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話 選定靈魂

艾倫回到精靈城後，馬上發現站在水鏡之間前的羅威爾。

一旁還有坐在椅子上的奧莉珍，和早一步回來的雙女神。

「艾倫！」

見羅威爾跑來，艾倫從亞克的臂膀上轉移至羅威爾面前。

她就這樣緊緊環抱羅威爾的脖子，羅威爾也回抱着艾倫。

「幸好妳平安無事……！」

「爸爸！」

羅威爾緊抱艾倫，令她感到難受。但她也不想輸給羅威爾，雙手用力地緊摟着羅威爾。

羅威爾的大掌捧着艾倫的後腦杓，並親吻她的髮絲。看到羅威爾平安無事，艾倫在放心之餘，眼淚就像潰堤般不斷湧出。

也因爲剛纔大哭過，艾倫的眼睛已經一片通紅。

「居然哭成這樣……」

羅威爾撩起因淚水而黏在臉上的髮絲，露出艾倫的臉蛋，接着又輕輕落下一吻。

艾倫宛如回到孩提時候鬧脾氣那樣，額頭不斷磨蹭羅威爾的肩膀撒嬌。

羅威爾像是要梳理艾倫的頭髮，撫摸着她的頭，那股暖意令艾倫放下心來，不禁開始覺得疲睏。由此可見她就是如此緊繃而疲勞。

「艾倫，我們還有事要談，妳可以嗎？」

「對不起喔，我們知道妳很累，再加把勁吧。」

雙女神這麼說着，艾倫於是緩緩抬起頭。

「好……」

「艾倫已經累了啊！」

羅威爾頗有微詞，艾倫卻嫣然一笑，說了聲「我沒事」，便從羅威爾的懷裏轉移離開。

「沒錯。我們本來是希望跟妳說明清楚之後，再讓妳做這件事……結果妳在我們解釋前就先動手了。」

「可是呢，要不要接受這個辦法，就要看小少爺了。如果他想活下去，妳未來便必須和他一起走下去。」

「我們不知道在妳體內沉睡的靈魂會修復到什麼程度……不對，應該說不知道會修復，還是就這麼消融比較正確。」

「呃……？」

「…………」

「我也把小少爺帶去哦。」

「是呀，不需要。」

＊

艾倫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揪住了。華爾看到艾倫的臉皺成一團，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不禁慌了手腳。

「是呀，因爲那個靈魂在睡覺嘛。」

「嗯，硬要說的話就是這樣吧。」

「咦？什麼？受、受孕……？」

「女神選擇一個靈魂，並把那個靈魂放入體內──就叫『選定靈魂』。」

艾倫確實記得自己如此希望過。

「咦……？」

「艾倫，妳把壞掉的靈魂放入體內了吧？」

「因爲那個靈魂已經殘破不堪了，妳纔會設下保護網，以防靈魂壞得更嚴重。」

「我們已經請掌管夢境的大精靈做了準備。若要解釋這件事，就等說服小少爺時一起說吧。你們雙方都得同意纔行。」

她輕輕把手放在賈迪爾飄浮的球體上。看來這是結界魔法。

此時，雙女神把浮在半空中的賈迪爾帶了過來。

「的確……對不起。」

（懷孕了……？）

「而且妳對那個靈魂設下保護網了，所以放心吧。」

儘管雙女神都笑吟吟的，事情卻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聖母福音……瑪利亞感孕……？）

「真的嗎……？」

「就是呀，因爲那個靈魂壞了嘛。」

沃爾說完後，雙女神一起站到艾倫身旁。

她反射性地回頭望向站在身後的奧莉珍，只見奧莉珍面帶微笑看着她。

（感覺好像烏尤尼鹽湖……可是這裏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選定靈魂？」

「呃……請等一下！這麼一來，選定靈魂的我……」

「噢，這點也跟人類不一樣喲。我們女神生產並不需要男人。」

大家都高聲哈哈大笑，艾倫的心臟卻跳個不停，根本無法冷靜。

這句話令人費解，艾倫臉上寫滿了困惑。

見艾倫憂心地望着賈迪爾，華爾開口解釋。

「……意思是我出了問題，不能生出下一代女神嗎？」

「我們會把靈魂放入體內，孕育出下一代女神。這就是選定靈魂。」

「沒關係。畢竟我們都以爲還早，所以什麼都沒跟妳說。」

「咦？咦咦咦咦咦！」

「哎呀，原來不是刻意的嗎？」

聽到沃爾這麼說，艾倫不禁開始緊張。她說的空間會是哪裏呢？

「哎呀。」

「艾倫，放心吧，只選定靈魂並不會受孕喲，否則羅威爾會瘋掉的。」

「啊，艾倫，妳別哭。有辦法可以救他。」

「好……好的……」

「爲什麼……」

艾倫眯起眼睛笑道，奧莉珍也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好，拜託妳了。艾倫，我們走吧。」

「好……好的……」

「精靈界的魔素濃度對人類來說太濃，是一種毒。這是爲了保護小少爺不被毒侵害的存在喲。」

艾倫的思緒當下一片空白。奧莉珍之所以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艾倫，正是因爲如此吧。

