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诸神黄昏（9）

## 「呃！」

哪怕是那种撼动天地、只凭意志便能焚尽世界的神明厮杀，说到底，本质依旧是战斗。

而战斗的胜势，终归取决于气势。

我把命都扔了，一击把一切都烧进去之后，鲁那份在神座上磨了漫长岁月才练成的不动心，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原本还从容不迫压着我打的鲁，在这骤变的攻防节奏里，判断力一点点下滑，连肉身动作都开始受到了影响。

「你这头野猪一样的贱货……」

居然还从他嘴里蹦出了句像是夸奖的脏话。

与此同时，神格轰然爆开，从鲁身上喷涌出的神圣火焰也烧得更凶了。

「给我滚开……我叫你滚开啊啊啊啊啊！！！」

讽刺的是，越是这样，他那脆弱又丢人的心声，反而越把那层神的面具撕得粉碎，止不住往外漏。

而我——

不管眼珠、鼻子、嘴唇、指甲、皮肤，甚至连拳骨都开始融化。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管前面还看不看得见，我都像疯了一样狂笑着，死命撕扯那轮太阳，把它一寸寸砸烂。

轰！砰！

「果然……你这家伙！」

轰————！

「真敢把一切都舍掉，来跟我拼命吗？」

「呃啊……」

「别说什么丢掉胳膊一条、腿两条、眼耳口鼻这种破事。你真的做好了把整具身体、连灵魂都一起烧干净，也要宰了我的觉悟吗?! 」

「终于到极限了吗……既然如此，就给我去死吧！！！」

——先进来吧。整理早就已经结束了。

而代价则是——

「怎么来得这么晚呢。」

两下、三下。

人数虽然比之前少了一些，但看起来都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迎接李徐贤一行人的，大迷宫下一片区域，是一片仿佛枯死沙漠般的空间。

「整座建筑里都流动着一股很古怪的魔力。」

「比战争那家伙差远了。」

可一向端正到底的李徐贤，此刻脑子里想的仍只有大局。

咔叽叽叽叽——！

「不过，也不是说一个怪物都没出现啦。」

随着本源上的裂纹越来越深，鲁终于发出了跟之前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的惨叫与痛嚎，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

「出现的是敌对个体，外形是类人型怪物。嗯……该怎么说呢，叫『忍者』应该最合适。」

「你们的人少了不少啊。看来战斗相当激烈嘛。连死神都能被拖成这样。」

穿过竹林、院墙、古井和那些足以让人想起往昔荣光的古色古香建筑之后，一行人终于走进了寺庙内部。

可在那之前——

我把攥着鲁心脏的手，猛地收紧。

「能感觉到核心的气息。」

「跟南韩不同，我们是一传送就直接落到了这里。运气不错。」

「咳哈啊啊啊啊啊！」

「那又是什么鬼……」

「有点像金阁寺啊。虽然层数高了不少。」

「咳、咳。对……你果然……根本没有那种觉悟……！」

一股远远超出普通痛苦的剧痛，猛地贯穿了我——

英国的女王、加拿大的先知、美国的雷蒙德元帅、还有纳米比亚的普鲁廷。

可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接用断掉的魔王之剑绞住了鲁那还在颤动的枪刃，随即猛地攥紧拳头。

然后，戴着黑色臂甲的拳头照着自己刚刚打出来的那道细小裂口，也就是那枚剑刃碎片扎进去的鲁之胸口，一拳砸了进去。

到最后，这狗东西还是一脸难看地喊起了自己的部下。

「你不过是吞了点肥得发胀的神圣，把自己养成了个虚胖的怪物而已！！！」

缠着将一切归于虚无之暗的魔剑，先一步狠狠斩进了鲁的胸口。

因为连接寺庙与绿洲的木桥，居然连仁川公爵所搭载的那台巨型兵器都能轻松承重。

一下。

「维多利亚？」

轰！轰！

李徐贤这么一说，女王反倒有些心虚似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我的部下们，已经死死咬住了天界军团。

「都……给我过来……咳呃，把这家伙……杀了——！！！」

四下、五下——不，是几十下！

而就在我脑子里刚闪过这个疑问的瞬间，鲁的光之长枪直接把我劈开了。

李徐贤一行人实力更强，却反而来得更晚。

可是，明明胜利已经近在眼前，我却还是没能达成最后那一步。

我突然间力气一泄，身体踉跄了一下，诺克斯当场变了脸色。

我一拳拳轰碎鲁的神性，直接探进他的本源之中，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

「呃?! 」

——喂！你给我清醒……咳！

而其二，则是位于沙漠正中央、完好无损的一座建筑——一座以二十一世纪风格搭建起来、层层高叠的日本寺庙。

「忍者？」

女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疲态的李徐贤。

竹制的日式装饰喷泉。

轰！

如果地球真的走向毁灭的话，会不会就是这个样子？

可他这么做，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我要宰了这个把所有人都害死、还把人玩弄到这种地步的仇人！！！

