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精靈的恩惠

下午的課程是在訓練場進行，由羅威爾指導戰鬥訓練。

其他科的人聽到這個消息，全都跑過來參觀，連教師也混在學生當中，雙眼發出期待的光輝。羅威爾看了只能嘆氣。

爲了避免妨礙羅威爾，艾倫和凡待在遠處看着羅威爾以及負責從旁協助他的凱。

「爸爸好受歡迎喔～」

「吾也很驚訝。真不愧是公主殿下的父親！」

親人是個萬人迷，這是令人感到驕傲的事。羅威爾已經半精靈化，所以不用呼喚奧莉珍，也可以獨自使用魔法。

能看到英雄實際使用精靈魔法，周遭都發出熱烈期待的聲音。羅威爾平常都是低調使用魔法，但這次不知道是已經放棄還是想耍帥給艾倫看，他使用得非常高調。

羅威爾的能力是「結界」，乍看之下是防禦，但其實有很多種應用方式。除了能在劍上施加結界強化外，還可以間接使用奧莉珍的能力，孕育出各種不同的屬性。

只要揮劍，就會產生衝擊波。只要用力往下砍，甚至能將地面切開。

人們的歡呼完全不輸爆炸聲，響徹學院各個角落。

許多人受到聲音吸引，紛紛聚集過來，想知道發生什麼事。凡見狀，表示這裏很危險，就這麼抱着艾倫飛上能避人耳目的空中，然後從天空看着羅威爾。

所有人看了羅威爾實際演練後，知道原來成了精靈魔法使就能做到這種事，眼裏都閃着光輝。但是，普通的精靈魔法使根本做不到這種事。艾倫見羅威爾如此壞心眼，不禁苦笑。

「對了，公主殿下……您聽羅威爾大人提過了嗎？」

「提過什麼？」

「啊，不……非常抱歉，沒什麼。」

「……？」

艾倫眨了眨眼，心想着到底怎麼了，凡卻一臉爲難的樣子。

「凡？」

「…………」

凡的模樣和平常不同。

「難道說……這是傳說中的轉移嗎！」

由於下午的課程已經結束，學生們接下來可以自由活動。學院沒有類似社團的機制，聽說學生們都會各自埋頭訓練。

只見羅威爾笑得不寒而慄，開心地揮舞手上的劍。

剛纔都和凡在嬉鬧，所以沒看見。艾倫覺得沒差，心想那也無所謂，便跟着凡一起來到羅威爾身邊，瞬間獨佔周遭的目光。

不過如果凡真的在煩惱些什麼，艾倫還是希望他能說出來。這種想法在她心中盤旋。

騎士科和精靈魔法科共有的練習場就像羅馬競技場一樣，是個圓形的場地，外圍設有兩階觀衆席。那裏放着椅子，凡帶着艾倫來到最角落的地方，讓她坐下。

「公主殿下！這小子由吾負責！」

艾倫一臉困惑地回過頭，只見羅威爾直衝着她笑。

他們將目光移回練習場，現在是羅威爾一人對上十幾個人。當艾倫訝異人數差距如此懸殊時，現場的狀況讓她想起剛纔說過的──羅威爾的別名。

「不會，沒關係。」

「要……要幹嘛？」

獎勵消失，艾倫不禁陷入失落。凡看了，急忙解釋是因爲羅威爾警告過他。

羅威爾抓住驚恐的穆斯可教官的肩膀，同時握着艾倫的手，就這麼進行轉移。

「就是啊……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贏得了。」

就在這個時候，練習場歡聲雷動。看來羅威爾已經開完無雙了。

聽見艾倫這句話，凡啞口無言。他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問：「對人類有必要客氣嗎？」這讓艾倫更不安了。