她覺得頭有點痛，腦袋已經過度負荷了。

「然後呢，艾倫，關於這個選定的靈魂……」

「我也是這樣選了妳喲。」

艾倫的模樣在羅威爾眼裏顯得有些成熟，讓他猛然回神，望着她的背影。

「照理來說，選定靈魂後就要受孕，然後生產。當時奧莉珍也做好選定的準備，卻在受孕儀式前與羅威爾相遇，生下了妳。」

「她大概會在妳的體內持續長眠吧。然而受限於女神制約的妨礙，我實在看不到，所以不知道確切會睡多久……」

「我聽說妳選定了靈魂。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說。」

在這裏，腳下的浮游感會讓人產生站在水面上的錯覺。

「就是呀。妳不用放在心上喲。」

「是……」

「她已經壞掉了，所以不會成爲下一個女神。」

「是呀，過程正好跟選定重疊。所以在消除靈魂的記憶前，妳就出生了。」

「艾倫也是這麼出生的喲。」

「是啊。照理來說，靈魂一進入體內，記憶就會變成一種枷鎖，所以必須消除纔行。妳卻帶着記憶出生了。」

「我們有女神之間的話要說，就移動到我的空間吧。」

「好……好的。」

「艾倫，沒事的。」

「對……沒錯。」

艾倫在緊張之際，抓着自己的胸口。

艾倫急得亂了方寸，在沃爾的提醒下才深呼吸，想辦法讓自己冷靜。

「妳回來了。艾倫，妳很努力喔。」

轉生前的常識始終妨礙着她理解這究竟是什麼機制。

沃爾帶着嘆息解釋：

細問之下，其實似乎還是有男神。艾倫卻得到一句充滿謎團的話語：「我們所在的世界不同。」

「呃……保護網？」

「……所以媽媽纔會知道我是轉生者。」

「咦……」

「咦……？」

（感覺好隨便……？）

她並沒有選定靈魂的自覺，因此只覺得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雙女神無視艾倫的疑惑，馬上帶着她轉移前往的地點，是片雪白的世界。

雙女神和奧莉珍看到艾倫臉色鐵青，立刻明白她在懼怕什麼，咯咯笑着。

選定靈魂。

難怪這個世界沒有男神。

雖說她進行了選定，卻沒想到還有這層意義。

「賈迪爾！」

「艾倫，妳知道再這樣下去，小少爺會死掉吧？」

（這麼一說……）

艾倫左右環視周遭，奧莉珍也轉移過來，輕輕抱着她。

他被放在一個很像透明大氣球的球體中飄浮，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關於這點，原因出在羅威爾身上。」

艾倫保護艾米爾的靈魂，將其納入體內，似乎就叫做選定靈魂。

他放下本想阻止艾倫的手，握緊拳頭。

艾倫的腦袋混亂到極點，已經快短路了。

（腦袋快短路了……）

「那麼在準備好之前，先來談談選定吧。」

「這樣啊……」

「媽媽……嗯，我回來了。」

「不過只要由我們來生就好了，妳不用放在心上喲。」

艾倫不難想像懷孕生子的工程有多浩大，因此更對雙女神的回答感到驚訝。

「把靈魂放入體內，便必須讓她昇華成能夠勝任女神職責的靈魂。不過既然已經殘破不堪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

「是呀，所以妳放心吧。」

「除非妳再長大一點，否則這件事真的沒辦法。」

「昇華靈魂也是，妳現在還太小了。」

聽完選定的意義後，艾倫驚訝得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流暢思考。不過目前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呃……我知道了……？」

「妳一臉沒搞懂的樣子耶。」

沃爾苦笑，伸出手指戳了戳艾倫的臉頰。

「畢竟妳有着前世的記憶，帶有很強的人類價值觀，這也沒辦法。」

華爾戳了戳她另一側的臉頰。接着兩人一人一邊，開始揉艾倫的臉頰，享受着那份柔軟，讓艾倫很傷腦筋。

「姐姐，妳們要適可而止啦。」

「哎呀，對不起喲。」

「真的很對不起喲。妳的臉頰好軟，會揉上癮呢。」

儘管她們解釋得相當平和，但艾倫所做的事應該是個大麻煩吧。

選定靈魂也是身爲女神的職責，是一種爲了支撐這個世界的機制。

（即使被罵自作主張，我也不能反駁……但我知道她們依舊在等我冷靜下來。）

雙女神和奧莉珍都溫柔地守候着她，她們的存在對艾倫而言是救贖。

此時，沃爾突然抬起頭，似乎正和某人使用念話交談。

「準備好像完成了。接下來就來處理小少爺吧。」

沃爾說着拍起雙手，發出啪啪聲響。下一秒，一名彷彿隨時會睡着的大精靈便轉移到這個空間。

他穿着……難以說是蓬鬆睡衣的服裝，不時抓着頭搖晃。

「剝……剝離？」

看到沃爾毫不留情的模樣，大概讓他瞬間感受到不能忤逆對方了。

原本一片雪白的景色，瞬間變成彷彿有漆黑雜訊縱橫的景色。見視野變成一片漆黑，艾倫嚇了一跳，但奧莉珍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知道自己並非一個人。

