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潛藏在學院的東西

艾倫陷入一種隨波盪漾般的輕盈感覺中。

她剛纔應該在羅威爾的懷裏睡着了，但不知爲何，現在她的眼前竟是一片蔚藍的大海。

她無法擺脫這種恍如夢境的飄忽感。儘管頭腦還處在剛睡醒時特有的朦朧中，她還是爲了確認所在地而起身，眨了眨眼睛。

（……在天上？）

腳下有着疑似學院的建築物，和她在腦中立體化的模型一模一樣。剛醒來時以爲是大海的東西，似乎是這片晴朗的天空。

艾倫滿腹疑問地低頭看自己。不知怎麼了，她的身體竟呈半透明狀態。

（……夢？）

她仔細盯着自己的手，歪頭思索，腦袋依舊朦朧不已。

是夢啊──她呢喃着，然後望向腳下的城堡。當她茫然地想着這座城堡果真很大時，城堡各處突然冒出一顆顆紅色細小的微粒，慢慢噴往空中。

（……那是什麼？）

她想靠近看，身體以浮在空中的感覺順利移動，讓她毫無窒礙地來到了微粒旁邊。

細小的微粒一顆顆從城堡各處噴出，一碰到就會淡化消失。

艾倫順着微粒的流向來到噴出口。沒想到，那裏竟然是她感覺到有異的空間。紅色粒子從各塔的兩處飛出，穿越牆壁飄舞着，數量多到足以覆蓋整座學院，並慢慢隨着時間融入空氣當中。那些細小的粒子看起來就像包覆着整座學院。

（等等，這是……）

艾倫有種不祥的預感，爲了確認而再度回到上空眺望城堡，發現城堡中央有個噴出最多粒子的場所。

這些紅色粒子有種討厭的氣息，這是那時候感覺到的精靈的氣息。可是，那實在太過微弱，精靈的氣息完全分散開來，就像這一顆顆粒子一樣小。

艾倫這才明白，學院四處之所以都有細微的氣息就是因爲這樣。想通之後，她的腦袋開始急速冷卻。

她用本能感覺到了。這些粒子全是魔素，也就是──組成精靈素體的魔素粒子。

（等等……等一下……這些全部都是「一樣的東西」……！）

眼前這些粒子瞬間變成可怕的東西。她的手開始顫抖，全身也發出冷顫。那讓她心慌，不知該如何是好，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成半透明的存在，還在天上飄。

她總覺得祭壇前中殿走道的某個部分十分耐人尋味。

那頭比他的身高還長的頭髮和母親一樣是白金的顏色。那頭長髮就這樣散落在地板上。艾倫非常焦急，心想着：「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她淚如雨下，但無論是她的手還是眼淚都像轉瞬便消失的存在，全部穿透過去，只留下了絕望。

她急忙來到精靈身邊試着拔掉管子，解開鎖煉，但不管怎麼做，手總是會穿過去，令她絕望不已。

看來中殿走道的地毯下方隱藏着階梯。

紅色微粒是塊狀魔素，而且噴得到處都是，這讓艾倫的腦海閃過從前觸碰到賈迪爾時，烙印在腦中的光景。

她腦中的警鐘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響着，同時隱約理解到能這樣的時間已經不多。

艾倫替自己打氣，心一橫往前衝，身體便順利穿過通道，一瞬間來到一個昏暗的場所。

（我得過去……！要過去！）

大精靈似乎發現艾倫了。他看着艾倫顯得驚愕，有些不合時宜的表情。

艾倫再度嚥下一口唾液。要是現在退縮，說不定就沒辦法得到情報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眼前的光景和記憶中的景色重疊，使她的喉嚨不斷髮出悲鳴。全身癱軟的大精靈是個男性。儘管穿着奢華的衣服，從身上噴出的血卻將之染成鮮紅。

