原因是面山,絕大部分都沒有鋪設道路,移動非常辛苦。
「老闆,不好意思,我也要一個夾着雞肉的麪包。」
「哦,謝謝了!要什麼醬汁?」
當託魯克還不懂老闆在問什麼時,一旁的客人告訴他:「有肉汁醬、鹽味醬和甜味醬可以選喔。」
「肉汁醬和鹽味醬偏辣,我推薦甜味醬。而且這玩意兒的做法還是艾倫小姐傳授的呢!」
「艾倫小姐?」
「她是英雄羅威爾大人的千金。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姐,常常光顧我這個攤位。這一帶都流行這種甜味醬汁,你也可以點別的,怎麼樣?」
「那麻煩老闆給我那個。」
「謝謝啦!小哥你喫了,包準會嚇一跳。」
大叔笑着遞給託魯克的東西,是將一塊又薄又圓的麪包切成兩半,在裏面挖空的地方放入沙拉和沾了醬的肉。託魯克從未見過這種食物。
面對輕笑的賈迪爾,艾倫不自覺有些緊張。她完全沒想到賈迪爾的外表會變這麼多。
「……真是驚人。」
「是啊,作物的品質很好。要採購的話,果然就要挑料理好喫的地方。」
「是這樣嗎?」
大叔太喫驚,回答的聲音都在發抖。停止咀嚼的託魯克也繼續開喫。
託魯克配合大叔越聊越深入,然後試着拋出剛纔他們剛纔討論的八卦。
來,第二個麪包──大叔將麪包交給託魯克,託魯克也跟着付錢。
賈迪爾禁不起艾倫那雙眼睛的力道,錯開她的視線說:
「既然要去治療院,會是那位大人物要來治病嗎?」
這條道路的前方是凡克萊福特負責管理的騎士塔。
他看着馬上空空如也的自己的手,然後和大叔四目相對。
「我知道。」
「那也沒辦法。畢竟弄個不好,人家是要截肢啊。」
「接下來才精彩!那傢伙大吵大鬧,卻突然飛了出去!」
「謝謝啦!」
在託魯克大口啃咬麪包時,大叔和一旁的客人還是繼續聊着八卦。這位客人似乎是這個攤販的常客。
他再次望向小窗外的景色,但站在道路兩旁的騎士們擋住了視線,看不見道路。看來離開馬車後再確認比較好。
「結果那個等的人氣得罵是他先來的。我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啦,不過聽說那傢伙只是想拿藥,纔會裝病。」
「那個,艾倫……妳……這麼用力地看着我……我實在很難爲情。」
凡克萊福特領的騎士塔旁設有司令室和貴賓室。賈迪爾的馬車就停在那裏。
羅威爾把手伸向空中,接着空中就像回應了他的聲音,出現一輪發光的魔法陣。賈迪爾見艾倫和凡從魔法陣中央輕輕落下,不禁瞪大了眼睛。因爲艾倫的模樣與幾年前見面時完全相同。
「好久不見了,殿下。」
「這裏的道路遠比我們之前來的時候還要工整。應該是汀巴爾國內最完善的吧。」
在薄面包裏放入食材這樣的想法,讓託魯克很是欽佩。
「……不是。但你爲什麼這麼問?」
當馬車通過,一整列並排整齊的騎士們,同時俐落地行禮致意。那副訓練有素的模樣,代表着索沃爾的指揮能力有多高。
託魯克懷着一絲不安,又對大叔說:「再來一個。」
馬車抵達後,穿着正裝的索沃爾便上前迎接。
託魯克付錢後,接過麪包便大口咬下。甜味醬汁和肉汁交錯,非常好入口,而且重點是,好喫得讓人瞠目結舌。
在有許多精靈魔法師的治療院發生這種事,任誰都會覺得是精靈所爲。
「怎麼有這種人!」
說着這句難以啓齒的話語,賈迪爾已經滿臉通紅。艾倫卻聽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這時她的視野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後來過沒多久,一輛奢華的馬車被騎士圍着,前往凡克萊福特。
「對吧!那個醬汁是用領主大人新栽種的甜菜製作的。大家都很着迷呢!」
無論真假爲何,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看準了只要放出這種風聲,就不會再有人做這種傻事,不過在凡克萊福特這裏,這種事具有相當高的真實性。
「對了,我看這裏戒備好森嚴喔。有什麼事嗎?」
「來,這邊請。」
「噢……噢……原來有精靈在啊。」
託魯克這纔想起,艾倫和羅威爾都能在天上飛,不習慣的人確實會因爲看了那種場面而昏倒。
在大叔和客人的笑容中,託魯克點了第二份。
一旁的客人笑說託魯克要是騎士,現在一定忙得不可開交,不會來這裏。老闆也察覺這點,笑着回了一句:「你說得對!」
託魯克倒是內心捏了一把冷汗,聽說以前索沃爾和羅威爾也來這裏買過麪包。
攤販老闆和一旁的客人看着託魯克不發一語地享用,雙雙露出笑容。
賈迪爾和勒貝坐在馬車裏,佛格和託魯克騎着青色鬃毛的馬,跟在馬車旁。其他近衛則是騎着白馬圍在他們四周。
不知賈迪爾是不是在緊張,他以僵硬的表情微微苦笑着。
(那位小姐真的是一塊瑰寶。)
而且傳授這道料理的人是艾倫,更讓人驚訝。她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智慧用在領民身上。
「是的。據說爲了減輕馬匹的負擔,艾倫小姐動用精靈,鋪設了這一帶的道路。」
「聽說在場的人都聽到一道神奇的聲音。說他裝病。然後下一秒,那個人就被丟到外面了!」
這塊土地盛行女神信仰,他們極爲重視精靈的恩惠。要是在這種地方惹精靈不高興,甚至被趕出去,衆人或許會認爲子孫末代都別想和精靈締結契約了。
沒錯,最讓他緊張的,莫過於那封告知視察的回信上,寫着艾倫與羅威爾也會在場。那讓他驚訝到鬆開了拿在手裏的文件。
身高也已經超過羅威爾。跟拉比西耶爾非常相似。
一行人一走進司令室,就看到羅威爾與穿着學院正裝的凱在那裏。羅威爾和凱一見到賈迪爾,便低頭行禮,賈迪爾也請他們今天多關照。
*
仔細想想,凱和拉菲莉亞最近也顯著地長高了。艾倫的時間流逝和他們不同,那讓她覺得自己好像離他們越來越遠一樣。
「這個醬汁也是艾倫小姐教我做的。很厲害吧!」
坐在馬車座位對面的勒貝知曉答案。賈迪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殿下,請恕我無禮。我現在就叫小女出來,但請您保持一定的距離。」
被索沃爾看穿心思,讓賈迪爾整張臉紅到耳根子去。見他們這段小聲的對談,一旁的勒貝滿是無奈。
凡克萊福特家和王室之間的不和,從艾齊兒那時就一直糾纏不清。託魯克在一旁都能聽見他們說,就算趕走了一個瘟神,王室還是一直折磨領主大人。
客人說完,大叔和託魯克都定格在原地。這世上能做到這種事的,就只有精靈了。
經對方這麼說,艾倫內心也對賈迪爾的改變感到非常驚訝。因爲艾倫上次和賈迪爾見面,是在拉菲莉亞被綁架時。
「對了,我沒見過小哥你耶。是新分發過來的騎士嗎?」
索沃爾帶領他們前往的地方──是司令室。
而賈迪爾比他們年長,加上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面,艾倫理所當然會覺得和他的差距更大了。
「噢,不好意思了。你的喫相很豪邁,然而動作很優雅,我還以爲你一定是哪裏來的小少爺。」
說到在麪包中夾食材的料理,託魯克只知道三明治,因此他不得不驚訝還有這種做法。
老闆說貴族的每個行爲舉止都很美,託魯克也有那個樣子。
*
「我總覺得凡克萊福特領的道路比王都還平整。」
那件事之後,賈迪爾的身高迅速抽高,神情也沒了原本的天真青澀,從少年變成青年的臉龐。
「不可能啦!小少爺纔不會喫攤販的麪包。我是來這裏進貨的行腳商人的隨從。現在剛好在休息。」
「那你是同業了?這裏的確能採買到好東西。」
「舍侄女在裏面喔。」
「殿下……」
「……再給我一個。」
窗外只看得見騎士們的身影。距離他在意的街道景色很遙遠。想當然耳,一點也不有趣,他馬上把視線從窗戶挪開。
面對如此刺耳的談話,託魯克改變了喫法,慢慢品嚐。
(沒想到治療院竟和精靈有關聯……不對,這不重要。殿下應該不會被轟出去吧?)
