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話 悲傷的吶喊

在逼近眼前的暗影中，羅威爾聽見詛咒的聲音。

『好過分……救救我……我不要……好痛好痛！』

精靈痛苦的聲音裏還夾雜着憤怒的聲音。

『爲什麼我要因爲那傢伙而被奪走一切……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黑暗中有一道聲音，怪罪着不認同自己的旁人，更覺得那些人很奇怪，總是不提供自己想要的東西。

（……好想吐。）

羅威爾一路走來，不斷被王室的任性妄爲擺弄。因此他扼殺自己，憑藉貴族的驕傲才勉強忍了下來。

他的人生到底算什麼？自己真正的心情夾在兩者之間，讓他差點自暴自棄。他總覺得自己當時心中的吶喊和詛咒的聲音很相似，忍不住嗤之以鼻。

羅威爾有拯救他的奧莉珍。她在自己放棄一切時輕輕從背後包容他，是個給予他平靜的存在。

他從奧莉珍身上學會愛人。艾倫出生之後，他身爲父親，和女兒一同培育慈愛與喜悅之情。

羅威爾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注入結界之中。他不會就此結束，怎能就此結束──當他這麼瞪着暗影，那道熟悉而惹人憐愛的嬌小背影便出現在眼前。

強烈的光芒宛如要對抗黑暗一般，一口氣自那道背影迸出。力量的波動與暗影產生強烈碰撞，瞬間驅散了暗影。

「……什……」

羅威爾簡直難以置信眼前發生的事。

疑似艾米爾的部分物體連着暗影一同被吹飛，併發出疼痛的叫喊。聲音從遠方傳來，但羅威爾眼裏根本容不下那東西。

儘管他已經張嘴，想問：「妳爲什麼在這裏？」腦袋卻跟不上這一切，結果沒能說出口。

眼前這道嬌小的背影看也不看羅威爾一眼，立刻大叫：

「大家都在附近吧？快把爸爸帶走！」

原本消弭身形，在一旁待命的大精靈們瞬間包圍羅威爾。當他像個要被帶走的人犯，雙手遭抓住，周遭還傳出要轉移的氣息之際，這才驚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住手！放開我──！」

「這個世界是姐姐們做出來的，我不能干涉。」

「難道……她們全看穿了……？」

「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對不起……」

倘若羅威爾被詛咒吞噬，奧莉珍將會沉浸在悲傷之中。如今他們甚至對艾倫下手，精靈們想必會不由分說，前去制裁人類。

「我負責定罪。這都是爲了守護這個世界。」

「……咦？」

羅威爾這才發現自己忘了這件事，不禁慌了手腳。

聞言，奧莉珍並未點頭。面容扭曲的她只是低着頭。

「這是爲什麼？」

「唔！」

「不過艾倫的能力已經多樣發展了。照理來說，她根本不可能療傷，卻巧妙地辦到了。」

「裁決已經開始了，執行的人是艾倫。」

「妳們這是……什麼意思……？」

雙女神面無表情地睥睨着羅威爾。

他就這麼獨自佇立在雪白世界的中心點，覺得腳底下是地板，卻又有種彷彿站在水面上的神奇感覺。一邁步向前，腳底就會像水面一樣產生逐漸擴大的波紋，隨後消失。

「她可以改變事物本質的排列方式，使之消散。」

「什……」

「我記得……艾倫是元素，跟淨化毫無關聯吧？」

見羅威爾頓時情緒激動，雙女神笑道：

他變成和奧莉珍締結契約之前的普通人類了。

「艾倫將事物的本質轉換成各種不同的形式，並不斷延伸，甚至可以操縱自己的成長。但反之亦然。」

艾倫爲什麼會出現在現場？即使聽到那是她身爲女神的職責，羅威爾依舊無法控制自己不發出怒吼。

見她們兩人一臉傻眼，羅威爾不解地皺眉。

「哎呀哎呀。」

他在雪白的世界大吼，並呼喚着艾倫和奧莉珍這兩個心愛之人的名字。

「你不行。」

「奧莉，我必須趕到艾倫身邊，拜託妳。」

聽到「定罪」二字，羅威爾更混亂了。當他心想「難道雙女神是爲了制裁自己」的瞬間，洞悉一切的沃爾笑了。

羅威爾看向自己不斷抖動的雙手。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不斷試着使用轉移，但精靈之力就是使不出來。