「好……好的……」

「女王陛下的尊姐……是雙女神大人嗎？」

「那妳沒事嗎？」

「因爲我想救妳……我只能這麼說了。」

「你好你好～～！被詛咒的王子～～！我是……啊！」

即使明瞭這是夢境，他依舊覺得自己不能觸碰艾倫，兩手因此在半空中倉皇地擺動。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夢……」

他溫柔地詢問。艾倫一邊擦淚，一邊點頭。

「艾倫，不可以一直哭喲。」

「他會帶我們前往小少爺的夢境之中。他很吵，所以不管他說什麼都不用理會，沒關係喲。」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此時此刻，賈迪爾的生命依舊一點一滴邁向盡頭。

她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剛纔仍一臉倦容的綴特拉，在夢中卻是一副活潑開朗的樣貌，身體不斷左右搖晃着。

「我是沃爾喲。」

「我的孩子們雖然保護了你，卻也被詛咒吸收。結果你的靈魂也一起受到影響，自身體剝離。」

我的女兒──賈迪爾聽到這個詞，不禁「咦」地叫了出來。

當他看到艾倫一臉不悅地直掉淚，不禁「嗚……」了一聲。

艾倫不斷嗚咽。雖然賈迪爾起初仍一愣一愣的，最後卻溫柔地笑道：

儘管賈迪爾訝異不已，艾倫卻不斷捶打着他的腹部。

「討厭，綴特拉你就是話太多了，快點辦事。」

「是呀，你再這樣下去就要死掉了。」

「他只有在夢裏纔會變得很健談。如果他有想說的話，就會擅自潛入夢境之中，所以妳要小心喲。」

華爾和沃爾邊笑邊站到左右兩側，撫摸着賈迪爾的頭。

幸好妳沒事──賈迪爾笑着這麼說道。艾倫卻開始大哭。

「綴特拉，你已經沒用嘍。」

「賈迪爾！」

想起這件事的艾倫心臟縮成一團，眼淚也自雙眼流出。

「艾、艾倫！」

「我知道～～！你真有規矩耶。」

「呃……？」

「呃……啊，我、我叫賈迪爾•拉爾•汀巴爾。」

見她突然哭泣，賈迪爾本想上前安慰，卻頓了一下而停在原地。看來他是擔心詛咒會因此發動。

聽到艾倫特地來見自己，賈迪爾的臉瞬間刷紅了。

賈迪爾的身影倏地出現在前方。艾倫「啊」了一聲。

但艾倫不顧賈迪爾的顧慮，主動走上前。

「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賈迪爾心中滿是疑惑，但似乎把眼前發生的事當成一場美夢，戰戰兢兢地將手搭上依舊捶打着自己腹部的艾倫雙肩，稍微推開了她。

「小少爺，幸會。謝謝你救了艾倫。」

「就是呀，妳要好好道謝纔行喲。」

「我來介紹，這是我的眷屬，掌管夢境的精靈，名叫綴特拉。」

見賈迪爾這副模樣，雙女神主動開口了。

受到艾倫道謝，賈迪爾顯得很害羞。現場氣氛非常柔和，雙女神卻笑着對賈迪爾這麼說：

賈迪爾見到艾倫，訝異不已。

華爾和沃爾呵呵笑着，然後換成包夾艾倫，開始搓揉她的臉頰。

他單手遮着臉，臉都紅到耳根子了，不禁低着頭。這副模樣看起來跟陷入昏迷的他不同，毫無異常。

「艾倫，沒事的。小綴帶我們來到小少爺的夢境裏了。」

這是艾倫第一次保有意識地前往夢境之中，不禁害怕地縮起身子。

突然有人笑着拋出殘酷的話語，賈迪爾不禁僵在原地。

「請、請多指教。」

「對，沒錯。謝謝你救了艾倫。」

賈迪爾以顫抖的聲音詢問，但奧莉珍搖了搖頭。

突然有兩個妖豔的女性現身，賈迪爾瞪大了眼睛。但不知是否教養得相當確實，他反射而禮貌性地自我介紹。

「這是你的夢，我是有話想跟你說纔會跑來的。」

賈迪爾跟不上她們所說的話語，心中的困惑表露無遺，眼神也不斷遊移。

見艾倫直掉淚，賈迪爾阻止了她。

看他不斷打呵欠，想必很困吧。

「沒錯。站在你左右兩邊的，是我的姐姐們。」

「……是的，我聽說了。」

「媽……媽媽……？這是……」

「……很吵？」

她現在已經顧不得說話了。賈迪爾看到艾倫嚎啕大哭，心中盡是不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雖然羅威爾的結界和我的孩子們保護你不被變質的詛咒侵害，卻仍有極限。」

「是呀，我們就是爲此才準備好獎勵的嘛。」

「我是華爾喲。」

「小少爺，幸會。你比想像中還有精神耶。」

艾倫就在他的面前哭泣。包夾在中間的賈迪爾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整個人定格在原地。