「賈迪爾殿下,歡迎您來到敝人的領地。」
「嗚……嗯,這……這樣啊。」
託魯克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喫着麪包,結果才一會兒功夫就喫完了。
從馬車的小窗戶只能看到以等距離夾在道路左右兩旁的騎士們。他們走在軍用道路上,理所當然沒有平民,不過賈迪爾心中的凡克萊福特領,有着很強烈的人聲鼎沸印象。
「哦,小哥你很懂嘛!」
「每次有大人物來的時候,都沒好事。希望這次平安無事……」
「噢,聽說是大人物要來了。這個地方有別條貴族專用的道路,那條路現在排滿騎士固守,很誇張。像這種時候,通常都是大人物要來。治療院的醫生們都手忙腳亂的,那個大人物大概是要去治療院吧。」
「呃,是啊……妳都沒變呢,艾倫。」
「原來如此……這就難怪會有像山一樣多的請願書了。」
「是啊,最近常有人這麼說。」
「要麻煩你照顧了。」
「不會吧。因爲這裏的治療院就算對上貴族也不會給面子啊。你有聽說嗎?有人在等看診的時候,一個骨折的騎士被抬進去,結果就被插隊了。」
因爲咀嚼時的聲音會妨礙耳朵接收對話。大叔和客人誤會他是想要慢慢品嚐第二個麪包,也不覺得他不參與對話有什麼,逕自往下說:
「艾倫,過來吧。」
「真好喫。」
賈迪爾的身高長到連脖子都有成長痛,艾倫就這麼盯着他不放。看着看着,賈迪爾的神情顯得越來越不對勁。
而且就是因爲看不見精靈,才更會慘叫,這就是英雄羅威爾的領地。再加上還有著名的精靈公主艾倫。
喫完麪包的託魯克突然覺得有些不安。
賈迪爾看着低頭致意的索沃爾,但視線還是偷偷地飄移。索沃爾見狀,不禁苦笑。
「對啊,上次是大小姐被拐走嘛……王室實在做不了半件好事。」
「殿下您……跟陛下一模一樣呢。我還以爲是陛下剪了頭髮。」
「啊。」
「艾倫小姐?妳不用這麼盯着殿下喲。」
羅威爾從後面蓋住艾倫的視野。
「呣唔唔!」
艾倫試着要將羅威爾的手扳開,就這樣,兩人展開了攻防戰。索沃爾等人知道羅威爾這是想不着痕跡地拉開艾倫和賈迪爾的距離,滿臉都是無奈。
「大哥,艾倫,到此爲止吧。」
「呣!」
「爸爸你好討厭!」
艾倫硬是把羅威爾的手扳開後,瞧見衆人都呆立在原地,只覺得難爲情。
「啊,那個……我保證,我不會過度接近艾倫。」
「謝謝殿下。」
艾倫謝過賈迪爾這句話後,賈迪爾顯得有些落寞。
(嗚……)
看到那副表情,艾倫的心因爲罪惡感,傳出一陣刺痛。雖說是因爲繼承王室的血脈而被詛咒,賈迪爾本身卻沒有任何罪過。
「艾倫,謝謝妳願意在場。我有很多事想問妳。」
「……是。我也想跟殿下聊聊。」
賈迪爾的話語中已經不見天真的氣息。那張瞬間改變的神情,和拉比西耶爾非常相似。
這次視察是王太子教育的一環。賈迪爾身上已經沒了孩提時代的影子。
衆人離開司令室,前往騎士塔。負責介紹塔內的人是索沃爾,艾倫也興致勃勃地旁聽。
艾倫本身雖來過騎士塔的訓練場與馬廄,卻是頭一次進入塔內。
羅威爾和艾倫基本上只有週末會來幫忙索沃爾。羅威爾偶爾會在緊急時刻幫忙,不過之所以會限定在週末幫忙,主要是因爲凱。
「隊伍好整齊,而且好漂亮喔!」
「大概是因爲那邊要爬樓梯,而且又窄又臭吧。」
說到馬,凡克萊福特領的馬廄裏,應該有數百匹馬吧。一想到那些全是軍馬,就覺得實在是多得可怕。
「帶着行李移動是騎士的基本功。這是爲了讓他們習慣騎馬移動,也讓學院的精靈治療師們休息喔。畢竟他們一旦開始陪騎士科的學生訓練,根本沒空休息。另外就是,這裏的訓練場比較大。」
艾倫本來還擔心凱這樣會太辛苦,不過學院的騎士課程有些特殊之處,每到週末,會寄宿在凡克萊福特領地的訓練場,進行爲期三天的練習。
(她不會受傷吧?沒事吧……?)
「噢,那是小女。」
「不,我也是騎馬。我只有擔任您的護衛時,纔會使用轉移。」
「轉移是很輕鬆,但我覺得自己不能習慣這件事。以訓練腿和腰來說,騎馬也是騎士的基礎。」
「敬禮!」
『吾比較喜歡煮過的。但這不是重點,吾想喫很多東西,然後變大隻!』
「是這樣嗎?」
「是喔。」
「凱是用轉移來移動嗎?」
生肉腥臭,而且會弄髒嘴邊的毛,凡不太喜歡。重視自己的毛皮,這倒是很有凡的作風。
「!」
羅威爾代替慌亂的凱解釋:
「……結果沒去傳信鴿那裏耶。」
「馬啊……」
「索沃爾有幾個直屬的傳令用精靈魔法師,通常都是由他們聯絡。最近緊急狀況時,也會聯絡我,我再用轉移把索沃爾送過去。」
嬌小的女性自由揮舞比自己的身高長好幾倍的長槍,輕輕鬆鬆撂倒對手。那名女性看起來很像艾倫熟悉的人物,讓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女性要和男性並駕齊驅戰鬥,一定是非常辛苦的事。一想到拉菲莉亞自願成爲騎士,並且總是在這裏練習,艾倫就擔心得不得了。
人界的貴族社會大多是男尊女卑,其中凡克萊福特看起來似乎極爲平等,但艾倫重新體認到,那卻是在一個嚴酷環境下的平等。
「我們感情纔不好!」
「這樣啊~」
瞧凡意氣風發地說着,一旁的凱不禁失笑。
「呵呵呵,艾倫,晚一點也會去看馬廄喔。」
「她頭上的這根翹發被喫得津津有味。」
艾倫歪頭看着雙方一來一往。他們互動的模樣不像往常那種針鋒相對,看起來關係非常緊密。
若是如羅威爾所說,在艾倫和羅威爾身後擔任護衛的凱,以及獸化的凡,就有必要記住這裏的格局了吧。
「我都忘了還有這招。」
聽到馬廄兩個字,艾倫不禁愁眉苦臉,羅威爾看了只覺得好笑。凱見狀,則是詢問怎麼回事。
由於彼此隔着一段聽不見談話聲的距離,艾倫也小聲地和羅威爾交談。
見羅威爾笑道,艾倫有些遺憾。艾倫很喜歡動物,所以其實有點想去看。
『小鬼……』
「呃……那後來沒事嗎!」
而且這裏也有給往來學院的馬用的小屋,乍看之下,給人的印象實在不像馬廄。
「那邊是儲藏室、武器保管庫之類的。右邊的塔也叫聯絡塔,最上層有鴿舍。」
「騎士塔的塔是指建築物兩邊的塔。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學院已經習慣用塔來稱呼了。」
「爲什麼會有這條規定?」
「那遇到緊急狀況怎麼辦?」
仔細一看,場上是個嬌小的女性,對付有男有女好幾個健壯的騎士。
凱似乎知道什麼內情,他面對開口牽制的凡,只是露出一抹從容的微笑。
這麼想的同時,艾倫忍不住回頭,正好見到興致勃勃,不停左右環伺的凱。
「是的。我們見習騎士不能進來這裏,因爲這裏是騎士當中的上級長官專用的塔。」
「那叔叔就是在這裏辦公嘍?」
「爸爸,原來騎士塔的裏面是這樣啊。跟塔比起來,反而比較像普通的宅邸。」
想起剛纔凡說要吞了那匹馬,艾倫拋出了這道疑問。
其實是因爲凡被奧絲圖這位母親以小鬼稱呼,他純粹是想讓自己的軀體變大。而凱知道這件事,所以在笑他。
「謝謝你們在訓練中還顧及我,繼續吧。」
