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 跨越海神之怒（2）

天空已經被黑藍色的積雲徹底吞沒。

雷聲一遍遍撕開天幕，發出沉悶的轟鳴。

狂暴的海浪像發瘋的野獸般不斷抽打船身，水手們則在暴雨中死死抓住帆索，拼命穩住船體。

轟隆隆隆！

一道道白色閃電掠過海面，將那劇烈搖晃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納迦、魚人、海蛇、巨龜怪獸……無數深海眷族不斷自翻騰的浪濤裏爬出來。

那副景象，已足以稱得上地獄重臨。

「噢，神啊……」

可這些水手們並沒有向神祈求。

他們一邊拼命搖槳，一邊反而大聲唱起了歌。

——我們是勇敢的海上漢子！

——揹着生了蟲的餅乾和劣質朗姆，離開港口啓航！

因爲從旗艦鋼鐵女王號上迸出的聖光，正在把勇氣狠狠灌進他們胸口。

嗡——！

——哦！我們是無畏的海上浪子！

——絕不會死！我們絕不會死！

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風中，那對光翼依舊燦爛得刺眼。

正因如此，掌舵手們纔沒有徹底失去方向。

他們就像是盯着燈塔在海上修正航線一樣，以那雙天翼爲中心調整着舵輪。

【光輝之槍】

就連埃萊尼奧爾本人，此刻心裏也同樣翻騰不止。

「Phaier Stum！」

「譁——啊啊啊啊！」

足以撬動自然法則的神之權能被突然釋放。

咚。

先鋒雖然被炮擊砸散了，可納迦、魚人、魚人仍舊多得像海底永遠撈不盡的蟑螂。

偶爾會有海蛇或龍龜怪物強行頂着炮火逼近。

可即便只是這點程度，也足夠讓納迦那邊氣到發瘋了。

咔咔咔咔咔！

神格。

正常情況下，浪這麼高，火藥早該受潮，火炮也早就成擺設了。

原本正猛猛持矛鑿船底的納迦們一下子愣住了。

對海中存在而言，那便是天罰。

被冰牢夾住的船隻，紛紛發出痛苦的呻吟。

「轟——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反應快、鑽回深水裏的傢伙還能活。

「優先瞄準那些怪物！」

其實，不只是他們。

一瞬之間，整片海面都被炮火炸得發白。

「咿咿咿咿咿！」

它們的目標根本不是甲板上這些人，而是船底。

可每當這種時候，達娜的血色箭矢便會無聲無息貫穿它們的要害，當場奪命。

風速、海流、視野……

黑鬍子盯着此刻根本不像人的維多利亞，露出那缺了幾顆門牙的笑，一邊大笑一邊扣下扳機。

「王啊……真的有可能嗎？」

但這些矮人制遺物本身就是依靠魔力運轉的。

「砸下去！」

咕嚕嚕嚕。

那些海蛇甩動着如蜈蚣般佈滿長腿的身軀，在水面之下高速穿梭。它們的大嘴足以一口咬死整頭公牛。

盤踞於深處的涅普頓，正是通過所有水流與海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後方戰艦上，妖精哨衛們正在將一頭頭撲上來的怪獸射成刺蝟。

