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桌上的談判與聖騎士

真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啊。

拉妮婭「啪」地拍開我的手，像是覺得晦氣似的皺起眉頭，還抹了抹自己的嘴脣。

「套路是什麼？」

「就是那種『說出口就會成真』的東西，跟言靈差不多。」

拉妮婭嗤笑一聲。

「我知道語言是有力量的。但要是說什麼就靈什麼，這世界早亂套了吧？那豈不是我成蜥蜴，或者成神了？」

「不是這個意思啊。」

「那是什麼意思？別一驚一乍的。你這樣一上來就捂嘴，疑問怎麼解決？」

也許正被吊起了興趣，她比平時更尖刻。

我正要懟她一句。

「維多利亞閣下，主君召見。」

士兵走來，傳達王子的召喚。

「看來是要研究那些巨人。」

「我也去。」

「你沒問題嗎？魔法塔的法師們也會在。」

「那羣蠢貨無視就行。」

「我也想去！」

「我也去。」

「反正閒着，我也去唄。」

結果我帶着所有人一起跟着士兵過去了。

「在最接近高天的天空之上，在這片土地的頂端，曾有我們的王國。那裏的墮落巨人神甦醒，王國崩壞由此開始。巨人雨正是因此發生。」

「哦哦！」

「人類。我來帶回我的子民。」

王子軍的法師們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不只如此。

之後王子與約圖內拉正式對話。

光是眼神。

「我是曾爲阿因特·霍文最後之王、睿智之王約頓之女，亦是新巨人王國『阿爾卡爾』之王。」

光是氣勢。

啊？

「竟敢在王面前，以子民性命爲人質，是這個意思麼。」

［Lv69 處刑者 約哈德］

「維多利亞！是空間移動的徵兆！有個擁有恐怖魔力的存在正在接近！」

『偏偏在這裏撞上這羣巨人。』

以及那位展現壓倒性武力、把我們逼到絕境的巨人騎士也在。

我們被夾在中間，本不想摻和，可趙藝玲低聲道：

「空間轉移！」

「可笑。你以爲說兩句，我們就會乖乖放了這些傢伙？」

處刑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渾渾噩噩，而是以清明的戰士目光回望我。

而就在我們彼此對峙的同時，廢墟村落裏，人類與巨人之間的會談也瞬間展開。

「那是生意關係，而且那女人本質上也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像是用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噪音中，空間扭曲變形。