「對啊。等一下可能會過去看吧。」
「向殿下敬禮!」
「以前艾倫在馬廄裏,被馬咬了頭髮。」
艾倫擔憂的心聲似乎被聽見了,這時訓練場的角落傳出歡呼聲。角落似乎正在舉行一場大規模的模擬戰。
「你們感情真好!」
聽了羅威爾從旁插進來的話,艾倫覺得凱真是生性認真。
「我可以用水鏡鎖定地點,然後進行轉移,所以沒問題啊……」
「包括見習生在內,場中有這麼多人,事前不經預演就能做到這種事,可是我們的強項喔。聽說其他國家想學也學不來呢。」
一行人由索沃爾帶頭,後面跟着賈迪爾與勒貝,羅威爾與艾倫則是殿後。
「啊……對、對不起。」
「所有人!」
他們聊着聊着,索沃爾已經介紹完這棟建築物。接下來要前往訓練場,他們於是跟上。
艾倫對這裏很熟。因爲她以前爲了替拉菲莉亞加油,曾來過好幾次。
「嗚嗚……」
「訓練是男女一起耶。」
「凱,你興致勃勃耶。」
艾倫不知實情,以爲兩人是因爲締結契約而達成和解。
羅威爾戳着艾倫頭上的翹發,沒想到那根翹發竟俐落地拍打羅威爾的手。
凡和凱異口同聲的回答實在太有默契,讓艾倫開心地笑了。
「傳信鴿嗎?」
所有人隨着摩擦衣服的聲音往下伸直右手,下一拍便將右手放在胸前。他們接着對賈迪爾行了一禮,然後抬頭。
凡在人界時是個大胃王,但艾倫記得她剛出生,還待在精靈界的時候,凡倒是不怎麼喫東西。
「啊。」
「因爲凱還不能進來這裏啊。」
「索沃爾他不一樣。這裏是各部隊的隊長在用的。索沃爾他離家近,所以特別獲准可以從家裏直接過來。」
從騎士到見習生,沒有任何一絲脫序,是非常完美且一致的行禮。
索沃爾一聲令下,騎士們就像受到外力操控,全部排排站,讓艾倫訝異不已。
羅威爾也久違地踏入騎士塔,不小心回到從前的感覺。
精靈其實基本上不怎麼進食。在人界的精靈們原本就是野獸,所以會正常喫喝,但精靈界充滿魔素,幾乎不進食也沒有影響。
「什麼……你不用嗎?」
吼吼吼吼吼……凡發出宛如緊貼着地面的吼聲說着。艾倫聽了,急忙制止他。
「是啊,因爲戰鬥的對象不分男女嘛。」
騎士們見到穿着正裝的索沃爾和賈迪爾,以及鮮少會看到的近衛騎士和英雄羅威爾,各個都僵硬得彷彿能聽見肢體發出的聲響。
「妳也姑且記下這裏的格局吧。不然以後有事找索沃爾,找不到會很頭痛吧?」
「對了,凡,你能喫生肉嗎?」
「因爲轉移很方便嘛~」
艾倫反射性發出聲音,索沃爾他們也發現了,賈迪爾更是驚訝。
凱身爲學院的學生,一到週末纔會從貝倫杜爾回到凡克萊福特。
聽見艾倫道出感動的言詞,羅威爾替她做了說明。他講解時,顯得非常懷念。
「沒事。」
這一連串動作非常美麗,艾倫看得雙眼都亮了。
一行人抵達訓練場,看見騎士和見習生們就在那裏一起練習。
「我倒是自從認識奧莉後,就一直狂用。」
既然已經跟凡締結契約了,應該可以想怎麼用就怎麼用。艾倫見凱不會依賴這種方便的力量,純粹感到驚訝。
賈迪爾笑着回答後,衆人又在索沃爾的指令下行禮。
「塔的部分有什麼嗎?」
『要不要吾去吞了那匹馬?』
「嗯……嗯,我沒事喔!我只是嚇了一跳……」
艾倫無視嚇得定格的羅威爾,依舊是一臉苦澀。看來她對靠近馬已經有了遲疑。
爲了方便下達指令,訓練場位在低了一個樓層的位置。參觀的人可以由上往下看。不過現場還是有危險性,因此周圍都設了柵欄。
而且像凱這樣,於在學期間接了護衛工作的學生,就能免除課程。
「噢、噢……」
一邊苦笑,一邊這麼說的人是索沃爾。賈迪爾和艾倫聽了,異口同聲說:「什麼?」
「我是有聽人家說過,但沒想到拉菲莉亞小姐居然厲害到這種地步……?」
賈迪爾看了瞠目結舌。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居然接二連三撂倒幾個大男人,他實在不敢置信。
「是啊。大概是血濃於水吧,小女非常適合走這條路。我本來也不希望她做太危險的事……但現在我更擔心小女的對手。」
索沃爾有些麻木地說着,卻感覺暗爽在心裏。
索沃爾和拉菲莉亞過去沒有交集,現在透過騎士這個職業,開始重新建立親子關係。
聽說最近兩人已經可以交手,實在令人驚訝。
「她……她跟從前相比,確實更活潑開朗了。」
對着感到相當不可置信的賈迪爾,羅威爾在一旁泰然問道。
「索沃爾一直哀怨她找不到人嫁,殿下覺得如何?」
「不可能。」
見賈迪爾連客套話都不說,立刻給予答案,羅威爾不禁咂嘴。站在一旁的索沃爾四周則開始急速降溫。
大概是因爲儘管內心不願拉菲莉亞嫁人,但被人立即拒絕也難以忍受吧。
索沃爾雖然面帶笑容,眼裏卻蘊含着殺氣。寂靜惡魔降臨了。
「叔叔,不行!」
艾倫急忙從背後阻止索沃爾。
賈迪爾和護衛們一見索沃爾露出另一張表情,各個毛骨悚然。替這個無法收拾的事態畫下休止符的,是拉菲莉亞的聲音。
「哎呀,艾倫?」
「啊,拉菲莉亞──!」
她似乎是在模擬戰結束後,發現王太子一行人。艾倫來到柵欄前,從上方對她招手,拉菲莉亞看着衆人,也行了禮。賈迪爾苦笑,點了點頭當成回應。
「我知道。」
艾倫偷偷瞄了羅威爾他們一眼,只見知情的羅威爾和索沃爾紛紛別開視線,抖動肩膀忍着笑意。
「回來啦,艾倫。」
「好……好的……我們有聽羅威爾大人提過。」
「我已經設下結界了,不過謹慎起見,還是讓精靈治療師們的精靈暫時休息了。由於還有人在工作,能帶殿下參觀的地方不多,請諒解。」
住院設施分成一棟、二棟和三棟,用來當成治療院的建築物也逐漸增加。
每一棟建築物都有院長,但現在在場的這兩個人卻是負責管理所有建築物的人。
治療院的正門,站着兩名精靈治療師等待他們。總院長和副總院長很明顯已經緊張到全身僵硬。他們見到先下車的羅威爾和艾倫後,才鬆了一口氣。
看來艾倫拿賈迪爾這副表情沒轍。
「當……當然了,我也是思考過有前景的利益跟菜渣的利用方式。不然大家一定不會同意我種甜菜。而且對患者來說,最營養的東西還是糖分……」
這些是艾倫看過學院的系統後,所做的提案。治療院所耗資金非常龐大,所以由自己的領地達成某種程度的自給自足纔是最理想的型態。
就快抵達馬廄的時候,賈迪爾察覺艾倫的神情不對勁,因此開口關心。
「我、我怎麼會笑妳?我打從一開始就很訝異,覺得妳居然能發展出這麼高的利益。所以妳能告訴我嗎?」
跟其他領地購買比較貴,所以她希望能儘量自己生產。
「對不起,我擅自離開。」
「可是砂糖很貴,所以我纔會拜託叔叔自產砂糖。」
「沒想到妳也來了!真是的,說一聲啊。不然好難爲情。」
因爲艾齊兒的行徑,外傳汀巴爾王室和凡克萊福特家之間彼此交惡。衆人原本認爲這次視察的氣氛會非常緊繃。
「艾倫會怕?」
「哪……哪裏。抱歉,你們這麼忙,我還跑來。我們一族……就是……總之因爲那些原因,我會盡早離開。」
而且護衛和近衛們看起來已經不敢恭維羅威爾他們的爭吵。
儘管羅威爾和索沃爾都在笑,賈迪爾的表情卻漸趨認真。
(什……什麼……?)
