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話 父N吵架

奧莉珍讓艾倫休息後，向羅威爾解釋了一切。羅威爾聽了，一時難以置信。

（殿下……要半精靈化？）

而且本人已經接受這件事了。

羅威爾十分感謝賈迪爾救了艾倫。然而當他知道賈迪爾因此命在旦夕，不禁臉色發青。

他也是有孩子的人。知道孩子或許會沒命，爲人父母難免會手足無措。

儘管在場待命的大精靈們緊急將其他人轉移到汀巴爾王城避難，但想必是因爲只有賈迪爾受到詛咒，精靈無法靠近，纔會演變成這樣。

羅威爾只覺得當初別帶他去就好了，卻也於事無補。

＊

「所以我希望你去跟腹黑說，小少爺要半年之後才能回去。」

羅威爾到現在依舊無法消化奧莉珍所說的話。

「……妳真的要讓他半精靈化嗎？」

「要是不這麼做，他可是會死掉喔。他淨化了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同胞靈魂，還救了艾倫喲。我們不是理應該回報他嗎？」

「……殿下可是汀巴爾的王族喔。」

「羅威爾，你總該知道那和他無關吧？」

「可是……精靈們會接受嗎？」

「哎呀，既然他解放同胞，又救了艾倫，那就沒問題了。你不也是這樣嗎？」

羅威爾本身也有相同的經驗。雖說他已經半精靈化，剛開始反彈的聲浪依舊強烈。身爲和汀巴爾國有關聯的貴族，還和精靈女王締結契約，精靈們都覺得他是個厚臉皮的人類，不願意跟他來往。

當時的大精靈們因爲汀巴爾王族的行徑而極度厭惡人類。後來之所以會完全翻盤，是因爲艾倫出生了。

艾倫是繼承女王的新女神。照理來說，精靈和人類之間不會有孩子。

然而羅威爾已半精靈化，又和奧莉珍締結了契約，是以艾倫纔會出生。當大精靈們聽到雙女神如此表示，這才認同羅威爾是精靈。

雖說半精靈化了，但羅威爾並非毫不在意人界。

如今凡克萊福特家已經是汀巴爾國不可或缺的領地，這也是多虧了艾倫。

「嗚呵呵！主人要來嘍！」

索沃爾一羣人脫離那座森林後，已經過了幾個小時。

「我先聲明，精靈們可還沒承認喔！」

她拜託綴特拉，讓她在雙女神要來的日子跟賈迪爾一起等待。

羅威爾對着拉比西耶爾低頭。聞言，拉比西耶爾只是靜靜地說：「說吧。」

「那傢伙還是老樣子呢。」

當他們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之際，綴特拉突然抬起頭。

「奧莉說要花半年。我當時也是這樣，身體習慣半精靈化的力量需要一段時間。畢竟精靈界和人界力量的強度不同。」

「我在學院的地下對女王發過誓。而賈迪爾替我守住了誓約……只是如此而已。」

「看樣子……一旦跟艾倫扯上關係，就不得不改變了。」

（的確如此。既然他救了艾倫，我也只能承認了……）

「……是的。」

艾倫總是讓大家心驚膽顫、緊張不已。她一下子學會了轉移，致力於在城堡裏探險，給大家添盡麻煩。

「大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我才說不要啊……！」

拉比西耶爾的近侍大喝出聲，拉比西耶爾則舉起一隻手製止，羅威爾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此時，索沃爾跨出一步。

＊

「你說我的兒子會變成半精靈？那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在嘆息之中這麼說。奧莉珍隨即笑着說：「就是說呀。」

羅威爾沒料到弟弟會對自己大吼，小聲嘟囔：

「陛下……」

只要被那雙宛如寶石的眼眸盯着，便難以只憑她是和人類生出來的小孩爲由討厭她。

「那麼殿下現在身在何處？」

「既然他要成爲半精靈……意思是以後不能待在我身邊了吧？」

「…………」

室內陷入寂靜。索沃爾和近衛們的嘴都張得偌大。

（我……一直都被艾倫拯救。）

「什……」

「大、大哥……！殿下呢！」

羅威爾慣例的不敬之舉，令索沃爾頭痛不已。

「答應什麼？」

「哎呀哎呀，你們好。是不是打擾到你們啦？」

見羅威爾聳了聳肩，索沃爾連連吐出安心的氣息。畢竟聽到殿下還活着，最爲鬆了口氣的人就是他。

羅威爾沉浸在思緒中。此時他突然察覺奧莉珍就在眼前，面帶微笑地看着自己。

現場的氣氛突然開始躁動。但拉比西耶爾自始至終保持冷靜，只詢問關鍵問題：

（不對……考慮到艾倫的功績，應該不至於纔對。）

「唔唔唔……！」

賈迪爾半精靈化後，就不能再讓他肩負汀巴爾的職務了。這是拉比西耶爾以自己的方式，留給賈迪爾的父愛。

現場瞬間開始喧騰。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殿下他……答應了。」

察覺拉比西耶爾直盯着自己，羅威爾先是嘆了口氣。

綴特拉說完，四周便一口氣變亮，還冒出了四人座的茶几和椅子。

「…………」

這個國家不是個會巴着自己沒有的東西的國家。

「什……」

艾倫是精靈與人類的孩子，羅威爾因此擔心精靈們是否會接納她。

「你當時也在場吧？」

「把拉蘇耶爾叫來。」

──我在此向女王以及女王之寶艾倫立誓，我必定遵守與精靈的約定。同時也會以本國之力，保護艾倫和羅威爾。

「……什麼？」

他留下了自己的家人。即使掛念伊莎貝拉和索沃爾之後的情況，也無法說出口。

羅威爾以爲艾倫是個要人費心照顧的孩子，卻沒想到她求知慾旺盛，對精靈們更是問題問個沒完。

遭到索沃爾怒瞪，羅威爾不禁抖動雙肩。

「知道了。以後要是有什麼事再跟我報告吧。」

「在精靈界。」

「……殿下答應成爲半精靈。」

「哎呀，你們好呀。」

倘若賈迪爾就這麼接受死亡，索沃爾的項上人頭肯定不保。

賈迪爾邊打招呼邊向來到夢中的雙女神低頭致意。一旁的艾倫也朝氣十足地打招呼：「妳們好！」

「殿下什麼時候會回來？」

「殿下他……爲了保護小女而倒下了。」

「大哥！」

儘管每個人都一臉不解，拉比西耶爾的笑聲卻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無法靠近精靈的王族爲什麼會在精靈界？又爲什麼會半精靈化？

