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爲了這一戰，我一直暗中藏着一張底牌。

『還好一直憋到現在。』

爲了這個，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故意只讓貝爾貝婭和斯洛斯頻繁露面，至於康緹絲和報喪女妖女王，則始終沒把她們擺到明面上。

而這段隱忍，最終也結出了果實。

甚至不止騙過了敵人，連自己人都一併矇住了，讓整套作戰大獲成功。

當然，事後大概多少得挨點道義上的指責就是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之前看着可比現在順眼多了。」

「……嘖。」

維多利亞帶着笑，擰動着與自己相架的光之大劍，接着一腳踹了出去。

砰！

本就被壓得後退的武神踉蹌了一下，而德米安則一步擋到了前面，揮劍替他架開。

破碎的劍氣和光之碎片之後，武神的臉上——

「終於肯認真亮出真本事了啊……」

之前那點慌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咧開的笑意。

「像你這種級別的地獄支配者，能驅使那種程度的不死軍團，也不算奇怪。畢竟你以前還戴過雙生假面，當過死亡騎士。」

但是——

「你以爲……我們會連這種事都沒預料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隆隆隆！

海中驟然衝起一片巨大旋渦，將那些騎着幽靈戰馬肆虐的死亡騎士直接捲了進去。

毒性之烈，連對這種毒素天生有抗性的納迦都無法承受，一個個捂着喉嚨癱倒下去。

而在那片熾目光潮與海水退開的空間之中，某個東西開始蠕動了起來。

恰在此時，達娜射出的箭也朝德米安和武神身後襲去。

聽到維多利亞的命令，斯洛斯像雜技演員般踩着被打碎的艦船殘骸一路奔來，臉上掛着慣常那種輕飄飄的笑，隨後縱身躍入海中。

——人類祭司！給我祈禱！不然我現在就把你的家人和部下全給宰了！

『很好。這樣一來，準備算是做完了。』

那是一枚封着最高位重力術與暗黑術的球體。

這反應，讓武神皺起了眉。

將神格徹底拉滿的維多利亞，輕輕打了個響指。

【神格】

維多利亞從亞空間口袋裏取出了一件自魔界帶來的隱藏碎片，隨手拋出。

也就是說——你們準備了反制，我連你們會準備反制這件事，也一併算進去了。

但——

「轟——嗚嗚嗚嗚嗚嗚！！！」

而這還沒完。

「維多利亞！我來了！」

而維多利亞，就這麼騎上了這頭地獄海龍，沒再受到任何妨礙，徑直衝進了暴風雨翻騰的大海深處。

維多利亞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現在你得一邊分神去顧那些亡靈軍團，一邊繼續打。這樣一來，你更不可能再拿出更多力量了。至少——在聖騎士狀態下，是這樣。」

詭異彎曲的刀鋒又一次割開了維多利亞那已然破損不堪的鎧甲。

「轟——嗚嗚嗚嗚嗚嗚！！！」

這些，其實維多利亞也早有預想。

納迦的王。

【邪龍 烏洛波羅斯】

本已被重新拉回來的戰局，再次開始翻轉。

更別說，她以前還曾戴着雙生假面，以死亡騎士的身份活動過。

隨着一道不祥的光自海中炸開，一頭巨大無翼海龍自翻騰的混濁浪濤中現出了真身。

死亡騎士們就像被聖力正面擊中一樣，痛苦掙扎着，隨後開始接連消散。

比整個戰場喧囂還要更加巨大的咆哮，自海的心臟深處炸響。

只要稍微對她有所瞭解的人，怎麼可能不提前準備針對手段。

這種層面的傢伙，絕不是靠半吊子算計就能拿下的。他們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展開了反制。