「我們和好了!」
艾倫開心地說道,賈迪爾也一臉溫柔,笑着說:「這樣啊。」
不過艾倫起了緩和作用,視察已經變得非常祥和。
「殿下,請恕我冒犯。」
「會……會嗎?」
「別鬧了!不行!絕對不行!爸爸我不許!」
「……殿下不會笑我嗎?」
「只是想喫點心,就做出這麼龐大的利益……?」
艾倫利用轉移,落在拉菲莉亞面前,就這麼順着落下的力道抱住她。
艾倫有些難爲情地開口詢問。那份難爲情也傳染給賈迪爾,他的臉龐染上些許潮紅。
索沃爾從頭開始說明軍馬的訓練和養護的流程,賈迪爾纔想起有個問題要問。
「賈迪爾殿下,歡迎您蒞臨我們凡克萊福特治療院。」
那副模樣在別人眼裏就像一個怕生的小孩躲到父母身後那般欣慰,守護着艾倫的人們都以溫暖的眼神看着。
呵呵呵──見堂姐妹笑着對話,似乎讓索沃爾的心情好轉了。
「我還聽說決定要種甜菜的人是妳,妳爲什麼會選甜菜呢?」
賈迪爾的這個疑問讓艾倫感到訝異,但她很快想起拉菲莉亞被綁架時,賈迪爾也在現場。
艾倫接着轉移回到羅威爾等人身邊,但他們還沒吵完。
後方的近衛們聽到賈迪爾這番話,純粹覺得驚訝。大概沒想到那是這麼小的孩子出的主意。
(嗚……怎麼辦……)
「糖分?」
「這樣啊。那我們晚點見了!」
「嗯!」
「拉菲莉亞,妳好帥──!」
凡克萊福特的治療院才設立幾年,歷史很短,總院長也是四十幾歲的青壯年。副總院長則是三十幾歲的女性。
「……是這樣啊。」
「殿下,請問您是否有意和艾倫──」
「又不是什麼大事,沒差吧。」
總院長以爲難的神情撇了一眼羅威爾。羅威爾看見那道視線後,嘆了一口氣。
「是的。」
「嗯?」
賈迪爾陷入沉思。艾倫不知道賈迪爾會說些什麼,緊張不已。
衆人突然集中視線在自己身上,艾倫似乎嚇到了,她驚叫一聲後,躲到羅威爾身後。
面對索沃爾這句回擊,羅威爾的反應非常迅速。
「呃……就是砂糖。用砂糖、鹽、檸檬跟水做成的飲料,對虛弱的人很有幫助。」
艾倫看向羅威爾,以閃閃發亮的眼神詢問她能否過去。羅威爾馬上請賈迪爾批准,同時要她儘早回來。
「我聽說這是視察,但感覺好熱鬧喔……」
艾倫懷着不知賈迪爾會問什麼的些微緊張感,牽着羅威爾的手,坐上前往治療院的馬車。
「啊……好,你說得對。」
見賈迪爾一直盯着自己瞧,艾倫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他會無謂地刨根問底嗎?
「對了,我想問艾倫。我聽說你們把甜菜渣當成馬的飼料。」
就算經常往來凡克萊福特的騎士們已經見怪不怪,對幾乎不會離開王都的近衛們來說,卻是從沒見過的光景。
艾倫和拉菲莉亞聽見羅威爾的慘叫,不禁一臉茫然。
此外,艾倫也開始慢慢拓展治療院用的棉花、茶葉、咖啡豆、檸檬和玉米的栽種規模。
見艾倫眼神遊移,賈迪爾不禁困惑。
「對了,視察結束後,妳會繞來家裏嗎?」
「大哥,就算是開玩笑,也請你別替拉菲莉亞牽線。」
賈迪爾這纔回過神來,同意羅威爾的提議。既然要去治療院,就代表接下來將由艾倫負責解說。
艾倫這句話讓賈迪爾愣在原地。她的臉已經一片通紅。
羅威爾對着賈迪爾張開大掌,隨後賈迪爾便聽見一道彷彿金屬的磨擦聲。
「嗯。我們有說要一起喫飯,所以我會跟爸爸一起去。」
訓練要加油喔──艾倫如此替拉菲莉亞打氣。拉菲莉亞也對着艾倫等人揮手。
賈迪爾也順勢幫腔。
「殿下,我們差不多該去治療院了。」
「不用聽索沃爾你把話說完,我也樂意做出回答。」
「因……因爲我想喫甜點……」
「噢,其實舍侄女有點怕馬。」
(嗚!有股罪惡感……!)
賈迪爾因爲眼前的建築物太過龐大,一時之間喑啞。畢竟他幾年前過來的時候,並非如此光景,所以也難怪。
當艾倫目不轉睛地看着賈迪爾,眼尖的羅威爾於是順手將艾倫藏在身後。
*
「是我不好!」
艾倫有些忸忸怩怩地輕聲說道:
對艾倫來說,她已經看慣羅威爾他們如此和樂融融的模樣,但現在賈迪爾也攪在裏面,她實在不覺得賈迪爾是跟着他們一起笑鬧。
「那我們接着去看馬廄吧。敝領的馬很優秀喔。」
「不會,反正我們的談話也沒什麼營養,無妨。妳跟拉菲莉亞的感情很好嗎?」
以賈迪爾爲首,近衛們一看到治療院的規模,瞬間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不動。
她說的是口服補水液。艾倫會推薦治療院和騎士們服用蜂蜜檸檬水或加了鹽巴的檸檬水。
儘管還算有幾個資歷較深的醫生,卻因爲艾倫接連推出顛覆常識的改革,他們的思緒完全跟不上,因此離職的人意外地多。
治療院的庭院裏種着許多檸檬樹。鮮豔的果實構成的景色,在住院患者間也大受好評。
護衛和近衛們受到笑着提起這件事的索沃爾影響,紛紛偷看艾倫。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動物喜歡她,她前幾天被咬了頭髮,弄得整顆頭都黏答答的。」
裏頭的精靈治療師平均年齡竟然只有三十幾歲,絕大多數都是年輕人。
「因爲我聽說可以看到妳訓練的模樣,就想給妳一個驚喜。對不起喔。」
就在艾倫覺得實在難以啓齒時,賈迪爾似乎是以爲這件事不能公開,眉毛逐漸失落地下垂,一臉爲難。
賈迪爾興致盎然地想聽箇中理由,艾倫卻閉口不言。
(他聽了絕對會笑我,不然就是傻眼……)
「艾倫……妳實在是……」
艾倫聽見索沃爾這句話,大力瑟縮肩膀。羅威爾看艾倫的臉色有些鐵青,摸着她的頭說:「沒事的。」
當總院長低頭致意,賈迪爾纔回過神來。
「接下來會由艾倫介紹。不過請殿下別太靠近小女喔。」
羅威爾以打從心底厭惡的神情說着。他那對待尊貴之人的露骨態度,讓在一旁看着的勒貝有些訝異。
「殿下,我來爲您帶路。」
艾倫低頭,行了個屈膝禮,就這麼站到前頭。她的後方跟着羅威爾和院長等人,因此賈迪爾幾乎看不見艾倫那小小的身影。
賈迪爾原本焦急地想着,要是離得太遠,會聽不見聲音。不過一同在場的凡爲了他,操控了空氣,好讓他聽見聲音。
艾倫的聲音突然放大,讓賈迪爾嚇了一跳。艾倫於是解釋:「這是精靈魔法。」
「大精靈大人還辦得到這種事啊……」
「凡掌管風,所以他能收集讓空氣產生振動的聲音。」
凡活潑地擺動尾巴和耳朵,大概是艾倫的解釋讓他心情大好吧。艾倫見狀,隱忍着想飛撲上去的衝動。
進入治療院的入口後,馬上就會看到櫃檯。裏頭有許多坐在長椅上等着看診的病患。
民衆看到隨着防備森嚴的隊伍出現的賈迪爾,全都開始騷動。
「各位,不好意思,麻煩不要喧譁。」
民衆聽了索沃爾的話後,急忙閉上嘴,低頭致意,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了。
