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话 背后的真相

几天后，待双方都已经平静下来，艾伦再度来到宅邸。她和拉菲莉亚手牵着手，在庭院玩耍。她们身后有凯、凡，和几名女仆随侍在侧。

因为过去从未交到同年的同性朋友，艾伦的兴致显得有些怪异。

拉菲莉亚的身材比艾伦高大，看起来就像姐姐。拉菲莉亚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偶尔在某些方面，会把艾伦当成妹妹对待。

拉菲莉亚很习惯在外玩耍。她本来就常在市井间玩耍，与其在室内玩桌上游戏、卡牌游戏或是掷距骨，在外奔跑玩耍更适合她。

最重要的是，拉菲莉亚私底下说过，她讨厌被伊莎贝拉抓住，逼着刺绣。

「艾伦妳以前玩过什么游戏？」

「我想想……揉凡的毛茸茸！」

艾伦说完，凡便瞬间兽化，得意地站着。他看起来非常自豪。

「拉菲莉亚，妳也要揉吗？」

「揉……？」

见艾伦整个人埋在凡松软的毛皮里，拉菲莉亚咽了口唾液。

凡却紧皱眉头，直瞪着拉菲莉亚。

艾伦正好位于死角，没有发现。

「我可能不行吧……？」

「咦？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超反感的。」

拉菲莉亚指着凡说道。为了对上拉菲莉亚的视线，艾伦转了一圈，改变方向，这才看见凡那张凶狠的面容，因此惊讶不已。

「凡，你讨厌吗？」

「唔……要是问讨不讨厌，那一定是讨厌。」

「为什么？」

听到拉菲莉亚说她们还没成年，艾伦瞬间一脸困惑。

「…………我也想起自己哭过了……然后我现在觉得好丢脸……」

艾伦明白这一点，于是向凡道歉。

然而艾伦发现了。拉菲莉亚的笑容偶尔会带点阴霾。

「我有哭吗？」

明明互为缔结契约的对象，凯和凡的互动却还是老样子。

「就是您遭到绑架的时候。」

「凡，对不起，我不该骂你笨蛋。」

凡垂落尾巴，不断在艾伦身边打转，却被拉菲莉亚一声「去那边！」给赶跑。

「他们开始吵架了耶。」

「嗯！我和凡一出生就在一起了！」

「艾伦，对不起，我稍微想起来了……」

艾伦把自己的额头放在凡的额头上，然后互相磨蹭。

「什！什……什么时候的事啊？」

「咦……」

她很快发现耳朵和尾巴都下垂，眉毛也呈八字形沮丧的凡在那里。

「奇怪，凡？」

「凯和凡都是这样喔。」

「咦？」

艾伦歪着头问，凡却咬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听拉菲莉亚讶异地问，艾伦也有些惊讶。

「咦？这么辛苦……？」

「这么说……也对。」

眼泪掉得有点太厉害了。艾伦拚命止住眼泪，擦着眼角。

「咦……」

见拉菲莉亚显然已经忘记，凡的怒火更旺了。

如果说这是惹火女性的结果，艾伦也无法替他说话。但是凡惹哭艾伦的理由只是一时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

当凡「嘎」地吼出声的瞬间，其他人纷纷瞠目结舌。

凡不可一世地回答讶异的凯，凯却以冰冷的目光回嘴：

「大大的很帅！」

「吾弄哭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不知不觉间，艾伦和拉菲莉亚变融洽地说着悄悄话，还一下惊讶，一下大笑。

「他被女仆们教训了啦。」

「呜噎……」

「啊……没事。没什么。」

「呜哇啊啊啊啊！」

「居然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吗？」

拉菲莉亚总觉得内心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似乎是很开心，又很害羞。

「公、公主殿下？吾可不是笨蛋喔！」

「咦咦咦……！有……有那么痛吗？」

「咦？是喔？那就是人家常说的那个吧？感情越好越……」

「啊……啊……啊……」

「对啊。而且大也很辛苦喔。肩膀很酸，睡觉的时候又痛又难受。」

虽说人总会觉得国外的月亮比较圆，这件无法强求的不满却不断累积，形成艾伦的历史，无法说看开就看开。

拉菲莉亚露出苦笑，看起来很勉强自己。她大概是偶尔会想起艾莉雅。

「哼，没错。羡慕吧，小鬼。」

「所以我好羡慕妳……」

「臭……臭小子！」

「呃，艾伦妳……羡慕我吗……？」

拉菲莉亚红着脸，战战兢兢地问道。一脸茫然的艾伦用力盯着拉菲莉亚的胸部，用力地点头说了声：「嗯！」

拉菲莉亚抱着不断啜泣，满脸泪水的艾伦。

艾伦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和拉菲莉亚相谈甚欢，想起身旁还有别人，因此环伺周遭。