一股沉重的空氣就這麼籠罩在兩人之間。不過艾倫也大概察覺了，凡是不知道能否先說出羅威爾還沒說的事情，纔會有這種反應。

「好的，那我負責帶凱。」

「嗚哇啊！公主殿下！」

艾倫平時都能盡情觸摸那身毛髮，因此她對凡的體貼感到很開心，笑着向他道謝。

看他那個樣子，艾倫不禁升起一股不安。她第一次見凡露出這種表情。

「你……你還好嗎，凱？」

「學生們搞不好會聚過來，還是快點移動吧。」

然而羅威爾不會讓他們就此逃過一劫。他運用風之魔法制造順風，一一將對手壓制在地。

凡和凱一轉移過來，就把凱往地上丟。

「他說在人界露出真面目會很麻煩。」

「啊，不是啦，是爸爸的對手們……」

艾倫不安地說。爲了讓她放心，凡鼓勵她說：「羅威爾大人不會有問題的。」

而且她很瞭解羅威爾他們，他們之後一定會告訴她。艾倫發現自己又開始糾結，再度開始反省。

凡看得渾身發抖，尾巴和耳朵都露出來了。眼尖的艾倫可不會放過。

跟在後頭的學生們看見走廊沒了人煙，全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開始四處尋找。

「……公主殿下，吾很抱歉。」

「受不了，沒辦法了。艾倫，可以麻煩妳嗎？」

艾倫笑着回答凡，但凡還是覺得內疚。

「好的，爸爸。」

凡雖然纔剛升格大精靈，卻有着讓凱跟着轉移的紮實能力。

當時羅威爾也是一邊笑，一邊追逐僕人。那副模樣也算是一種驚悚電影了吧。

羅威爾的劍已經施加了魔法，能夠一口氣掀起狂風。對手禁不住強風的吹拂，全都站不穩腳步，就這麼被吹走。

「父母就是贏不了小孩。」

「真是……可怕……」

「到穆斯可教官的辦公室。凡，交給你了。」

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的凱一時之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遵命。」

「唔，抱歉了，小子。」

艾倫覺得凡看起來很像在鑽牛角尖。

艾倫和喫午餐時一樣，面對穆斯可，和羅威爾一起坐在沙發上。不過在羅威爾和穆斯可談話之際，艾倫實在太過在意凡和凱，於是偷偷往他們那裏看。

她儘可能表現出不在意的樣子，將視線挪回前方。察覺身邊的人有煩惱確實很重要，但也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