「哦哦哦哦哦哦哦！」

砰！

咬緊牙關的妖精王，明知自己正在被維多利亞利用，也還是不得不調動起力量。

因爲下一波反擊，幾乎是立刻就來了。

可凡是被炮火直接命中的納迦和魚人，則平等地被送進了深淵。

所以哪怕被暴雨全部澆透，依舊能穩定開火。

空氣驟然變冷，艦隊四周那一波波高高揚起的海浪，竟一下子被凍結起來。

『真是個該死的怪物。』

「全艦隊！左舷偏十度！準備炮擊！」

「姆咯啦咯咯啦呵嘎哈咯——！」（譯者：wow魚人語）

至於那些達娜視線覆蓋不到的死角，則由船上的王室魔法師們甩出早已準備好的法術，將怪物攔下。

「給老子醒醒！這種航程，纔剛剛開始啊！咔哈哈哈哈哈！」

可它們忽略了一點。

那些臨時拼進來的私掠船雖然動作稍慢，可奧菲莉婭麾下那七十六艘精銳戰艦，卻幾乎在同一時間扭轉了艦首，將右舷炮門齊刷刷對準敵羣。

正因爲維多利亞爭取來的這點喘息時間，奧菲莉婭才能立刻下達命令。

撲通！轟！

對陸地生靈而言，那是奇蹟。

深海軍團立刻行動了。

它們避開炮火與箭矢所能覆蓋的海面，在更深的水下快速潛行，朝戰艦撲來。

雖然隨船魔法師和精靈使們立刻召出火焰，拼命融化冰層，但就是這短短一瞬的停頓——

在人類不斷進化的技術面前，再硬的鱗片、再厚的海神祝福，也沒法頂住正面炮火。

原本已經在劇烈翻騰的海面，頓時爆炸般向上抬起，化作數道巨大的水龍捲。

「你他媽還真是天使啊！咔哈哈哈哈哈！」

而後，它終於親自降下了權能。

鋼鐵與爆炸掀起的浪頭狂暴衝進海中，血與碎肉頓時四散炸開。

聖騎士反手握劍，將大劍重重刺進甲板。

這位女提督明明遭到了所有人的勸阻，卻還是執意站到了最前面。

『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等它和涅普頓正面對決時再出手。』

風之精靈王的權能，即便置身於海神的領域之中，也依舊足以彰顯威勢。

而更關鍵的是——對面那幫東西實在太多了，閉着眼打都能砸中。

剛纔還一窩蜂撲過來的古代神軍團，像被扔進海里的通電魚羣一般瘋狂抽搐起來。

「吾友啊，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一個正探出頭來想撲上甲板咬人的魚人，眼珠猛地一翻，當場掉回海里。

