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話 豐收祭

當大夥兒開始製作甜點，整個城鎮都因慶典熱鬧。

從準備攤販和裝飾的階段開始，就看得出人們興奮期待的模樣。

索沃爾負責騎士團的警備工作，羅威爾負責把釀酒用的大量甜菜運回精靈界，羅倫負責指揮將紅酒運至重要場所，大家都很忙。

其中，艾倫穿着圍裙、戴着三角巾，在宅邸的廚房裏做準備工作。她身上的圍裙是以前跟伊莎貝拉一起做的。

如今拉菲莉亞也穿着同款的圍裙。當她們一起製作甜點時，總是喜歡打扮成這樣。

艾倫和拉菲莉亞從幾天前，就埋頭跟着宅邸的廚師們製作要用在甜點的果醬，以及肉品的調味。

進烤箱無論如何都會花上一段時間，他們決定先大量製作像餅乾這種可以久放的東西。

女僕負責將餅乾用包裝用的蠟紙或餐巾紙包起來，大夥兒就做着這種宛如傳遞水桶的流水作業。

今天中午就會在城鎮宣佈豐收祭開始。所以他們說好，在中午之前，可以開始製作派這種使用肉品、無法久放的食物。

賈迪爾只有當天才能來幫忙，所以一大早就來到凡克萊福特宅邸。

索沃爾也同意從今天起，宅邸人們可以去參加慶典，因此宅邸內的人已經變少。

艾倫於是決定趁人少的時候把賈迪爾叫來，一起進行作業。

「我……我沒下過廚……這樣可以嗎？」

勒貝攤開凱遞過去的圍裙，迅速替賈迪爾穿上。看那副熟練的模樣，艾倫不禁目不轉睛地看，還發出「哦～～」的聲音。

在場的人有艾倫、拉菲莉亞、凱、賈迪爾和卡爾。卡爾不會在背後系蝴蝶結，還是拉菲莉亞替他系的。

「好……好看嗎……？」

賈迪爾害羞地向艾倫確認。

「很好看喔！大家都穿一樣的呢！」

艾倫燦爛地笑了，賈迪爾也開心地回答：「這樣啊。」

凱的圍裙背後綁成死結，拉菲莉亞抱怨了一句「你這根本是死結嘛」，依舊不厭其煩地替他綁好。

「要是餅乾被詛咒，我們看得見，所以當然會被排擠喔。」

索沃爾開口後，所有人一齊跪地，專心祈禱。

不斷重複的作業，攪拌還需要力氣。而且廚具也很重，如果要大量製作，光拿廚具就很累人了。賈迪爾這才莫名佩服，覺得難怪廚師都是肌肉發達的男性。

城鎮變得比平時還要熱鬧，人們也充滿活力。

「感謝替我們帶來豐饒的精靈們。爲女神獻上祈禱吧！」

「麪糰揉着揉着，會因爲人的體溫變軟。所以要放進裝有冰塊的箱子裏，讓它冷卻休息。這麼一來，就會出現一層奶油層，產生酥脆的口感。」

「我覺得只是依賴精靈，顯得很沒有誠意……但他們會接受我經手過的東西嗎？」

如今見到王子被凡克萊福特家的千金們哄得一愣一愣的，全都啞口無言。

他們兩人畢竟無法近距離接觸，這麼回答也理所應當，但賈迪爾聽到了，還是因爲與期望不符，而失望透頂。

不過賈迪爾的視線時常對着艾倫，一副非常幸福的模樣，周遭的人看着看着，也不禁釋出暖意望着他們。

賈迪爾說過他不會去碰面團，但當他聽到艾倫說，只要手指沒受傷，應該就不會有問題時，顯得極爲開心。

自從他們一起去過菲爾費德後，彼此之間就不存在顧慮。能當面對着一國王子用這種口氣說話的人，恐怕也只有拉菲莉亞和艾倫了。

「啊～公主殿下真的很不留情……」

「嗯！很好喫喔！」

女僕們正對着艾倫使出餵食攻擊。因爲艾倫喫得很開心，女僕們也就不小心由着她，讓她偷喫了。

此外，聽到多餘的食材和食物，都能隨意享用，原本面有難色的人們也說要參加了。

「好好喫～～！」

汀巴爾的王族因爲過去種種因緣，受到凡克萊福特領的人們仇視。前領主和羅威爾也都因爲艾齊兒，在魔物風暴時被送上前線。

幫忙的傭人們對於賈迪爾完全不同於艾齊兒的態度都很感激。

用叉子叉進派後，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接着直接切開，便能看到熱氣從派裏頭升騰。