對手轉眼間就無計可施，被壓在地上。隨着人數遞減，他們的恐懼也跟着加劇，而羅威爾只是持續笑着，簡直就是在對他們的恐懼窮追猛打。

轉移這個魔法是隻有和大精靈締結契約的人才會獲得的恩惠。

他們兩人之間明明一直無話不談，現在凡卻因爲知道羅威爾尚未說明而閉口不提。

「啊，也對呢。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做的。」

「艾倫，妳有看到嗎？爸爸很帥吧？」

首次體驗的穆斯可就像回到孩提時代一樣，他興奮地叫着：「這樣好方便！」

纔剛以爲他們的感情稍微變好了，現在卻是這個樣子，艾倫實在想不透。

（對了，我們還沒好好談過要調查的事……會是這件事嗎？）

「人數那麼多……不會有事吧？」

「唔……小子，你想幹嘛？想幹架嗎？」

現在似乎進入了短暫的休息時間，羅威爾正左顧右盼地尋找艾倫他們。接下來要舉行的，似乎是羅威爾一對多的模擬戰。要是一直待在空中，或許會太過招搖，進而引發騷動。

「是……是的！吾想應該是……」

「哇啊啊！」

羅威爾這道打從心底認真闡述的聲音惹來衆人鬨堂大笑。

在艾倫告誡他們不能在這裏吵架後，他們兩人看向艾倫身後，不知爲何都鐵青着一張臉點了點頭。

一瞬間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穆斯可訝異地看着四周。

但實在是有點可惜，艾倫忍不住看向冒出耳朵的地方。凡注意到這件事，允諾艾倫「只要沒人了就沒關係」。

爲了轉移注意力，艾倫重新看向羅威爾。打從一開始就是羅威爾一枝獨秀的訓練風景，讓艾倫想起以前他們和僕人們在凡克萊福特家宅邸玩的捉迷藏，忍不住苦笑。

艾倫滿不在乎地回道，深受打擊的羅威爾就這麼被擊沉。

雖說要調查學院，但艾倫到現在還是完全沒有頭緒。艾倫重振精神，告訴自己要繃緊神經趕快查。

「唔唔唔……只要一鬆懈，就會馬上露出破綻，吾也要更努力纔行了。」

「艾倫，別管他們兩個人了，來這邊。」

羅威爾從學生時代開始，爲了逃離艾齊兒，在日常生活中就頻繁使用這個魔法，周遭人都以羨慕的眼光看他。

艾倫發現自己太過依賴他人的好意了，開始反省。

「啊，對不起，我沒看到。」

艾倫捉住凡的尾巴不斷磨蹭，惹得凡紅着臉吐出嘆息。

這堂課結束後，她必須和羅威爾一起商討作戰計劃。艾倫一邊遠望羅威爾的個人秀，一邊想着今後的方針。

「嘿～！」

「啊，爸爸結束了吧。」

「這件事需要爸爸作主是嗎？」

凡抖了抖從頭上冒出的圓耳朵後，耳朵和尾巴便迅速消失。

「討厭～！你們兩個都不乖！」

「這就是所謂掌管死亡的微笑騎士吧。爸爸好像樂在其中呢。」

雙方都在反省，但只要稍微對上眼，依舊會迸出火花。

（不行不行，我之後還要調查建築物啊……）

羅威爾抱起艾倫，決定和穆斯可一起回他的辦公室。途中，艾倫悄聲誇讚羅威爾：「爸爸剛纔很帥喔！」羅威爾聽了，理所當然開始傻笑。看到羅威爾那張滿足的表情，穆斯可也跟着笑了。

艾倫從羅威爾手上一躍而下，牽起凱的手。

「爸爸，辛苦你了！」

雖說不是每隻貓都愛逗貓棒，但艾倫就是愛尾巴。獎勵時間到。

凡主張不能勞煩公主殿下。艾倫雖然有些喫驚，還是說了一句「那就麻煩你了」，把凱交給凡。凱也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換個地方吧──凡說完後，轉移到一個可以站的地方。

羅威爾拉着艾倫的手，將她引導到自己的腿上。

凡似乎還無法順利操控力量，凱想氣也氣不了，只好不滿地眯起眼睛看凡，不發一語地用眼神抗議。

「咦～？」

順帶一提，所有精靈都能夠轉移。不過，要讓締結契約的人也蒙受這樣的恩惠，就必須達到大精靈以上的等級，否則力量會不足。

他似乎有去找羅威爾商量，現在卻不告訴自己，這讓艾倫很是落寞。

（這種事明明很正常，可是因爲平常大家都會一起商量，我就……）

剛纔明明秀出了無雙技術，現在卻因爲女兒一句話就被擊倒，這讓周遭的人很是驚訝。不過，在一旁的穆斯可卻是哈哈大笑。

兩人總算回到往常的互動，艾倫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來吧，穆斯可教官。」

她把不能思考的事逐出腦海，繼續專心看着羅威爾。

凱和凡也跟上腳步移動。這時候，他們發現有人躡手躡腳地跟着他們。

凱和凡之間迸出火花。艾倫慌慌張張地介入兩人之間。

緊接着下一秒，凡和凱也跟着轉移。

她很擔心，凡和凱現在這種狀態真的沒問題嗎？

在羅威爾和穆斯可沉浸於累積了多年的談話時，羅威爾以念話對凡下令，要他帶着凱去調查學院裏可疑的地方。

凡悄悄傳達給凱後，兩人就這麼離開了辦公室。一來到走廊，雙方之間再度冒出火花。

艾倫有察覺到羅威爾利用念話對凡下了某種指令。

她卻因爲過於在意凡剛纔的態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凡和凱來到走廊，一動也不動地斜眼看着對方。視線對上的瞬間，兩人的眉頭雙雙皺起。

「…………」

他們默不吭聲地互瞪，最後，凡突然別開視線。

接着，他身邊忽然捲起一陣風。凡的頭髮在風的吹拂下輕柔地擺動。凡閉上眼睛，似乎正在集中精神。看來他正在施展某種魔法。

凱一邊默默地看着，一邊想起羅威爾上午的授課內容。

『有資質的人，幾乎都在十歲前就自然締結了契約。』

英雄羅威爾也在七歲時訂下契約，這份恩惠來自精靈的心血來潮。就算自己迫切希望，一切主導權還是在精靈身上。

（大精靈明明就在眼前……）

別說被他看上眼了，他們根本水火不容。照理來說，在大精靈面前應該要表現出敬意，但凱一想到他和艾倫的關係，就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嫉妒。