奧莉珍現身的瞬間，雙女神就消失了。即使羅威爾向空中伸手要她們站住，也已經來不及。

「妳說什麼！妳們想讓我的女兒做些什麼？」

當他一愣一愣地看着人一個個從天花板掉下來時，近衛們察覺室內傳出聲響，粗魯地開門闖進，大喊：「怎麼了！」

即使聽了對「元素」的解釋，羅威爾依舊沒能搞懂。但他記得當時聽到的是「掌管事物本質的女神」。

「要被制裁的人，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喲。」

「什……！」

「……奧莉？」

他在心裏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想盡辦法控制即將爆發的怒氣，不能就這樣稱了她們的意。

羅威爾的怒氣再度湧現，他覺得自己就快瘋了。

「什……」

「看來你到現在仍不懂自己的立場。」

焦躁轉化爲憤怒只需要一瞬間。羅威爾沒想到自己會被捲進這兩人的反覆無常之中，因此心慌不已。

說實話，如果艾倫當時沒有救他，他一定會被暗影吞沒。

「討厭啦，纔不是你呢。」

「羅威爾……對不起，我沒有能力幫助艾倫……」

「居然敢對女神這麼沒大沒小，哎呀哎呀。」

「艾倫可是女神喲。她身爲女神，有義務管理這個世界。」

「親愛的，別這樣……」

「嗚哇啊啊啊！」

羅威爾拚命反抗。他怎能把寶貝女兒丟在這種地方？

見羅威爾啞口無言，奧莉珍接着說：

在沒有任何回應的世界裏，羅威爾覺得自己的心逐漸被焦慮和絕望佔滿。

「我們身上都肩負一個使命，使命會與成長共同茁壯。艾倫也一樣。」

兩百年前，汀巴爾王族犧牲精靈的那起事件──

然而那些承蒙奧莉珍善意得以存活的王族，這次卻企圖對女神心愛之人下手。

「那個女人的孩子已經成了非人之物呢。既然到了這步田地，也顧不得裁決，必須淨化纔行。」

「而且要是你落入那個女人手裏……我……將會無法饒恕人類……」

畢竟奧莉珍現在懷有身孕。如今她的狀態不穩定，難保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失控。

「我洞悉一切。」

這時，雙女神的聲音自頭頂傳來。羅威爾立刻抬頭仰望上空。只見雙女神飄浮在半空中，交替開口：

「就是呀～真不知道你在誤會什麼？」

「親愛的，對不起……不可以。」

「！」

「我是萬物之母的女神。只能孕育生命……羅威爾，要是你再有什麼萬一，我一定承受不了……」

「那又……如何？」

「妳在說什麼啊！艾倫有危險耶？」

「那代表着一切事物的本質。然而艾倫無法掌管生命，因爲那是奧莉珍的使命。」

儘管腦袋一片混亂，他依舊試着使用轉移，想快點回去，卻發現無法使用力量。

雙女神說了，說他還不懂自己的立場。

一想到這裏，羅威爾便覺得毛骨悚然。不過他也隨即發現自己並未設想到後續將變成什麼樣子。

「反之亦然……？」

奧莉珍靠在羅威爾背上，環抱着他的身體，靜靜地哭泣着。

雙女神雖嘻嘻笑着，卻有股可怕和恐懼的感覺頓時襲向羅威爾。但羅威爾不認輸，用力握緊拳頭並瞪着雙女神，指甲都深入掌心，開始滲血了。

既然無法仰賴雙女神，就只能靠奧莉珍了。羅威爾轉了個圈，抱着奧莉珍，並溫柔地搓揉她的背。奧莉珍卻只是無聲地落淚。

拉比西耶爾罕見地嚇得抖動雙肩，並在訝異之餘瞪大了雙眼。

抱歉……羅威爾道了聲歉，抱緊不斷哭泣的奧莉珍。他詛咒自己的無力，只能抱着奧莉珍顫抖的肩膀，祈禱艾倫平安無事。

索沃爾發出被壓扁的慘叫。聽見這道聲音的拉比西耶爾這纔回過神來，高呼：

羅威爾環視四周，想知道這裏是哪裏，沒想到此處一片雪白，是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當艾倫大吼的瞬間，眼前的風景也隨之變化，無論是艾倫的身影抑或其他光景，都已消失無蹤。