神的慘叫，震得戰場上所有活人和亡靈的精神都搖晃起來。

水，本來就帶有淨化之力。

當然——

「反正不過是在拖時間罷了。」

那並不是普通浪潮。

也就是蛇神涅普頓盤踞的神殿所在，那片被視爲聖域的地方。

涅普頓那無數顆腦袋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憤怒咆哮，還有的張開尖牙朝天空嘶吼。

自太古便統治這片土地的古老傳說。

【絕滅之球】

巨大的水流被向左右撕裂開來，彷彿整片海的心臟都被剖成了兩半。

轟隆隆隆！轟！！

在那之前，要儘可能快地——結束這一切。

「遵從大君主大人永恆命令的侍女，斯洛斯，領命。」

正是那頭曾滅掉矮人王國、並與火之惡魔齊名、甚至在魔界都被視爲最強級災厄之一的存在。

在這種存在面前，根本沒有任何東西配說「阻攔」。

輝光之神的天罰。

「躲到現在纔敢出來的貨色，嘴倒是挺硬。」

「咿——啊啊啊啊……」

呼——！

轟——嚕嚕嚕嚕嚕！

……！

當然，這種程度的魔法彈幕與毀滅洪流，終究還不至於把他們徹底困住。

阿黛琳也不知是終於找到了不暈船的辦法，竟一臉神清氣爽地飛了過來。

不愧是排名第一和第三。

甚至連巨人神都拖入墮落深淵的巨大惡神。

當那數千顆蛇首同時揚起時，它那直抵天穹的恐怖威勢也徹底顯露了出來。

這一整片遼闊海域中的每一滴水、每一個構成大海的元素，全都如同有了意志般，朝維多利亞傾瀉而來。

現在一看，那形成旋渦的海水竟泛着銀色光輝。

曾讓巨人神陷入永恆痛苦並走向墮落的劇毒。

「把你看得太簡單的，反而像是你自己吧。」

【懲罰】

四面八方的雷霆像是呼應這份怒火一般，也跟着紛紛落下。

砸碎海神神殿、轟然墜下的天罰。

那是神殺之毒。

剎那間，周遭時空碎裂開來，一片黑白交錯、極度不祥的世界將兩名武人一併吞了進去。

武神從容一笑，再次揮動龍劍。

維多利亞根本沒給這兩名排名者繼續思考的時間。

她自己本就是同時使用聖騎士與魔王兩種力量的雙職業。

也就是說，掌控整片戰場的涅普頓，再次動用了別的權能。

剛纔那一下，已經足夠她爭取出這一瞬的縫隙。

伴隨着那股極其駭人的龍威擴散，整片深海種族都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大海的支配者。