在暴怒的主人意志驱使下，太阳圣枪以连光都追不上的速度朝我坠落。

随着一股鲜红喷洒出来，那道几乎要把天空一分为二的黑暗剑芒掠过，鲁的八片光翼瞬间没了整整一半。

我肋侧的血肉被扯下去一大块，原本刺进体内的圣枪也终于挣脱了束缚。

「没发现窃听或者干扰的迹象。」

很正常。

『这剑，说到底就是我的分身。』

「这东西要是炸了……就算是你，也得死吧！！！」

「太阳？连这种东西现在都能做出来了？」

突然间。

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那一身行头，断刀、手里剑之类的配备，确实和地球影视里出现的「忍者」差不多。

「咳呃！」

「你们这边呢？」

「少他妈装模作样……你以为我在这地狱里熬了多久！区区你这种货色！！！」

那感觉，就像是灵魂本身被人活生生挖走一样。

那显然不是普通建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呃……！」

可紧接着，就连诺克斯也开始凄厉尖叫起来。

「至少你们那边保存住了战力，也算是好事。」

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还在地球上的那个家伙。

沙漠正中，那座金色高塔般的建筑，静静耸立在如绿洲般的水源之上，带着一种高傲的存在感。

「你这家伙……」

魔王的权能。

鹿威轻轻倾倒，敲出清亮的声音。

我烧的是自己最后的那点火，魔剑的强度自然也在一起崩塌。

「路上打了一场。」

——保护鲁大人！！！

可是——

不过，就算是在这样荒凉的土地上，也仍有极为显眼的东西。

难不成……？

「吸——！」

我赢了！

——太阳啊！

「咳呃啊……！」

——来晚了哟。

按照女王的通讯引导，李徐贤一行人朝那座来历不明的建筑走去。

原因这下也说通了。

那柄原本号称拥有绝对强度的魔王之剑，当场断裂。

我要宰了这狗东西！

坠落般低压的太阳高挂在上方，无边无际的沙丘之间，零零碎碎埋着高楼大厦与各类建筑残骸。

锵！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

听见先知的话，李徐贤把目光扫向那些横七竖八倒在榻榻米和打了蜡的木地板周围的黑衣尸体。

而里面，各国代表早已到齐了。

其一，是明明身处地底深处的大迷宫内部，却依旧高悬在天空上的太阳。

——拦住他们！！！大君主大人的胜利就在眼前了！

咚噜噜——咚。

虽然用刀鞘挑开面罩后，底下那张脸光滑得像个蛋鬼，根本没有正常五官就是了。

「跟这地方倒是挺搭。忍者啊。呵。」

仁川公爵在旁边嗤嗤笑了起来。

「确实挺莫名其妙的，感觉像那种『突然冒出一群忍者』的烂设定。也挺强。可惜再强，也还不到能跟我们掰手腕的程度。」

「符文守护者呢？」

「没出现。也不知道是还没现身，还是这里本来就没有。」

「情况介绍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

一旁急得用战靴不停敲着地板的普鲁廷代表，终于把视线投向了寺庙最中央的位置。

位于最上层的那里，正漂浮着一颗散发出强烈到让人头皮发麻能量的球体。

「那就是大迷宫的核心。」

「……」

李徐贤的心跳声顿时变得响亮起来。

浓得惊人的、却又神秘到极点的魔力。

不会错。

那一定就是核心。

只要把它毁掉，交到自己头上的所有义务就都会结束。

连徐贤大人的故乡——地球——也能得到拯救。

「哦哦！终于！主盖的复活近在眼前了！」

「真是……太漫长了。」

仁川公爵欢呼出声，亚历山大则侍立在旁，像是想起了这些年来陪着小姐熬过的种种苦难。

哒哒哒哒哒哒——！

「没错。」

在这里的，都是如今站在人类顶点的家伙。

「先知也是这么说的。比起毁掉它，我们应该完整地采出这颗核心，用它来重建人类文明。那才是我们最后仅存的明亮未来。」

再加上「拯救国家」「拯救世界」「拯救国民」的大义。

「迷宫，早就已经成了我们生态系统的一部分。你知道现在全世界人类——包括那些完全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平时主要靠什么活命吗？是下水道里的史莱姆体液。那东西营养少得可怜，还满是毒性，可人们为了填饱肚子，依旧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

早已丧失原有基础产业的人类文明，如今和怪物之间，已经根本分不开了。

曾经那些第三世界最贫困国家里，人们因无物可吃，只能去舀满是寄生虫的井水、甚至把泥巴烤成饼来吃的惨景——

「没有精神控制的迹象。」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见女王越说越激动，雷蒙德元帅抬手示意她冷静，然后自己接过了话头。