「這是女神的制約。況且我也不能干涉女神的使命。」

然而想立刻回到現場的焦急卻撼動着他的決心，讓他無法順利思考。

面對拋出冰冷話語的雙女神，羅威爾本來不服輸地想大聲反駁，卻察覺有人從他身後輕輕環抱住他。

「嘎！」

「還是說你依舊沒多少身爲精靈的自覺？你當初的決心上哪去啦？」

艾倫是爲了拯救羅威爾，爲了完成女神的使命，同時爲了避免人類和精靈之間掀起戰火，纔會出現在現場的。

「你不可以待在那裏，否則世界會因你毀滅。」

然而儘管他蒙受女神之力的恩惠，原本卻仍是個人類，根本敵不過大精靈的力量。

「不行喲。」

「也就是說，艾倫爲了守護這個世界，變成肩負淨化這一使命的女神了。」

「那爲什麼只有我在這裏？讓我回到剛纔那個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我壓抑自己的怒氣，過去曾被虐殺的精靈們依舊不會因此斂起怒火。屆時不只汀巴爾國，周遭的國家都會被消滅吧……不對，我不知道到時人類是否還能平安無事。精靈們就是如此憤怒。現在是我壓抑着大家……」

「淨化……？」

「怎麼會這樣……」

＊

「不行喲。」

奧莉珍只是不斷哭泣，這讓羅威爾感到困惑。

「……奧莉？」

汀巴爾王城中，自早上目送賈迪爾等人離開過了約四小時。

「好痛！」

當時之所以沒有制裁汀巴爾國，是因爲構成那個國家的魔素將會升華至空中，接着，高濃度的魔素會落到全國各地。

「來人啊！有沒有人在啊！」

如此一來，世界各地將會發生魔物風暴。奧莉珍考慮到後果，纔會壓制精靈。

現在是距離中午仍有些早的時間，拉比西耶爾的勤務室卻突然有人接二連三地落下。

「回來了嗎！」

近衛們也發現那是索沃爾等人而困惑不已，拉比西耶爾的心頭卻始終盤據着不祥的預感。當下在眼前的人只有索沃爾的幾名部下，以及賈迪爾的三名護衛。

羅威爾、賈迪爾，以及他要找的艾米爾都不在。

「這……這裏是……？陛、陛下！」

索沃爾等人終於察覺自己身在何處，急忙低頭致意。

「羅威爾呢……賈迪爾又在哪裏？」

拉比西耶爾先不提及艾米爾，皺着眉頭這麼問。索沃爾等人卻一臉困惑地說：「這……這個……」

此時，索沃爾想起突然出現在現場的艾倫身影。

羅威爾原本和艾米爾交戰中，卻莫名因爲艾倫的命令而被大精靈帶走了。

他想起羅威爾在即將被帶走之際，大叫着：「住手，放開我！」艾倫爲什麼會出現在現場，把索沃爾等人送回汀巴爾國呢？爲什麼羅威爾、賈迪爾，以及艾倫都沒有回到這裏來呢？

索沃爾頓時察覺發生了什麼事，因此不知該如何報告，喉頭也不斷顫抖，無法出聲。

正值此時，大精靈出現在半空中。那是之前在此處釋出威壓，結果被羅威爾趕回去的精靈。

所有人以訝異的目光看着大精靈，對方也面無表情地開口：

「人類啊，人數對嗎？」

「人數……？」

「凡奉公主殿下之命，將爾等從遠地送回，吾也幫了一把。」

「人、人數不對！大哥、殿下……還有艾倫也不在！重要的是，艾倫怎麼會過來！」

心慌的索沃爾詢問大精靈，模樣看起來非常急切。

「羅威爾大人已至別處避難。公主殿下在那裏還有必須達成的使命。」

「殿下呢……！」

「其實律爾閣下還活着。」

「…………」

克拉赫反射性地起身行禮，沒想到對方卻一臉困惑地說：「那……那個……我不是賈迪爾。」

「好……好的。」

（話題幾乎都會偏向她的母親。不過她從小就跟着母親一起讓人民受苦……）

「賈迪爾殿下。」

「嚇到了吧？他跟我侄兒非常相像，我也嚇了一跳。」

