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王室的信

当拉菲莉亚正在写家庭教师出的功课时，女仆递出一封盖着熟悉封蜡的信件，说是贾迪尔王子寄来的。

「贾迪尔寄来的？怎么啦？」

「……大小姐，直呼殿下的名讳恐怕……」

「妳很烦耶。如果叫他殿下，岂不是跟拉苏耶尔重复了吗？我们是朋友，没差啦。贾迪尔他们本来就允许我这么叫，妳可以别多嘴吗？」

拉菲莉亚不听女仆的忠告，开心地抱着那封信。

她催促女仆快点出去，拿起拆信刀拆信。

拉菲莉亚拆开信件后读了信，接着瞪大了眼睛，双颊也跟着泛红。

「怎、怎么办……我该穿什么去？」

这里是她的房间，尽管室内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慌张地不断环伺周遭。

她在脑中思索着她有什么种类的衣服，慌慌张张地想把自己打扮得可爱些。

「不行啦，我得偷溜出去啊……」

服装要像个村姑，又不能失了可爱。

拉菲莉亚把信搂在怀里，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感到兴奋。

凡的耳朵一阵抽动，似乎是听见风带来的动静了。

方向是镇郊角落。凡眯起眼睛，竖起耳朵。

不久后，凡皱起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下一秒，一阵强风吹来。凡顺着那阵风势，就这么消弭身形。

＊

为了不被领地的人发现，贾迪尔等人变装进入了凡克莱福特领。

一人行以贾迪尔为首，担任护卫的分别是他的三名随从──勒贝、托鲁克和佛格。

这三名随从都是平时跟在贾迪尔身边的人，这次还多了一个男性宫廷治疗师，此人名为休姆。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一种任性。

「他们刚开始是两个人，之后有另一个人和他们在途中会合。他们在宅邸周边探查，之后，有个小孩从后门走了出来。」

不过，这次凡克莱福特家的药酿成问题，实在无法继续坚守这个原则。

要协商的事情在治疗院的会议室进行得很顺利。

休姆喜形于色地说，那让他身边的人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代表这块领地的公主所带来的药就是精灵所制的传闻的可信度上升了。

艾伦一边吸着鼻水，一边紧抱着罗威尔的脖子，罗威尔见状，也温柔地回抱她。

「贾迪尔殿下，可以麻烦您不要靠得太近吗？」

「总之先收集情报吧。」

贾迪尔知道王室诅咒的真相后，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因为先祖的恶行，王室不只被精灵厌恶，更被憎恨。

索沃尔平常是个处变不惊之人，但现在脸色却明显发青，甚至倒抽了一口气。

休姆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贾迪尔等人不解地看着他。

治疗师们不知道凡的存在，各个发出惊呼。

「……这是我的猜测，她可能被歹徒当成艾伦绑走了。」

如果跟他说，他看起来跟贾迪尔的弟弟──拉苏耶尔同年，可以想见他会露出冰冷的眼神。他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这张稚嫩的面容。

尽管他因为罗威尔这一句话乱了方寸，还是马上深呼吸，试图恢复冷静。

（……可是我不想让休姆知道。）

「艾伦……」

「居然让殿下来这种地方……国王到底在想些什么？」

休姆眼中的世界，想必和贾迪尔他们不同吧。

「吾听到几个可疑人物在讨论要不要掳走手上有药的公主的声音。吾想彻底除掉他们，所以想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就跑去跟踪他们了。」

宫廷的精灵魔法使知道这件事后，全都开始厌恶王室之人，因为他们是难保不会惹怒精灵的存在。

休姆叹了口气，对随从说：「你们连这个都不懂吗？」

「你们已经很抢眼了啦。除了贾迪斯先生，其他人都别戴兜帽了如何？」

现场瞬间围绕在一阵紧张之中。

「那我再多做些药……！」

「他是精灵。抱歉，吓到你们了。凡，怎么了吗？」

凡这句话令所有人一阵困惑，罗威尔于是要他详加说明。

尽管贾迪尔对休姆的言词感到不快，他还是乖乖照做。他这么做的最重要原因──是因为精灵。

听了休姆的话后，他的心中没来由地确信──药就是艾伦做的。

休姆吐出打从心底厌恶的言语，随从们则开始鼓噪。

随从们见了休姆耸肩的那副模样，不禁砸嘴。

「别说了，佛格。我现在是贾迪斯。」

罗威尔抱紧艾伦，轻抚她的头。

周遭的人都知道精灵会受到诅咒之力影响，然后发狂。

然而，现实却是──主张是自己先来到治疗院，要求治疗院给药的人络绎不绝。

蓬松的浅棕色头发看起来很柔软，配上那张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温柔的少年。

（艾伦……）

「……好。」

「难道说……」

重要的是，休姆是个和精灵缔结了契约的精灵魔法使。

凡说得理所当然，但事情出乎意料的程度却让索沃尔等人听了瞬间愣在原地。

艾伦被抱在罗威尔怀里，因此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听到的瞬间，她惊讶得眼泪都停了。