沃爾介紹完，這個名爲綴特拉的精靈便不發一語地對着艾倫舉手致意。

艾倫低頭問好，綴特拉見狀也跟着低頭。

「啊……啊！怎麼這麼不講理～～！」

「你爲什麼……要救我……噎……你明明……不能救我……！」

「即使如此，你依舊救了艾倫呀。所以她才能履行身爲女神的職責。」

沃爾搔着綴特拉的腋下，他只能「嗚嘿嘿」地笑着扭動身體，並使用魔法。

「……謝謝你，賈迪爾。」

沃爾毫不留情地把綴特拉彈出夢裏。賈迪爾看到綴特拉瞬間就消失不見，心中只覺得莫名其妙，同時臉色也漸漸發青。

「……您是精靈女王奧莉珍……嗎？」

「正是如此，小少爺。」

「妳不用道謝。這是我的自我滿足……」

「我認識你～～！你真是個乖孩子耶。」

「詛咒的本質是魔素之力……而你就和詛咒連接在一起。這點羅威爾有解釋過吧？」

「那麼……我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嗎？」

他的臉色瞬間刷白，無力地說：「這樣……啊……」

突然聽見這道開朗的聲音，艾倫不禁抖了抖肩膀。

綴特拉再度不發一語地舉起手，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看起來卻非常疲倦，眼睛甚至已經半閉，和幹勁完全成反比。

「說對了喲，小少爺。」

奧莉珍笑嘻嘻地這麼說完，艾倫的身體也隨之發光。她環視周遭，只見奧莉珍和雙女神也發出光芒。

「……咦？」

「然後呀，你再這樣下去就會死掉。」

奧莉珍開始向賈迪爾解釋。

「爲什麼艾倫會……這是夢嗎……？」

「是、是這樣……嗎？」

這該怎麼小心纔好？

「我是綴特拉，妳好啊～～！下次請務必也讓我進入妳的……啊！」

「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你的靈魂這麼純淨，讓人難以想像是那個王族的後裔呢。」

「妳好我好大家好──！艾倫公主！歡迎來到我的夢～～！嗚嘿嘿！」

那身蓬鬆的睡衣看起來也像綿羊玩偶裝，因此看不出他的體型。再加上他拉起帽兜，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

「啊──！太不講理啦啊啊啊啊～～～～…………」

「接下來你要爲了存活而做出選擇。」

「艾、艾倫？呃，妳怎麼……」

「呃……艾倫……？」

艾倫原本還很不解，結果二話不說馬上就被帶到夢境之中。

「你的身體和靈魂因爲外力被強制剝離。你的靈魂有羅威爾的結界之力作爲標記，所以只成功回收了你的靈魂。

「哎呀，現在放棄還太早嘍。再這樣下去是會死沒錯，不過有辦法得救喲。」

華爾和沃爾的嗓音十分開朗。儘管賈迪爾有些恍惚，還是不解地反問：「獎勵……嗎？」

「因爲你救了艾倫呀！當然要大力獎賞嘍！」

「對，沒錯！不過代價也很大喲。」

「代價……？」

奧莉珍對賈迪爾說，這是他救了艾倫的謝禮。

「代價是你身爲人類的生命。你會變得無法和人界有過多牽扯。你可以接受自己像羅威爾那樣成爲半精靈，然後跟艾倫締結契約嗎？」

聽到這句話，艾倫和賈迪爾都是一陣驚訝，肩膀因此抖了一下。

「賈、賈迪爾要變成半精靈……？」

「我可以跟艾倫締結契約嗎？」

雙方在意的點完全不同。

見艾倫和賈迪爾露出意外的表情面面相覷，從頭看到尾的奧莉珍和雙女神大笑出聲，笑聲頓時迴盪在四周。

艾倫的臉上寫滿了訝異。聽到如果要救賈迪爾，他就必須成爲半精靈，她的腦中不禁掠過其風險。

因爲儘管她有羅威爾這個親人，卻知道他總是被夾在人界的家人和精靈之間，非常煩惱。

「賈迪爾，你不抗拒成爲半精靈嗎……？」

艾倫忍不住這麼問。賈迪爾愣愣地說：

「或許是因爲一直看着羅威爾閣下吧，我不怎麼抗拒呢。」

「你要跟精靈一起活在悠久的時光中喔。得跟人界的家人……就是……」

她實在難以說出要賈迪爾成爲站在一直看着生離死別這邊的人。

「……正因爲身爲王族，我早就做好死亡的覺悟了。」

「咦……？」

「不知道陛下何時會駕崩……我自己遭到暗殺的可能性，以及或許弟妹們會被人盯上──這樣的不安一直如影隨形。」

賈迪爾開心地向艾倫道謝，讓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爲了幫助奧莉珍，我們纔會在這裏嘛。」