凡瞬间炸毛警戒。

「为什么艾伦妳要道歉？」

拉菲莉亚见状，有些羡慕地说：

「那我们和好！」

艾伦的脸就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接着眼里噙着泪大叫：

毕竟等于是好几公斤的水袋放在肺部上方，艾伦这才一脸恍然大悟地接受这件事。

「咦……所以我们三个同年？」

「妳都忘记妳狂妄地炫耀自己胸部的大小，还迁怒公主殿下了吗！」

「把妳当大人……但我和妳都还是小孩子啊。」

凯和凡远远看着，只是愣在原地。女仆们则是松了口气，看起来很开心。

「凡你是笨蛋啊啊啊啊！」

只要艾伦和拉菲莉亚一笑，宅邸的气氛就会迅速变得缤纷。索沃尔和伊莎贝拉都为此感到欢心。

艾伦双手掩面蹲下，让凡看了一头雾水。

之后，艾伦和拉菲莉亚的感情一口气升温。

「年纪最大，却惹艾伦小姐哭是怎样？」

尽管凡发出怒吼，拉菲莉亚依旧强势地回嘴。于是凯回答：

见艾伦真的开始哭泣，凡手足无措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一旁的拉菲莉亚和女仆们眼里都是杀气。

「不过是个小丫头，竟敢惹哭公主殿下。妳可别说妳忘了！」

艾伦抬起头，看见拉菲莉亚有些伤脑筋又有些沮丧的模样，也道了声歉。

拉菲莉亚一边问，一边呵呵笑着，使得艾伦也被感染，跟着笑。

尽管拉菲莉亚有些困惑，依旧摸了摸艾伦的头说：「那时候真对不起喔。」

「不……不会，吾才抱歉，没有考虑到公主殿下的心情……非常对不起。」

「咦！」

──我们感情才不好！

「而且穿起连身洋装，还会被人问是不是胖了。」

一旁的凯轻声说着。

「呃……啊，怎么会……」

「你们感情好好。」

凯说完，艾伦和拉菲莉亚却双双发出疑惑，唯有凡大叫着：「就是如此！」

「……妳放不下婶婶吗？」

「你干嘛把艾伦弄哭啊！」

当事人在困惑的同时道出疑问。

「还有啊，成长痛好难过……」

艾伦的眼前是拉菲莉亚偌大的胸部。艾伦一脸钦羡地看着，然后又看向自己的胸口，因看见现实而自暴自弃地笑了。

「什么！好过分！」

其实苗条的人也有成熟女性的感觉，但艾伦在生前的世界，身高也是绝望性地矮，又长得一副娃娃脸。

「不是喔。吾比公主殿下稍微年长。以人界的年龄来说……差不多十八岁吧。」

「有种成熟女性！的感觉！我老是被人当成小孩子……真希望大家稍微把我当大人看。」

拉菲莉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凡和凯听见，并异口同声反驳：

当她们从庭院来到玄关，坐在喷水池边休息时，艾伦发现拉菲莉亚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妳笑起来好可爱。妳现在只是身体还小，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

「你……实在差劲透了。」

「可以吗！」

「……拉菲莉亚？」

「咦……」

「咦……可是那个时候我也很害怕，一直哭啊……」

「拉菲莉亚小姐以前不是曾惹哭艾伦小姐吗？」

两个人互相拥抱，她们的视线却差了两颗头的高度。

「嗯……要是会长大就好了……其实啊，因为我是精灵，身体可能不会长得多大。」

「咦？……嗯。」

拉菲莉亚点点头，艾伦也笑着说：「妳会在意很正常啊。」

「因为艾莉雅婶婶是妳的妈妈。这点绝对不会改变。」

「……嗯。」

艾伦接着问：「妳们或许还能见面。妳有顺口跟叔叔商量过吗？」结果拉菲莉亚回答：「我说不出口。」

「我很想她……可是也很怕见面。」

「……嗯。」

「而且我觉得爸爸也不会准……」

「可是她是妳的妈妈啊。」

「嗯……」

「不然我陪妳一起去！」

「……咦？」

「妳很想见她吧？那就走吧！爸爸他们可能会担心，所以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交给我吧！」

索沃尔等人听闻她们要去见艾莉雅，全慌成一团。然而艾伦却把他们全说倒，在背后推了拉菲莉亚一把。

他们请人准备马车，罗威尔他们也跟着上车。见罗威尔等人被艾伦说倒，直接一蹶不振的模样，拉菲莉亚不禁睁着闪亮的眼睛叫着：「妳好厉害！」

罗威尔他们表示会在稍微有点距离的马车中看着她们，凯和凡则会跟着艾伦她们。

马车抵达艾莉雅的老家。艾伦和拉菲莉亚手牵手，走下马车。

拉菲莉亚下定决心似的咽了一口唾液。

没错，这是拉菲莉亚未来继续往前的必要过程。

「……奇怪？」

但她马上发现异状。

「妈妈……？」

「每当妳干傻事，风声是不是一下子就传开了？我告诉妳，那都是我的功劳哟，呵呵呵。对了，镇上所有人也都知道妳母亲的所作所为了。妳的母亲大概是受不了了吧。」

她说服拉菲莉亚要先把这件事告诉索沃尔，建议先回去。

（艾米尔？）

「妳能被学院退学，我总算落得清净……但不巧，我要去邻国留学了。所以才会来见证结果……毕竟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城镇。」

