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暗中活动之辈（2）

在昏暗的土窟内。

篝火上，一口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呜呕。」

林秀贞捂着鼻子，搅动着那口锅。

咿呀——！

锅里猛地一阵骚动。不，与其说是骚动，不如说是发出了惨叫。

「呃啊！下去！给我下去！求你了，下去啊……」

最后甚至带着哭腔哀求的林秀贞，将锅铲用力刺了进去。她把那只抓住锅沿、正在融化的手使劲戳回锅里，又将汤汁浇在四处漂浮的眼球上。

多亏了她的拼命操作——

咕噜噜。

那可怖之物吐出一串水泡，重新沉了下去。

「呜……妈妈啊啊……」

就在林秀贞哽咽之时，妮雅茉走了过来。

「都融化了？」

「啊……不，还没……」

「嗯，我看这就差不多了。」

妮雅茉从秀贞手里拿过锅铲，飞快地搅了搅，随即把手头五颜六色的植物丢了进去。

「坎波塔斯草和鬼笔鹅膏、蝙蝠的翅膀、小魔怪的内脏和排泄物、哥布林的……」

妮雅茉动作谨慎 ，仿佛在精确调配比例。片刻之后。

噗哇！

一位兽人战士咋了咋舌。

妮雅茉的真正价值，就源于她所掌握的知识。

「味道待会儿就散了，颜色也一样。」

妮雅茉转过头去。

「这味道真够恶心的。那些家伙会喝这个吗？」

土窟外，卡尔正在缝制一个皮囊样的东西。

恰在此时，草丛分开，阿佐夫钻了出来。

「那是卑鄙之举，是肮脏之事。」

霍布哥布林呕吐了一阵，随即瘫软下来。

「这汤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能通过宿主传染。」

——哦哦。多亏了你我才活了下来。嘿嘿嘿。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要学学看吗？

「姐姐也真是的，开这种玩笑……」

沙沙。

这是以「利特默格沼泽」为初始点时，救下当地的本土NPC鹰钩鼻女巫后，可以获得的一种炼金术配方。

「我也是逛论坛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我玩《地英》超过八年了，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

阿佐夫将收集的草木编织起来，像吉利服一样披在身上，随后悄然靠近悬崖边缘。他很快返回，报告了自己看到的情况。

「我一个人过去。」

妮雅茉在关于格赫拉阵营兽人玩家的情报中，又添了一笔。这场令人手心冒汗的渗透作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之前那个可以俯瞰鹿角村的悬崖。

可笑的是，这种负面情绪的尽头，竟是一种安心感。

「要尝一口吗？」

「说是想操了那些人类。」

「两只巨魔在广场上睡觉。哥布林、霍布哥布林和巫医……」

『呜呕。』

哥布林十七只，小魔怪九只，霍布哥布林六只，巫医一个。像奴隶一样被驱使的狗头人十只。兽人战士一个。

猛地。一只布满肌肉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看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的巫医，赫尔西克里姆低吼道：

哥布林巫医一边用手指戳着由拇指和食指构成的圆圈，一边展开他自认为逻辑十足的论调。然而，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只是嗤之以鼻。

正在往水袋里装汤的卡尔提出了疑问。

那种东西是从人类的肚子里出来的？而且还是接受了哥布林的精子……

那真是骨灰玩家中的骨灰玩家。

卡尔紧锁眉头。

哈……居然还布置了哨兵？一行人立刻隐蔽起来。很快，两个绿色怪物从大约十米外的空地附近经过。它们绿色的皮肤和矮小的身材，本身就是绝佳的伪装。哥布林侦察兵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难缠。

「人类苗床。更优秀。同族们。在愤怒。」

哥布林巫医走上前搭话，兽人战士布莫赫拉赫尔西克里姆0;浇着吃吧地狱咆哮1;转过了头。

『那就是霍布哥布林……』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自己差一点就可能遭遇的悲惨结局，仿佛就在眼前。而且，此时此刻，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或许仍在发生着同样的悲剧。