賈迪爾一直以爲這是夢，結果更加混亂了。

「因爲靈魂和身體的力量平衡改變了。靈魂無法負荷，身體也很快就會報銷。」

「是呀，沒事的。所以爲了維持小少爺的靈魂直到那一天，我們希望你們能締結契約。」

倘若賈迪爾憧憬精靈，艾倫認爲他應該要像羅威爾那樣，選擇戰鬥能力強的精靈。

看到他的笑容，艾倫感到臉頰隱隱泛熱。

「是這樣嗎……？」

「嗚……艾倫，真是太好了……」

「咦？」

艾倫老實這麼表示後，只見賈迪爾一臉開心地說：「我就要妳。」

「不過如此一來，會變成人類的靈魂無法負荷那具身體。」

然而每個人都抱着覺悟前往那裏。艾倫重新細想起來，胸口像是被勒緊一般。

他身爲汀巴爾的王族，因此認爲艾倫討厭他吧。

「賈迪爾……」

「其實媽媽懷孕的時候，力量不太穩定……」

「咦？呃……嗯。」

「那……那真是一樁喜事。恭喜您懷孕。」

「意思是……妳並不是討厭跟我締結契約嗎？」

然而有能力的大精靈比比皆是。

艾倫躲開賈迪爾的視線，含糊其詞。賈迪爾見狀，不禁湧現不安。

「不會……沒關係喔。」

羅威爾成了半精靈後，之所以仍和奧莉珍保有契約關係，正是因爲如此。

「艾倫，妳別哭。」

「媽、媽媽！怎、怎樣是哪樣啊？」

她覺得很難爲情，甚至沒辦法好好看着賈迪爾。

「是呀。所以大概要半年後，才能把你變成半精靈了。」

「是這樣嗎？」

艾倫察覺賈迪爾的心思，急忙搖頭否認。

「沒有，你誤會了。我是因爲一直看着爸爸……才覺得有點不安，不知道這樣好不好……」

「對不起喲，打擾到你們了。你們的模樣讓人看了實在莞爾呢。」

他戰戰兢兢地伸出手，要替艾倫擦拭眼淚。

艾倫的臉整個漲紅，本想說些什麼，嘴巴卻只是一開一闔，沒有發出聲音。

「那締結契約呢？」

「艾倫呢……妳會討厭跟我締結契約嗎？」

「當妳跟我說，只要不動到妳的家人，妳就願意跟我說話時，我真的好高興。無論理由是什麼，我都有機會跟妳說話了，我興奮得不得了。」

「這個……我……」

「說我危險，但我完全沒有感覺耶。」

她有些不安地說完後，賈迪爾訝異地瞪大眼睛。

聽到雙女神的細語，艾倫嚇得聳動雙肩。

「無法負荷……？」

「怎麼會！」

「哎～呀……太棒了……」

「小少爺只要跟艾倫締結契約，女神的力量就會保護他的靈魂，達到像膠水一樣的作用。畢竟他的身體會由女神製作，如果締結契約的對象並非女神，力量會配不上呢。」

賈迪爾頂着刷紅的臉，眯起眼睛望着艾倫。

「靈魂被剝離身體後就再也回不去了。靈魂和身體不再契合，所以要將身體半精靈化，再把靈魂放進那具身體裏……」

「我變成半精靈，然後跟妳締結契約……妳果然不願意嗎？」

「雖然是夢，我和媽媽她們在這裏卻是真的喔。」

「這是……夢嗎？」

聽到沃爾這麼說，艾倫不禁心慌不已。

他一直懷抱諸多覺悟，到場執行每件事。只要稍微思考他的處境，就會知道這點。

「噫！」

（爲什麼會這麼難爲情啊……）

賈迪爾也「啊」了一聲，害羞不已。

賈迪爾擦乾留在艾倫眼角的淚水，彼此就這麼默默地四目相交。此時，艾倫發現賈迪爾的眼神閃爍着不安。

賈迪爾在雙眼可見的範圍內從手確認到腳，卻沒有出現什麼異樣。

「那……就跟我現在的狀況一樣嗎？」

況且……聽到賈迪爾接下來說出的話，艾倫的心頭頓時一緊。

「哎呀，謝謝你。可是呢，能把你變成半精靈的人就只有我了。」

「也沒有耶。謝謝妳擔心我。」

「爲了和你說話，我纔會進入你的夢中……」

艾倫的心頭不斷湧出各種思緒。見她的眼眶又滲出淚水，賈迪爾不禁倉皇失措。

看到艾倫的反應，賈迪爾也跟着害羞了起來。雙方陷入沉默，不斷重複偷看對方而後害羞的戲碼。

在艾倫的眼裏，賈迪爾的身體也未見任何異常。

看穿艾倫狀態的奧莉珍揶揄道。

當奧莉珍說到這裏，艾倫也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我、我都忘了！大家都在啊……！）