據艾伯特所說，艾倫是艾伯特的救命恩人，凱一直夢想着要奉這樣的人爲主人。

當凱實際見到艾倫，在他看見她的第一眼，艾倫就成了凱的憧憬。同時，凱更希望她能成爲自己的主人。

他知道自己尚未受到羅威爾和凡的認可。因爲父親過去的行爲，信任分數別說是零了，根本就是負分。就算人家給了口頭約定又把他晾在一邊，他也不能有怨言。但是，艾倫對這種氣氛很敏銳，所以會去顧及凱。

接觸了這樣的溫柔，凱無法不產生期待。儘管他打從心底想守護這個人，艾倫的周遭卻已經跟着可說是完美的人守護她了。

這個國家的英雄，還有凡這個大精靈。

學院有很多人，有即將接受資質檢測的十四歲學生在。檢測完畢後，馬上就能舉行契約儀式。

拉菲莉亞怒不可遏，在她身後的艾米爾則以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

「你以後會和別人締結契約嗎？」

這名不斷竊笑的人正是王族艾米爾。

「請恕我多嘴，我的主人是艾倫小姐，還有她的父親羅威爾大人。他們和當家索沃爾大人之間保有一條明確的界線，所以我並不是您的傭人。」

「失陪了。」

沒錯。他不被人認可，什麼都辦不到，弱小無力。證據就是──當拉菲莉亞被綁時，他什麼事都辦不到。

「咦……？」

「……什麼意思？」

之前凡所說的話在凱的內心留下了傷。

「喂，沒聽到我在問你話嗎？」

拉菲莉亞說完，周遭瞬間鴉雀無聲。

這時，凡想起自己不經意向艾倫商量時她說的那句話。她說，凱是個會爲了獲得認可而努力的人。

凱瞪着凡說出這句話。這樣的態度讓凡很是混亂。

聽見凡的這句話，凱眨了眨眼。他明明什麼都沒說，也不覺得自己有釋出那種態度。

「這個人出身平民，所以不懂貴族的立場啦，真是抱歉。」

拉菲莉亞整個上午都在聽學院長碎念。她匆匆忙忙喫完午餐，只想追上伯父等人，卻不知道他們的行蹤。

男孩們傻眼地看着拉菲莉亞，嘴裏嘟囔：「明明是平民出身，居然不懂啊……」

「要是有什麼不滿就快說。」

「凱！等一下！」

她多想大聲說出「艾米爾之所以會被孤立全是因爲大家討厭她這種盛氣凌人的態度」啊。

「非常抱歉，但我並未得到主人許可，不能告訴您。」

說完，凡一臉喫驚地張大雙眼，凱見狀不禁愣在原地。

那些談論著英雄的男孩子們聞言，紛紛來到拉菲莉亞身邊，確認她是不是英雄的親人。

拉菲莉亞皺起眉頭，一時之間還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她馬上發現衆人看她的眼光瞬間變了調。

「哎呀，因爲他們在談伯父的事，我身爲親人，只是覺得好奇而已。」

「……幹嘛？」

難道凡已經在資質檢查前就找到契約對象了嗎？

「沒有錯。我想見見伯父，你們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

（不會吧……）

艾米爾不愧是王族，身邊跟着三個跟班。她們都是同爲淑女科的女孩子，都瞧不起拉菲莉亞。

艾米爾這句話讓拉菲莉亞一陣惱火。當她回過頭，想反駁個一兩句話時，她看見學生餐廳的僕人專用出入口，有個之前見過的男人出現了。

明明沒聽說內情，態度卻這麼不滿，凡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

「妳真是爛透了。」

「……你就這麼想把我趕走嗎？」

根本沒人願意聽拉菲莉亞說話，這讓她感到啞口無言。這時候，一道瞧不起她的笑聲從背後傳來。

「我說你，你是艾倫的護衛吧，伯父人在哪裏？」

「咦？」

「……你聽羅威爾大人說了嗎？」

他的階級和傭人根本不同。身爲凡克萊福特家的女兒，卻不瞭解這件事，還做出這樣的發言，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渺小人類的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派上什麼用場，他深知這個道理。