如今衆人仍相信製作出救命良藥的人正是英雄，以及身爲精靈公主的英雄之女。

拉菲莉亞和主廚將奶油塊切丁後放入麪粉中，然後攪拌。接着分次慢慢加水，揉制面團。拉菲莉亞做得有模有樣。

賈迪爾沮喪地說着，拉菲莉亞聽了，粗魯地呼出鼻息。

「這個廚具比劍還要重……」

賈迪爾害羞地說着，旁人頓時以尊敬的眼神，稱他一聲：「勇者……！」

其他領地的人聽聞消息，紛紛前來遊玩，商人們也擴大了攤販規模。

「Segen（惠澤）•凡克萊福特！」

他們請賈迪爾的護衛們把裝有面粉的袋子拿來，讓賈迪爾和廚師們進行麪粉過篩的作業。

見拉菲莉亞笑得合不攏嘴，賈迪爾再度受到打擊，不過他馬上振作，表示只要不碰面團，應該就沒事了。

賈迪爾對派的味道讚不絕口，戰戰兢兢地詢問艾倫，精靈是否也會覺得開心？

艾倫在暗處偷偷看着一切，然後做了點小動作。

接着，當仰望天空的人回過神來，供品竟在一瞬間悄悄消失了。

當他們解釋要把做好的甜點獻給精靈，然後說些感謝的話語後，人民都非常贊同，表示務必要舉辦。

艾倫笑容滿面地說，每個人也是點頭如搗蒜。

拉菲莉亞一吆喝，艾倫也朝氣十足地回應。

「好，今天要做很多派喔！」

這塊領地雖遭受許多災厄，自從擁有精靈加護的英雄歸來後，幸運就接連不斷。

「艾倫，糖漬好了嗎？」

賈迪爾滿身麪粉，看起來非常愉快。

大一點的鐵製平底鍋少說也有三公斤。要是放了許多食材進去，就會變得更重。而廚師就是要長時間甩動鍋子，在既定的時間內，做出大量的料理。

拉菲莉亞說完，賈迪爾笑着回答：

「因爲我沒空低頭消沉了。而且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啊。」

孩子樂得有慶典可玩，不過當他們單純地詢問慶典的用意，才知道這是一場慶祝豐收，並感謝精靈的活動。

領民不止感謝精靈，也大叫他們感謝領主。

凱從旁用力地瞪着賈迪爾，賈迪爾也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拉菲莉亞他們負責派皮。他們會不斷做出派皮，做好之後，再交由主廚他們烤。

