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诸神黄昏（6）

## 轰隆隆隆隆——！！！

在那笼罩万物的温暖晨曦之中，数千道雷霆同时轰然劈落。

在灿烂铺展的羽翼之下，饱含神性的巨锤、战斧、长枪与钉头锤纷纷挥落。

神之惩罚，不分绿皮、人类、巨人、矮人、精灵还是不死族，一律无情地轰杀下来。

「嘶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一转眼，大草原中央再次被鲜血染红。

而在那片血海之中，那些早已瞎了眼的狂信徒们——

哪怕当天使正在亲手屠杀他们，也仍在把罪责推到别处。

——鲁、鲁大人……鲁大人发怒了！

——都是因为魔王！索拉里斯侯爵！必须现在就把那个恶魔吊死！

拂晓之光会的圣战军，带着癫狂的目光，朝那片正遭受最猛烈审判的中心——维多利亚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而这个消息，也迅速在联合军一方扩散开来。

——索拉里斯侯爵是恶魔？

——神之所以震怒，都是因为太阳骑手？

——主君！请您先退避！

「这一切……都是因为维多利亚阁下才发生的吗？」

在混乱之中，奇亚努斯王子、少年王亚菲斯、巨人王约图内拉等人，还有其他那些与维多利亚有着深浅不一交集的人们，也都彻底乱了阵脚。

戴着刻有鲁之纹章的全覆式头盔、手持钉头锤的肥硕下位天使。

举着刻有慈悲之神纹章的盾与枪，外形更接近人类的中位天使。

「我……不，我们没事。还能打。」

不是都说了么？

就在我吼出来的这一瞬间。

——王……在呼唤我们。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承认。

鲁这家伙……

「连神都拿出来献了啊。慈悲，正义。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把他们全攥在手里了。」

再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

「呼……呼……」

我死死咬牙。

「闭嘴！」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把那种级别的军队一起带下来的？』

在天界军团的狂攻之中，阿佐夫神色决绝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神格全部强行拉了起来。