隨後，他發現凱剛纔充斥在周遭的不滿聲音已經驟然停止，凱也感覺到自己接納了剛纔在腦中思索的那番話，痛快了許多。

凱是騎士科的學生，父子兩代都是凡克萊福特家的家臣，負責擔任護衛。

＊

凡這尷尬的回答，讓凱受到了些許打擊。

男孩子們聽完，眼睛都亮了。

當凱聽到「心臟的聲音」，心跳不禁漏了拍。

「啊？」

「公主殿下說過，這個叫做心理學。你身上現在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你……你們都等一下啦！我纔不想管艾倫！快把伯父的下落……」

直到剛纔爲止還圍在拉菲莉亞身邊的男孩們，現在在遠處看着她，並竊竊私語。

見識到羅威爾的力量之後，凱的內心隨即升起一股不安──如果沒有那麼強悍的力量，是否就不能守護艾倫了？

就是這點令拉菲莉亞看不慣。每當她和賈迪爾他們聊天，艾米爾和這些跟班們就會跑來妨礙，然後藉機嘲笑她。

凡一邊嘆氣，一邊嘟囔：「真是個麻煩的小子。」然後繼續作業。

要是今後出現了和凡締結契約的外人，艾倫的護衛工作可能就會交給那個人，那他是不是就會被捨棄了呢？凱的思緒就這樣向着不好的結果走去。

（公主殿下……吾實在搞不懂那什麼心理學啦……）

「我掌管着風，剛纔正聽着傳遞消息的『風聲』……但你心臟的聲音和握拳的聲音讓我很不舒服。」

「我問妳我問妳！聽說那個女生是英雄的女兒，這是真的嗎！她長得好可愛！介紹給我認識吧！」

最有力的事實就是──大精靈明明就在眼前，卻沒有發生羅威爾說的心血來潮。

「我絕對會讓你承認我的！」

「那個女生叫艾倫嗎！艾倫好可愛！」

「對啦，所以快……」

「請問有什麼事嗎？」

拉菲莉亞剛開始還不懂爲何纔剛認識就會被討厭，但當她知道那些人是艾米爾的跟班後，便也一同視爲敵人了。

「啥……？」

艾倫的敵人有着無法衡量的強悍，她現在已經能以精靈的身分，以凡克萊福特家的身分與這個國家的王族對峙。

她這樣的說法已經傷及身爲家臣的尊嚴，就算對方因此對她感到心寒也完全不奇怪。

「居然對男人聊的八卦在意得不得了，還真是不檢點呀。」

『是根本只有不滿。一個小鬼能有什麼作爲？羅威爾大人不也沒有接受你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凡不斷眨眼。

艾米爾因爲特殊的出身，容易遭到孤立，所以賈迪爾和拉蘇耶爾這兩個堂兄很照顧她。

「不，羅威爾大人什麼都沒告訴我。」

艾米爾代表貴族向騎士科的學生道歉。

她知道自己闖禍了，卻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拉菲莉亞特別強調了「伯父」和「親人」兩個單字。

拉菲莉亞本想催促他們快說，卻因爲男生們的態度驟變而嚇了一跳。

或許因爲她是王族，雙方明明同年，艾米爾卻顯得更有威嚴。不過，大部分的人都不想和她扯上關係，因此對她敬而遠之。當然，此刻所有人都從艾米爾和拉菲莉亞身邊散去了。

「你到底想怎樣啊？」

男孩們圍着拉菲莉亞，直喊着「我也要」。拉菲莉亞過於驚訝，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動。

「你……」

自己想說什麼呢？

凱直言不諱，讓拉菲莉亞瞪大了眼睛。

凱也不太懂自己在說些什麼，但就算以後有個新來的人和凡締結契約，並擔任護衛，他也絕對不會讓出現在的位置。在他心中，只有這份心情不斷膨脹。

「什麼！你說什麼鬼話啊？你不是我家的傭人嗎！」

知道自己被凡看透，凱的心臟激烈跳動。這就跟被敵人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後覺得焦慮的心情一樣。