來凡克萊福特的時候，旁人會馬上替他試毒，相較之下，都能喫到比較有溫度的食物。艾倫還記得賈迪爾因此覺得很開心。

接着現場接二連三傳出「Segen！」的叫聲。

賈迪爾對所有幫忙的傭人道了聲謝。

其中還有許多罹患不治之症的人，爲了抓住最後的希望來到此地。

在一旁待命的女僕和廚師聽了，都鐵青着一張臉站在牆邊。凱倒是習以爲常，一臉滿不在乎。

「沒問題！」

「來，快喫吧！下廚的人的特權，就是喫剛出爐的成品！」

城鎮中心設有簡易祭壇，索沃爾一聲令下後，衆多甜點一一被擺上祭壇。

嗅到自己幫忙製作的甜點散發出香味，賈迪爾感動不已。

「我……我也好想喫喫看喔。」

普通長劍的重量據說不到兩公斤。

訣竅是，不能放太多奶油──拉菲莉亞一邊說，一邊俐落地用短木棍來回輾平面團，重複着延伸後再揉成一團的作業。

＊

卡爾哭笑不得地說完後，艾倫丟出了一顆直球。

對城鎮的居民來說，領主提議的豐收祭非常有衝擊性。

那是以前在羅威爾和索沃爾的婚禮也做過的──從空中灑下鑽石雨。

當天多少有些混亂，女性和孩子們負責製作甜點或料理，男人們負責撿爐竈用的薪柴，忙得不可開交。所有人就這樣，一邊配合，一邊準備食物和酒。

派順利烤好後，他們用刀子切成等分，舉辦了一場由製作甜點的人蔘與的試喫會。

所有人簡單祈禱後，開始享用，那份美味令大家讚歎。

「……你好像越挫越勇了耶。」

卡爾慌慌張張地斥責正大光明說出這種話的拉菲莉亞。而賈迪爾聽了，則是愣在原地。

拉菲莉亞苦笑之後，也打算試喫。這時艾倫「啊～」了一聲，要喂拉菲莉亞喫。

「在精靈降下恩惠的土地，將人民精心培育的小麥，加以諸多工法，才製成每日的糧食。這都是各位的功勞。非常出色。」

「要試喫的話，我裝進碗裏，請人拿過去喔。」

「等……妳不要讓我笑死啦……！啊哈哈哈哈！」

艾倫信心滿滿地豎起大拇指，賈迪爾看了，也笑着說：「這樣啊。」

在場有個人喊出「受精靈所愛的土地、恩惠之地」等意的言語。

「討厭～妳又在偷喫了。」

「咦……」

「沒想到……做甜點居然這麼費工夫。」

＊

拉菲莉亞看到連凱也被擊墜，直接哈哈大笑。艾倫卻是不解地歪頭，發出「怎麼了？」的聲音。

「艾倫，妳比我更不留情耶。」

當某種反射光的物體從天而降，在場的人們都驚訝地瞪大眼睛。

途中，他們把羅威爾叫來，用魔法制冰，凱和卡爾則動手把冰山敲碎。

艾倫負責跟女僕一起製作糖漬蘋果、南瓜和地瓜。

賈迪爾和凱見狀，雙雙瞪大眼睛。

「沒錯，騎士會揮劍鍛鍊對吧？廚師也必須練肌肉，好拿得動鍋子。你可不能習慣一坐在椅子上，就有食物可喫這件事喔！」

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的女僕們和護衛們紛紛小聲地提醒「不對……！」「要用喂的喔，艾倫小姐！」，但艾倫卻是完全聽不懂。