「各位,不好意思在你們身體不適的時候來搗亂。請你們多保重。」
賈迪爾這番話感動了民衆。甚至有人因爲能近距離看到王族,激動得眼眶泛淚。
繼續走吧──當賈迪爾說完,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事情發生了。
『站住。』
他們突然聽見一股對着腦袋說話的聲音。不只賈迪爾,連護衛和近衛們也聽見了,所有人都是一陣緊張。
『詛咒。』
這道響徹腦袋的聲音,並不是透過鼓膜傳遞。
見艾倫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賈迪爾等人全都驚訝不已。
當他回過神來,發現太陽已經快下山。他急忙確認接下來的行程,才知道視察已經順利結束,最後要在凡克萊福特的宅邸進行餐會。
『感謝。』
艾倫難以啓齒,其實她是以糖果爲條件,才請動楚來治療院幫忙。這點艾倫實在說不出口。
賈迪爾不禁端正姿勢。甚至可以說──他正在等待艾倫開口。
「殿下……」
「這裏有病牀,病患會在這裏喫三天的藥。有些人做完這個療程就會康復,但一小部分症狀沒有緩和的人,將會移到別棟住院。」

艾倫一邊解釋,一邊摸索着口袋,拿出某樣東西。接着她把用碎布包着的東西交給楚。
「據說要是在凡克萊福特的治療院裝病,會被攆出去……」
病牀旁放着藍紫色的乾燥花,散發出一抹淡淡的清香。
「請保持安靜。」
「也、也對!的確是如此。」
在場不只賈迪爾一個人愣在原地目送男人。等着看診的患者們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所有人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楚,做得很好。」
「多虧有楚在,那些只想拿藥的患者纔會變少,真的是幫了一個大忙。可是現在情況又變成,患者會在回家路上遭人襲擊。」
「您真的越來越像陛下了呢。」
「是的。楚看得見真相,也會告訴我們,病人哪裏不舒服。我會先請她判斷患者是受傷、生病還是心理疾病,再用於接下來的診療。」
纔剛以爲他的身體翻了一圈,下一秒就對着敞開的大門被扔出去了。
「…………真是厲害。」
『糖果。』
「難道她看得見疾病嗎?」
「謝謝殿下讚賞。」
賈迪爾發現外面有結着黃色果實的樹,一問之下,艾倫告訴他:「那是檸檬。」
「沒想到妳會請精靈來判斷是否裝病……」
她雖然飄浮在半空中,裙襬卻非常長,看不見她的腳尖。她的雙手戴着縫有蕾絲的黑手套,看起來就像是一套喪服。
「是的。楚是沃爾姐姐的眷屬。」
「接下來請往這裏。」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這裏大到嚇人,不過原來有這層理由。」
艾倫提醒衆人,要是疾病傳染開就不好了,請勿再靠近。
賈迪爾茫然地說着。而艾倫就像要蓋過他的聲音一樣,對着空中大吼:
艾倫帶領他們往治療院深處走去。經過櫃檯後,後面有幾間房間,他們走進其中一間。
「因爲有很多人沒生病,卻想拿到藥。我想着該怎麼解決這件事的時候,雙女神便把楚指派給我了。」
艾倫見每當食物送來,試毒的人都很開心的模樣,於是拜託羅倫,稍後也招待那些護衛們同樣的餐點。
說完,楚「呼」的一聲消失了。
她有着一頭烏黑的直長髮,穿着一身黑色洋裝。肌膚像雪一樣潔白,雙眼用一塊黑蕾絲罩着。
現場夾雜着不致於妨礙對話的細微刀叉聲。
賈迪爾這句話引來艾倫一臉訝異。
這裏和既有的治療院完全不同。其他人看到這裏竟如此與衆不同,都非常驚訝。
室內明亮得連純白的牀單都很耀眼。棉製的窗簾則會輕輕擋下燦爛的陽光。
他一路上心不在焉,回過神來,已經被帶領到餐廳,甚至開始用餐了。
「真相……原來如此,最近大家口耳相傳的就是……」
在艾倫恍然大悟的瞬間,楚的頭就像貓頭鷹一樣,整個往右旋轉。見到那突如其來的動作,賈迪爾等人因爲恐懼,肩膀全瑟縮了一下。
『裝病。』
「楚!我不是跟妳解釋過了嗎?殿下可以放行。」
艾倫露出滿面笑容,賈迪爾卻沒由來覺得那張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樣。
當他思索着爲何要種檸檬時,艾倫解釋那會用在營養失調的病人餐食上,令賈迪爾很是佩服。既能賞心悅目,也能用於治療。完全沒有浪費。
她的模樣看在賈迪爾等人眼裏,宛如威脅,護衛和近衛們紛紛站到賈迪爾前方,想替他擋住威脅、保護他。
那副與治療院格格不入的模樣,讓人只覺得不吉利。
賈迪爾總覺得自己好像聽見艾倫的解釋裏有個無法忽視的名詞。
「………………雙女神?」
「什麼……!」
楚說完的瞬間,背上的部分羽翼突然伸長,抓起畏首畏尾躲着的男人的衣領。
那讓賈迪爾覺得心臟一陣收縮。
艾倫馬上制止他們。
賈迪爾驚覺不妙,卻已經太遲了。
「這……這是精靈的聲音嗎……?」
賈迪爾那道想通一切的聲音,讓艾倫感到不解。看來人們在外面瘋傳,卻沒傳進艾倫的耳裏。
「在櫃檯那裏等待看診,然後在這裏讓醫生診療。後面是……」
而且纔剛覺得他慌張,現在又一陣失落,從旁觀察賈迪爾,才覺得他這個人真是靜不下來。
坐在對側的賈迪爾,好幾次望向了艾倫,對方卻毫無所覺。
「……嗯?」
「謝謝妳平常出這麼多力。不嫌棄的話,這個給妳喫。」
「口耳相傳?」
「對,沒錯。你們在王都也蔚爲話題,大家都很好奇凡克萊福特的做法。」
衆人吞了吞口水,心想這個治療院搞不好是比神殿更神聖的場所。
一行人回到走廊,繼續往深處前進。裏頭有藥室,部分藥品會在這裏進行製作。
更引人側目的是,她的頭上和背上竟長着類似枯樹枝的東西。樹枝就像一對翅膀,往左右兩邊伸展。
「我聽說殿下在王都負責管理治療院。」
此外診療室的深處用一整片白色的窗簾隔開。輕輕掀開窗簾後,會看見裏面放着等距相隔的病牀,而且其中幾牀已經有人在使用。
賈迪爾忍不住這麼問,艾倫回頭說道:
「噢,對。他們說的就是楚。」
「呀啊啊啊!」
艾倫做了介紹後,賈迪爾等人驚訝地瞪大雙眼。
見賈迪爾就像要說給自己聽一樣,匆匆忙忙重複同一句話,艾倫不禁眨了眨眼。她不懂賈迪爾爲什麼要這麼慌張。
「她叫做楚,是掌管真相的大精靈。」
診療室裏沒有牆壁。雖然門口準備了許多東西,一開啓診療室的門,裏面卻只用隔板隔開。
「嗯,是檸檬口味的喔。」
「是啊。所以我會讓患者在喫藥的三天期間住院。這裏的患者只能在治療師面前喫藥。爲了增加能讓人住三天的病牀數,現在纔會開始擴建。所以腹地纔會這麼大。」
原本有些訝異的艾倫,很快換上一張不懷好意的無邪面孔。
艾倫連陛下都不肯透露隻言片語了,又怎麼會在這裏老實說出來呢?