妮雅茉阴险地笑了。有一种东西，是巨魔们爱不释口的。

「等等，有陷阱。」

光是肉眼可见的就有这么多，建筑物里恐怕还有更多。更何况，这还是他们在与佣兵团以及村民战斗过后剩下的兵力。

小魔怪、狼和人类陈年的粪便、活着的哥布林幼崽和雌性，以及各种毒草。

「这个真的有效果吗？」

既然如此……妮雅茉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了。

「比较特别的是，他们把村民都集中关在了一个地方……」

妮雅茉看着秀贞，舔了舔嘴唇，将锅端了起来。

妮雅茉耸了耸肩。

即便投在饮用水里，水井也位于村庄中心。没有隐身一类的技能，想渗透到那里根本是天方夜谭。

咯咯……咳呃，咳咳！

简称，粪汤。

「叽，叽叽。知道了。饶命。」

「作用也差不多吧？摄入超过一定量就会毙命。」

那个拥有一头太阳般璀璨金发和眼瞳的女人，正带着温柔的微笑，摆弄着手中的勺子。

一直默默注视着的卡尔说道。妮雅茉点了点头。

网游版的《地英》虽然一度名声大噪，但其原作单机像素游戏却没那么出名。毕竟年代太久远了。就算有人玩过，又有谁会把它研究到拆解的地步呢？

巫医隐约流露出怒意。

「我不会说第二次，对你的同族去用吧。」

『是因为鹰眼技能点得更高了吗？感知能力确实变强了。』

哥布林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 ＊ ＊

果不其然，如妮雅茉所说。那原本散发着不祥色彩的液体，很快就变得如水一般。虽说不是完全透明，还残留着一丝黏稠感。

「那哥布林家伙说了什么？」

「现在就得确认一下了。」

林秀贞的目光转向那个正用粗暴的手法掰开魔物下巴的女人。

妮雅茉一如既往地胸有成竹。

『蹲下。』

「原来是这样……」

虽然是低等级哥布林制作的，水平极其粗劣，但依旧很棘手。棘手到如果没有身为游侠的阿佐夫，根本无法渗透的程度。

「知道。不光荣。但是。任务要成功。必须努力。」

果然，能依靠的只有姐姐。

「Lucky～」

『姐姐最棒了！』

赫尔西克里姆猛地甩开手。他正看着仓皇逃窜的巫医时，几位兽人同伴走了过来。

她拍了拍呆若木鸡的林秀贞，果然还是逗她最有意思了。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噙满泪水的样子……真能激发人的施虐欲。

锅里猛地冒出一股蘑菇云状的绿色烟雾。

林秀贞凝视着那个人类与魔物的混血种。不同于身高130厘米左右的哥布林，它看上去足有160厘米高，身体也显得很结实。只不过那张脸和哥布林一样，因充满恶意而极度扭曲。

「叽叽！胡坦卡。说话。跟我。」

「为何。不让。繁殖？」

妮雅茉抖了抖已经融化的锅铲，看着秀贞笑道：

强大到正面交锋绝对无法取胜的程度。

成功了！这一次，妮雅茉的判断依然准确无误。林秀贞用炽热的目光，望着正在欢呼的妮雅茉。

「何事？」

「开玩笑的啦～」

就在卡尔还想追问什么的时候，林秀贞歪了歪头。

俗称，「女巫汤-虚弱版」。

他手里提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一只霍布哥布林和一只哥布林。

「对你的同族去用吧。」

「为了改良品种吗？真是可悲至极，一群弱小的东西。」

＊ ＊ ＊

严格来说，这与其说是毒药，不如看作是一种诅咒。虽然还达不到巫医所使用的那种正式权能的级别，但也算是用旁门左道模仿出的类似产物。

不过阿佐夫本人大概已经累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是个好消息。」

顺着阿佐夫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树叶下巧妙地藏着一根细绳，绳子末端系着一个铃铛。这是种古典但有效的警报装置。除此之外，从捕兽夹到会塌陷的落穴，陷阱种类还不少。

那是个特制的储水袋，因为必须用它来装运锅里的东西。

『和预想的一样，是股惊人的战力。』

戒心重，行动谨慎。

叽叽，叽叽。

应该不是想当做食物。绿皮虽然好战，但并非野蛮。

「来，吃饭饭了。」

还保留着人性。妮雅茉嘴角上扬，在关于玩家的备忘录上又加了一笔。

这些材料五花八门，怪诞至极，若是被异端审判官看见，定会立刻被打上女巫的烙印。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种东西混在一起就能变成毒药？