那些剛撲上去的不死軍團，頓時開始成片消失。

『好，那就把第二手翻出來吧。』

作爲魔王史萊姆，斯洛斯所吞喫過的生物之一——

綠皮陣營那邊，也接連爆開了一團團由強大神聖之力組成的光。

「咳呃……神、神啊……」

維多利亞鬆開了方纔還顯得凝重的表情，重新露出了一個明豔得近乎妖異的笑。

下一秒，暴風雨籠罩的天空驟然裂開，一瞬之間，世界被黎明般的光輝充滿。

唰！

海神涅普頓，以那無數雙裂成三角形的赤紅瞳孔，死死瞪向了給予它恥辱與痛苦的半神。

轟——啊啊啊啊啊！！！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新月島。

被斬斷的蛇首中流出的血，讓整片海都咕嘟咕嘟地沸騰、腐爛。

那道自天墜落的燦爛光柱，劈開大海，擊碎神殿，狠狠轟在蟄伏其中的海神身上。

那既是輝光之神的怒意，也是一個名爲維多利亞的人類，向這個世界宣告自身意志的一擊。

「別想！」

「滾出來吧，你這條臭蛇。」

他們很快便硬生生闖了出來，繼續朝維多利亞撲去。

隨着神明的暴怒，大海徹底沸騰。

盤踞的鱗片之軀，龐大到幾乎足以與被稱作「小國」的新月島相提並論。

「……」

嗡——！

「你這骯髒的雜種女人！！竟敢——！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

因爲她很清楚——這兩頭野獸只要稍微緩過來，就會瞬間看穿局面，再想出新的應對方式，重新刺向自己。

──────────！

畢竟在舊帝國，信奉光明諸神的教團本來就存在，神聖卷軸自然也不會少。

這頭魔獸，曾像走自家後院般穿行於地獄之河中，渾身浸透火焰、鮮血、濃重魔氣與被惡染透的靈魂。

「斯洛斯！」

然而維多利亞揮下的輝光劍刃，依舊劈開了那片風暴，當場斬落了涅普頓的一部分頭顱。

────────────！

「……你說什麼？」

「咿——啊啊啊啊啊！！！」

可維多利亞對這種事看得很清楚。

這種毒，只要不被命中就行。

反過來——自己這邊的傷害，是實打實地打進去了。

艾琳的神，並不是不死不滅。

只要繼續把那一顆顆腦袋全部砍掉，或者乾脆直接斬斷它的本體——這條臭蛇一樣會死。

「……」

然而，剛揮出這一劍的維多利亞卻皺起了眉。

因爲在飛濺的浪花中，那上千顆躁動的蛇首並沒有一窩蜂撲上來。

相反——

它們在笑。

「上鉤了啊，雜種！」

圍繞着顯露出十足「人性」的涅普頓，一股神妙而強橫的氣息陡然擴散。

那正是神靈在施展屬於自己權能——神格時纔會出現的徵兆。

『它故意引我過來，一直在準備什麼。』

『這條臭蛇……現在到底在圖什麼？』

「維多利亞小姐！小心！那是——！」

一直強忍着戰場轟鳴、持續施法的拉尼婭猛地一驚，立刻就想出聲警告維多利亞。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環繞在涅普頓四周的絢爛極光已經先一步擴散開來，將維多利亞整個吞了進去。

「不行！！！呃……咳、咳！」

也不知道，維多利亞身爲暗黑界存在，同樣在混沌界承受着強烈壓制。

奧菲莉婭一時還沒完全理解狀況。

又像是——他其實早就知道涅普頓有這手，但仍舊故意沒有插手阻止。

『若我的理論正確，那反而會是最好的結果。可如果不是……維多利亞小姐就真的完了。』

「拉尼婭大師！到底出什麼事了!? 」

魔塔主的表情十分微妙。

「那是……咳。次元門。是……通往精靈界的……呃，門。」

而涅普頓做得更絕——

什麼？

拉尼婭同樣臉色不好看，帶着說不出的不安，死死盯着那片吞沒衆人的青藍色異界。

同時腦中飛快盤算着，究竟該怎樣才能強行打碎那片外次元。

「糟了。這可是大事。好不容易纔握住的勝勢，恐怕又要被扳回去了。」

施法被中斷的反噬讓身爲大魔法師的拉尼婭都沒能穩住自己，甚至當場噴出了血。

「涅普頓不僅僅是古代神，同時也是統御精靈界的水之精靈王。遵照世界法則，它在混沌界中的力量其實受到了極大壓制。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不對，重點不在這裏。

剛纔那種災厄級別的場面，居然還只是被削弱後的狀態？

就是魔塔主對維多利亞的警惕，一下子提升到了更高的程度。

死亡軍團的召喚，所帶來的副作用。

爲的，就是用自己完整復甦的力量，在這裏徹底殺死她。

當初火之精靈王拉格納洛克曾經召出過精靈界之門。

就連魔塔主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兩人身邊，臉色比方纔面對古代神軍團時還要凝重。

可是——

『那些並不是普通不死者。它們身上……有魔氣。』

奧菲莉婭連忙衝上前，扶住她，急聲追問。

正如拉尼婭理論中所推導的那樣，在精靈界裏，束縛魔王的限制也會一併消失。

即便在原本佔優的局面下，它也始終沒有貿然正面出手。

海神並不知道，維多利亞真正的身份，是魔王。

原因，就在這裏。

那道通往精靈界的次元門，不只是吞掉了維多利亞和涅普頓。

然後在時機成熟時，將維多利亞引入其中。

「沒錯。它把伯爵拖進了自己能夠毫無保留髮揮力量的領域。對我們——不，準確來說，是對人類一方更不利的戰場。」

轟隆隆隆！

像是已經先一步默認了維多利亞會輸。

不惜捨棄身爲神明的自尊與體面，也要把準備做到滴水不漏，徹底斬斷一切變數。

作爲海神的同時，也是詭計之神的涅普頓。

「您說什麼？可那到底——」

『諸界與混沌界之間的連接點。』

「……什麼情況？身體怎麼突然這麼輕了？」

「也就是說……」

「你那副囂張樣子，到此爲止了。你也會和那個愚蠢的巨人一樣，在永無止境的痛苦裏掙扎，然後消亡。桀桀。」

而魔塔主則一邊替拉尼婭壓制內傷，一邊緩緩解釋：

離得最近的阿黛琳、達娜、天魔deathbeam、德米安、妖精王以及她那羣哨衛，也全都被一併捲了進去。

『那位伯爵的真身，難道根本不是什麼沒落的光明神？』

涅普頓偏偏忽略了一件事。

它早就把附近整片區域與精靈界進行了部分融合，只是一直隱藏着這張底牌。

奧菲莉婭臉色瞬間白了。

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