「看看自动贩卖机吧。」

俄罗斯的普鲁廷代表看着李徐贤，露出了残酷的笑。

李徐贤想起了仁川那边居民们的生活状态。

因为有一点疑问还没有得到解释。

只要完整利用这座大迷宫核心，就能制作出的特殊道具。

『结果，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根据调查，这颗核心和我们至今发现过的其他核心都不一样。」

「至今从迷宫中取出的那些核心碎片，说到底都不过是强力能量块而已。只能拿来做强化战甲、刀刃或者高端兵器材料。但这个不一样。这里面，有『创造』的力量。」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从头到尾，这一切本身就是个陷阱。你们全都已经被迷住了。」

而里面——

最后一座大迷宫所象征的意义，已经狠狠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欲望。

随着光芒扩散，被战斗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寺庙内部，居然一点点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最高阶神兵，正堂而皇之地陈列在列表之中。

「当然。」

『剩下的，就只差说服我了吗？』

他们每个人，都是为了各自的信念、利益，或者所谓的大义，才会在此刻对摧毁最后的大迷宫产生迟疑。

「这东西……能重建我们已经毁掉的文明！」

「自动贩卖机是不会说谎的，不是吗？它一直都在给我们带来利益与希望呀。」

「毕竟，我们所有人都承认你的武力与精神力。」

「但是——」

李徐贤看向各国代表。

与此同时——

「现在都已经是这样了。你想过没有，一旦迷宫彻底消失，会变成什么样？活下来的人类中，至少有一半会饿死。那些拿不到硬币、觉得自己利益受损的玩家们，也会变成新的威胁。」

那是近乎绝对的傲慢。

「……」

很古怪的是，这座寺庙内部居然还摆着一台自动贩卖机。

作为这场谈判中心的李徐贤，只是沉沉点了下头，手伸向了腰间。

看着一行人各怀心思，李徐贤却反而强行压下了情绪波动。

不，是在世界毁灭的过程中爬上如今地位之后，对自己能力产生的绝对自信。

「如果你肯承诺，吸收这颗大迷宫核心是为了重建这个世界，那我们也不是不能把它让给你。」

「各国早就开始准备依托迷宫特殊环境与怪物资源发展所谓的『第五产业』了。无数公司、关联利益链上的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全都已经被绑了进去。」

「你不会这么做，对吧？」

女王用折扇遮着嘴，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见李徐贤依旧没有动摇，女王再次开口。

向来笑眯眯的女王，刻第一次用冷得发狠的口气，直接批判起了眼前这一切。

大概，是因为Mate。

说不定，那所谓「神」的真面目，和我们一直以为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几名擅长感知的觉醒者，以及带着高端设备的研究员们，此刻正围着核心不停调查。

出身于艾琳的先知，也已经背弃了自己的职责。

「先知。你的想法，也跟他们一样吗？」

韩秀雅则神色僵硬地望着李徐贤。

「那些吃饱了撑着的猪，只顾眼前乱按开关，才把世界弄成了这样。在这种情况下，你还真以为只要乖乖完成任务，这颗地球就会『锵』的一下恢复成大战前那颗美丽星球吗？你就能回到自己的故乡吗？你不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吗？」

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

「为什么不封印它？」

史莱姆赛马、嗜虐影像、怪物农场……

现在，已经变成了全球日常。

「前提是……那位先知说的都是真话。」

激光枪、火药与铅弹，以及各种觉醒者的能力，在这座古风木制建筑内部同时掀起风暴。

李徐贤缓缓吐了口气，对在场的各国代表说道：

就连外面的绿洲，也在向更远的范围蔓延。

「因为得先等你们南韩这一边的人到了才行。这样才算公平。」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流向变了。

说着，女王向众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主动刺激了那颗核心。

可是，李徐贤还是下定了决心。

唰！

「这本来就只是模糊不清的情报，不是吗？什么神、什么状态栏，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一个超越存在亲自站到我们面前，对我们承诺过『只要封印迷宫，一切就会恢复原状』吧？根本没有吧。」

「呼……」

这话，没有错。

嗡————————

可李徐贤依旧沉着脸，把大家最初的使命重新摆到了桌面上。

【创世之心】

雷蒙德元帅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在这群代表之中，唯一和李徐贤一样、同样是「异乡人」的那个人。

「死神。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啦。可是……只要这份力量是落到合适的人手里，并且还能被其他人牵制住，不就够了吗？」

能用肉眼捕捉子弹与导弹、动作快过音速的超人们，全都目光一闪，神色绷紧。

「改写世界……？」

「我们的任务，是封印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大迷宫。堵上那些不断往外喷怪物的地狱裂口，把地球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因为他在艾琳那边的肉身，已经没了吧。

「只要有这个……世界就能被改写。」

「……」

『看来，他们几边早就已经私下谈妥了。』

无数火光猛然炸开。

如果能靠谈判解决，才是最优选。

说不定，最后一座大迷宫最底层的符文守护者——

美国、英国、纳米比亚、加拿大。

李徐贤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