「我只聽說律爾王兄生來身體虛弱，跟父王外出時遭遇不幸的事故，纔會去世。」

克拉赫正感到不解，奧耶爾卻說出了令他不敢置信的話語。

「弟弟……？」

如果可以，他希望是活着找到艾米爾了。然而從這股沉重的氣氛來看，應該是壞消息吧。或許他安穩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對方也發現了克拉赫，帶着微笑舉起手。

＊

（我在祖國明明那麼憎恨這個國家……爲什麼這個國家的人會如此溫柔呢？）

海格納國有現任國王亦是長男的杜蘭、年幼早夭的次男律爾，以及麼弟克拉赫。

「倒下……了……？」

「是……」

「咦……？」

而且不知爲何，奧耶爾帶來的近衛就站在克拉赫的沙發左右兩側與後方。四面都被包圍，讓他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真是抱歉，我有話想跟你談談，可以換個地方嗎？」

「……發生了什麼事？」

待女僕倒完茶，行了禮，離開室內後，奧耶爾這纔開口：

「咦？」

在圖書館看書的其他人也因爲受到干擾，紛紛看向門口，想知道怎麼了。

「好……好的，沒問題。我先去還書，可以稍等我一下嗎？」

由於艾米爾惹出的事端，從海格納來留學的克拉赫也繼續停留在汀巴爾。

他知道自己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存在，現在重新體認到這件事卻令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但他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大談王室醜聞。

（…………真不想回去。）

室內遭到無比沉重的沉默吞噬。索沃爾等人都鐵青着一張臉。

克拉赫現在十五歲。如果律爾還活着，應該是十六歲左右吧？

克拉赫也低頭致意，結果奧耶爾不知爲何朝這邊走來。看來對方要找的人就是自己──克拉赫急忙站起來。

『什麼嘛，原來你不知道啊？』

他對這種沉重的氣氛有印象，就跟去交換留學的艾米爾沒回來時一樣。

當克拉赫察覺應該是誰在找人時，突然認出奧耶爾就在那羣人中。

隨後，大精靈表示任務已完成，就這麼消失了。

「嗯……這樣啊。」

但他和艾米爾成了交換留學生後，實質上達到停戰協議的作用，就結果而言也受到汀巴爾國歡迎。

「咦？什麼……？那、那麼王兄……杜蘭陛下知曉此事嗎？」

如果汀巴爾的王族都是這種人，克拉赫也不至於如此煩惱。

只有克拉赫的母親與另外二人不同。

海格納和汀巴爾的國境總是紛爭不斷。正因如此，他纔會做好覺悟前來，以爲這個國家不會善待海格納來的留學生。

「什麼？」

他在海格納沒有容身之處，根本是如坐鍼氈。

但他剛剛纔說這對克拉赫並非很好的消息。

「好，我等你。」

但奧耶爾同時帶着三名近衛，感覺慎重其事。暗自納悶的克拉赫被帶到一間沒有人的房內。

「我就是想跟你確認這件事……但這下傷腦筋了。」

律爾一聽，也疑惑反問：

勒貝大吼一聲，佛格和託魯克也站了起來。

以克拉赫的立場來說或許如此，然而聽到過世的人其實還活着，照理說不該是件開心事嗎？克拉赫心中充滿疑問。

他原本就知道兩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重，如今卻沒有人趕他回國，海格納那邊也杳無音訊。