見兄長如此不敬，索沃爾面色鐵青地向拉比西耶爾低頭道歉。

「關於這點，我有事要報告。」

索沃爾像是巴不得望穿羅威爾，不斷環顧着他的身旁，一臉鐵青地叫道。

『你有被我的女兒所救的自覺嗎？』

艾米爾通敵叛國，甚至企圖殺害賈迪爾。爲防止傳出醜聞，默默當成已死亡是很常見的事。

「他還活着嗎？」

艾倫急忙左右揮手否定。雙女神見狀輕笑道：

不過當艾倫出生之際，他便放下一切，暗自發誓要和精靈同進退。

羅威爾抱着頭這麼叫道。

每個人都對這一連串的事情走向有印象，因爲就和羅威爾被帶到精靈界時如出一轍。

但當兩歲的她在所有精靈面前公開亮相後，瞬間就抓住精靈們的心。

聽到這句洞悉自己想法的言語，他不禁有些彆扭地說：

「哦？照你這麼說，表示女神已經承認犬子了吧。」

距離賈迪爾半精靈化還有半年。因爲沒什麼時間了，艾倫決定來到賈迪爾的夢中一起學習。

既然他沒有詢問艾米爾，想必是接收到她的死訊了吧。

「哦呵呵，綴特拉跟我們說過，所以我們知道啦。妳想隔絕小少爺的心聲吧？」

羅威爾暗忖，先回去的索沃爾他們應該已經報告過艾米爾的狀況了，於是他轉移到勤務室，結果現場氣氛瞬間變得沉重無比。

「理好思緒了嗎？」

「犬子會得救嗎？」

＊

羅威爾一臉嫌棄，不發一語地轉移消失了。

「羅威爾閣下，姑且是什麼意思啊！」

「才、纔沒有！」

「羅威爾。」

視報告而定，或許凡克萊福特家會從此脫離汀巴爾國。

看到索沃爾低頭，拉比西耶爾挑了挑眉。

被拉比西耶爾再度催促，羅威爾重重地嘆了口氣後說：

「……嗯，姑且算是吧。」

「陛下……侄女此次……實在很抱歉。」

他沒想到自己以前對艾伯特說過的話，現在居然會回到自己身上。

一旦讓她見識簡單的魔法，她就會拍着手，以口齒不清的娃娃音說：「好膩害好膩害！」

「呵呵呵，難道他對妳惡作劇了嗎？」

看來她現在正被捉弄，而且她們一如往常地洞悉了一切。艾倫頂着紅潤的臉，表示雙女神猜得沒錯，接着拜託她們。身旁的賈迪爾卻一臉失落地說：

「艾倫，妳維持現狀就行嘍。」

「討厭──！」

艾倫滿臉通紅，不斷捶打着賈迪爾。

即使被打，賈迪爾依舊一臉開心。他和滿臉通紅的艾倫互相打鬧，看在雙女神眼裏只覺得相當欣慰。

「不過艾倫，妳現在就算學會也只是暫時的喲。」

聽到沃爾這麼說，艾倫驚訝得停止捶打賈迪爾。

「咦？爲……爲什麼？」

「討厭啦，艾倫。一旦小少爺變成半精靈，不就會使用念話了嗎？」

「啊！」

「女神大人，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我覺得賈迪爾現在不用知道沒關係！」

艾倫本來覺得就算只能暫時抑制，如果賈迪爾的惡作劇能因此減少，她還是得學會纔行，卻完全忘記念話了。

現在知道還有別的辦法，賈迪爾整個人興致勃勃。

艾倫微微鼓起腮幫子，本想用生氣的表情跟賈迪爾說「不行」。

沒想到沃爾和華爾自後頭冒出，一人一邊戳着艾倫的臉頰。

「艾倫，妳的臉頰好像松鼠喲。」

「真的，是松鼠耶。」

被人從兩邊戳着臉頰，艾倫的臉頓時變成嘟嘴的鬼臉。

「咦？」

「多虧妳留了點情面，男人和白天的小傢伙都得救了。同時這一點也會改變那男人。」

羅威爾已經跟其他負責守護城堡的精靈們一起強化城堡的結界了，難道衝突力道會大到打破這樣的結界嗎？

「嗯呵呵。別說這個了，其實我們想跟艾倫道謝喲。」

地鳴從奧莉珍所在的方向傳來，城堡也跟着晃動。

所以纔不能偏袒任何一方──雙女神再次重申。

羅威爾實在好奇，於是從艾倫身後看了看她在寫什麼。

「咦？咦？我們不用做嗎？」

「我懂妳的心情喔。妳出生的時候，我本來也想做這些，結果被罵到臭頭，所以這次大概也不會讓我們做吧。」

「咦！」

「牠同樣無法容忍夜晚的小傢伙喜歡人類……所以纔會更在意憧憬夜晚那個小傢伙的人類吧。」

「站在我們的角度來看，實在覺得人類既複雜又麻煩！本來還想幹脆一起定罪算了。這下得救啦～～！」

賈迪爾和艾倫害羞的哀號響徹周遭。

「妳們是說……艾雷嗎？」

「對不起啦──！」

「艾倫，真的很謝謝妳！」

此話一出，艾倫一臉大受打擊。

他們維持這個模式，在夢中相會半年後，奧莉珍終於有了產兆。艾倫和羅威爾待在另一間房間，始終坐立難安。

「咦咦──！」

「鄰國……海格納的國王跟艾雷締結契約了嗎？」

艾倫歪着頭。華爾接着說：

「應該算吧。」

賈迪爾這麼問道。雙女神忍不住大笑。

仔細一問，他們才知道一個只以羅雷爲尊的國家，未來也會遇到危險。

儘管她參加過設立在在凡克萊福特領治療院內的助產院舉辦的講習好幾次，一旦真的面臨這樣的狀況，依舊冷靜不下來。

見雙女神放聲大笑，艾倫和賈迪爾不禁面面相覷。

「啊～～……我好想到奧莉身邊去，一直陪着她……」

「哎呀，小少爺喫醋了。」

「……改變那男人？」

「呀！」

「哦呵呵。」

「希望城堡不要半毀就好……」

羅威爾見狀，知道要是弟妹出生，艾倫一定也想做這些，卻始終說不出實情。

「我們之前說過，這件事只有妳做得到。」

羅威爾坐在沙發上，身體往前，兩手交握，低着頭說道。他面前的艾倫則是整個人貼着桌子，嘴裏唸唸有詞，專心致志地不知在紙上寫着什麼。

「因爲那個男的最喜歡精靈啦！」

見艾倫發出苦笑，雙女神四目相交後，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察覺沃爾看穿了自己的心，艾倫一陣驚慌，雙女神卻以慈愛的目光看着她。

只見紙上寫着替嬰兒換尿布的做法、飲食注意事項，以及爲初生嬰兒洗澡的做法等。

「無巧不巧，剛好跟奧莉珍他們一樣，真是命中註定呀！」

「呵呵呵，是呀。不過艾倫，妳保持這樣就好嘍。」

「沒錯。只有妳能做出判決。」

「啊。」

「我也是……」

「艾倫出生的時候，城堡幾乎全毀喔……」

（爸爸，你等一下！你現在說這個，不是等於立了一個死旗嗎！）

聽懂雙女神指的是對海格納王的定罪，艾倫默默挺直腰桿。

海格納國卻反過來保護教會傷害、迫害的羅雷，與時不時就會找理由迫害羅雷的教會爲敵，對雙女神來說等同於眼中釘。

艾倫和賈迪爾看着彼此。一想到杜蘭未來會被雙女神任意操控，忍不住笑出來。

艾倫明明強烈希望羅威爾讓孩子獨立，這下卻也變得跟羅威爾一樣了。在房內待命的女僕們見狀，全部一臉鐵青。

「…………」

「艾倫，妳在做什麼？」

「這種事要事一再發生還得了……」

「……道謝嗎？」

在精靈界，對待女王子嗣的方式跟人類貴族沒兩樣。艾倫也確實有奶媽。

艾倫眨了眨眼。有那麼一瞬間，她沒聽懂雙女神在說些什麼。

賈迪爾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結果又被滿臉通紅的艾倫捶打。

艾倫遲了一步這麼問道。沃爾笑着說：「對，沒錯。」

＊

「沒錯！」

況且奧莉珍的力量很強，生下艾倫的時候，所有人也是嚴陣以待。

「是呀是呀。所以白天的小傢伙手裏握着他的繮繩！如此一來，就會比較好操控吧！」

「這件事算是解決了嗎？」

兩人嘻嘻笑着。

雙方都擔心着奧莉珍。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將近十個小時。

「啊！艾倫，妳說得對！我也這麼想喔！」

「…………艾倫，儘管要說出這種話讓我無比糾結，但這是奶媽的工作喔。」

「那個小傢伙也是長年不相信人類，因爲人類多年來都在迫害牠重要的半身。」

「……這是治療院發的講義嗎？」

羅威爾已經有了艾倫那次經驗，艾倫卻是頭一遭。

那個留在艾倫心中無法抹消的疙瘩，就這麼隨着笑聲消散了。

「現在這個時代，男性也應該參與育兒！」

「多虧有妳，白天的小傢伙也得救了。」

「我們女神必須圓滑地讓世界運轉。話雖如此，卻也不是說偏袒精靈就行。」

「嗚咕！」

「如果那個男人遭到精靈完全捨棄，再來就會被相同國家的人殺死。接着鄰國的國王會變成新的傀儡，宣稱夜晚的小傢伙被人奪走而掀起戰爭──這是一個未來。」

艾倫出生時，似乎也是搞得驚天動地。就在他們聊到這裏的時候──

「嗚……很抱歉。因爲我始終死不了心，從小就夢想着和精靈締結契約……」

「噢，對了，艾倫，妳聽說鄰國的事了嗎？」

「唉～～……雖然是第二次了，還是完全沒辦法習慣……」

因爲在新生兒出生的瞬間，會與母體的魔力互相碰撞，很容易發生嚴重的意外事故。

「那個男的跟白天的小傢伙締結契約嘍。」

羅威爾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令艾倫發出訝異的叫聲。據說精靈生產時，不準丈夫陪同。