「哦……」

「所以，要怎么把这毒药给那些家伙灌下去？」

「办法总是有的。」

「真像水银啊。」

「我可没开玩笑。绿皮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很相似，不做一下临床试验吗？」

「呃……」

这也难怪，在绿皮之中，哥布林的阶级是最低贱的。无论是巫医、部落酋长，还是混有肮脏血脉的霍布哥布林，他们都只不过是为王国垫底的奴隶。

因为他们那孱弱的肉体，根本无法进行一场可以献给战争之神的荣耀之战。

要再三强调，《地英》是款经典的RPG。作为战斗狂的兽人，思想观念相当保守。

「干得好，胡坦卡。让那些本就低劣的家伙混入人类的血脉，这简直是毫无荣誉可言的行为。」

「哼，理所当然。」

同伴们以为胡坦卡是看不惯哥布林懦弱的行径才出手制止。然而，内情却有所不同。胡坦卡，不，赫尔西克里姆，他很抗拒杀死人类。

尤其是手无寸铁的人。即便被困在这个垃圾游戏里已经一个月，这种感觉也丝毫没有淡化。

因为他觉得，一旦越过那条底线，自己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兽人。以那种扭曲的状态回到故乡，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会酿成悲剧。』

赫尔西克里姆身为兽人，却想保留为人。这虽然是极端的矛盾，但他所处的这个状况本身，就荒谬得毫无道理可言。

「那你继续忙吧。」

兽人同伴们离开了。

叽叽叽！

哥布林侦察兵们用担架抬来了满满的食物。有兔子、狐狸之类的野兽，也看到了巨魔们为之疯狂的米拉金果。

虽然村里储备的粮食还有剩余，但补给向来至关重要。拥有「大胃王」特性的种族，一旦饱腹感降到一定程度以下就会变得残暴。如果降得更低呢？便会丧失理智。这是巨魔这个变态强悍的种族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

「叽叽。叽叽。快点干活。想挨揍吗？」

「你才该加把劲，没看到我的手在动吗？」

哥布林们正在处理野兽时，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走了过来。

「等等。」

「什么事，胡坦卡？」

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摇晃着身体，再次大吼。但他很快就看清了哥布林的脸，那家伙的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随即双目圆睁。

『谨慎点总没坏处，让哥布林尝尝？』

虽然极其微弱，但舌尖上传来的异样感。这是……

他把食物吐了出来，一旁的哥布林惊讶地问道：

听到这声怒吼，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猛地回头。只见村口方向，四个人类正威风凛凛地冲杀过来。

就在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按着额头，正要呼唤同伴的刹那。

「毒？」

温热的液体溅了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一脸，他眼前，是一个太阳穴被箭矢贯穿、正缓缓倒下的哥布林。

「呸！呸呸！」

「……」

若是平时，这种微小的违和感他会直接忽略。但是，前不久发生的大规模战斗，以及玩家们留下的痕迹，刺激着他的神经。

「你在干什么！」

领头的是一个手持双刃斧的金发女人。她嘴角挂着微笑的模样……真他妈欠揍！

「怎、怎么了？」

「你这该死的臭女人……啊啊啊啊啊！」

哥布林却磨磨蹭蹭地不动。

「这该死的……」

「放—马—过—来—吧！你们这些臭烘烘的龅牙混蛋！」

「那、那个……大家已经都吃过了。这是饭后甜点……」

「有毒……」

这个回答，着实令人毛骨悚然。哥布林的勤快，此刻反而成了致命的败笔！

这个臭婊子！偷偷摸摸下毒，还敢摆出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没错！食物里有毒！立刻召集所有分散的兵力，把这件事通知下去！」

咻——噗哧！

哥布林的脑袋「咯噔」一声歪向一旁。

赫尔西克里姆挠了挠手臂，然后拿起一个水果，张口咬了一大块。

在这一瞬间，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化作一头真正的兽人，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赫尔西克里姆0;地狱咆哮1;默默地注视着搜集来的食物。和往常看到的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何，今天总觉得有些异样。该说是哪里不对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