石像的手伸向天花板，做出獻出某種東西的動作。那些紅色粒子就是從那隻手噴出。

（隱藏式階梯……？）

如果想直接站在地板上，身體不知爲何會受到反彈，又飄回空中。發現這件事後，艾倫一邊苦戰着，一邊慢慢將手伸向地板。

眼前一片漆黑，讓她差點叫出聲音來，但最後還是盡力忍住。她一邊看着腳下的階梯，一邊緩緩飄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面色蒼白的大精靈看着一滴滴斗大的淚水從艾倫那雙寶石般的眼眸流下，開心地笑着說：「妳好美。」

「……女……神……」

「……女神的……氣……息……？」

艾倫皺起眉頭，不知道這是否和大精靈有什麼關聯。這時候，她發現教堂的構造有個很奇怪的部分。

她原本以爲這裏是一片漆黑，卻多虧密集的紅色粒子發出光芒，能勉勉強強目視。

走完冗長的階梯後，艾倫看見一片空間。這裏像是有點寬廣的廣場，地板寫滿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紅色微粒從磚頭砌成的溝渠湧出，流向四方。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正想呼喚奧莉珍的時候……卻作罷。

她好幾次和人類四目相交，以爲被發現了，但她的身體現在變成了半透明，人類似乎看不見她。這樣至少讓她鬆了口氣。

「小小的……女神……？」

男精靈的容貌和奧莉珍有幾分相似，非常俊美。

現在正好是中午，人們喧囂的聲音逐漸靠近。艾倫幾乎不曾在羅威爾不在的時候靠近人類，因此她在驚嚇之餘躲在陰影處，偷偷摸摸地移動。

（該怎麼做才能變回原本的身體！）

她降落在騎士塔旁，那裏有個類似教堂的建築物，是位在騎士塔北方的中央教堂。艾倫越是靠近那裏，四周就越紅。教堂的大門開着，艾倫四下張望，就這麼偷偷潛進去。

（就是這座石像……？）

艾倫的喉頭髮出悲鳴。那是一道不成聲的悲鳴。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闖鬼屋一樣。艾倫一邊想着以後絕對不要再有這種經驗，一邊鼓勵自己走快點。

艾倫一邊撥開紅色微粒一邊慢慢往前。當她看到眼前的光景，全身不禁凍結。

（這說不定只是一場夢，可是剛好作了這種夢也很奇怪……我現在看得見之前看不見的東西……只要順着這些東西找下去，搞不好就會知道精靈在什麼地方了。）

艾倫嚥下一口唾液，然後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雖然完全感覺不到痛，她還是叫了聲「好！」替自己加油打氣，然後快速前往城堡中心。

他慢慢抬起頭來，露出蒼白的臉龐。他接着慢慢睜開眼睛，艾倫見了屏住呼吸。他的眼睛和奧莉珍一樣，是一雙紅色的眼睛。

（……呃！）

艾倫在那個時候見過這種樣貌。她這才察覺，這是王室爲了打開門扉，將精靈捆綁、禁錮的魔法。

（難道說……）

裏面的構造和她在地球上見過的教堂沒什麼不同。天花板很高，中殿的走道鋪着一條紅地毯，椅子面對深處的祭壇以同等的間隔擺放。

艾倫焦急得直流淚。這時，男精靈的頭動了。

艾倫輕盈地往那個地方飄移。她發現一旦碰觸到椅子，手就會穿過去。

有個大精靈被固定在牆上，鎖鏈綁着他的手腳，身體各處都插着管子，讓他不斷流出鮮血，全身癱軟。

她思索着那是什麼，把手伸向在意的地方，但她發現自己的手穿過去了。

這時，艾倫將目光投往祭壇後的女神像。雖然不怎麼像，但那充滿慈愛的女神正是以母親奧莉珍爲形象仿造。

他喃喃道出話語，卻沒有一點霸氣。艾倫只是一直哭泣，不知該怎麼做才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