要对付敌人，就得先了解敌人。

给我能保护女儿的力量。

一如既往。

阿佐夫一把将达娜推开，开始吞噬所有正朝自己汇聚而来的亡者灵与肉。

「鲁……！」

轰！轰！

「阿黛琳！你还能动吗?! 」

就像过去那样，把别人全当成棋子，利用完就随手丢掉。

阿佐夫已经下定决心，为了保护达娜，不惜把整个死亡军团全部吞进自己体内。

死亡之神达克雷内姆农也好，战争之神卡罗什也罢。

而太阳，笑了。

「连剑都快拿不稳了，意识都要散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操……」

「少放屁。」

然而很快，我便从太阳神格的间隙中，察觉到了另外两股神圣气息。

你曾对我说过。

可是……

粘稠、阴毒、邪恶的黑暗不知止境地喷涌、膨胀、增幅。

三神教的一翼。

在艾琳，诸神之间本不该彼此干涉。

为了保护艾拉。

至少，应该能先把命吊住。

「该死的狗东西……」

那个狗东西就坐在黄金马车里，驱使着部下，一脸从容地俯视着这边。

局面就一定还能打开。

「维多利亚！你给我理智一点！像你平时那样！直视现……咳！」

「爸爸……？」

最糟糕的预想，成真了。

刚从与卡罗什的死关里爬回来的阿黛琳，勉强恢复了意识。

什么都可以！

还有那一位位拥有三对羽翼、各自背负威名、侍奉在神身侧的炽天使。

「呃……！」

轰————！咚！

把力量给我。

可就在这时，变数出现了。

我重新找回了属于我的光。

本以为终于撑过了一个难关。

「我都说了，退开！」

……如今，我不会再犹豫了。

必须得行……

他们本该把自己留在天上的势力，丢在艾琳上空才对。

如果是连死人都能拉回来的那种灵药——艾利克瑟——

于是，那些原本正在与天界军团对抗的黑暗骑士、死龙、大巫妖、死亡骑士，甚至连那些不值一提的僵尸——

为了看到这个世界的结局，我最后必须跨过去的最大强敌，就是这样一个又强大、又坚固到叫人恶心的怪物。

我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总会在关键时刻犹豫。

回到冥界之王身边……

而这里，有一个我始终想不通的疑点。

我一边感受着不断减少的神格，一边死死盯向那片高空之上。

只要再一点……

『就算拿教徒们当祭品，也不可能把那么多天使全拉下来才对……』

因为先后和阿佐夫、卡罗什死战了一场，我那本就糟透了的身体，正一点一点逼近极限。

即便受限于混沌界的规则，他们的等级也全部超过了100。

大概是因为我的治疗，再加上她吸收了死去的战争之神部分神格。

我不知道鲁那狗东西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把那两位神也骗了进去。

全是一群怪物。

妮雅茉。

因为我必须专心防御，阿黛琳便代替我，一边踉跄着站起，一边开始给那群家伙治疗。

就算我像以前一样不择手段地赢下这一战，又能怎样？

所有还活着的死亡军团成员，统统开始朝阿佐夫汇聚过去。

每当那群家伙发动一轮攻势，笼罩着我与同伴们的光之护罩便会暗淡一分。

鲁也把自己的一切全都赌上，亲自降临到了地面。

八成是想让手下先把我耗到半死，再由自己亲手收尾吧。

既然他连混沌之神内贝鲁斯都能消灭，那想来也肯定有他自己的手段。

如果你们全都死光了，那种胜利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不只是献祭……

只要他们先站起来……

结果局势，永远都只会朝着最烂的方向继续崩去。

偏偏还是挑在我和战争之神、死亡之神打完之后，状态烂到最底的时候。

只要我撑到他们恢复过来……

多到根本数不过来的天使们，一边向我和那帮家伙们倾泻毁灭性的权能，一边挥下兵器。

轰！轰！

「维多利亚……把护罩解开。」

鲁就是利用了他们两个，打开了通道，把整支天界军队全拉了下来。

「维多利亚……」

「退开，艾拉！」

鲁究竟是怎么把自己连同整支天界军团，一并降临到这片地上的？

慈悲女神梅雅，与正义之神尼刻。

再一点……

【答对了。和那个死脑筋的战争、还有尚且稚嫩的死亡不同，我可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为这种情况做准备了。】

回到你们真正主人的身边……

「不……不要！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和爸爸分开了！」

为了保护艾拉，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就是说——

本已被维多利亚压下去的死亡神格，再一次如活火山般剧烈燃烧起来。

「嘶啊啊啊啊啊——！」

「咳……」

意识到正是因为他们，我才无法腾出手还击，阿黛琳这么说道。

向我而来……

为了完整降临地上，他们都必须借助皇帝与尸灵王阿佐夫的肉身。

机会，以一种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降临了。

可达娜却以自己的意志，拒绝了这件事。

她选择与阿佐夫站在一起。

「艾拉！！！」

「爸爸，我们现在……以后也永远都在一起吧。」

哪怕在那之后等着他们的，是彻底的毁灭。

抱住阿佐夫的达娜，脸上浮现出一抹朦胧却幸福的笑。

猩红的眼眸里，一滴泪静静滑落。

————————————！

黑暗，爆炸了。

突然间……

那些家伙的攻击，停了。

而且这股气息又是什么鬼？

阿佐夫明明已经快死了才对。

『我是看见死亡军团都往这边过来了没错……』

我正勉强撑着天界军团的猛攻，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股强到令人毛骨悚然、又混浊到极点的气息猛然炸开。

伴随着凄厉骇人的怪啸，那些遮满天空的天使被成片成片地扫飞了出去。

……！

啪嗒。啪嗒。

那一击贯穿了挡在中间的天使们，最后直接钉进了我的腹部。

阿佐夫。

明明保护着他们的是我，明明暴走的是阿佐夫，而正在杀他们的是天使。

你这个……

我因痛苦而微微一颤的瞬间，无数天使同时朝我倾泻下炮火。

——消灭邪恶！

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我已经累了。

我周身的紫色光芒因憎恨而燃烧。

无数光芒如划破宇宙的流星一般，朝我疾射而来。

【你还没明白吗？邪恶就是你。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期望着你的败北。魔王。】

破坏、消灭、死亡。

黑龙那美丽的鳞片，与女人的身体，一同被焚烧、撕碎。

那家伙体内的死亡之神与尸灵王之力，彻底暴走了。

「你们这帮家伙！！！」

那东西身上，偏偏还在喷涌着神圣而灵验的神之力。

现在，全都无所谓了。

只要看上一眼，正常人恐怕都会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愤怒】

然而，那绝对不是能被称作「神」的存在。

我张开三对漆黑羽翼，朝鲁全速突进。

他们两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我也已经明白了。

我再也压不住了。

噼啪滋滋滋滋——！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端坐在太阳战车上的鲁，随手射出一柄光之长枪。