「多亏妳是个笨蛋，实在帮了我一个大忙。进入学院之后，会因为传闻而被投以异样眼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只是把大家的目标置换成妳，妳也真的很会随风起舞！」

「您等着吧，母亲大人。我们马上就能和父亲大人一起生活了……因为父亲大人是英雄呀。」

艾伦记得她应该是那个艾齐儿的女儿。

艾米尔说出一切真相后，坐上待机中的马车。

「这就是……这就是贵族吧……」

至于凡则是对发生了什么事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不停看着周遭。

少女失控地大笑，拉菲莉亚却愣在原地。

马车中没有随从。她的护卫和她一起来到附近，她却是自己乘着马车来到这里。

这时艾伦出声呼喊一脸茫然的拉菲莉亚。只见拉菲莉亚泫然欲泣地看着艾伦，接着抱紧她。

拉菲莉亚听声音就知道那是谁，于是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来确认结果。」

呆站在原地的拉菲莉亚随着时间流逝，开始发出呜咽声，然后哭泣。

东西完全没收好，就这么放着。而且感觉很像闹过事，家具都倒在地上。

少女一边窃笑，一边继续说：「既然是贵族，操控情报作战就是基础中的基础，妳却连学都不学，要击溃妳实在很轻松。」

「倒是妳，为什么还在这里……？因为是继承人，所以留下来了？唉，真是够了。要是妳能和妳母亲一起堕落就好了。」

艾米尔坐在行进的马车中，不断笑着。

拉菲莉亚现在终于明白她在学院被排挤的真相了。见拉菲莉亚已经陷入半失神状态，少女开口：

拉菲莉亚逐一打开各个房门，在房里寻找艾莉雅。然而不只是她，就连经营餐厅的艾莉雅的双亲也不见人影。

拉菲莉亚一边拭泪，一边继续说：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拉菲莉亚战战兢兢地开门，没想到里头非常冷清。

少女有些遥望远方，却马上藏起她的表情。

艾伦询问拉菲莉亚刚才那个人是谁，结果得到「艾米尔」这个回答。

「……拉菲莉亚？」

他表示有其他人，就这么打开入口的大门。只见门后站着一名披着斗篷的少女。

然而这时候，凡瞬间提起戒心，警觉周遭。

「一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妳身上，当然就会跟同样惹人非议的我做比较。然后只要我安分守己，便会有更多批评对着妳。实在是笑死我了！」

她确实这么说了。意思是她在学院操控谣言，让拉菲莉亚代替她受罪吗？

少女打从心底感到不快地看着拉菲莉亚。

「爸爸她就是想教会我这个……以防我们被骗。我却反抗他，拒绝学习……」

艾伦搓着拉菲莉亚的背，一边安抚她，一边环伺四周，她马上看出眼前的光景，简直就像连夜逃走一样。

拉菲莉亚哭着下定决心，并始终瞪着艾米尔消失的方向。

她接着笑说：「以后应该没机会见面了。」就这么离去。

艾米尔窃笑道：

「妳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这里是我家耶！」

站在后头待命的凯也察觉事态严重，皱着眉，一句话也不说。

接下来她即将前往邻国。虽说疙瘩已经大致消除，拉菲莉亚依旧留在那个男人身边，倒是失算了。

艾伦忧心地呼唤拉菲莉亚。没想到她却粗鲁地擦干泪水，直瞪着艾米尔走出去的那扇门，下定决心后开口：

凯和凡就这么站在艾伦前方。对方似乎也注意到这点了，却对他们没有多大的兴趣，只冲着拉菲莉亚笑。

「妳……妳这个人……！」

少女抛出这席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话。

『进入学院之后，会因为传闻而被投以异样眼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只是把大家的目标置换成妳。』

当拉菲莉亚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少女边笑边告诉她了。

「我不甘心……！我绝对要她好看！」

她心中一直想着：要是那女人遭到背叛，能就此绝望该有多好？

正当拉菲莉亚不解对方想确认什么事时，凯也认出对方的身分，将艾伦护在自己身后。

＊

拉菲莉亚边哭边点头答应。

当她疑惑着既然如此，艾米尔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时，想起艾米尔刚才说的话。

「哎，算了……能利用的东西都要利用。对吧，母亲大人？」

「为什么……？」

「妈妈？外公、外婆！」

她的家从前是门庭若市的餐厅，如今却静悄悄，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影。

少女打从心底觉得滑稽地笑着。拉菲莉亚却大受打击，呢喃着：「逃走了……？」

「唉，我就知道……妳母亲逃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