王女俯視衆人，法杖重重一敲地面，氣勢逼人地開口：

「要不勸勸？巨人族後期必用的。」

「是。」

她不是想退，只是需要一個「能退」的臺階。

就在我準備開口提問的瞬間。

「維多利亞閣下。」

但與周圍那些瘋巨人不同，他們穿着整齊，眼神裏滿是清醒的勇氣與銳利。

約圖內拉像是已經跟我聊過一樣點頭，直接收了氣勢。

主題集中在「巨人雨」究竟從哪裏、爲何發生。

與約圖內拉一同傳送而來的巨人只有十幾名。

阿爾卡爾在古語裏意爲「榮耀」。

讓他們研究「巨人雨」的禍根，果然法師就是法師，私心都快寫臉上了。

就像已經在交手。

哪怕不在場證明足夠，我也不可能不緊張。

旁邊抱臂的拉妮婭突然瞪大眼睛，下一秒猛地拉起魔力，急聲喊道：

「放肆……在『樂園』降臨前，最底層的那些傢伙！」

『現在的我和那傢伙打起來，誰會贏？』

『也是，約圖內拉是王女。就算發瘋，也不奇怪她會來管自己的子民。』

但從處刑者約哈德開始，全部都是當初壓得我們喘不過氣的巨人近衛兵。

「果然如此……」

「聽說大山脈附近有巨人紮根。看來你就是他們的首領。古代巨人的公主，如今的王……呵。」

王子軍的氣勢幾乎像要開戰。

「幸好還不算太遲……」

「這身裝束毫無疑問來自古代巨人王國，阿因特·霍文。」

「約圖內拉。」

「……」

原來如此。

「能否協助審問那些傢伙？問清楚他們來自哪裏，爲何做這種事；若非出於本意，又經歷了什麼。請你來問。」

散發祕術光輝的傳送門內，出現了體格巨大的外來者。

從長遠看，現在拔刀內鬥是最蠢的事。

『她居然會從這裏出現……？』

果然。

那名巨人女子，頭髮宛如太陽的化身，身穿繡着古式紋樣的長袍，手持法杖。

『而且狂症也不是完全沒法治。』

王子可是個把「正義」當命的瘋子。

言下之意：所謂「巨人雨」的災害，不就是你們搞出來的嗎？

「我知道。所以我纔在世界各地奔走，做這收拾爛攤子的事，不是嗎？」

咆哮巨龍的軍旗獵獵作響。

「還有那名玩家……呀！還有個可怕的騎士！」

「還活着？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出現的是巨人。

「話是這麼說……我怎麼勸？你沒看到他們眼都紅了？」

「……好。」

「你是……當時救過我的惡靈。」

基亞努斯王子以比任何時候都冷的神情說道：

緊接着她對王子說道：

約圖內拉自稱爲王。

「子民……哈哈哈！」

咔啦啦啦——

曾在巨人王國與我們結下因緣的巨人族最後的王女。

與「王之獵人」並列，支撐巨人王國的最強戰士之一。

她把四散的巨人重新聚攏，甚至建立了新的王國嗎？

那目光裏沒有一絲鬆懈或怠慢。

他們同樣對王子軍毫不退讓，舉起武器對峙。

很快，他們望向周圍那些癡呆般的巨人，嘆了口氣。

「那傢伙一句話就讓她……」

可我還沒開口。

咔、咔、咔。

旁邊的阿黛琳貼到我耳邊低聲道：

王子身後，三名騎士把手搭上劍柄。

「維多利亞閣下！危險！」

「這是名分，維多利亞。她是在臣子面前立威，借你下臺。」

寬闊的廢墟村落裏，被制服的巨人們一排排癱倒在地。前方站着三名騎士、基亞努斯王子、約翰5，以及王子軍所屬的法師們和「維澤雷學派」的法師們。

只有像在看宿敵般的冷硬與縝密。

不明就裏的士兵們還以爲王女被我一句話就壓住了，紛紛驚歎。王子來回看了看我和她，最終點頭。

緊接着，士兵們也列隊站穩。

「哦哦，傳說竟然是真的？也就是說，他們來自很久以前滅亡的亡國！」

「嗯，好……維多利亞。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願意談一談。」

「區區沒落種族的頭領。在你眼裏，他們現在像有理智的智慧種嗎？想想這些怪物給我國與子民造成的損失，就算當場把他們全砍了也不夠。我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強忍怒火，你懂嗎？」

「我先道歉。人類王子，我的子民給你們添了麻煩。」

『他們要是亂說怎麼辦？』

王女約圖內拉、休丁、處刑者三名巨人看見我，眼睛都瞪圓了。

她就是約圖內拉。

我用充滿好勝的眼神盯着處刑者。

約圖內拉沉着地開口，面對王子的壓迫也寸步不退：

王子不悅地瞥了那些法師一眼，見我到了便開口請求。

而且，我偏偏認識他們。

「巨、巨人！」

連對最卑微者都守禮的王子，此刻卻冷笑着輕蔑回擊：

「你跟巨人王女不是挺熟？」

我撓撓頭，走向約圖內拉。

曾與我交手又合作過的巨人族玩家休丁。

知道惡靈預言的王子很快接受。

「那要如何停止巨人雨？」

「只要墮落巨人神消失，一切都會迴歸原狀。」

「包括你那些失去理智、四處發狂的子民？」

「是。因爲他們變成那樣，本就是爲了封印那頭怪物。」

「屬實。」

王子身邊的法師點頭。

他手裏轉動着的，是當初我們在肯特城受審時用過的魔導具。

「不信者的指南針」。

「姐，那是！」

「啊，測謊儀。」

十米範圍內無法說謊的那東西。

「你們的情況我先了解了，也承認你們的行爲並非出於故意。」

王子順勢認可，約圖內拉追問：

「那現在，把我的子民還給我吧。」

「那不可能。」

「什麼？」

「需要王室許可。我不能擅自處理，事態重大且影響極廣。」

「小王國的第三王子。我聽說你雖屬王室，卻早與王室疏離。」

「無禮！」

「原來如此。若是維多利亞閣下……我這邊也同意。」

三王子卻大度地越過她的嘲諷。

衝突化解、和平降臨的那一刻。

我點點頭。

曾經統治艾琳的古代種族之神。

事態瞬間擰成一團，我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狂風般的轟鳴聲裏，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維多利亞閣下，拜託了。」

我們當初沒能攻下的、難度最噁心的第5章《失落的信仰》的最終Boss。

失去神性、墜落成魔的墮落巨人神，出現了。

「哦哦哦哦哦！！！」

王子如今正被老王、王太子、大貴族等無數勢力掣肘。

古代巨人的永恆之王。

「這就是……約翰效應？」

約圖內拉點頭。

「不過，結盟與協約的主體，必須是這裏的維多利亞。」

『這做法確實合理。』

在這種情況下，若突然與「疑似引發巨人雨暴亂」的巨人扯上關係，想把三王子踢下去的人只會更瘋狂。

「嗯……這下成王室使者了？」

做得好就能拿到巨大盟友與權勢，做不好就兩邊一起得罪。

但她答應得太順，我正覺得奇怪，她下一句就把我炸了。

被陰了一手！

「全員備戰！！！」

『局勢緩解是好事，可現在要我頂着「王室使者」的身份去見國王?! 』

「啊？」

像發生日食一般，連這一帶整片天空都被吞沒。

「維多利亞，拜託你。」

這氣氛下我根本沒法拒絕！

被古蛇神涅普頓的詛咒侵蝕，最終墮落的悲劇支配者。

有個巨大到離譜的東西，把我們頭頂整片天空「蓋住」了。

可那並非氣候異常。

更要命的是，王子也乾脆點頭。

倒不如干脆——

因爲幾百米外的天空依舊清朗。

奧德莉喝道。

「……！」

阿黛琳和其他人乾笑。

「拉妮婭你這矮冬瓜臭娘們！我都說了讓你別烏鴉嘴！！」

「……」

趙藝玲呆呆張着嘴，手裏的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接受。」

我本人毫無意願，卻莫名其妙成了人類與巨人之間最關鍵的橋樑。

呼——嗡嗡嗡！

「王室雖想將我驅逐，但我仍效忠阿爾布雷希特王家。因此，我們之間一切協約，都必須以王室爲主體。」

既保住名分與體面，又能把風險轉移，順便喫到利益。

『把鍋和名分一起甩給王室。』

就在兩族協商剛剛落定。

這意味着——

而我，作爲在異界惡靈裏走在最前面的那批人之一，我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

「你們不信我們，我也不信你們。但這位聖騎士不同。我相信她。那位爲我帶回光明與自由的神聖人類，我信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