桌上放着許多字典。她念着「不是這個，不是那個」，似乎在查些什麼。

聽到嬰兒在出生瞬間，難保不會殺死母親，艾倫感到非常震驚。

「在外人眼裏與鄰國男人犯下的罪相比，不能靠近夜晚的小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然而反過來說，這纔是最要命的事。」

「出生了嗎？」

艾倫忍不住冒出冷汗。當她知道自己和羅威爾等待的地方距離奧莉珍最遠，也是基於這個理由，臉色只能發青。

「就是呀。既然無巧不成雙，代表還會有第三次嗎？」

雙女神帶領着人類，因此教會纔會信仰象徵「光明」和「白晝」等明亮意義的她們。

爲了事前練習，艾倫一直在凡克萊福特領的助產院中擔任義工。

（我本來覺得自己處置得太溫吞。但既然艾雷得救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明白雙女神道謝的意義後，疲勞一口氣壓在艾倫身上。她嘆了口氣，看向一旁，發現賈迪爾似乎也懷着同樣的心情。

「對。我們想跟妳道謝。」

「跟有沒有奶媽無關！因爲想做，所以要做！這點最重要！」

（海格納的國王感覺以後也會很辛苦。）

企圖奪走艾倫重要之物的杜蘭確實不可原諒。但艾倫可以理解他是因爲喜愛精靈，纔會走上歪路。

「咦？嗯，這在治療院也有說過呢。」

「真是的，你不是和艾倫締結契約了嗎？戀情和心願一次滿足，不是很棒嗎！」

一旁的賈迪爾還不懂發生了什麼事，艾倫於是將之前的事告訴他。聽到杜蘭一下子就和精靈締結契約，賈迪爾多少覺得有些嫉妒，一臉苦澀。

「咦咦咦咦咦？」

呱呱落地的聲音居然是地動與地鳴，這未免也太誇張了。羅威爾急忙起身，艾倫也在巨大的文化衝擊中，跟着從沙發站起。

接着下一秒──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第二波衝擊傳來，艾倫和羅威爾的腳步因此晃了一下。

「咦？」

「兩次？」

羅威爾與艾倫面面相覷，然後急忙趕到奧莉珍身邊。

＊

在設下好幾道魔法陣的另一側，大精靈察覺艾倫和羅威爾趕來，笑容滿面地說：

「羅威爾大人、艾倫公主，恭喜您們！是龍鳳雙胞胎！」

「哇啊啊！雙胞胎──！」

「奧莉，幹得好！」

是男生和女生。

新的家人誕生了。羅威爾和艾倫含着淚，互相擁抱。

當他們張設好結界，抑制兩名嬰兒的力量，並接受雙女神的祝福之後，艾倫和羅威爾這才終於能去見奧莉珍。

現在嬰兒們正被奶媽和女僕抱去洗澡。

雙女神說要去某處報告，跟艾倫和羅威爾說了一句祝賀後，馬上就離開了。

「媽媽！」

「奧莉！」

兩人來到奧莉珍躺着的牀邊。儘管面露疲態，奧莉珍依舊笑着面對他們。

「凡他們家是這樣嗎？」

「……嗯。」

「哇啊啊！我真的很抱歉啦！」

奧莉珍和艾倫非常興奮地呵護着嬰兒。然而羅威爾被眼神兇惡的雙胞胎盯着，心境總覺得有點複雜。

賈迪爾一臉沉痛。艾倫接着老實地道出她一直沒說的事。

首先是奧莉珍和羅威爾，然後才輪到艾倫看。

「艾米爾？」

「當時我聽着艾米爾的哭聲，這麼想着：『她跟只是迷路的孩子，又有什麼不一樣呢？』……覺得她只是個哭喊着找媽媽的小女孩。」

「艾倫！」

「我跟你說喔……我那時本來想淨化跟詛咒同化的艾米爾靈魂，所以碰到了她等同於核心的心情。」

一想到精靈分娩都這麼激烈，艾倫不禁兩眼無神。

羅威爾說完這句擔憂，艾倫也點頭附和。

「有話？對了，我們去沙發那邊吧。」

看到艾倫感動落淚，奧莉珍發出「哎呀哎呀」的感嘆聲，躺着撫摸艾倫的頭。

艾倫的名字取自元素（element）。精靈都會從掌管的屬性當中推敲名字。

「天呀啊啊啊～～！跟羅威爾一模一樣！怎麼這麼可愛！」

兩人興奮地討論著嬰兒不遠的未來。

另外還有一點惹得艾倫哈哈大笑。

「哎呀，這次還算好的喲。因爲生艾倫的時候，城堡都壞了嘛。」

取與掌管的事物有關的名字，能增幅精靈的力量。當然也有精靈會取無關的名字，然而如此一來，名字就會束縛精靈的力量，也代表這名精靈沒有受到祝福，被視爲不吉利。

「就是她和詛咒同步的心情……應該說是她的根本吧？當時艾米爾……其實一直在哭。」

「那就沒辦法了。」

「對了，名字要怎麼取？」

「呃……我有話想跟你說……」

「要等這兩個孩子睜開眼睛，力量安定之後吧。倘若不知道他們掌管什麼，也沒辦法取名呀。」

「妳可真會說話。」

艾倫用袖子擦乾眼淚，親吻奧莉珍的臉頰。

「奧莉看過眼睛的顏色了嗎？」

「噫……居然這麼野性暴力……」

這次因爲奧莉珍剛歷經生產，雙女神和亞克也會以輔佐的名義與會。

「是啊，感覺是象徵世界的顏色。」

「…………咦？」

賈迪爾看到艾倫，開心地跑到她身邊。艾倫也對他揮了揮手。

「我也嚇了一跳喲～接生第一個孩子的大精靈一個大意，就被彈飛了喲。」

嬰兒帶有奧莉珍的銀白色髮絲，以及明顯承襲羅威爾的側邊翹發。

「還有，小奧也很誇張啊。我聽說敏特有好一陣子不能見剛出生的凡喲。」

他們總算開始準備賈迪爾的半精靈化儀式。

「我覺得她一直都很寂寞。唯一會站在她這邊的人是艾齊兒小姐，艾齊兒小姐卻說討厭她，她纔會一直哭。我猜這就是她和詛咒同化的起因……」

「聽說現在是紅色。不過艾倫那時候也是，說不定等力量穩定後，也會像她這樣發生改變吧。」

「如果跟艾倫一樣很好呀。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真的覺得美得讓人感動。」

「畢竟是以野獸的模樣分娩，亢奮的母親難保不會殺死父親呀。」

「我當時還想，淨化到底是什麼？我想做的事，是消除一切記憶，把那個靈魂擁有的一切──包括已經變成詛咒的感情和記憶──全都抹除。那個一直哭的孩子……卻叫着她害怕消失，說她很寂寞。」

奧莉珍和羅威爾想起艾倫出生時的事，熱絡地聊着。

艾倫一五一十地將當時感覺到的心情全告訴了賈迪爾。

「真的耶。不過側邊的翹發果然跟羅威爾一模一樣！」

羅威爾親吻奧莉珍，她也開心地笑了。

「沒關係，我不是要說這個啦。況且你救了我啊，所以沒關係！」

她哭着尋找母親和父親，哭喊着她很寂寞。

「核心的……心情？」

見賈迪爾低頭道歉，艾倫慌慌張張搖頭表示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肚子里居然有兩個人，嚇死我了～」

「艾倫妳真是的，都當姐姐了，不能哭喲。」

賈迪爾一臉愧疚地這麼說。然而雙女神說再等下去，他的靈魂反而會有危險。

不知道爲什麼，艾倫和賈迪爾在夢中養成了牽手的習慣。

「不知道他們掌管什麼？好期待喔～～」

「哎呀。」

「所以我……告訴她，既然覺得寂寞，那我來陪她。」

「妳怎麼會來？」

＊

「艾米爾嗎……？」

而終於等到儀式前一天，艾倫拜託綴特拉帶她到賈迪爾夢中，比別人早一步移動。

「頭髮……跟媽媽一樣！」

「其實可以再晚一點啊……」

兩人都是紅紫色的眼眸，是將奧莉珍和羅威爾的顏色混合後，潤飾得更美的顏色。

他們就這樣抱着期待，等待揭曉雙胞胎的瞳色會像誰。接着五天後，雙胞胎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我、我跟你說……是關於艾米爾的事……」