「到底是怎樣？你想說什麼？」

這三個同班同學就是看準了這份恩惠纔會接近艾米爾，企圖榨乾她身上的好處。

不過，她有聽見騎士科學生們在學生餐廳大肆宣揚英雄造訪了他們的教室一事。拉菲莉亞因爲這道消息豎起耳朵，她的背後隨即傳來一道「哎呀哎呀」的得意聲調。

凱因懊悔握緊了拳頭。握拳的力氣大到發出了聲響，凡因此抬起頭來。

「妳活該啦。」

當凱如此自問自答的瞬間，他突然想通了。他察覺了一件事，他害怕在即將到來的資質檢測中被評斷爲沒有資格。

「難道妳是凡克萊福特家的人？」

學生餐廳的員工正在呼喚凱。凱從他手中拿了餐點，走進僕人專用的出入口，拉菲莉亞身爲貴族，不可能追上去。

凱因爲拉菲莉亞出聲制止而突兀地停下腳步，往她的方向看去。

「那……那個……」

就在拉菲莉亞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周圍的人們都往後退了一步，和她保持距離。

簡直像在用全身表示「不想和她扯上關係」一樣。

拉菲莉亞覺得無地自容，就這麼離開學生餐廳，艾米爾還在後頭窮追猛打，說淑女用跑的，真是不檢點。

之後，拉菲莉亞也沒興致找伯父去了哪裏，乖乖上了下午的課程。

然而消息已經傳開，她身邊的人都竊竊私語地談論著她。

（到底是怎樣啊！）

正當她的焦慮不斷往上攀升時，一陣騷動傳來，說英雄正在和騎士科的學生舉行模擬戰。

「不會吧！爲什麼會在騎士塔啦～～！」

同年級的女生們開始躁動。騎士科和淑女科的高塔之間隔着中央高塔的前庭，距離非常遠，淑女科更是男賓止步。

（慢着。仔細想想，既然伯父在那裏，不就代表艾倫也在嗎！）

艾倫讓拉菲莉亞感到很焦躁。

她決定，等這堂課結束，一定要卯足全力闖入騎士塔。沒想到，隨後她卻聽聞他們在學生止步的建築物中。拉菲莉亞實在沮喪。

＊

羅威爾和穆斯可的談話結束後，他們四個人會合，決定要探索騎士塔，艾倫於是請凱帶路。艾倫早就看準了塔內的幾個點，他們一邊對照從學院長那邊拿到的平面圖，一邊朝有問題的地方前進。

途中，他們和幾個學院生擦肩而過，其中有凱的熟人，也有打算叫住他的人，但凱只是默默行禮，並未開口。

對方察覺是怎麼一回事，也慌慌張張地行了無言之禮。見他們宛如軍隊行禮，艾倫不禁佩服。羅威爾察覺艾倫的心思，笑着開口：

「覺得很稀奇？」

「咦？」

「爸爸以爲妳在看建築物，沒想到難得會對人感興趣。」

「啊，對……」

艾倫表示已經沒有更多收穫了，就這麼陷入沮喪。現在是學院生會四處亂晃的時間，不管怎麼說，都無法行動。於是，羅威爾宣佈今天就先到此爲止，中斷了調查。

「凡的母親是總長喔。」

其實原本該由凱來說明騎士科的細節，但羅威爾總是想趁機表現，一臉得意地說明，這一定是想讓艾倫看見他帥氣的模樣吧。即使工作被搶走，凱也完全不介意，只有在羅威爾問他現在的做法時纔會開口回答。

「意思就是精靈的利牙。」

然而最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不過精靈是一種在日常生活中就常態性渴望娛樂的存在。他們逐漸對這件事產生興趣，在有樣學樣中體會到了跪坐的可怕。