治疗师们听见罗威尔这番话，各个面面相觑。然而，他的话必须绝对遵从。他们马上理解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他们能听的。

「爸爸要妳绝对不能勉强自己。不管妳做出多少药，用量都要让我们来决定……可以吗？」

「话说回来，这个领地……还真是充满了病患耶。」

「我女儿……她怎么了吗？」

「休姆阁下！您怎能对殿下这么说话！」

「不可以喔，艾伦。这件事我们不是谈得很清楚了吗？」

贾迪尔等人也跟着仰望天空，但他们只看得见无云的晴空。别说要看见什么了，他们根本什么也没感觉到。

＊

罗威尔皱起眉头，对不肖分子已经开始行动这点感到烦躁。艾伦见状，怕得用力抱住了罗威尔。罗威尔注意到艾伦的反应，也回抱她给予安抚。罗威尔轻轻拍抚着艾伦的背部，让她逐渐放下了心。

「啊……非常抱歉。」

「不过，这还真是惊人。」

「各位可是要靠我的精灵，去调查公爵家的小公主命人制作的药是否真的是精灵所做的喔。要是因为殿下害我的精灵怕得不能工作，到时候该怎么办？」

这时候，凡突然凭空现身。

凡克莱福特家的精灵小公主用的药是精灵做出来的──看样子，这个假设的可信度越来越高了。

见同伴的感情差成这样，贾迪尔也不得不叹气。

尽管治疗师没有识别急救的相关认知，但一说出重点，他们也表示，重症患者应该优先治疗的话题，同样在治疗师之间讨论得沸沸扬扬。

而且现在是大白天，除非拥有非人之力，不然歹徒不可能躲过这些人的耳目并把拉菲莉亚带走。索沃尔回到现实层面思考，终于取回冷静。

凡克莱福特家的佣人全都受过战斗训练，各个都是战斗好手。

一见艾伦沮丧得变成了八字眉，周围的人们马上察觉她的心情，露出为难的表情。

王室自然不能失去精灵魔法使，所以王室成员不再主动靠近精灵魔法使。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我的精灵敬畏着这份力量。看来，这里有个操纵风的高阶精灵。难道传闻是真的吗？」

贾迪尔忍不住祈求，希望在休姆知道艾伦的存在之前，自己能先见上她一面。

但贾迪尔听了休姆的话，却藏不住内心那股确信之情。

「索沃尔，你冷静听我说。」

「为了不让疾病扩散，有个风之精灵把病菌吹到空中净化……真是强大的力量。」

艾伦想拯救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能得救，她的这份心意依旧没变。

「……拉菲莉亚吗？」

艾伦知道罗威尔他们把自己放在第一顺位，但她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罗威尔这句斥责让艾伦的眼眶泛出泪来。

要是大量制药，让人知道他们还有存货，药品难保不会外流。这么一来，真的需要用药的时候反而会不够用，让本来可以得救的生命死去。

治疗师们听到罗威尔这么说，虽然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还是马上相信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发出赞赏，说什么「真不愧是罗威尔大人」，而罗威尔没有理会他们，侧耳听凡说悄悄话。

治疗师们离席后，房里只剩下凡克莱福特家的人。罗威尔这才缓缓对索沃尔开口：

休姆和贾迪尔同年，是今年就要成年的男人，但他的外貌比起年龄却稍显稚嫩。

贾迪尔知道艾伦是精灵。

「……大哥，先等等。为什么照理来说走不出宅邸的拉菲莉亚会被掳走？宅邸里的人都怎么了？」

「其实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在病患身上标注先后顺序……」

不过，一旦他开口说话，这样的印象便会瞬间崩毁，因为他说话毒到会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见罗威尔皱起眉头，索沃尔首先有了反应。