「大家不必擔心。」
艾倫伸出食指叮囑衆人。賈迪爾點頭後,艾倫開始悄聲說明這間房間。
守在大門口的護衛和近衛們展現出驚人的反射神經,俐落地避開。
爲了要在食物送上餐桌前,由他人先試毒,賈迪爾身後站着好幾個試毒的人。
艾倫笑着讚賞,楚也低頭致意。
「什麼事?」
窗邊放着插有鮮豔花朵的花瓶。窗外還能看見青翠的樹木。
賈迪爾難以琢磨那簡單的對話有何意義,不禁陷入沉思,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妳的藥就是在這裏做的嗎?」
『吾,等待。』
*
「我纔要說謝謝!我下次再帶來給妳喔。」
「……妳是不是想問我什麼問題?」
這時空中突然出現一道黑色的漩渦,接著有個又瘦又黑的女人從中現身。
「……真是辛苦啊。」
「妳……妳讓雙女神的眷屬看病嗎……」
「在玄關待命的騎士會對剛纔那位被轟出去的人做身家調查。我們是會讓這種人再也無法踏入領地一步啦。但他們總是不肯放棄……」
「這裏沒有藥。畢竟要是被偷走會很麻煩。」
小小的包裝形成可愛的蝴蝶結狀。楚雙手併攏,極爲珍惜地從下方接收。
艾倫快速結束在藥室裏的談話。
伊莎貝拉從頭到尾都笑容滿面,至於羅威爾則是對始終看着艾倫的賈迪爾感到非常不悅,拚命灌酒。
艾倫總會流暢地回答賈迪爾的問題,羅威爾卻會不時介入,提醒艾倫要有分寸。
賈迪爾見他們父女這般互動,不禁發笑。如此安穩的光景就在眼前,不過在這場餐會中,最令人擔心的是同桌的拉菲莉亞。
拉菲莉亞結束訓練回來。她非常期待能跟艾倫一起共進晚餐,卻聽說賈迪爾也在場,忍不住皺眉。索沃爾見她的臉色這麼難看,不知是怎麼回事,心慌不已。
『……艾倫也在吧?』
『呃……嗯,她在喔。』
『那我也一起用餐!我就坐在她旁邊。』
這句話讓衆人傷透了腦筋。照理來說,拉菲莉亞不能一起用餐,但索沃爾還是姑且徵求賈迪爾的意見,最後獲得准許。
索沃爾的視線始終對着拉菲莉亞。他就是擔心拉菲莉亞會作怪。
拉菲莉亞知道賈迪爾其實很在意艾倫,所以只是想看好賈迪爾,以防他對艾倫有什麼怪舉動。
拉菲莉亞就這麼無視索沃爾等人在誤會之中的憂心,默默喫着餐點,並未惹出問題。
運動過後讓她非常飢餓。賈迪爾見她就算在王族前也毫不客氣、光明磊落的模樣,不禁笑了。
在衆人聊着無傷大雅的話題之際,餐點也都喫完。賈迪爾顯露出要開始談正事的態度,向羅威爾提出要求。
「羅威爾閣下,能麻煩你設下結界嗎?」
「……行啊。」
羅威爾「啪」地彈響手指,整個餐廳便被結界包覆。伊莎貝拉和羅倫都身在其中,但賈迪爾的護衛們卻被排除在外,因此一陣驚慌。
賈迪爾做出手勢安撫。護衛們也馬上明白了。賈迪爾就這麼不管一臉擔心的護衛們,開始談話。
「艾倫,你在治療院說,有事情想問我對吧?」
「是的。」
「之所以不在那邊說,是因爲還有很多外人在,我這麼說對嗎?」
「不,小的什麼都沒說。」
艾倫握住坐在身旁的拉菲莉亞的手,藉此告訴她不用擔心。艾倫隨後直接對着賈迪爾,清楚說出這句話:
「拉菲莉亞,我猜這件傳聞說的是妳的母親。」
「我不能留下拉菲莉亞一個人!」
「我要生氣了喔!」
他們計算僱用馬車和搬運行李會耗費的天數,配合賈迪爾的行程前往。
此時主要以索沃爾、羅威爾還有賈迪爾他們爲中心討論。艾倫和拉菲莉亞兩人只是在一旁默默聽着。
「啊……啊……啊……」
艾莉雅一家人疑似趁夜逃走,之後便不知下落。只要羅威爾拿出真本事,想必可以追蹤到,但羅威爾厭惡艾莉雅,勢必不能拜託他尋找。
「等、等一下!拉菲莉亞!」
「我們不能自己養蜂嗎?」
「盜賊出沒的地方,全是那個黑女人出現過的地方。」
「什麼!要走嗎!」
艾倫聽了,不斷髮出「呣呣呣」的聲音。
「咦……」
「大致上都知道。」
「請問民衆是怎麼看待這個黑女人的傳言?是很可怕嗎?會有很多人搶着去看嗎?」
拉菲莉亞聽完大受打擊,艾倫卻馬上蓋過賈迪爾的話。
如果會礙手礙腳,艾倫覺得被反對也無可奈何。可是當她發現自己回到精靈城後,拉菲莉亞就會一個人被留下,便開始猛烈反對。
「有個管理着養蜂事業貴族在。但那個養蜂場傳出有個一身黑的女人出現。」
拉菲莉亞以泫然欲泣的聲音叫着艾倫。但下一秒,她就像也下定了決心,堅定地看着賈迪爾。
馬會被蜜蜂嚇到狂奔,極有可能發生意外事故。對馬來說,蜜蜂是天敵。
關於疾病的疑慮,拉比西耶爾已經事前透過索沃爾,請羅威爾和艾倫派遣精靈去調查了。
羅威爾和艾倫四目相交,這纔想起原來是那件事。賈迪爾隨即表示,希望能借助他們的力量。
「……我聽說是很可怕的傳言。」
「爸爸你怎麼能對女孩子說出這麼失禮的話──!」
「或許只有你們能解決。如果我這麼說,妳會如何?」
但賈迪爾馬上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那讓艾倫不解地歪着頭。
艾倫的反應卻不同。
「我也要去。」
「那麼妳想問的事情是什麼?」
「爸爸,我們走吧。」
「既然如此,女人出現的地方應該幾乎沒人去吧?倒不如說,可能會有士兵前去調查,對盜賊來說,出現在那裏,豈不是徒增危險嗎?」
以前羅威爾和艾倫兩個人爲了習慣自己的力量來到人界旅行時,也是想到艾倫還小,所以都是當天來回,晚上就回精靈界去了。
「……嗯?」
「蜂蠟……」
「……難道艾莉雅被人盯上了?」
「最近甚至傳出這個一身黑的女人出現的周邊,有盜賊出沒。我們之所以派人去調查,硬要說的話,是懷疑這個一身黑的女人會不會得了某種病。經過調查,我卻收到有形跡可疑的盜賊出沒的報告。」
拉菲莉亞被索沃爾小聲叱責,卻在聽見賈迪爾拋出的這句話後,訝異地睜大眼睛。
伊莎貝拉用雙手捂着嘴巴,擋下自己發出的尖叫。拉菲莉亞的臉色也是一片鐵青。
「拉菲莉亞……」
索沃爾一陣慌亂,臉色也很差,或許是在害怕拉菲莉亞會回到艾莉雅身邊。
「謝謝妳……說實話,我覺得這件事只有你們能解決……拉菲莉亞。」
「咦?怎……怎樣?」
「殿下您知道治療院用的藥材都是從哪裏進貨的嗎?」
羅威爾的身體不斷髮出顫抖。他連持反對意見的時間都沒有,事情就這麼定案了。
與其說是爲了艾莉雅,更像是爲了自己的心緒。
「可能有。因爲我並不是想直接跟貴族談生意。」
「我可以告訴妳,不過對我有什麼好處?」
「放心吧,這種猛……咳咳,沒有人會做那種事,應該說做不來。」
說了這麼多,在場所有人似乎都發現了。最先出聲的人是索沃爾。
艾倫在盛怒之下,不斷捶打羅威爾。但羅威爾從頭到尾只是「哈哈」笑着。
「無論如何,只要這個問題不解決,就沒辦法繼續談蜂蠟的事。不管那個黑女人是不是艾莉雅小姐,也都應該解決這個問題。」
「那爲什麼這樣就算在幫他們呢?」
相反的,賈迪爾卻深深皺着眉頭。他拚命策動頭腦,想盡辦法要跟上艾倫的思維。
拉菲莉亞也隱約察覺索沃爾的心思,顯得有些開心。
「感謝殿下體察。幫了一個大忙。」
「……您說的那件事,我們解決得了嗎?」
賈迪爾也表示要同行。羅威爾根本不可能同意賈迪爾跟着艾倫行動。但艾倫又滿心想去。
羅威爾看到艾倫開心笑道,眼睛睜得偌大。
「啊……馬嗎?」
「也……也對。」
艾倫知道自己這樣太輕浮,但一想到能像露營那樣,內心不禁有些興奮。沒想到羅威爾竟駁回夜晚繼續停留在人界這件事。
「我們的利害關係已經一致……不過有一件稍微棘手的事。」
「艾倫說得對。因爲有人在養蜂場附近目擊到黑女人,現在已經開始謠傳養蜂場被詛咒了。再這樣下去,養蜂場搞不好會倒閉。」
「艾……艾倫……」
「我會答應跟您交涉。只有我們──換言之,或許是和精靈有關。」