（真的好厲害喔……）

「有喔。聽羅威爾大人剛纔所說的話，吾等雙方的機制差不多。」

「對……對不起……」

走在旁邊的凱也有些興奮。他悄聲呢喃︰「還有更厲害的肉球嗎……？」卻沒有人發現。

艾倫下意識地說出自己在想事情，羅威爾聽了則說：「不可以在上樓梯的時候想事情喔。」接着再度溫柔地握住艾倫的手。

「靈牙？」

（原來一樓是訓練場啊～）

「咦？……不，沒什麼。」

羅威爾聳肩說道，艾倫這才發現，她還沒見過凡的母親。艾倫馬上請求凡，說想見見他的母親，凡也和艾倫約好，等這件事情結束，會帶着他的母親去見艾倫。

羅威爾和奧莉珍玩起鬼抓人，結果導致精靈城半毀──這類事情層出不窮。這種時候，艾倫就會以一張魔鬼的面孔要他們跪坐，然後猛戳他們發麻的腳當作攻擊。

羅威爾見艾倫露出不滿的表情，隨即知道她沒有任何收穫，提議可以去別的地方看看。

艾倫的好奇心停不下。她這纔想到，敏特和凡長得並不像，仔細一問，才知道凡長得像母親。

「靈牙是由好戰的族羣組成……調停也大多是以武力解決。」

或許大家都不想要上下樓梯跑來跑去吧。不管在哪個世界，人類都會選擇輕鬆的路走。

「艾倫真是個冒失鬼。」

「哇～！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耶！」

凡察覺艾倫的疑問，輕笑一聲後開始解釋：

在知道跪坐有多可怕的精靈們之間，都傳着要是惹火艾倫，就會被迫嚐到讓女王他們哀號連連的跪坐，因此對艾倫極爲恐懼，但本人卻不知情。

「對了，精靈界也有類似軍隊的組織嗎？」

塔中央是中空式的螺旋階梯，其他樓層也都聽見艾倫的叫聲了。

艾倫聽了說明還是很驚訝。她很佩服，原來這些人從小就受到這麼徹底的教育。

（爸爸和媽媽的確也……）

他們笑着說：「原來如此。」艾倫察覺這件事，覺得實在很丟臉。

如果這是學校的規範，艾倫就不會特別產生興趣了。那種騎士科特有的招呼回覆方式讓她覺得很稀奇，因而不斷偷看。

想想也是。所有就讀這所學院的學生都一樣，已經離開父母生活了。艾倫太習慣有羅威爾他們陪在身邊，完全沒想到這件事。

「沒有。乍看之下，感覺和這裏差不多……」

每當艾倫用手戳雙親的腳，羅威爾和奧莉珍總會叫得呼天搶地。這光景乍看之下並沒有多慘烈，但艾倫只用手指戳就讓人發出哀號，這不斷刺激着精靈們的想像，讓他們混亂不已、退避三舍。

『如果是學院年齡的低標，她有十二歲？而且還牽着父親的手。』

一旦開始喧囂，就會引人注目。正當艾倫反省着自己搞砸了時，她發現擦身而過的學生們都在偷偷笑她。

有些精靈和人類一樣，會戀愛然後結婚，有些精靈則會遵循高階精靈們的意見，替孩子籌備相親。不過，如果雙方都是大精靈，就免不了頻繁發生災害規模的夫妻爭吵。

凡這句話讓艾倫感到喫驚。她一直住在精靈界，覺得大多數精靈都很沉着，不認爲世上存在着需要精靈訴諸武力解決的敵人。

艾倫覺得在意，試着使用凡教她的「風聲」魔法。以艾倫的情況來說，與其說是操縱風，其實更像操縱頻率，達到類似收音機那樣的收音效果。

凡克來福特家是騎士家系，不過艾倫只會接觸最基本的人物，所以這樣的互動在她眼裏看來顯得很奇特。

「嗯～……可是那裏有很多人耶。我們有經過一次，那時候妳有發現什麼嗎？」

一行人抵達目的地，也就是塔的最上層。來到視野開闊的地方，艾倫回過神來。她剛纔差點忘記來到學院原本的目的，現在馬上切換了思緒。

「爸爸和媽媽想說對妳來說還太早了，所以纔沒有讓妳們見面。凡的母親倒是一直吵着要和妳見面就是了。」

因爲有艾倫在，纔不用派靈牙出面。這件事不只艾倫，就連羅威爾他們都不知道。

以前感到不安的時候，這隻手的暖意總會給她一股踏實和安心，可是現在卻變成了不一樣的感覺，那讓艾倫覺得很不舒服。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路，艾倫打算利用這段路程詢問她好奇的問題。

似乎有哪裏不對勁。艾倫不禁睜大雙眼，仔細確認石像上有沒有噴水用的孔洞。艾倫不斷在石像旁繞來繞去，詳細地調查有沒有什麼動過手腳的痕跡。

「聽說這裏以前是騎士會議室，現在放着記錄過去戰法、戰術的抄本，也就是所謂的自修室……不過很少有人會來使用。」

騎士塔的一樓有三個寬敞的教室，雨天時可以用來當成訓練場。三個教室合起來看，就跟輻射能標誌一模一樣。艾倫在觀察平面圖時忍不住說出了這個名詞，實在像到讓人發笑。

雖然只有一點點，騎士人像卻散發出了大精靈的氣息，和艾倫在中央塔首次感覺到的氣息一樣。學院到處都能感受到這股氣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因爲太小隻，不牽手會迷路吧？』