明明救得了人，为什么却要限制能救的人数呢？

「关于识别急救的细节，我们择日再协商。各位，麻烦你们先离席。」

更进一步说明，贾迪尔和休姆一直都是水火不容。

休姆直盯着空中说道。

听见随从说出这番话，穿着斗蓬，深深拉下兜帽的贾迪尔压低了声音警告。

见休姆一步步迳自往旅店走去，随从们喊出「慢着」。

「爸爸，一点点就好了……我不能再多做一点药吗？」

不过，有人看上了休姆的才能。他十一岁时拜入宫廷治疗师门下，终于在去年独立。他确实优秀得出类拔萃，但或许是年纪轻轻就混在大人堆当中的缘故，让他变得非常世故。

为了调查艾伦的药是什么，他们必须仰赖专门人士。而从众多候选人当中脱颖而出的人，就是身为宫廷治疗师的休姆。

这份心意在心中满溢，化为泪水一滴滴落下。

罗威尔首先只对索沃尔说了一句「这不是在这里可以说的话。」接着便对治疗师下达指示。

更难办的是，如果其他国家知道艾伦的存在，可以想见到时候这个国家将会深陷战火当中，这件事他们在事前就已经告诉过艾伦。如此一来，这个国家别说是病人了，甚至会充满死人。

「我有什么办法？我的精灵很怕殿下啊。」

所有人都深深拉下兜帽的集团可说是莫名抢眼。休姆见周遭擦身而过的人都侧眼偷看他们，不禁叹了一口气。

「吾只看到有个小孩一个人走出了宅邸，没看到任何随行之人喔。」

「因为生病的关系，大家都顾不得别人了……」

「……算了，托鲁克。这是事实。」

但自那件事后，他连一眼都没能再见到艾伦，因此，现在的他无法允许休姆知道艾伦的存在。

「那个孩子似乎是想前往城镇，走出来没多久就被掳走了。因为他们抓到的人不是公主殿下，吾本想置之不理，但那些男人们开心地嚷着他们抓到公主殿下了，吾想说还是来征求罗威尔大人的指示，所以来向您报告。」

「你为什么不救她！有个孩子在你眼前被掳走了啊！」

「吾是精灵，更是公主的护卫。为什么吾非得救人类的小孩不可？不过如果被掳走的是公主，吾就会当场将那些人撕成碎片。」

凡哼的一声抛出这段话。索沃尔听了，不知该把怒气发泄在何方，只能紧握颤抖的拳头忍耐。

「为什么拉菲莉亚一个人外出了？不对，她出得去吗……？你看到的人真的是拉菲莉亚吗？」

「拉菲莉亚是谁？吾确实看见了一个小孩，但也只知道那是个人类的女孩。」

「……搞不好是来宅邸办事的佣人。先回宅邸确认再说！」

索沃尔急忙作势要离开会议室，想返回宅邸，但罗威尔抢先一步阻止了他。毕竟，要回宅邸的话，罗威尔用转移就能瞬间抵达。他要索沃尔立刻冷静下来。

「艾伯特和凯搭马车回去，我们先回宅邸一趟。」

「请等等！请让我们一起同行！」

「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们会谨慎行动。我们只是先回去确认拉菲莉亚在不在而已，可以吧？」

面对这道不容反抗的命令，艾伯特和凯只能面有难色地点头服从。

「好，那么索沃尔，走了。」

「好，拜托你了，大哥。」

罗威尔一手抱着艾伦，一手抓住索沃尔的手，瞬间回到宅邸。

「来人！有人在吗！」

一回到宅邸，索沃尔便开始大吼。罗伦和其他女仆听见声音，急忙来到大厅。索沃尔那副不寻常的模样让女仆们心生畏惧。

「老爷，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见索沃尔如此慌张，罗伦讶异地瞪大了双眼。看来这是非常罕见的事。

「拉菲莉亚在哪里！快说！她在哪！」

「拉菲莉亚！拉菲莉亚，妳在哪里！」

「好、好的！」

此话一出，女仆们也开始奔走于每间房间。

听了女仆的话，索沃尔快速往拉菲莉亚的房间狂奔。

「妳们也快分头去找大小姐！」

此时，有人听见喧嚣，开始往这里聚集。后来，他们动员所有佣人寻找拉菲莉亚，却遍寻不着她。

「老、老爷……您找大小姐的话，她正在自己的房里念书……」

索沃尔用力开启一扇一扇房门。见索沃尔如此不寻常的反应，罗伦也警觉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