克拉赫隔着茶几坐在奧耶爾對面，女僕前來上茶。然而這段時間，奧耶爾始終不發一語。

然而看到律爾瞪着自己，他纔回過神來。這裏是汀巴爾國，這個國家的國民幾乎都是金髮，奧耶爾也是。

「無妨，也難怪你會嚇到。總之律爾閣下，你也坐下吧。」

「你坐吧。」

克拉赫輪流看着笑得困惑的奧耶爾，以及一臉不知所措的賈迪爾。

「咦？」

以某個層面來說，這次交換留學就是一種人質交換，因此克拉赫私底下悄悄探聽過，和自己地位相等的艾米爾是個什麼樣的人，結果聽了傳聞後不禁蹙眉。

他在汀巴爾王國並未遭受監禁，可以在一定範圍內自由行動。

克拉赫抱着這樣的煩惱，今天也和平時一樣專心念著書。這時走廊傳來吵雜聲，他便擱筆抬頭。

奧耶爾這麼說，對身後的近衛示意。

「吾不能放爾等回去，一去就會死。況且那人已經沒救，他爲了保護公主殿下倒下了。」

就在此時，一旁傳來敲門聲。奧耶爾允許對方入內後，只見賈迪爾和近衛一同走進來。

他靜坐着不動，令人不快的冷汗開始湧出。一想到善待自己的奧耶爾將視自己爲敵人而疏遠，克拉赫便臉色發青。

奧耶爾面露苦笑。難道他們是在尋找艾米爾的途中，發現倖存的律爾嗎？

（難道事情有了什麼進展……？）

「那小子被詛咒吞沒，回天乏術了。」

「但你明明就是金髮啊？」

克拉赫瞪大眼睛叫出聲，驚愕的臉龐就這麼盯着律爾的頭髮。

「真抱歉，搞得這麼嚴肅。有個對你而言不是很好的消息傳來。」

他聽說律爾跟自己年齡相仿。

克拉赫迅速把書放回書架上，隨即回到奧耶爾身邊。只見奧耶爾領着他離開，表示要邊走邊說。

據說律爾身爲第二王子，天生身體孱弱，加上王妃被爆出不貞，所以國王立刻與王妃離婚，他身爲側室的母親才得以上位。

「我是知道自己有弟弟……呃？就是他嗎？」

『不準靠近律爾──！』

「……啊～總之都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沒……沒救了？」

勒貝等人心急地請求大精靈。大精靈卻直接駁回：「不行。」

「然後，他現在正在我國。」

（不過艾米爾公主沒什麼好傳聞。）

「嗯……對已過世的律爾閣下也不清楚嗎？」

律爾和克拉赫認真地盯着彼此。律爾明顯滿腹狐疑，克拉赫則一臉詫異地看着他。

「我是異母兄弟當中的老麼……說實話，我對王兄不太瞭解。」

黑貓羅雷突然現身，對着奧耶爾豎起全身的毛。克拉赫見狀，發出訝異的聲音。

多虧奧耶爾親切待他，他在汀巴爾國的生活非常舒適，讓他忍不住想繼續待在這裏。

「我們得去幫助殿下……！拜託您，請把我們送回去！」

（其實我心知肚明……即使我被處刑了，一定連存在都會遭到遺忘吧。）

「你對你的手足瞭解多少？」

聽見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語，克拉赫眨了眨眼睛。

聽到護衛們愣在原地喃喃自語，大精靈面不改色，冷冷地回答：

克拉赫目不轉睛地望着這名以兄長名諱自稱的人物。他一時實在無法相信，因爲在海格納，金髮是忌諱的髮色。

「好的。」

就在律爾要坐到沙發上時，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儘管上街需要獲得許可，他卻只泡在王宮的圖書館唸書。他尤其不擅應付在各方面都替他着想的奧耶爾王弟。