賈迪爾聽了,撫着下巴陷入沉默。他聽出艾倫的話語帶着試探。
「我也一起去吧。我的頭銜應該很好用。」
「艾倫……」
「艾倫小姐,您放心吧。拉菲莉亞小姐是猛……」
見艾倫馬上做出回覆,不只賈迪爾,連羅威爾和索沃爾都很喫驚。
面對拉菲莉亞無理的態度,賈迪爾笑了,覺得她一點也沒變。
賈迪爾苦笑。艾倫聽了他的話,卻很開心。
「爸爸你不用跟來沒關係喔。我和拉菲莉亞還有凱他們去!」
「如果妳想用蜂蠟來做藥,直接跟其他貴族交易,那的確讓人頭疼……這樣啊,原來妳已經看得這麼透徹了。」
「艾莉雅小姐是拉菲莉亞的媽媽。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拉菲莉亞的母親艾莉雅受到雙女神定罪,頭顱以下都被黑色荊棘包覆,染得一片漆黑。
站在索沃爾的角度來看,對方是前妻。以貴族的立場來說,一個平民前妻根本不必理會,拉菲莉亞卻無法如此。
我們晚上要回精靈城喔──聽到他這麼說,艾倫總覺有些遺憾。
見羅威爾忘得一乾二淨,艾倫無情地說:
艾倫以滿是期待的笑臉回答。感覺就像在玩文字遊戲。因爲賈迪爾的應答和麪對拉比西耶爾時的感覺很像,讓她非常驚訝。
艾倫的要求讓羅威爾等人很是訝異。照理來說,別再和已經離婚的人扯上關係纔是常識。
*
說到這裏,索沃爾發出「啊」的一聲。
「這批盜賊可能受鄰國海格納操縱。我認爲拉菲莉亞的母親可能在幫助他們,或是被他們抓走了。」
見拉菲莉亞等人瞪大雙眼,賈迪爾繼續說:
從汀巴爾坐馬車到位在北方的菲爾費德,大約會花三天時間,途中會有一天需要野營。
「爸爸,你不要誤會。我是要去做個了結。不然我絕對會後悔。」
他們重新討論在餐廳談論的話題,逐一決定好前往菲爾費德的日期等詳細行動。
能不和麻煩扯上關係最好,羅威爾於是迂迴地問問看,沒想到艾倫卻傻眼地看着他。
「沒錯。」
「請您先等等,殿下。盜賊是在民衆目擊到女人之後纔出現的嗎?」
餐會後,所有人移動到會客室,讓賈迪爾的三名護衛同席。
「……既然如此,您知道有在經手蜂蜜……蜂蠟的貴族嗎?」
「沒錯。現階段只是有那個可能性。」
凡克萊福特家曾歷經王室僱人綁走拉菲莉亞的事件。所有人大概是想起了當時的事吧。
「我想現在還很難說那個一身黑的女人被盯上了。」
「爸爸,你以爲我們領地什麼最多?」
「……什麼意思?」
現在的艾倫跟以前一樣,外表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就算要準備野營,她也會因爲手無縛雞之力而無法參與吧。
見艾倫氣得鼓起腮幫子,凱也被逼退。
「請任命一名女性騎士跟着拉菲莉亞!」
「就算妳這麼說……我們這次是要偷偷去,恐怕很難喔。何況如果不是殿下同意的人,應該沒辦法同行吧?」
「那我就來問殿下!」
「我……我嗎?」
賈迪爾顯得畏畏縮縮,艾倫卻是卯足了勁。
「艾……艾倫,我不要緊喔。」
拉菲莉亞表示這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別在意的事。她反倒覺得艾倫的氣焰令人訝異。
「不行!不行啦,拉菲莉亞!妳是女孩子,換衣服的時候,一定要有個人替妳把風!」
艾倫體貼拉菲莉亞,不願退讓。
在拉菲莉亞看來,艾倫擔心她、把她當女孩子看待,這樣的存在顯得非常耀眼,讓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艾倫小姐,您不瞭解女性騎士的本性爲何。那幫傢伙根本難以……」
「凱,請你閉嘴。」
「非常抱歉。」
艾倫罕見地瞪着凱。拉菲莉亞見艾倫重視自己大於凱,非常感動,突然叫了她一聲,並抱緊她。
「唔咕!」
「艾倫~~我好高興!」
「嗚?」
「嘿嘿嘿!」
「嗯?」
「那種話對我家女兒不管用啦。因爲她是個呆頭鵝!」
「奶奶說過,她對巴爾爺爺一見鍾情,纔會主動上門。結果爺爺卻從旁邊殺出來,讓奶奶很嫉妒。」
羅威爾大概是想起以前的自己了,一邊嘆氣,一邊說:「貴族其實是很辛苦的喔。」
羅倫笑着含糊其詞,艾倫也同意他這番說詞。
凡克萊福特的礦工們之所以對伊莎貝拉那麼有好感,原因就在這裏吧。
「咦?怎麼突然講我的壞話?」
「艾倫的護衛……?」
「爸爸,請你暫時不要靠近我。」
羅威爾一介紹完,賈迪爾和護衛們都嚇了一跳。
在魔物風暴之後,羅威爾就失去所有跟汀巴爾貴族的聯繫,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實際上就是這樣吧。不然光靠那女人的女兒這一點,根本不足以帶她一起走。」
「那我還真是不敢當。」
索沃爾看拉菲莉亞以前好像喜歡賈迪爾,所以原本很猶豫讓她在場,不過似乎是他杞人憂天了。
「呵呵呵!」
艾倫無情地無視發出慘叫的羅威爾,羅威爾卻一邊叫着:「反對叛逆期!」一邊從拉菲莉亞手上搶回艾倫,將她緊緊抱住。
「託魯克,原來你是這種人啊……」
「伯父的愛好沉重……」
無關對方是否被詛咒,聽到有人大肆稱讚自己,凡心情大好。耳朵和尾巴不斷擺動,就像在說:「吾很厲害吧。」
看來是說對了。索沃爾他們的頭頂豎立着一個大問號,艾倫於是笑着告訴他們:
當凡在衆人眼前獸化,賈迪爾開心地發出「哦哦!」的歡聲,似乎很興奮。
「大精靈大人真是厲害!」
「原來你是盧迪家的人啊。」
「您說什麼?」
佛格見託魯克如此,目瞪口呆地說:
「不……沒事……」
始終沉默不語的凡開口了。賈迪爾似乎直到剛纔都沒發現化爲人形的凡,驚訝地問着:「他是誰?」
「凡克萊福特雖是汀巴爾的軍事領地,卻僅止於檯面上。盧迪家則是主要管理檯面下的家族。」
佛格的這句話連艾倫都聽見了。她反射性看向託魯克,只見他頻頻遊移視線看着羅倫,同時說出理由。
羅倫一邊把茶拿給所有人,一邊笑着說。羅倫原本就認識託魯克,見他不分場合,熱切地看着自己,纔會帶着斥責瞪他吧。不過以結果來說,卻是個好現象。
連總是一起行動的賈迪爾他們都對這樣的他感到訝異。
只說了這一、兩句話,雙方很快有所領悟,瀰漫在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突然開始動搖。
「等……等等,艾倫……這話叔叔還是第一次聽到。」
「什麼?」
託魯克以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羅倫,但他平常其實是個沉默寡言的冷酷男子。
「爺爺你當時樂在其中吧!」
接着拉菲莉亞抬起頭,就這麼看着凱。
「在我們的家族裏,大叔父是個傳說人物。」
賈迪爾連看到凡消失都極爲興奮。護衛們原本就知道他從小憧憬精靈,因此那副模樣讓他們感到很欣慰。
「看來拉菲莉亞是艾倫的護衛騎士了……」
艾倫斬釘截鐵說着。但賈迪爾聽了,內心卻極爲複雜。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嘛……」
「……唔!」
「我是在誇妳喔!」
「當時的伊莎貝拉夫人實在是喔……」
「大叔父崇拜在戰場上戰鬥的巴爾沃爾大人,所以脫離盧迪家。之後我的祖父繼承當家之位,代代侍奉王室。」
所有人的視線在艾倫這聲驚呼之下,全集中到託魯克和羅倫身上。
「其實羅倫閣下是我的大叔父……」
「那我和拉菲莉亞隸屬公爵家,所以才能同行嗎?」
「看來爺爺是你崇拜的人。」
「呵。」
聽了羅威爾的解釋後,艾倫和拉菲莉亞都退避三舍,並同時遠離賈迪爾一步。
羅威爾則是一邊嘆氣,一邊呢喃着:「我也好歹會設結界啊……」艾倫卻根本聽不見。