艾倫忍不住破音叫道。看到這樣的艾倫，奧莉珍和雙女神都流露欣慰的眼神微笑着。

聽他這麼一說，艾倫頓時想起海格納的王曾說過，賈迪爾並非來迎接艾米爾回國，而是來殺她的。

或許當時負責保護賈迪爾的索沃爾和羅威爾他們，纔是最靠近死亡的人。

「知道精靈憎恨我們，我被迫重新體認到自己的立場……即使如此，我依舊想和妳說話。」

「咦？我、我不討厭啊……」

「沒錯。倘若沒有締結契約，只是擴大身體這個容器，屆時靈魂的力量太小，會被半精靈化的身體侵蝕。說他會變成沒有意志的活死人應該比較好懂吧。」

「賈迪爾……」

艾倫聯想到活屍，不禁臉色發青。她在心中暗自發誓，絕不能讓賈迪爾變成那樣。

艾倫心生不安。雙女神卻告訴她：「沒事喲。」

話題突然改變。賈迪爾除了感到驚訝，依舊致上祝福。

沃爾看穿艾倫的疑問，開口解釋：

艾倫也受到忠告，說她力量的強度和身體強度有落差。想起這件事的她陷入不安。

「艾倫，對不起喲。不過還是讓我們解釋一下喲。等我們講完，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

「你有哪裏覺得痛嗎？」

她再度頂着紅通通的臉，偷偷看向賈迪爾。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無法正眼看着賈迪爾。

艾倫捧着發燙的雙頰遮住自己的臉。仔細一看，她的手腕等處也充滿紅潤的血色。看來她連體溫都開始上升了。

「即使是我自私的美夢，能和妳說話、能觸碰到妳，都讓我相當開心。」

索沃爾和羅威爾平安無事，賈迪爾如今卻站在死亡邊緣。儘管有得救的可能，到頭來依舊是結果論。

聽完這番話，艾倫點了點頭。不過維持靈魂是什麼意思呢？

「這樣……嗎？算了，無論如何，我都很高興喔。」

「所以你們快點締結契約吧。我們講話的這段時間，小少爺的靈魂可是越來越危險嘍。」

「所以……纔要我做這件事。」

說不定是因爲在夢中，纔看不出來吧。

艾倫看到那副表情，在驚訝之餘，這才發現自己不再流淚。

女神選定靈魂後，讓靈魂寄宿在體內直到受孕，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都是爲了將靈魂保護在女神體內，給予力量後再孕育而出。

當他的手指輕輕碰觸到她的臉頰，留在指尖的溼潤感令他相當訝異。

「我一直都想像這樣跟妳說話，一直很憧憬精靈。由於之前看不見，雖說我當時還小……卻也對妳做了很殘忍的事。」

「雖然你不在乎自己變成半精靈，但不巧的是，我現在懷孕了。」

艾倫忍不住抬頭看向賈迪爾。只見他露出開心的微笑。

「當我來到海格納之際，也做好會死的心理準備了。」

「在那之前，賈迪爾不會有事嗎……？」

「賈、賈迪爾，你沒事吧？」

「因、因爲……我沒跟人締結過契約……不太懂這些……你真的要選我嗎……」

「是啊，當然。啊……感覺好怪。一想到這是夢，我就能用輕鬆的心態地跟妳說話呢。」

「眼淚……」

（嗚……感覺好難爲情……）

「你們再講下去，艾倫就要發燒了，所以快點開始吧。」

儘管艾倫想反駁自己纔沒有發燒，賈迪爾卻先急了。

「艾倫纔是，妳不要緊吧？」

「我、我沒事啦！」

兩人都在擔心對方。艾倫開始覺得事態有些滑稽。

「我也沒想到能和你這樣說話，可能是太興奮了吧。以後我們要聊很多話喔。」

艾倫咧嘴笑着這麼說完，賈迪爾也開心地點頭同意。

「艾倫……那可不是興奮喲……」

「就是呀……快發現呀……」

雙女神提心吊膽地喃喃說着，卻沒傳進艾倫他們的耳裏。

「啊，不過……締結契約要怎麼做啊？」

艾倫從未做過，所以不知道做法。不安的她忍不住詢問奧莉珍，奧莉珍隨即將手放在艾倫的雙肩上說：「放心吧。」

「閉上眼睛，用心感受。妳在精靈祭時就已經很在意小少爺了吧？」

「咦？」

「精靈祭……？」

賈迪爾的語氣訝異無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詛咒活性化讓他昏倒後，他和弟弟拉蘇耶爾便一同在石碑前不斷對着艾倫訴說着。