我下巴微微发颤。

只因为它们亮得堂皇又灿烂。

它只是发出近似悲鸣的咆哮，一边吞吃，一边湮灭那些布满高空的天使。

什么回到原本的身体。

心脏剧烈跳动，眼前一片赤红。

达娜和阿佐夫替我创造出来的机会。

「大君主大人……」

多到足以塞满整片草原的天空。

那不过是这世上一切黑暗、恶念、尸体与骨骸糅杂而成的一团巨大血肉，仿佛专门为歌唱世界终结而诞生的怪物。

恶心。恐怖。污秽到极点。

厌恶着变成恶魔的我。

站在我对立面的光之主神，那一击的威力，的确足以撕裂魔王之暗。

属于魔王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将挡在前方的所有存在统统抹成了虚无。

而那「死亡」本身，还在不断吸收四面八方赶来的不死者，体型一刻不停地继续膨胀。

尚未来得及认知，地狱之火便已自虚空暴起。

正是贝尔贝娅与斯洛斯挡在了我面前，替我拦下了天使们的攻击。

咔嚓！

由恶意与杂念凝聚成的巨型肉块。

咔嚓！轰——！！！

那两个自魔界起就一直辅佐着我，哪怕此刻濒死，也仍在向我投来无限荣光与爱意的恶魔，就那样坠落了下去。

只要你死！

扑簌。扑簌。

光之锤、斧枪、箭矢、剑枪、锁链。

只要能杀了你……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继续袭来。

【死亡之神的暴走么……竟连旧友都拿来这样利用。果然，你和我很像。尤其是在不择手段这一点上。】

面对我的呼喊，那头怪物没有任何回应。

不管烧掉多少、碾碎多少、踩烂多少，鲁的天界军团仍旧多得吓人。

七大恶魔的权能，点燃了天空。

什么叫邪恶？

「呼、呼……」

「还请……大业……咳，务必完成……」

还有，与阿佐夫在一起的达娜。

从那已经定型的怪物背后，仍有数千尚未完全融合的不死者伴随着惨叫不断挤出来，扭动、挣扎、坠落，然后又被重新吸进那团骨与肉之中。

——怪物……恶魔！她一直在骗我们！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不断坍塌的嘴巴与眼睛铺满的身躯。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护罩被那东西撞碎，也终于得以看清那个冲天而起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手握圣枪的天使们一瞬间齐齐燃烧起来。

「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腐烂的血肉、朽坏的骨头、堕落的灵魂。

只因为那些东西是「光」。

可即便如此，那帮家伙依旧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源源不断地朝我扑来。

「呃呃呃呃呃……！」

【破坏的权能：魔】

由数千颗骷髅彼此挤压而成的王冠。

「……」

可讽刺的是——

而我，则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道缝隙，燃起心中怒火，变身成了魔王。

像是全身都在燃烧的灼痛感中，我的身体开始失去力气。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也正如他说的那样……

那些身披神圣甲胄、手握神圣兵器的天使们，将我团团围住，试图对我降下审判。

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下面那些人，惧怕着变成魔王的我。

原本像破布一样在大草原上游荡的无数尸体，仿佛被某种明确意志统合了一般，同时颤抖、哭嚎起来。

轰——呼噜噜噜噜！

「你给我闭嘴啊啊啊啊啊啊——?! 」

从腹中翻腾上来的这股愤怒，这股仿佛要把我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烧毁的灼热——

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叫邪恶！

……

仿佛那就是它存在于此的全部意义。

咚。咚咚。

——杀了她！哦哦，鲁啊！

「鲁……」

「请恕我等无能……」

「鲁啊啊啊啊啊啊——！！！」

浑身是血的黑龙，与那名橘发女仆。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什么和大家一起迎来幸福未来。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啊啊啊啊啊！！！

以扭曲脊柱构成的柱状四肢。

可那家伙，却正处在万全状态。

「连你们两个都在干什么?! 让开！给我滚开！！！」

「达娜啊！！！阿佐夫！！！」

可他们却依旧渴望着天使的胜利。

【确实危险。光与暗，混沌之力，还有你体内的那份潜力……但。】

【那又如何？你又能做到什么？】

鲁傲慢地笑着，始终没有正面下来迎战，只驱动战车后退，把还活着的那些爪牙一层层推到我面前。

【焚尽世界的巨恶，终于走到了末路。去，把她的喉咙彻底掐断。】

对他来说，就算自己的手足全死光，只要能把我解决，那就无所谓。

局势依旧压倒性地对我不利。

可就在那一刻。

蠕动。

原本还在笑的鲁，眉心忽然皱了起来。

太阳神的目光，没有落在暴走的阿佐夫，也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投向了别处。

【你们这些家伙……】

轰————！！！

与此同时，原本扑向我的部分天使，突然当场湮灭。

覆盖了神性、魔气与死亡瘴气的天空彼端，一股强大魔力正在铺展开来。

望着那一道道朝这边飞来的神秘身影，我猛地睁大了眼。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