「哇啊啊！」

後來艾倫仔細一問，才知道白虎一族在前一個月──也就是嬰兒睜開眼睛前，母親都會和嬰兒窩在房間裏，不與父親見面。

「衝擊波有兩次，我還以爲是妳出了什麼事呢……」

當他們聊着這些之際，一名大精靈隨着一句「打擾了」，帶着用包巾裹着的雙胞胎前來。

明明是剛出生的柔軟髮絲，卻只有這撮翹發富有彈性地躍動着。

「我告訴一個殘破不堪的靈魂，說我會陪着她。我把她納入自己的體內，要她先睡一覺……等她醒來，我會陪着她。」

「是啊，奧莉……謝謝妳。」

「有兩個爸爸！」

「我是這樣嗎？」

「媽媽……嗚嗚……」

「呵呵呵，沒事啦，房間也沒壞。大家都很高興只出了這麼一點小狀況喲。」

奧莉珍平安分娩後，過了大約兩週。

「姑母她……」

奧莉說，敏特在見到嬰兒前，一直坐立難安。

「……咦？咦？意思是艾米爾的靈魂……現在在妳的體內？」

最近艾倫經常聽到「妳那時是這樣」。

「天啊……大家都沒事嗎？」

「不知道會不會跟妳的眼睛一樣漂亮耶？」

今天兩人也是一見面就牽手，然後坐在沙發上。

「說不定比較像爸爸喔！」

賈迪爾訝異地瞪大眼睛，似乎聽不太懂艾倫說了什麼。

而艾倫第一次聽說，總覺得有些害羞。

聽到這種話，她也只能道歉。

「……我聽雙女神說過，知道整件事的始末。雖說她是我的表妹……但我很抱歉，居然牽連到妳。」

「我覺得媽媽和爸爸的眼睛顏色也很棒！」

「弟妹是不是跟妳一樣，會比較像奧莉啊？」

自從那件事後，他們就不曾提到這個名字，賈迪爾的臉色因此暗了下來。

羅威爾就這麼以憐愛的視線看着似乎被弄得很癢的奧莉珍，以及又哭又笑的艾倫。

「嗚嗚～～我只哭到今天～～」

心慌意亂的賈迪爾想盡辦法要消化這件事。

只見艾倫點了點頭說：「沒錯。」

「聽說這個叫做『選定靈魂』。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做了選定……」

選定靈魂的意義──是爲了讓女神產下新時代。而艾倫選擇了艾米爾。

當艾倫解釋完這些，賈迪爾整個人震驚得失神，僵在原地。

「……賈迪爾？你還好嗎？」

「抱、抱歉……我太驚訝了……艾米爾在妳的體內……？」

他依舊不敢置信，直盯着艾倫，似乎是想在她身上尋找有沒有艾米爾的痕跡。

「那個……妳不會不舒服……身體都還好嗎？」

「艾米爾的靈魂已經殘破不堪，現在沉眠着，所以似乎不會變成女神。可是如果她醒了，我想陪在她身邊。」

接下來，艾倫和賈迪爾將會攜手共進，互相陪伴。

爲了不在未來嚇到賈迪爾，艾倫選擇事先據實以告。

「說實話……我太驚訝了，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呃……嗯，我想也是。對不起，我這麼唐突。」

「啊，沒關係。重要的是……我必須向妳道謝。」

「咦？爲什麼？」

「選定靈魂……我現在知道這是妳身爲女神要揹負的職責。但我更清楚的是，妳拯救了艾米爾。」

「拯救……？」

「艾米爾一定抓住妳的手了吧？」

艾倫瞬間想起當時艾米爾的靈魂靠近她，喃喃說了一句話。

想必是因爲魔法陣正在發光，讓這裏就像雙女神的神境那樣一片雪白，非常明亮。

「艾倫抱起來真的好舒服，會整個陷進去！」

「沒問題，大家都會幫我的。」

原以爲事情會變得很嚴重的艾倫忍不住吐槽。奧莉珍也意外地愣在原地。

「艾倫，沒這回事。妳不用凡事都往身上攬。」

「哇、哇哇哇……！」

「哎呀，真的耶！」

奧莉珍刻意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羅威爾，因此艾倫驚慌地輪流看着奧莉珍和羅威爾，心想這是可以現在公開的事嗎？

這讓艾倫驚慌失措，因爲羅威爾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幾乎都被替換成人造物。

「我們不會再這樣了！」

「這樣啊……妳千萬別勉強。殿下的事是其次。」

「呵呵呵，那可真是令人高興。」

「哎呀～好好喔～我也想抱緊艾倫！」

隨着大門開啓，艾倫看到這個封閉的空間，想起囚禁亞克的學院地下室，臉色因此有些難看。她的腳卻出乎意料地帶她抵達臺座。

「就是呀，要修復你的身體，真的很費工夫。」

艾倫也想成爲這樣的夫妻──當她這麼想，腦中瞬間浮現某個畫面，一張臉迅速漲紅。

她當時心疼艾米爾的感情再度湧現，一滴滴淚水就這麼落下。

「噢，重點是這個啊……奧莉，過來吧。」

「唔咕嗚嗚嗚嗚嗚！」

＊

沃爾笑嘻嘻地將手放在艾倫的雙肩上。

「艾倫，放心吧。」

她左右甩頭，試圖甩開妄想。

羅威爾皺着眉頭，喃喃說道。

沃爾一把抱住艾倫，艾倫整個人陷進豐滿的胸部中。

「……既然修復了，素體又是什麼？殿下的身體也會用到素體嗎？」

奧莉珍從前有多愧疚，現在的表情就有多如釋重負。

「人家明明是艾倫的救命恩人耶。」

奧莉珍失落地說出真相，羅威爾聽了，一臉詫異。

「……真的……嗎？」

「真的。況且妳也救了我。一想到未來能和妳在一起，我就期待得不得了。」

隨後，斗大的淚水從她的眼眶落下。羅威爾和艾倫都訝異不已。

「艾倫，妳可以不用獨自扛着這些，以後讓我跟妳一起揹負吧。」

艾倫跟着奧莉珍來到城堡地下室，說是要舉行賈迪爾的半精靈化儀式了。

「啊──對不起！」

（睡着了！）

「你的身體不是在魔物風暴嚴重損毀嗎？」

「天啊，難道艾倫討厭我們了……？」

「怎麼會，艾倫……！」

他們四目相交，然後緩緩閉上雙眼，落下輕觸彼此的溫柔一吻。

雙女神呵呵笑道。艾倫就這麼躲在羅威爾身後，防備雙女神。

抬起頭的她正好和沃爾對上視線，結果沃爾不懷好意地露出笑容，彷彿表示她都看穿了。

「賈迪爾……」

「……素體？」

倘若這裏光線晦暗，她一定會猶豫該不該往前。

聽到一個不解的單字，羅威爾有了反應。

「呵呵呵，艾倫真是的，好可愛！」

「這樣啊！所以纔不會變老啊！」

「奧莉，妳的身體沒問題嗎？」

「讓人想起羅威爾那次儀式耶。」

「爸爸，那是重點嗎？」

羅威爾擁抱哭泣的奧莉珍，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賈迪爾說完，不停輕吻艾倫哭泣的臉。

一想到自己的身體也是用這種方式半精靈化的，心情就有些複雜。

（哇！哇！哇！）

當嘴角被親，艾倫這才瞪大眼睛。

地下室的中央有個巨大的白色魔法陣，以及一個像臺座的東西。

連華爾都來了！艾倫下意識想找亞克救她。

「……我覺得那可能是我的自我滿足……」

「她說好暖和……」

賈迪爾溫柔地抱緊她。

「嗚……親愛的～～！」

能無憂無慮當然是最好的。羅威爾不斷對雙女神破口大罵，一旁的亞克都快躺下來睡覺了，羅威爾於是把他挖醒。

「所謂的素體，就是沒有靈魂的精靈身體。靈魂一旦脫離身體，就不會再與那具身體契合。所以得把原本的身體當成容器，再做出一具新的身體……」

「羅威爾……」

「只要能和妳在一起，妳要對我做什麼都無所謂喔。」

「嗚嗚……我還以爲會被殺死……」

「對不起喲，畢竟艾倫太可愛了，我們實在忍不住。」

「…………」

「接下來要開始半精靈化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奧莉，謝謝妳願意讓我陪在身邊。」

「而且多虧妳，我才能再見到母親和弟弟。妳還給了我好多好多家人。我那個時候可是放棄一切，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亞克揉着眼睛問：「還沒好嗎……？」羅威爾這才拍了拍手，想快點完成儀式。