「你們當時已經相當在意對方了吧。所謂的契約就是牽起雙方的靈魂喲。我當時也猜可能是這樣，纔會警告妳不要幫助人類……然而不管怎樣，會在意就是會在意嘛！」

呵呵呵，我以前也是這樣～～奧莉珍回想起從前，這麼說道。

艾倫的臉慢慢漲紅，賈迪爾則是一臉不解。

「媽、媽媽，妳幹嘛拆穿我啦！」

「哦呵呵呵呵呵！」

「我……我不希望艾倫是在這種情況下知道啊……！」

看到艾倫的模樣，奧莉珍等人似乎總算明白是怎麼了。

看來他也沒有什麼真實的感受。

「啊……？」

『我是精靈王奧莉珍之女艾倫。我是掌管元素的女神──艾倫！』

艾倫發出光芒，那股龐大的力量將漆黑的夢境瞬間染白。

「哭……」

「…………」

她以攝人心魂的笑容對賈迪爾道謝。

「艾倫，我覺得妳這樣不行。」

艾倫聽見賈迪爾擔心自己的聲音，她抬起頭來，本想說聲「沒事」，但她的身體和眼皮都重得她無法招架。

「咦……？」

賈迪爾和奧莉珍她們也發現艾倫不太對勁，全都不解地歪着頭。

「也對，我們都忘了。」

「咦？」

『我一直好喜歡妳。好高興，沒想到這一天會到來……』

由於實在太過刺眼，賈迪爾閉上了眼睛。

「可、可是……！這要怎麼辦嘛……！」

艾倫腦中聽得很清楚，這是賈迪爾的聲音。

艾倫捂着耳朵直搖頭。她的臉已經紅到熟透，從脖子到手全是一片通紅。

『……妳。』

受到女神們的祝福，艾倫開口：

「我知道妳心裏很慌。但既然都聽到了，就要好好回答人家呀。」

當光芒減弱，奧莉珍和雙女神都拍手說着恭喜。

「～～～～唔！」

「我想艾倫應該是聽到小少爺的真情告白了吧？」

「好。賈迪爾，已經沒事……」

隨着艾倫的這句話，她的力量也包圍着賈迪爾。

「哎呀，還好嗎？」

「艾倫，妳聽到小少爺什麼心聲啦？」

那股力量就像命運的紅線，串起艾倫與賈迪爾。

「呃……這樣就可以了嗎？」

「果然發燒了呀～」

「契約成立了。我將會一直關注我的女兒──艾倫的契約。」

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艾倫不禁豎起耳朵。只見發現光芒消退的賈迪爾也跟艾倫說出同樣的話：「契約締結好了嗎……？」

＊

「一旦締結契約，靈魂就相連了，所以你的想法都會毫無保留傳給艾倫喲。」

賈迪爾驚愕地瞪大雙眼，卻馬上就進入了狀況。

「…………」

「咦！」

「～～～～！」

她自然而然明白了，這就是締結契約──聯繫兩個靈魂的契約。

「希望妳能允許我陪伴在妳身旁。」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是什麼──！」

「艾倫，我知道妳是爲了保護我的靈魂，纔會跟我締結契約的……但我也想保護妳。」

「艾倫雖然是精靈，又是女神，卻也非常重視人類喲。」

『……這…………』

奧莉珍說完，雙女神也降下祝福：

賈迪爾忍不住開口詢問，沃爾這才告訴他：「是你的聲音喲。」

「掌管定罪的華爾將會一直關注。可不能花心喲。」

雖說是不可抗力，但未經賈迪爾本人同意就聽到他的心聲，這樣當然不行。

艾倫全身上下瞬間漲紅，甚至可以聽見「轟隆」的音效。她就這麼盯着賈迪爾。

「艾倫，精靈祭……難道妳在場嗎？」

賈迪爾伸出右手，示意他希望艾倫把自己的手放上來。艾倫見狀，畏畏縮縮地把手放上去。

「咦？」

「賈迪爾……」

「呃……嗯……」

『好喜歡妳。』

她已經無法負荷了。

當下，她的眼眸反射了光線，發出七彩的耀眼光芒。不過這也有可能是眼淚反射的結果。

「哎呀哎呀～～」

『艾倫，我喜歡妳。』

她的眼裏泛出些微淚水，早已無法正眼看着賈迪爾。

「艾倫她呀，一直在世界不同的石碑內側聽着小少爺你們的聲音……聽到哭喲。」

「這樣啊。所以……妳纔會願意跟我說話吧。」

緊接着，一道魔法陣自艾倫和賈迪爾牽起的手中展開。

「是呀，可以了。艾倫，辛苦妳了。」

全身通紅的艾倫捂住自己的耳朵，突然躲到奧莉珍身後。

魔法陣將艾倫和賈迪爾以圓圈圍住，開始旋轉。

見他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奧莉珍她們不禁有些同情他。

聽到奧莉珍這麼說，艾倫疑惑地說了聲「奇怪……？」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狀況。

「啊，對耶。」

「先、先先先先等一下……！我的心意……傳給艾倫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每個人心裏都想：「果然聽到了。」

『我可以永遠和艾倫在一起。就算是夢，我也沒有任何遺……』

「艾倫！」

看來她是真的發燒了。

「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了嘛。」

奧莉珍急忙伸出手，輕輕抱住艾倫，這才明白她頭暈的理由，不禁「哎呀哎呀」地感嘆了起來。

「艾倫，謝謝妳。我很開心喔。」

話說得這麼直白，這回連賈迪爾也全身漲紅了。

艾倫緊緊握住抓着賈迪爾的那隻手。面對她這樣的反應，賈迪爾顯得有些驚訝。

當作沒聽見似乎也是一大打擊，只見賈迪爾的臉色由紅轉青了。

「放、放心吧！我會當作沒聽見！」

她纔剛覺得頭暈，沒注意到身體已經失去重心，只察覺奧莉珍她們突然一陣心慌。

華爾不忘提出忠告，艾倫差點忍不住笑了。

面對滿臉通紅、泫然欲泣的賈迪爾，艾倫以通紅的臉大叫：

接着，他單腳屈膝，就像騎士宣誓忠誠那樣，親吻艾倫的手背。

從前，羅威爾曾炫耀過艾倫那雙神祕的眼眸。賈迪爾想起這件事，不禁看呆了。

賈迪爾的聲音不斷傳入腦中，讓她陷入恐慌。

「你已經保護了我喔，謝謝你。」

「呃……啊……」

「小少爺你對艾倫火～熱的感情，全都傳給艾倫嘍。」

雙女神指出艾倫的不是，讓她感到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艾倫本以爲會有什麼變化，結果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改變。