「還在掙扎嗎，蟲子們。可就算如此，等着你們的也只有死。甚至比死更悽慘的末路。」

「船、船長！」

那個單槍匹馬，便將整支艦隊都護住的怪物。

想直接打穿船腹，把整艘戰艦傾覆送進海底。

平時幾槍下去就該被扎出窟窿的破木船，如今卻只傳回一陣堅硬至極的反震。

可艦隊的軍人們本就靠海戰喫飯，早已被錘鍊成老手。

一羣納迦與魚人薩滿同時施術。

……

自維多利亞背後無窮無盡湧出的光翼，正將整整一百零四艘戰艦全部護在其中。

噼啪啦啦啦！

魔法通信石瘋狂閃爍，在各艘戰艦間飛快傳遞命令。

那個明明是惡魔，卻又能驅使天界之力的矛盾存在。

那是來自輝光之神的庇護。

而事實證明，她的判斷相當漂亮。

「就是現在！擊碎它們！」

「全彈命中！敵軍的勢頭被壓住了！」

「全艦炮擊準備！」

艦隊後方，驟然颳起一陣南風，原本在風暴裏亂晃的船帆頓時齊齊鼓起。

那就是——維多利亞本身。

「開火！」

「咳——」

當然，精靈王並未完全用盡全力。

他們口中問的，自然是——真的有可能掉那種存在嗎？

她還得保留力量，等待之後和維多利亞的決戰。

轟！轟！轟隆隆——！

一切條件都爛到了極點。

可那並非脆弱，而像風中的蘆葦——會彎，卻絕不會斷。

奧菲莉婭沒有被這點戰果衝昏頭，而是極其冷靜地下達了下一步命令。

在狂風暴雨中，她那纖細的身體也被吹得微微搖晃。

可他們臉上的表情，卻並不只有戰鬥中的專注，還有說不出的不安。

「別大意！海里也會來！速度別停，繼續全速前進！全艦切換楔形陣！」

「咿？」

「主桅和輔帆全部張開！順風來了！」

「嗷嗚嗚嗚！」

此刻站在鋼鐵女王號甲板上的奧菲莉婭。

「嗖——砰！」

『既是惡魔，卻又駕馭着天上的力量……』

下一瞬，那對天翼像是與什麼共鳴般震鳴起來，將整支艦隊籠罩其中。

「咿咿咿咿——！」

呼——咿咿咿咿咿！

剛掙脫束縛的艦隊，像一羣離弦之箭般衝進暴風裏。

在那種違逆常理的自然風暴裏，羅盤、方位盤、溫度計全都瘋了一樣亂轉，最後接連炸裂。

即便是這樣龐大的戰艦，也被搖得像玩具一樣東倒西歪。

繩索斷裂，綁死的木桶和炮彈在甲板上亂滾。

「嗚啊啊啊啊啊！」

一些運氣差的水手，腳下一滑，或是被浪頭捲走，連影子都沒留下，直接掉進那片彷彿吞噬一切的漩渦中。

甚至連幾艘戰艦本身，也開始像是要被那黑洞一般的旋渦吸進去。

「吱咿咿咿咿！」

「都、都給我穩住！準備迎接衝擊！」

「魔法師大人！快想辦法啊！啊啊啊啊！」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

一直站在最前方的太陽騎士，穩穩踏住甲板，抬起了手中的巨劍。

「給我滾開！」

隨後，她朝着那肆虐的自然怒濤，迎面揮出了一劍。

唰——！

刺眼的光痕一閃而過，那幾道水龍捲竟被整整齊齊從中斬開，隨後轟然崩碎。

那金色劍軌猶如一道劃開大海的光之巨浪，活像屠龍者一劍斬開了海里的巨蟒。

「你這雜種賤人！」

自己的權能被當場劈散，涅普頓終於暴怒。

我踩在船首像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對着海面露出一抹冷笑。

「你這麼有本事，就別躲在手下後頭當縮頭烏龜。有種自己滾出來。」

以及被稱作劍神的哥布林，德米安。

像所有終生與反覆無常的大海爲伴的海上男兒一樣，在最後時刻，把希望寄託給神。

「阿加塔！」

「這一戰，是我們贏了。只要把你拖在這裏，剩下那羣烏合之衆自然會像海浪前的沙堡一樣，瞬間崩塌。」

而後，以她爲中心，一道巨大的光之護壁猛地升起，擋下了帝國艦隊的炮擊。

三把劍轟然撞在了一起。

「嗚——嗚嗚嗚嗚！」

其數量，哪怕粗略一掃，也至少比鋼鐵艦隊還多出一倍。

在全速突進之下，鋼鐵艦隊終於抵達了涅普頓巢穴附近的海域。

「願您垂憐於我。願您庇護於我。願您與我同在。」

「操，那得有多少……」

「全員準備承受衝擊！」

爲了只殺維多利亞一個人，獸人帝國皇帝幾乎把手頭大半海上戰力都砸在了這裏。

死死架住維多利亞長劍的天魔deathbeam，臉上明明都被壓得扭曲起來了，嘴裏卻還是扯出了一抹暢快的笑。

也就在這一刻，霧後方浮現出模糊的黑影。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隆！

【踏空而行】

「我很清楚，你爲什麼敢定下這種近乎瘋狂的作戰。那不是狂妄，而是自信。因爲你確實擁有把它實現的力量。」

由於島周圍被厚重水霧籠罩，看不太真切，但奧菲莉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片已經面目全非的故鄉。

魔王，亦是半神的維多利亞。

轟隆隆隆隆！

炮彈穿透暴風，帶着要把艦隊撕碎的勢頭直直砸來。

而奧菲莉婭，也在這一瞬間完成了判斷。

既然如此，那剩下的選擇就只剩一個——雖然很無力，卻也最有效的辦法。

鏘——！

以半神之眼望去，她清清楚楚捕捉到了那兩道正踩着暴風雨朝自己衝來的身影。

奧菲莉婭先是眯起眼，隨即猛地瞪大了雙眼。

「保護提督大人！」

「前面！新月島出現了！」

緊接着，閃電落下，把那三張臉一齊照亮。

因爲此時此刻，她已經不得不動。

而站在旗艦上的維多利亞，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留下來硬擋炮火，而是咂了下舌，猛地朝前方衝去。

隨着一個戴高帽的獸人軍官揮手下令，綠皮帝國艦隊瞬間傾瀉出成片炮火。

若是在這種混亂狀態下強行轉向，別說被敵軍打穿，光是自己人互撞都夠死一片。

轟！轟轟轟！

更關鍵的是，桅杆上飄揚的旗幟紋章——她認得。

彷彿一直就在等這一刻似的，海面下開始接連浮現出古代神軍團的精銳身影。

說完這句話後，奧菲莉婭一把抓住了身邊的固定物。

「是綠皮！」

「沙啊啊啊啊。」

另一個，是身披龍袍、頭戴斗笠的俊美男子。

幾乎就在他這句話落下的同時——

而最後一個，則是外形毫不起眼的——一隻哥布林。

果然，綠皮帝國艦隊像是掐準了時間一般，從水霧裏突然冒了出來。

而且對方顯然早已就位，正卡在最陰狠的位置與最合適的時機，準備開火。

「就這點本事嗎……！真是久違了啊，蘋果。算上這次……已經是第二回見面了！」

現在再掉頭，已經太晚了。

因爲從那片霧裏駛出的，是一艘艘龐大戰艦的輪廓。

「但是——」

更何況艦隊此刻還維持着楔形陣。

『德米安，天魔deathbeam……終於捨得露臉了。』

又一道雷霆狠狠劈開海面，黑暗隨之翻湧。

聯合王國與帝國雙方最強的三位排名者，就這樣在風暴中撞上了。

「……！」

與此同時，展翼沖天的維多利亞，也正面撞上了綠皮帝國最強的兩人。

其中一人，是金髮如光、面容美到近乎不真實的聖騎士。

阿加塔在暴雨中的甲板上單膝跪地，低聲祈禱。

暴風雨中，劍光一閃。

自稱天魔的武人之神。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