艾倫看到臉色蒼白沉睡的他，忍不住跑向前。

華爾邊說邊動手，臺座上方隨即跟着發亮。

賈迪爾再度抱緊艾倫，親吻她的髮絲。

他的身體周遭依舊張設着結界。

面對生氣的艾倫，羅威爾不以爲意。雙女神看了忍不住嘆氣。

「就是呀。真是自私自利。」

「……這樣啊。」

看到兩人互相擁抱，艾倫鬆了口氣。

羅威爾低吼着保護艾倫，原本哭泣的奧莉珍也露出微笑。艾倫見狀──

賈迪爾替艾倫擦拭淚水。她靜靜地哭着，並吐出一直藏在心底的話語。

「夠了，妳們都不準靠近艾倫！兩個墮落女神！」

（陪伴……好棒喔……）

（太好了……）

下一秒，躺在一旁的賈迪爾身體飄到半空中，接着放在臺座上。

「妳們纔沒資格說我！」

雙女神、亞克，還有羅威爾已經在現場等待。

「艾倫，我愛妳，讓我永遠跟妳在一起吧。艾米爾醒來之際，我也要在一起。」

接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亞克本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不斷點頭打瞌睡。

「就是呀～而且身體已經殘破不堪，結果必須從頭製作素體。」

悶死……！當這個名詞掠過腦海的瞬間，羅威爾拯救了艾倫，艾倫直喘氣。

「爸爸！」

雙女神看到艾倫和奧莉珍，對她們揮着手。艾倫和奧莉珍也揮手回禮。

「討～厭，艾倫！」

「我、我……擅自把你的身體……」

「羅威爾那時候很難辦喲，因爲奧莉珍一直哭個不停。」

「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

「你也救了我喔……」

「圍繞在我身邊的詛咒，以及艾米爾的靈魂，毫無疑問都是妳拯救的。」

羅威爾緊咬着雙女神不放。但奧莉珍和雙女神無視他，開始進行儀式。

數道魔法陣以奧莉珍爲中心展開，雙女神則像是要支撐她般地在旁輔佐着。

接着只見亞克聚集起周遭的魔素，看似正爲奧莉珍助勢。

艾倫只看得見力量的動向，卻看不懂到底在做什麼。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下一秒，環繞在奧莉珍周圍的魔法陣全被賈迪爾的身體吸了進去。

接着，奧莉珍朝上空舉起手，現場隨即出現宛如七彩肥皂泡泡的發光球體，輕輕飄在空氣中。

儘管知道七彩色調是基於光線干涉而成的，感覺卻是衆人熟悉的色調。

「小少爺有艾倫的保護耶。」

「呵呵呵。」

雙女神看到七彩的光芒，開心地笑着。

然而最先注意到話中含意的羅威爾扭頭蹙眉。

但他不能大吼而打擾到奧莉珍，因此現場非常安靜。倒是艾倫一直靜不下來。

（討厭──！）

她的臉色已經不知道該說是紅潤還是鐵青了。她站的位置不會被羅威爾看到表情，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個發出七彩光暈的物體，其實是和艾倫締結契約的賈迪爾靈魂。