「爲什麼這麼難以決定呢?」
關於艾倫介意的重點,其實索沃爾也有同樣的疑念。他也試着列出幾名女性騎士,但要和賈迪爾一起行動的話,還是有困難。
「你能跟大精靈大人締結契約實在太厲害了。請務必用這份力量守護人民。」
「請恕我拒絕。我和他都是艾倫小姐的護衛。這股力量是爲了艾倫小姐而存在。」
「你們兩個人都休想靠近艾倫!」
「盧迪家?」
「是那位大精靈大人嗎……?真是驚人。」
「因爲女性騎士本身人數就很少。她們都會被派去跟着王妃或公主。要派給殿下去不知道來回會花幾天的地方,實在有點難……」
羅倫優雅地做出標準的貴族鞠躬禮,讓託魯克看得神魂顛倒。
艾倫不知道拉菲莉亞爲了什麼開心。當她歪着頭表示不解時,拉菲莉亞卻只是摸着她的頭,直說可愛。
「只要以有了孩子爲由結婚,在女神的制約之下,就無法輕易離婚。貴族們會看準這點,把自己的女兒送來當騎士。爲了應付這種問題發生,纔會限制跟着殿下的人的家世爵位。」
至於託魯克則是以熱情的視線看着身爲管家的羅倫沏茶。
艾倫急忙要他們冷靜。然而索沃爾看到這種情況,無奈地說:
「咦────!」
但當凡發現站在背後的凱眯起眼睛,死盯着自己時,才匆匆忙忙說了聲:「吾會快去快回。」然後消弭身形。
除了羅倫,所有人都被艾倫這番話嚇到,紛紛看着她。
索沃爾這句解釋,換來艾倫和拉菲莉亞一陣錯愕。換言之,那是貴族們覬覦王太子妃寶座的一場鬥爭。
艾倫道出疑惑,羅威爾於是告訴她:
艾倫見狀,不知凱的態度如此不敬,會不會惹出什麼問題,整個人提心吊膽。
賈迪爾看了,大受打擊,拚命否認:「我對女神發誓,絕對沒做過那種事!」
賈迪爾無奈地看着,不慎心直口快說出這句話。
「是啊。就算雙方出了差錯,只要身分配得上殿下,就不會有問題。既然如此,自然是爵位在伯爵家以上的女性騎士較爲適合。可是她們現在全都跟着王妃們,沒人有空。」
羅倫察覺一旁有視線,側眼瞪着託魯克,使託魯克瞬間漲紅了臉。
「這個家族本來是一個在在臺面下做事的人建立的,那個男人的暱稱就叫盧迪。那個家族的人會隱瞞出身,過繼到別人家當養子,然後代代服侍王室。羅倫以前就服侍過上一任國王喔。」
「殿下是被猛獸盯上了啦。」
「我們纔不會出差錯!」
「這該怎麼說呢……外人會解釋成她們對殿下有企圖。」
「呵呵呵,真是令人懷念的話題啊。」
「那派凡克萊福特家的人也不行嗎?」
另一方面,再看看那三名護衛。勒貝笑容滿面,似乎覺得有趣;佛格憂心忡忡地看着事情走向。
這下連拉菲莉亞都對羅威爾退避三舍了。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對艾倫的同情。
拉菲莉亞跳進來威嚇賈迪爾和凱。賈迪爾和凱頓時滿臉問號,但他們馬上進入狀況,現在三個人處在一觸即發的狀態下。
「『羅倫那個人很壞心眼喔~~他會私底下笑我。我想說不能輸給他,要先穩住周遭的關係,纔會帶着料理,不請自去各種地方!』」
艾倫和拉菲莉亞一陣驚愕。從凱並未嚇到來看,他早已知情。
羅威爾聳了聳肩,回答艾倫這道稀鬆平常的問題。
羅威爾聽了索沃爾的呢喃後,做出回覆,兩人就這麼靜靜旁觀着。
「艾倫,妳也不用說得這麼肯定……雖然我們的確是沒辦法靠近彼此啦……」
艾倫將依莎貝拉說過的話原原本本說出來,羅威爾和索沃爾這才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那個!」
賈迪爾顯得有些失落,勒貝於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羅威爾見狀,忍不住道出嘲笑。
「對了,奶奶以前說過,她跟羅倫一起爭巴爾爺爺,原來是因爲爺爺你自己跑來巴爾爺爺底下啊。」
「原來是這樣嗎!」
託魯克開心地肯定艾倫的話語。
「……檯面下……」
「他是凡啦。是和凱締結了契約的大精靈。」
「吾有主意。讓吾回去請示。」
「是啊,那當然!」
拉菲莉亞對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兩人之間頓時火花四射。艾倫被抱在拉菲莉亞懷裏,所以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火花。
但這時候有個人介入了賈迪爾他們之間。這個人站在艾倫前面,把艾倫藏在身後,不讓他們兩人有機可乘。
凱所說的這番話讓賈迪爾的笑容瞬間定格。
羅威爾和凱都覺得這樣理所當然,態度也光明磊落,但苦了索沃爾只得抱着頭苦惱。看來那果然不是能臉不紅氣不喘說出口的話。
艾倫接着詢問那是不是從事祕密工作的家族,羅威爾也摸了摸她的頭,給予肯定的答案。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不要啦啊啊啊啊啊啊!」
索沃爾一陣慌亂,想知道所謂的爭奪是怎麼回事。羅威爾則是看着斜上方,皺着眉翻找記憶。隨後歪着頭,懷疑真有這種事嗎?
自從被譽爲前任國王心腹的羅倫來到巴爾沃爾身邊後,巴爾沃爾就經常提及羅倫。爲了讓丈夫把心放在自己身上,伊莎貝拉纔會那般奮鬥。
聽說巴爾沃爾一開始也不知該怎麼對待羅倫,充滿了顧慮。
艾倫心想,看來她的祖父是個來者不拒、非常大方的人。
「這是老爺出生前的事了。我扮黑臉,一直攪弄老當家和老夫人的感情。多虧如此,老爺您纔會出生……」
「別在孩子面前說這種話──!」
索沃爾漲紅了臉,慌慌張張地大叫。羅倫卻放聲大笑。
賈迪爾見狀也跟着笑了。
「凡克萊福特真是開心。」
「殿下……您下了一個很好的結論呢。」
勒貝如此誇讚,賈迪爾卻歪着頭說:「會嗎?」
正好這個時候,凡從精靈界回到這裏,羅威爾於是恢復認真的表情。
「凡,怎麼樣?」
「吾徵得同意了,不過女王不是很開心。」
「……嗯?」
「媽媽嗎?」
「她說:『我也想去啦~~!』」
凡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模仿奧莉珍。明白奧莉珍本性的人全都噴笑。
「那我必須去安慰我的女王陛下了。」
「我們要在精靈界受害之前回去!殿下,感謝您撥冗前來協商。」
艾倫行了淑女禮並道謝,賈迪爾也點了點頭。
聽完賈迪爾的回答,艾倫嫣然一笑。
艾倫揮着手道別,賈迪爾也舉起單手回應。
只要凝視那雙有着耀眼而且色彩神奇的眼眸,心中就會充滿彷彿受到祝福般的喜悅之情。
「殿下,時間已經不早了,請您休息吧。我也會請傭人帶護衛們前往房間。」
這時賈迪爾猛然往身旁看,就這麼與欣慰看着自己的勒貝四目相交。
「真是太好了呢。」
雖然賈迪爾忍不住口出惡言,那張傻笑的面容怕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止了。
在羅倫帶路前往房間的途中,賈迪爾總覺得心中有股輕盈的情緒。
賈迪爾原本始終看着艾倫消失的地方,不過在索沃爾的呼喚下,他終於轉頭。
賈迪爾過去從未真正見過艾倫的笑臉。剛纔那張對着自己的笑臉,就跟羅威爾以前炫耀的一模一樣。
「……哪裏,這段時間很有意義。」
賈迪爾無法控制不斷泛紅的臉頰。最令他高興的是,最後看到艾倫揮手說再見的模樣,讓他覺得彼此的距離一口氣拉近了。
「我們之後再安排行程吧。羅倫,麻煩你了。」
「好的。」
(艾倫她沒有違背以前許下的約定……)
「好,謝謝你。」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