卡爾苦笑道。凱本來還以爲自己能被艾倫服務，悄悄來到她的身邊，結果卻只接到一支湯匙，以及一句「來，請用」就沒了。

一旁咀嚼着滿嘴東西的拉菲莉亞見狀，差點噴笑，忍得非常辛苦。

看起來就像藍天中的雪花一樣。

「殿下你們還真好懂耶～」

「笨……！喂，拉菲莉亞！妳怎麼對殿下如此無禮！」

「剛出爐的……太棒了。」

聽到艾倫說出如此稀鬆平常的話，賈迪爾大受打擊。

艾倫在那些東西靠近人們時，變換了原子排列，讓鑽石彷彿在空中融化一般，消失無蹤。

這讓索沃爾不禁笑了。

「有我一起做，當然是很好喫啊！你不要這麼陰沉啦！」

「謝謝妳，我受教了。」

「咦？我……我有嗎？」

「能像這樣喫到自己幫忙製作的餐點……我實在太感動了。」

賈迪爾身爲王族，東西都是經人試毒之後才喫，所以幾乎都冷掉了。

看到賈迪爾露出笑容，女僕和廚師都訝異地瞪大眼睛。

「好──！」

「咦……！」

此時凱和獸化的凡一起往前，出現在驚訝的衆人面前，代表精靈向所有人問好。

『吾等收下你們的祈禱了。切勿忘記此刻的心意。』

坊間雖傳說凱的精靈是個大精靈，他卻很少出現在人前。

凡那神聖的姿態和一般精靈不同，讓人民心生畏懼。凡馬上察覺此事，立刻轉移消失，宛如表達他的事已經辦完了。

人民親眼看到這一切，下一秒立刻興奮大叫。

索沃爾苦笑看着事情發展，接着大呼：

「精靈大人也甚是喜悅！就把今天當成節日！各位，開心地喫喝吧！」

哇啊啊啊啊啊──！凡克萊福特領就這麼充滿歡呼聲。

＊

艾倫在精靈城大廳，將領地的人做的成堆甜點飄在半空中。

精靈們被甜點的氣味吸引過來，可說是門庭若市。

「呃──我把甜點帶來了，誰幫忙收集爸爸要的情報了？」

艾倫把報酬擺在眼前，歪着頭詢問，結果所有人同時把手舉起來了。

瞬間同時舉手的模樣簡直就像軍隊，讓艾倫的嘴角不禁抽搐。食物的魔力真可怕……她真心如此想道。

結果凡克萊福特家的精靈感謝祭，變成每年舉辦的慶典了。

＊

儘管準備很辛苦，有大精靈的協助，速度就快多了。羅威爾很快就把此事告訴拉比西耶爾。

「我方已經準備妥當。」

「這樣啊。我們這邊也正好埋葬完畢。」

如果鄰國爲了掀起戰火，而利用艾米爾，一定會有所行動。不對，應該說不得不行動。

要是他們判斷不再需要艾米爾，而把她殺死，那也就僅止於此。

如今眼角下的黑眼圈已經變成明顯的存在。

「你真的變了。女王當年早就存在，所以改變你的人，果然是女兒嗎？」

「是啊。我一定會毫不猶豫解決她們。」

精靈們無法碰觸艾米爾，所以無法直接使用轉移，把人帶回來。因此他們決定先找到人再說。

「給你添麻煩了。」

「呵呵，那可真是遺憾。」

拉比西耶爾和羅威爾懷着一股一口氣高漲的緊張感，走出了書房。

「要這麼說的話，陛下你也變了吧？」

「他們就等着品嚐我體會過的恐懼吧。」

自從跟艾倫交過手後，拉比西耶爾偶爾會對羅威爾如此老實。但羅威爾長年累積的怨恨揮之不去，到現在依然覺得不自在。

接下來將會展開一場與海格納的情報攻防戰。

「…………是啊。」

拉比西耶爾從椅子上站起。羅威爾也跟上。

「就算贏過艾倫，也會在某方面敗北。」

「好了，走吧。」

以拉比西耶爾的情況來說，是病患包圍着這整座城堡。疾病緩緩蔓延，士兵們一個一個倒下，那感覺就像一種無形的恐懼慢慢逼近，肯定非常驚悚。

拉比西耶爾呵呵笑道，羅威爾卻是一陣苦笑，他沒想到女兒給予的恐懼竟然如此深遠。

被羅威爾這麼一說，拉比西耶爾或許也有自覺，不禁想起兩年前跟艾倫交鋒的事。

正好這時候，近衛前來通報，說已經準備好了。

「陛下有自覺，倒是讓我感到訝異。」

被逼到一國差點毀滅，的確是很可怕。不只過去守護的人民全都倒戈，四周的人們也會變成敵人。

光是身爲受詛咒之人，就是個很好的標的。

「說實話，如果是以前的你，我覺得你會當場解決艾齊兒她們。步入歧途的艾米爾，也不希望我們救她吧？」

找到人之後要採取的手段，是轉移近衛們過去，讓護衛包圍在艾米爾兩側，連護衛一起間接轉移，將人帶回來。

「那當然。」

「不過海格納也贏不了她吧。」

拉比西耶爾已經屏退其他人，室內只剩他和羅威爾。即使如此，見拉比西耶爾老實道謝，還是讓羅威爾驚訝不已。

拉比西耶爾在書房的書桌前，與文件搏鬥。不管羅威爾什麼時候來訪，他都在工作。現在更因爲艾米爾的關係，多了處理與海格納有關的麻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