靈魂來到平躺的賈迪爾胸口一帶，隨即被吸入體內，消失無蹤。

接着，現場發出「喀」的一聲，彷彿碎片嵌合的聲響。

發光的魔法陣緩緩消失，包覆着賈迪爾的結界也一同消滅。

「呼……」

奧莉珍吐出一口氣。艾倫不禁問：「結束了嗎？」

羅威爾盛怒之餘，對着雙女神射出冰之箭，威力絲毫沒有留情。

羅威爾毫不避諱地咂嘴，然後直接對着艾倫開口：

「契約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決定！」

「哎呀……這麼快？」

「哎呀。」

她敗給賈迪爾那道純粹又真摯的聲音，於是偷偷去看他。

也難怪雙女神會如此驚訝──賈迪爾的眼睛變得跟艾倫一樣七彩奪目。

「艾倫，妳讓開，爸爸幫妳把那東西清掉。」

「小少爺的身體毫髮無傷，所以素體只用了最基本的量。但我真沒想到靈魂這麼快就完全嵌合了。」

沒錯。得先等待奧莉珍分娩，接着才進行賈迪爾的半精靈化。

艾倫被羅威爾的吼聲嚇到，這才察覺自己躲進思緒裏了。

羅威爾大叫，伸手指向雙女神。艾倫見狀，也愣愣地看着雙女神，喃喃說着：「……的確。」

「哎、哎呀，要做什麼……？」

「我都覺得能隱瞞半年很有一套了……」

這時，一道男性的低吟蓋過雙女神的聲音。

「妳說……半精靈化要半年後……啊。」

艾倫緊緊抓住賈迪爾的手。賈迪爾藉助那股力量，一邊低吟着，一邊撐起身子。

對羅威爾來說，汀巴爾王族就是如此令他厭惡的對象。

砰──此時好幾支冰之箭巧妙地避開艾倫，攻擊石壁。

「艾倫！」

「姐姐們！」

「因爲我們覺得他跟艾倫締結契約，羅威爾的反應會比較有趣嘛。」

「…………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討厭，穿幫了。因爲……對吧？」

「哎呀，矛頭指向我們了。」

她當時想必已經受到賈迪爾吸引了。

感覺像是在催促她說出來。

聽到羅威爾不分青紅皁白這麼說，她也惱火了起來。

「就像你跟我一直維持契約，即使已經半精靈化，靈魂仍是人類。如此一來，半精靈化的身體和靈魂之間的力量無法取得平衡，所以和女神締結契約是必要條件。」

「賈迪爾！」

「呀～～羅威爾氣噗噗～！」

（我還以爲可以馬上跟他說話……要再去拜託綴特拉了。）

「就是呀！小少爺也希望走上這樣的未來，我們只是幫了他一把呀！」

雙女神快速地轉移賈迪爾。艾倫知道雙女神的神境連奧莉珍的力量都無法干涉，所以羅威爾沒辦法下手。

對方與凡克萊福特家息息相關，所以她一直拿「被詛咒」這個免死金牌，不與對方扯上關係。

確實如她們所言，爲了不用戀愛的眼光看着賈迪爾，艾倫刻意隱藏自己的心情。

想起這件事的她失落不已。

雙女神見狀，「哎呀哎呀」地感嘆。

「咦？叫我們？」

沃爾帶着滿面笑容說道。華爾也在一旁大笑。

「快解除契約！」

賈迪爾皺着眉頭。由於室內太亮，想睜開眼睛的他纔會發出低吟。

羅威爾滿面的笑容讓艾倫直打冷顫，但她依舊瞪着羅威爾大吼：

一看到賈迪爾的眼睛，羅威爾便發出低沉得不能再低的嗓音。

「呀！」

看到那道毫不留情的攻擊，奧莉珍和雙女神都傻了眼。

「眼睛……」

「爸爸！」

艾倫也一臉疑惑地看着她們。只見華爾用手肘撞着沃爾。

「嘖！」

「這不是廢話嗎？竟敢擅自跟我女兒締結契約……真是令人不快。」

「妳們兩個！」

「……艾……倫？」

「該死！就只有逃跑的時候總是這麼快！」

雙女神開心地轉移逃走。

「真是的，你也一樣下手很快呀。」

當時談話的走向理所當然地變成由艾倫來締結契約，卻沒人說出雙女神無法締結契約的理由。

「嗚……」

或許就是因爲他沒有那些變化，纔會這麼快清醒。

「天哪！」

「哎呀，我沒說過嗎？」

「是呀，結束了。再來只要等他清醒就行嘍。」

艾倫一時之間跟不上事情的進展，只能愣在原地。但聽到雙女神說的話，她揪着自己的胸口。

「什麼……？」

艾倫本能感覺到危險，情急之下跳到賈迪爾和羅威爾之間，在賈迪爾身體周遭做出石壁，將他圍起來。

「請讓賈迪爾到雙女神的神境避難！」

這是源於羅威爾幼時的爭端，艾倫也沒有立場說三道四。

「那妳爲什麼好死不死跟那傢伙的兒子……！」

奧莉珍告誡羅威爾，說他怎麼能對姐姐射箭。

「呀～～快逃～～！」

羅威爾不知道艾倫締結契約的意義，所以纔會這麼生氣。奧莉珍察覺這點，急忙上前解釋。

不過似乎受他原本的瞳色影響，多了一點藍色。

雙女神感覺忸忸怩怩的。

「親愛的，和艾倫締結契約是精靈化的必要條件呀。」

「救了艾倫的謝禮已經用半精靈化抵銷了吧？跟艾倫締結契約簡直豈有此理！」

聽了奧莉珍的話，艾倫同樣鬆了口氣。

「哎呀哎呀！」

「眼睛？你的眼睛怎麼了？很刺眼嗎？」

「和艾倫有關的事就這麼敏銳。」

賈迪爾一愣一愣的聲音讓艾倫憂心忡忡。卻見他的眼睛就這麼緩緩睜開。

「我不要。」

「我──」

「奧莉珍，辛苦啦！羅威爾清醒花了一年時間，不知道小少爺會花上多久？」

奧莉珍一臉愧疚地說：「我沒跟你解釋過吧。」

然而不知爲何，唯有精靈祭之際，艾倫聽見賈迪爾的聲音了。好幾年都是如此。

「呃……這麼久嗎……？」

艾倫急忙跑到賈迪爾身邊，奧莉珍等人也訝異不已。

「那根本用不着跟艾倫締結契約吧！」

「因爲要是不這麼做，艾倫會一直埋藏自己的感情，不會有自覺嘛～～！」

「世界……」

艾倫一邊想着賈迪爾對她說的話，一邊筆直望着羅威爾說：

施術的奧莉珍也非常驚訝。

「咦？」

「沒、沒辦法了。我沒想到會惹羅威爾這麼生氣。」

奧莉珍已經習慣這種場景，輕輕帶着僵在原地的艾倫到房間角落避難。

（糟了！）

「艾倫！」

「艾倫，妳爲什麼要瞞着我？」

不過現階段並未像羅威爾那樣，出現髮色或其他特徵的變化。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

「因爲你會殺了賈迪爾。」

室內溫度宛如跟他的聲音同步般開始下降，屋裏四個角落受到羅威爾的魔力影響，緩緩凍結。

她們想必知道箭會從哪裏飛來，從容地閃躲所有冰之箭。

羅威爾見到艾倫的表情，看似有所察覺，但又複雜地想着：「不可能，我的女兒纔不會……」

艾倫確實聽說羅威爾那時花了一年才醒來。

「以後要跟賈迪爾一起走下去。」

見艾倫一臉認真，羅威爾目瞪口呆。在羅威爾身旁的奧莉珍也發出驚呼：「哎呀！」

「什、什……」

「爸爸。」

「什、什麼事……艾倫……」

或許是因爲太震驚了，羅威爾明顯倉皇失措。只見艾倫對他咧嘴一笑。

「請你讓孩子獨立。我也會讓自己獨立。」

羅威爾的嘴角不斷抽搐。一旁的奧莉珍說道：

「哎、哎呀……艾倫也生氣了……」

羅威爾受到雙女神警告，他的行動關乎艾倫的成長。就是因爲他這一連串過度保護的行爲，成了阻礙艾倫成長的原因。

爲了讓艾倫成長，羅威爾此刻讓孩子獨立，是很重要的環節。

他深知此事，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艾倫就這麼把呆站在原地的羅威爾交給奧莉珍，自己轉移離開了。

雙女神讓賈迪爾避難，所以她前往凡克萊福特家，準備給她們的謝禮。

＊

羅威爾看到艾倫那副認真的表情，整個人蒼白得像是燃燒殆盡了。

看到他如此大受打擊的模樣，奧莉珍苦笑着。

「親愛的，你被撂狠話了耶。」

「怎麼會……怎麼會……艾倫她……」

「我不會要你馬上做到，不過在一旁默默守候也很重要吧？」

「奧莉……」

羅威爾的臉扭成一團，跪在地上啜泣。奧莉珍溫柔地抱着他的頭撫摸。

「艾倫和羅威爾閣下很像嗎……？」

「就是呀！下次我們就這樣告訴大家吧！」

艾倫想起羅威爾真心想殺死賈迪爾的那股殺氣，不禁淚流不止。

沃爾和華爾揮着手，前來迎接艾倫。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還是不可以面不改色地殺人……」

正因兩人的感情好得令人欽羨，一旦關係破損，便更不知道該怎麼修復。

「就……就是呀。畢竟我們一直被羅威爾追殺，所以已經習慣了……」

「對啊。抱歉，我的眼睛還睜不開……我聽女神大人們說了。」

「嗚……嗚……我……跟爸爸……吵架……了……」

儘管嘴裏說着駭人的言詞，羅威爾卻是前所未有地沮喪。

艾倫體會到他的溫柔，一直忍到現在的眼淚就像河水潰堤般湧出。賈迪爾聽到艾倫的嗚咽聲，將她抱在懷裏，輕柔地搓着她的背。

艾倫來到躺在沙發上的賈迪爾身邊。賈迪爾隨即開口：

＊

「我去拿茶過來！」

「所、所以呀，不能怪羅威爾會有那種反應……！」

賈迪爾察覺艾倫的不安，纔會告訴她解決的方案。

「嗚嗚……我果然早該宰了他……」

艾倫沮喪地道歉並道謝。沃爾見狀笑道：

「啊……」

「啊，艾倫！妳別哭！多虧有妳，羅威爾已經稍微可以親近人類嘍！」

「人類基本上看不見精靈，不是嗎？同樣的道理，小少爺現在一口氣看到我們覺得理所當然看得見的東西，所以累了。」

「……我替爸爸跟妳們道歉。謝謝妳們讓賈迪爾來這裏避難。」

（即使如此……曾是人類的爸爸討厭與憎恨人類……）

現在回頭想想，凡也在拉菲莉亞被綁架時說過：

「況且要是眼睛看不見，我根本跑不掉嘛。我也不能永遠讓妳保護我，必須自己處理纔行。」

「嗚噎噎……爸爸……」

「不會，爸爸那樣對你，真的很對不起。」

「也對！是這樣沒錯！」

「天～哪！好棒的點心！」

「一起走下去是什麼……意思？」

面對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艾倫不解地歪頭。

「艾倫，謝謝妳救了我。」

艾倫總是偏重人類那方。人類和精靈最根本的價值觀並不一樣。

太悲傷了。艾倫不由得這麼想。

拿到伴手禮後，艾倫以念話呼叫雙女神，接着馬上被轉移到雙女神的神境。

艾倫目送興沖沖做準備的雙女神，坐到賈迪爾身旁。

艾倫突然造訪凡克萊福特宅邸，讓羅倫感到有些訝異，但仍爽快答應她的請求。

「賈迪爾？你醒着嗎？」

羅威爾精靈化是怎麼回事？

「哎呀，那也沒辦法呀。不過艾倫和羅威爾真的一模一樣耶。」

「…………」

『吾是精靈。爲什麼非得救人類的小孩不可？』

「艾倫，放心吧。他果然醒得有點早，只是這樣而已。」

「對，沒錯。儘管羅威爾只是半精靈，卻把身心都獻給奧莉珍。如果把人類和精靈放在天秤上，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精靈。即使是小少爺，只要他認真判斷對方會危害艾倫妳們，就不會有任何猶豫。」

雙女神嘻嘻笑着，一臉欣慰地看着艾倫和賈迪爾。

「……嗯。」

「這代表我們王族……就是把他逼到這個地步了……我真的很抱歉。」

「艾倫，羅威爾本來已經不會猶豫殺害人類了，因爲他在小時候就被逼得憎恨一切。他甚至在半精靈化的時候，發誓要把一切獻給救了他的奧莉珍，所以纔會對小少爺這個汀巴爾王族特別不客氣。」