中央擺着一尊騎士像，地上放着可以坐的石制長椅，能讓人在這裏閱讀周圍的書籍。

「咦！你怎麼知道！」

根據平面圖，每座塔都有兩個地方令人在意。位在中央的這個騎士人像就放在中央的螺旋階梯正上方。

此外，精靈的本能和動物很像。誕生在新的土地上的精靈們，會彼此爭搶地盤。

羅威爾從旁補充。艾倫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發出「咦～！」的驚訝叫聲。

艾倫聽了，雙眼發亮，心想︰「該不會是指尾巴、耳朵、肉球吧……！」凡察覺艾倫的心思，不禁嘟起嘴巴。

剛開始出現在教室的時候，因爲有教官在，艾倫還以爲那種宛如軍隊的打招呼方式是課堂纔有的表現。但現在已經是自由時間了，卻依舊做得這麼徹底，這讓艾倫有些驚訝。

（果然……這到底是什麼氣息……）

凡大受打擊，艾倫則慌了手腳，但他們馬上發現自己十分引人側目，急忙換了個地方。

精靈的感情起伏很極端，一旦發怒了，就只能等他們平息。如果要利用強硬的方式阻止，不是訴諸武力就只能封印。

艾倫仔細地觀察騎士人像。那看起來就是一尊沒有醒目特徵的平凡石像，但艾倫總覺得其中有某種機關。

艾倫走近放在中央的騎士人像。

『她穿着學院的制服，可是好小隻喔～』

艾倫在不知不覺中稍微鬆開羅威爾的手。當她試着輕輕鬆手時，卻被羅威爾發現。他立刻緊緊反握艾倫的手，彷彿在問她︰「怎麼啦？」

艾倫下意識壓住自己的臉頰，不懂凡爲什麼會明白自己的思緒，卻因此被凡發現他說對了。

察覺自己不小心發出大叫，艾倫急忙用雙手捂住嘴巴。她小心翼翼看着周遭，只見騎士科的學生們都被艾倫那道叫聲嚇到，紛紛看向艾倫他們，嘴裏還不停問着：「怎麼了？」

「怎麼啦，艾倫？」

靈牙的任務就是──看情況和這種有引發災害疑慮的大精靈們戰鬥，有時還要介入調停，負責讓他們冷靜下來。

「還有一個可能的地方，就是騎士塔入口的那個石板附近……」

構造非常特殊，實在有趣。此外，當她詢問爲什麼最上層是放書籍的地方，得到的答案竟是「因爲使用的人最少」。

羅威爾摸摸艾倫的頭安撫她。

（意思是要移動很麻煩……？）

感覺不只是平凡的石像，而是像噴水池那樣做了某種機關。

「人界的騎士，在精靈界應該就是靈牙吧。」

（……？）

「吾都知道公主殿下在想什麼喔……您都有吾的毛茸茸和肉球了，難道還不夠嗎……」

當學生們慌慌張張地回禮，羅威爾也責備他們還不夠沉着。照理來說，從遠方看見身分地位較高的人時，必須迅速退到走道邊立正站好，在對方經過時低頭致意。

各學科的高塔在內側和外側都有圓環狀的螺旋階梯，教室呈現出彷彿柑橘類橫切後的切面般的構造。騎士塔最上層是一片開闊的場所，整片牆壁羅列著書籍。艾倫沒想到騎士塔最上層竟是一個像圖書館一樣的地方，不禁覺得驚訝。

精靈大多是執掌自然界的存在，力量好比自然災害的規模。他們偶爾會不顧後果大鬧，引發大規模災害。

艾倫因爲那紮實的力道回過神來。羅威爾很擔心艾倫，因此時時刻刻都小心着不放手。她也知道這是因爲自己只要一提到城堡，就會毫無節制橫衝直撞的關係。可是，一旦開始在意，便會想着「只要牽手就會被笑」，讓她冷靜不下來。

（……噴水池？）

凱苦笑，惹得艾倫也跟着笑了。對騎士科的學生而言，身體就是資本，他們更傾向外出訓練。換句話說，這裏現在沒人，這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