「洞悉一切的沃爾宣誓將會一直關注。」

那讓艾倫心跳加速，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這時賈迪爾抬頭望着艾倫開口：

當奧莉珍將手放在艾倫的額頭上，她才感受到奧莉珍的體溫比自己低上許多。

艾倫回到精靈城時已經顯露疲態了，無論心理還是身體肯定都已經疲憊不堪。

「是因爲她很累，還勉強跟我締結契約的關係嗎……」

見賈迪爾一臉消沉，雙女神向他解釋艾倫爲何會倒下。

「艾倫的身體原本就有極限，使用力量後會這樣也沒辦法。」

「就是呀。一如我們剛纔所說的，你在半精靈化之後，靈魂和身體無法契合，艾倫也一樣，她現在力量太強了。」

賈迪爾絲毫不知道艾倫有這種狀況，一臉鐵青。爲了讓他放心，雙女神笑着表示：「沒事的喲。」

「等艾倫的身體穩定下來，你們再好好聊聊吧。其實也有辦法不讓你的心聲不斷傳出去。畢竟要是一直聽得見，聽的人要說話也很辛苦。」

「是呀。因爲剛纔情況緊急，忘記先跟你們說了，對不起喲。」

「不會。各位救了我，我才應該道謝。」

賈迪爾說完，將右手放在胸口，低頭致謝。

若非奧莉珍和雙女神靈機一動，他恐怕無法繼續存活。

雖說要稍微花一點時間，光是還能再見到家人，賈迪爾的表情就放心不少。

雙女神呵呵笑着，一旁的奧莉珍也輕輕抱起艾倫。

見奧莉珍那樣身材纖細的女性竟能抱起艾倫這樣的體重，賈迪爾不禁有些驚訝，雙女神於是從旁解釋：「精靈是非常輕的喲。」

「在你的身體做好之前，我們會慢慢跟你解釋的。還會帶着吵死人的綴特拉來，會很熱鬧喲？」

「好……好的……請問我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這裏是夢境之中，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當你醒來，艾倫就會在你眼前嘍。」

「是呀，因爲你現在正沉睡着。」

儘管雙女神的解釋令人難以消化，但賈迪爾依舊努力想跟上。不過讓人訝異的事實在太多了，他暫時再也無法負荷。

「這……這樣嗎？」

「小少爺應該也累了吧。靈魂習慣女神之力也需要一段時間，你先休息吧。」

「……好。」

幸好，只有女神知道艾倫締結了契約。

奧莉珍轉移到寢室後，讓艾倫躺在牀上，接着不禁笑道：

看到羅威爾一臉心急地轉移離開，奧莉珍悄聲說：

「好……好的。」

當他抬起頭來時，女神們已然不在了。

要是羅威爾在場，肯定會大叫：「妳們根本沒資格說我！」

「他跟羅威爾不一樣，是個老實的孩子耶。」

「唔？」

「要是羅威爾知道艾倫跟小少爺締結契約，一定會衝過去宰掉他。暫時別跟他說好了。」

「哎呀，討厭，妳可不能拿他跟羅威爾比喲。羅威爾太乖僻了。」

艾倫滿臉通紅，全身癱軟。她並沒有回應羅威爾的叫喊，似乎是已經睡着了。

賈迪爾只能以乾笑回應雙女神的話。隨後，女神們便揮手和他道別。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她太累，所以發燒了。我帶她去我的寢室休息。」

＊

「親愛的，噓──」

當奧莉珍抱着艾倫，從雙女神的空間出來的瞬間，羅威爾立刻大叫：

面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賈迪爾驚訝得停住了呼吸。

「艾倫也需要心理準備，你就體諒她吧。」

賈迪爾同樣低頭致意。

她知道羅威爾肯定會亂了手腳，因此更停不下笑意。

「對了，等艾倫醒來，記得先詢問她的回覆喲。」

「艾倫！」

「知……知道了。我這就把列本和庫立侖帶過去！」

「也是啦！」

見賈迪爾的臉逐漸漲紅，華爾喃喃說道：

不斷咳嗽的他這才發現自己明明身處夢裏，卻不知爲何會感到難受。看到他臉紅慌張的模樣，沃爾大笑不已。

「不知道他有沒有辦法放手讓孩子獨立？」

「要變熱鬧了呢。」

奧莉珍想像着開心的未來，輕輕替艾倫拉起被子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