「能不能趁機宰了……」

「妳沒事吧？」

＊

賈迪爾呵呵笑道。艾倫卻一愣一愣地看着他。

「賈迪爾……」

「你、你不用道歉啦……！原因是陛下和艾齊兒小姐，不是嗎？」

「要是再說些有的沒的，你會被討厭喲。」

即使髮色和髮型很相似，他卻不覺得長相與面對事情的應對進退很像。

艾倫把手上的伴手禮放在桌上，告訴女神那是謝禮。雙女神察覺裏頭裝的是點心，興奮地叫道：

「不，即使如此還是一樣。艾倫，我很抱歉自己成了導火線，但我並不想破壞羅威爾閣下和妳之間的關係。等眼睛能好好睜開，我想去找他談談。」

雙女神拚命想安慰艾倫。艾倫覺得很開心，同時卻也很傷心。

「是呀，他的眼睛還沒習慣世界的顏色。」

「看來要艾倫獨立還太早了。」

就是呀──雙女神笑着這麼說。

見賈迪爾搓着淚如雨下的艾倫後背，回到這裏的雙女神發出「哎呀哎呀」的感嘆聲。

「我們眼裏的世界有精靈纔看得見的東西。」

此時，華爾溫柔地對艾倫解釋：

賈迪爾說着，從沙發起身。雙女神也使用力量，準備了桌椅。

「只有精靈……纔看得見？」

「……世界的顏色嗎？」

「咦？」

「看來對艾倫來說，刺激可能太強了……」

「是呀。況且在妳出生之前，羅威爾都是那副模樣。感覺好懷念喲！」

奧莉珍毫不留情地拋下對現在這個場面而言堪稱地雷的名詞。想當然耳，羅威爾和亞克過度震驚，雙雙昏倒了。

看到艾倫的臉皺成一團，雙女神雙雙動搖，發出「哎、哎呀……」的聲音。

「小少爺的族人不是隻會給精靈添麻煩嗎？所以他看到小少爺要染指自己想保護的妳，纔會氣得二話不說要殺了他。」

亞克恐怕是因爲艾倫這句話，以自己的方式感覺到不安了。

他的肩頭一顫。唯有這點務必要回避。

就像單色世界突然變得七彩繽紛那樣嗎？

霍斯也說過：

「倘若東窗事發，到時候就不只是討厭你這麼簡單嘍。」

此時，艾倫的臉突然皺成一團，眼淚也一滴滴落下。她沒料到會徹底踩到羅威爾的地雷，因此受了不少驚嚇。再加上父女倆過去從未如此大吵過，她也就更害怕和羅威爾見面。

「……艾倫？」

賈迪爾憑藉感覺察覺艾倫在哭，眼睛睜開一條縫，替艾倫擦拭淚水。

「這、這笑得出來嗎？」

最後，他以求助似的眼神看向奧莉珍，問道：

「哎呀，妳不必在意喲。因爲羅威爾幾乎精靈化了嘛，這也沒辦法。」

「艾～倫！」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人類。爾等只是因爲女王和公主殿下的善意纔會活着。』

「羅威爾閣下以前曾直接對我說，要是我對妳做了什麼，他就會宰了我。所以妳別放在心上。」

見她的眼眶湧出淚珠，雙女神更慌了。

「所以我原本就做好心理準備，知道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了……不過他那麼不留情，倒是讓我覺得很乾脆。」

艾倫被帶到賈迪爾所在的地方。當他看到賈迪爾整個人倒在沙發上，心都慌了。

「咦……？」

見艾倫如此驚懼，賈迪爾只能苦笑。

「賈、賈迪爾！」

艾倫的臉再度皺得歪七扭八。

「咦咦？」

「應該是指結婚吧？」

亞克從剛纔開始就不發一語，看着一切始末。但他實在不懂艾倫所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不禁皺起眉頭。

見賈迪爾一臉不解，沃爾笑着這麼說：

「因爲吵架而大受打擊，哭成淚人兒這點一模一樣呀。」

「他現在正對着奧莉珍大叫：『艾倫討厭我了啦～～！』一模一樣吧？」

雙女神不斷竊笑。賈迪爾聽了只能苦笑。

「艾倫，羅威爾閣下似乎也很後悔喔。等妳冷靜下來，我們一起去道歉吧。」

「…………」

聽了賈迪爾的話，艾倫抬起頭，一邊擦着眼淚，一邊以下定決心的表情說：

「我會去見爸爸……可是絕對不道歉。我現在還是很氣爸爸想殺死你！」

雙女神聞言不禁大笑。

「呵呵！真不愧是艾倫！」

「就是呀！所以羅威爾也鬥不過妳！」

雙女神笑到都流淚了。看到她們拿出手帕擦拭眼角，艾倫反而冷靜了下來。

「妳已經沒事了嗎？」

「嗯，謝謝你，賈迪爾。」

兩人放開彼此，在沙發上重新坐好。但賈迪爾的一隻手仍靠着艾倫的肩膀。

她這才察覺彼此之間的距離非常近，感到有些害臊。

「對了，我還沒問過艾倫吧？」

已經笑夠的華爾喝了口茶，隨即拋出話題。

「什麼事？」

「就是我們硬是要妳跟小少爺締結契約的事呀。妳後悔了嗎？」

「哦呵呵呵呵！」

艾倫像是受到傳染，也跟着臉紅了起來。

「咦？什、什麼沒問題？」

賈迪爾滿臉通紅，不斷咳嗽。艾倫急忙搓着他的背。

「就是說呀，一定不要嘛！」

聽到他的宣言，艾倫自覺心臟頓時跳得飛快，或許還臉紅了。

「那要是在妳問他這些之前，他就要跟別的精靈締結契約了，妳會抗拒嗎？」

奇妙的是，和他在一起感覺十分舒心，自然而然會想依賴他。

雙女神以憂心的眼神看着遲鈍的艾倫，吐出嘆息。

即使回想當時的事，她也只記得自己心急如焚，覺得賈迪爾會死掉。

面對女神意想不到的發言，艾倫和賈迪爾同時發出「咦」的聲音。

「是、是這樣嗎？」

聽到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語，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不行喲，艾倫的身體還太小了。」

「就是呀，你至少要再忍個幾年纔行。」

經她這麼一問。爲什麼自己沒有注意到呢？艾倫陷入沉思。

對他而言，有着要是雙女神突然說要跟自己締結契約，艾倫或許會允諾的恐懼。

「我的身體……嗎？」

他拚命想睜開睜不開的眼睛，眉頭因此出現許多皺褶。

「我知道了！這孩子骨子裏跟羅威爾一模一樣！」

（我現在體會到這種舒心的感覺，卻要被別人搶走……即使是在察覺這種感覺前……）

「沒錯。然後呢，問題現在纔開始。艾倫成熟的態度中，只有一樣一直沒長大。」

雙女神一臉興奮地不斷對艾倫提問。

沒想到結果卻完全相反。知道奧莉珍和雙女神之前都非常擔心，艾倫實在抬不起頭來。

由於保有轉生前的記憶，她們都認爲艾倫的成長速度會更快。

爲了不讓人知道自己在害羞，她默默將視線挪開。

「每次妳昏倒，她都很擔心。晚一點記得去道謝喲。」

「我跟羅威爾閣下很像嗎？」

「等等！艾倫妳的的確確就是個孩子喲！我們反而擔心妳在不好的方面太成熟了！」

艾倫一臉困惑。賈迪爾卻提心吊膽地守着她。

雙女神互相擊掌，顯得十分開心。

「嗚嗚……艾倫……妳怎麼這麼堅強……」

見她滿臉通紅，雙女神開心地笑了。

只見他從耳朵到脖子全都紅透了。

「……這孩子感覺很像誰耶。」

「……哎呀。」

艾倫有些難爲情地據實以告，只見雙女神和賈迪爾瞬間定格不動。

「！」

「我……不要……」

「咦？」

「爸爸和賈迪爾……？」

「就是呀……」

艾倫發現這很像羅威爾帶給她的包容感。

一旦旁觀便會發現雙女神其實是在找艾倫樂子，這對賈迪爾來說卻是令人坐立難安的問題。

「哎呀，討厭！真的耶！他一定是個悶騷鬼！」

她感覺得到賈迪爾似乎相當焦慮，這才發現自己因爲他說「我就要妳」而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艾倫則是不懂爲什麼現在要問她這種事。