「我是尤伊……不，我叫海格納•羅雷•律爾。」

「對……咦？您說律爾王兄嗎？」

「難、難道……您是羅雷大人？」

『是啊，是接在你後面出生的弟弟……提歐茲沒跟你說過嗎？』

「我、我很抱歉……！」

拉比西耶爾的聲音，在沉默之中冰冷地迴盪。

見克拉赫急忙低頭道歉，奧耶爾苦笑道：

『嗯？你難道是杜蘭的弟弟？怎麼會在這裏？』

奧耶爾清了清嗓子說道。

面對這樣荒誕的事態，克拉赫深深慶幸奧耶爾也在場。

＊

重新自我介紹後，雙方一五一十交代律爾的生平，以及克拉赫所處的立場。克拉赫都快虛脫了。

自家醜聞被攤開在汀巴爾王族面前，實在令人無地自容。但更關鍵的原因，還是造成這一切的羅雷就在眼前。

既然象徵海格納國的羅雷在此，便代表現在的海格納國地位岌岌可危。

既可解釋成羅雷對自己的國家感到失望，也可解釋成杜蘭背叛了羅雷。

而且好巧不巧地又撞上艾米爾的事件。眼下克拉赫直髮抖，臉色也難看到所有人都心生憐憫的地步。

他現在終於知道杜蘭爲什麼會有這一連串的行動了。

「克拉赫閣下，你先冷靜點。」

「可是！這麼一來……我國……！」

克拉赫泫然欲泣，猛地抬起頭望向羅雷。

「羅雷大人，您拋棄我國了嗎！」

爲何一直不現身──知道這正是疑問的答案，克拉赫的聲音滿是絕望。

『……你在說什麼啊？』

見羅雷打從心底感到不解，克拉赫情何以堪地叫道：

「令人費解的是您！您以爲我國是多麼引頸期盼不見蹤影的您！」

『這……這個……』

「羅雷大人，您捨棄我等了嗎……？」

說着說着，克拉赫潸然淚下。羅雷卻愣在原地。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爲什麼？奴只是想待在律爾身邊啊……』

「原來爾等在這裏啊？吾找了好久。」

話一說完，看似沒別的事的霍斯即將消失。羅雷卻跳了上去。

羅雷和霍斯就這麼開始了一場搏鬥。

「國家……遭到黑暗封閉……？您是說……我們海格納嗎？」

『您、您說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霍斯看到羅雷，似乎想起當時的事，一臉嫌棄地和羅雷保持距離，然後開口宣告：

「公主殿下即將開始肅清。那個國家會暫時遭到黑暗封閉。」

一股威壓突然撕裂現場的氣氛。

「現在我終於明白王兄的心情了……！」

克拉赫知曉了始終成謎的問題，一改畏怯的態度，以面對敵人的眼神瞪着律爾。

克拉赫光是異母就被疏遠，在國內的立場也很艱難。但他依舊從小就聽着國家的起源爲何長大，心心念念着守護國家的精靈長大。

室內的人全繃緊了神經，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有個全身圍繞着神聖光輝的大精靈停駐在半空中──是以前被羅雷抓傷的霍斯。

牠豎起全身的毛，對霍斯伸出爪子。

律爾──聽見這個名字，克拉赫噙着滿眼淚水瞪向律爾。

「搶走……？」

「什……？」

室內的氣氛開始劍拔駑張。奧耶爾心想再這樣下去不妙，急忙將克拉赫和律爾分開。

「那是你搶走羅雷大人的嗎！」

室內因此開始騷動。律爾等人仍一頭霧水，克拉赫則愣愣地開口：

因此他很清楚，一旦揹負着整個國家的人知道這件事，會作何感想。

「他們引入受詛咒之人，這是報應。爾等要是不想死，就乖乖留在這裏。」

頂着羅雷的名號，卻忝不知恥地待在羅雷身邊。

聞言，霍斯瞥了瞥克拉赫。

「時機成熟了。爾不能回到那個國家。否則會被詛咒波及。」

羅雷哭着大喊。

「好痛！痛死了！畜生！還不快停手！」

『奴的國家！奴和律爾約好的國家……！』

「難道你想說自己不知道我國的信仰有多麼崇拜羅雷大人嗎！既然你頂着我國之名，怎麼可能不知道？」

『奴的國家會死掉！』

『求您帶奴到公主殿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