（我完完全全在依賴賈迪爾的溫柔……）

「媽媽……」

「～～！」

「看來沒問題，我就放心啦。」

「呵呵呵呵呵！」

「我的想法……」

「你會變成這世界所有女神和精靈的公敵，要銘記在心喲。」

「所以你彆着急，陪在她身邊吧。即使如此，也不可以三心二意喔。否則到時候我們會跟羅威爾一起參戰喲。」

聽到兩人迂迴地語帶威脅地對賈迪爾施壓，艾倫一臉鐵青，不禁望向自己身旁。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事實，艾倫大受打擊。

「怎麼會這樣……我現在真切明白羅威爾的心情了……」

「沒錯，羅威爾提出了這個可能性，不是嗎？妳心裏是怎麼想的？」

「還說了不討厭嘛。」

「呃……」

「咦？」

「我可以對女神大人發誓，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

「啊……我很孩子氣嘛……」

艾倫一邊說着，一邊看了賈迪爾一眼。

「艾～～倫！」

「小少爺，你也要認真聽喲。屏除例外，我們或是精靈的外表年齡與精神年齡幾乎都一樣。而艾倫不是基於一些原因，阻礙了成長嗎？」

「噢，對不起喔，問妳這種問題。這和妳的身體有關，很重要喲。」

只見賈迪爾儘管眯着眼，依舊衝着雙女神微笑。

「小少爺，艾倫現在纔剛察覺自己的感情。」

「這代表她的身體年齡和反應幾乎沒有落差。」

「咦？」

而聽到每次出事，奧莉珍都會找雙女神商量，艾倫非常感動。

艾倫的身體從十歲開始就幾乎沒有成長。換句話說，她的感情受到身體影響，與十歲幾乎無異。

「的……的確。」

「妳看嘛，羅威爾不是說，如果必須跟女神締結契約，也可以跟我們締結契約呀。」

「對。」

「我當時直接問賈迪爾了，問他是不是真的要選我。」

賈迪爾原本情不自禁想抱住艾倫，卻因爲沃爾這聲敏銳的制止而迅速放開抓着艾倫肩膀的手。

「然後因爲賈迪爾說好……」

艾倫和賈迪爾似乎也不懂到底哪裏像了。

「咦？賈迪爾，你說了什麼嗎？」

「噢，對。」

艾倫以爲這是在兜圈子說自己幼稚，不禁一臉沮喪。

兩人蹙起眉頭，不斷盯着光明正大地如此斷言的賈迪爾

「如果是平時的妳，應該會馬上發現這點。爲什麼沒發現呢？」

「你、你怎麼了？沒事吧？」

「明明這麼成熟，身體卻完全沒有成長，我們纔會發現異狀嘛。精靈如果內在早熟，身體也很快就會成長喲！」

「～～～～！」

「是呀，妳的確問了。」

賈迪爾小聲呢喃，艾倫歪着頭表示沒聽見。結果他不斷搖着頭，慌張地說着「沒什麼」。

「艾倫，如果事情變成要由我們和小少爺締結契約，妳當時會反對嗎？」

「咳……咳咳！咳咳！」

看到雙女神一臉高興，艾倫只覺得訝異，不知道她們爲什麼要這麼開心，不由得看向賈迪爾，結果瞪大了眼睛。

說了這麼多，艾倫總算茅塞頓開想通了。雙女神這是在拐着彎要她培育戀愛感情。

「嗯～……賈迪爾跟其他精靈締結契約……」

「不過即使再怎麼像，我實在很想否定悶騷鬼這點……」

她這才發現那番話完全暴露出自己的佔有慾，卻已經爲時已晚。

「姐姐們跟賈迪爾締結契約……嗎？」

「太好啦！往前一步了！」

「艾倫，太好了～」

要是艾倫回答「無所謂」，賈迪爾絕對會一蹶不振……這些憂心全寫在他臉上了。

「她聽懂了！」

「怎麼會這樣……嗚嗚……小少爺，你可不能再逾矩嘍。」

「因爲賈迪爾的情況讓我沒有餘力想其他事……」

雙女神在嘆息中說：

「羅威爾實在很難對付。」

「就是呀。一旦嘲笑他，他就會反過來加以利用，然後開始甜言蜜語。你們絕對一模一樣！」

即使雙女神這麼說，艾倫依舊聽不出什麼所以然。反倒是賈迪爾說了聲「原來如此」，似乎發現了什麼。

『這樣妳願意相信我的心意了嗎？我愛你喔。』

艾倫一個大意，忘記賈迪爾已經可以使用念話了。

她漲紅了臉，大叫着：「哇────！」

＊

當天，艾倫實在很猶豫要不要回精靈城。

雙女神察覺艾倫的心思而體恤她，說她可以在神界待到賈迪爾的眼睛能正常看見爲止。

艾倫訝異地眨了眨眼。

「……可以嗎？」

「可以呀。只不過不可以讓奧莉珍他們擔心，妳得乖乖聯絡他們纔行。」

「還有，妳要來我們這裏住。我們會準備別的地方給小少爺。」

「好，謝謝妳們！」

「明天小少爺的眼睛就看得見了。不過別說一天，妳要一直待下去也沒關係喲。」

沃爾這麼說着，還拋了個媚眼。

這句話拯救了艾倫。她現在無論如何都想讓腦袋冷靜下來。

「但要是拖得太晚，會越來越不好回去……」

她必須和羅威爾好好談談。一旦在這裏久待，這樣的決心便會動搖。

「其實羅威爾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傳念話過來，吵死了。他要我們快把妳放回去。」

一旦離開視線範圍，便不知道他何時會被殺，所以不由得想和他待在一起。

「是這樣沒錯。呃……」

該怎麼解釋呢？

雙女神雙雙嘆了口氣。一旁的艾倫聽了則一臉愧疚。

看來羅威爾因爲無法出手干涉雙女神的神境，於是不斷聯絡雙女神，要她們就算只讓艾倫回去也好。

「放心吧，過上一天之後，他應該就會冷靜下來了。」

「就是呀，明明已經那樣提出忠告了，他還是不能放孩子獨立。甚至第二胎都出生了，卻一點也沒變，就某個層面來說也是很厲害啦。」

而同赴海格納的大精靈們說出賈迪爾淨化了同胞的靈魂，甚至爲了保護艾倫而倒下的事實，結果只花上一天，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精靈城。

精靈們擔心氣羅威爾氣得離家出走的艾倫，因而前去確認事實，大白的真相卻引來更劇烈的混亂。

同一時間，精靈城內正大肆傳着感情融洽的羅威爾和艾倫竟然吵架的消息。

「現在不可以對羅威爾太好。這對妳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事，妳懂吧？」

「好……」

明明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她卻完全不爲所動。不過這種一如平常的態度對她來說倒是一種救贖。

艾倫拍了拍自己的雙頰打氣，激勵自己一定要好好和羅威爾談談。

「應該是因爲她跟羅威爾一模一樣吧……這樣反倒是奧莉珍可能會過度保護，真是危險。」

「咦？」

父女倆之所以吵架，是因爲虐殺精靈的汀巴爾王族後代半精靈化了。知道這件事的精靈們全都震驚不已。

而對艾倫來說，眼下賈迪爾就是這樣的存在。

「意思是妳同樣非得學着獨立不可？」

（爲了明天即將面對的事，我要重新提起幹勁……！）

「他好像不準妳跟小少爺一起過夜喲。」

即使跟他說這裏有人照顧她，他依舊聽不進去。

可說是仇人的人類後代爲什麼會半精靈化了？爲什麼女王會應允呢？

在學院時，要是沒有亞克讓艾倫的靈魂回到身體，她或許已經死了。所以一旦她離開羅威爾的視線範圍，他便會更加不安。

當艾倫思索着該怎麼說時，看穿她心思的沃爾伸出食指，溫柔地戳了戳她的臉頰，說着：「不行喲。」

羅威爾過度保護的原因，毫無疑問出在艾倫身上。

「…………」

一想到這點，她又開始顧慮羅威爾了。

「明明直接跟艾倫說就好了，真是拿他沒辦法。不過如此一來，他也會改變了吧。」

之後，雙女神以念話告知奧莉珍，艾倫要住在雙女神的神境，奧莉珍則回答「慢慢玩喲」。艾倫這才鬆了口氣。

＊

「那……那個……畢竟我也一直依賴爸爸……」

儘管過去就已經過度保護了，再加上這幾年艾倫又好幾次逞強過頭而倒下。

（媽媽真厲害……）

「哎呀，羅威爾是忘記我們也在了嗎？」

話一說完，沃爾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