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 雨中的舞步（1）

## 划破长空的魔兽收拢双翼，落在地面。光芒一闪，恢复成人形的斯洛斯抬手拢了拢耳侧的发丝。贝尔贝娅环视着营地。

「伤口是被强力的咬合与利爪撕开的。」

「有野兽味。沾着月光的魔力，像疯了一样乱咬……是地狱狼吗？」

「多半是莱坎斯洛普那种下等种。」

哗啦啦——

浅浅的积水里漂着血与碎肉。血管爆裂、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珠；铁板甲与武器像废铁一样被揉皱，连同主人一起被撕成碎片。

之前发来紧急求援的安德鲁子爵军营地，此刻早已不剩半点生气。

「唔……」

这时，尸堆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

「还有活口？」

安德鲁子爵和几名士兵似乎还活着。

「为何……来得……这么晚……咳……快……救治……」

可两位侍女只是冷冷俯视，动也不动。

不是因为他们是她们瞧不起的肮脏下位种？

——不对。即便没有主人的命令，侍女也绝不会随心所欲地行动。

「没有本质、没有价值的赝品……也敢拿这种东西来骗谁？」

魔兽般的眼光一闪。

下一瞬，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安德鲁子爵与那些「士兵」的全身像蜡一样融化，变成无定形的胶状物。

「呜啊啊啊……」！

那是夺取他人外形、寄生伪装的魔物——多普尔盖格。

本想无论如何都要对大君主大人更有帮助……

哗啦啦——

咔嚓！

「放肆。小龙崽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决定我的去处？」

——极致的反魔法。

「啧……果然是龙王之女。」

「我们这边看来是空的呢。」

「是，姐姐。」

阿纳克皮亚斯的种族，是凶暴的红龙。

那就是贝尔贝娅所持有的龙言。

【瞬移】

一路沉默到现在的魔法师，第一次开口。声音意外地年轻。

「我来见你，黑龙。那位恐怖存在一直在你身边，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找你。」

轰——！！

「嗷——呜呜呜！」

「太阳的骑手的侍女！」

贝尔贝娅冷笑：

莱坎斯洛普的尸体像垃圾一样铺满地面，斯洛斯握着一枚刻有转移术式的符文石，轻声道：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用脆弱的人类外皮遮掩，可骗不过我的眼睛。龙王之女——亚历山德拉斯。」

混沌界的怪物与暗黑界的魔物之间，差距大到令人绝望——源自本能的「对上位种的恐惧」，将它们钉死在原地。

贝尔贝娅的一击险些砸中他。他连忙拉开距离，解放自身龙言，显现本体。

追踪与反追踪。

「你认识我？」

阿纳克皮亚斯的真实身份，是古龙。

阿纳克皮亚斯将地狱之火射向扑来的贝尔贝娅。那是连一般古龙都能烤熟的恐怖法术。

「是啊。」

她们很快便在黑暗的树林深处，捕捉到了屠杀安德鲁子爵军的敌人身影。

「我虽被霍坤那不像人类的野兽拴了链子，却也不全是坏事。缺陷会逼出动力，我因此建立了远超一般龙族的魔法体系。」

「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该和第三骑兵团一起去支援奥德莉男爵吗？」

侍女们干脆利落地处理掉多普尔盖格，转身就走。

在水滴蒸发的嗞嗞声与阿纳克皮亚斯的震惊里，斯洛斯清脆的笑声响起。

坐标校正。

「本来是。但有件更急的事，我不得不来。」

或许是斯洛斯吞噬无数魔界魔物、将其权能纳入体内的缘故——

纯粹的屠杀。

光芒中，一具庞然巨躯浮现——几乎能与大山脉的一座峰头比肩。

裂瞳的爬行动物眼睛里，阿纳克皮亚斯抛出了惊人的真相。

呼——啦啦啦！

本名被点破，贝尔贝娅的眼里也浮出龙族的凶性。

但它们的破坏力穿不透魔王史莱姆那收缩自如的躯体，也无法击碎黑龙那坚不可摧的鳞。

火焰系魔法的顶点——地狱火（Hell Fire）。

轰！

由莱坎斯洛普组成的军团。

那股无法自控的战斗本能，是格赫拉帝国成员的优点，也是致命缺点。

铿——！

在地狱毒瘴里被魔物无穷无尽地追杀、在堕落边缘挣扎，那份怨恨只会更深。

阿纳克皮亚斯眯起眼，傲慢地抬起下巴：

「……」

「那个名字我已经丢了。我是大君主大人的侍女，贝尔贝娅。」

「龙王之女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死……」

以为是敌人——可闯入者却是熟面孔。

「阿纳克皮亚斯？」

莱坎斯洛普想起指挥官的命令：

阿纳克皮亚斯咬牙。

下一秒，蓝色火焰冲天而起。

正想着，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位侍女同时抬头。

「呵呵呵呵。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抓姐姐？」

「姐姐的龙言是『绝对无法贯穿的鳞』。你这点连大君主大人脚趾头都不如的水平，也敢在愤怒之城的侍女长面前放肆？」

绿皮帝国另一支精锐：月光獠牙团。

贝尔贝娅的目光掠过回忆。

「有意思。区区虫豸般的下位种，也敢咬上来？」

「……」

「咔哈啊啊啊！」

「混沌界的战争正在升级。我们古龙一族自太古以来保持中立，但如今忧虑越来越重。此时每一个同族都很重要。王……要你回去。你得跟我走。」

猩红发亮的鳞片。

咔嚓！

弓背、伏低，却有着足足三米高的细长躯体。四足奔袭时肌肉线条狰狞，银色鬃毛在黑暗里发亮，既神秘又瘆人。

它们身上血与肉泥淋漓——显然已经吞掉好几支联军。

既然这边没收获，那就只能是另一边了。

贝尔贝娅甩了甩带刺护手上沾着的血，语气同样遗憾：

狼人的利爪足以碎石，弯刀上还附着魔力，声势凶狠。

可今天是满月。

绿皮帝国的特殊兵科之一，影子兵团的骑士们，披着子爵与士兵的外皮埋伏在此。

足以烧光一整片小树林的爆炸热浪之后——

「少讲这些没用的。你来我面前，想干什么？」

在飘飞的蓝焰碎屑里，贝尔贝娅竟毫发无伤，继续向他逼近！

这头年轻傲慢的高位龙族，被剑皇霍坤套上枷锁、像奴隶一样驱使——这是米诺特王室不为人知的秘辛。

在两位侍女的目光压迫下，多普尔盖格连反抗都做不到。

两头恶魔以骇人的速度掠过林道。

「体温还没散，跑不远。斯洛斯，追踪。」

惨白月辉下，莱坎斯洛普的凶性与战力都会翻倍暴涨。

随即鼓腹喷吐地狱吐息：

「你们是……？」

地狱之火。

于是，它们做出了绝对不该做的选择。

贝尔贝娅问：

「会有点疼。」

「咔啊啊啊！」

他眼里燃起自信的光。

最后留下的，只有——

可如今不一样了。

「上！」

「我明白。毕竟你不知天高地厚地胡闹，最后被龙王亲手丢进地狱深渊。你恨你父亲吧。」

起初确实恨。

正因为那一切，她才遇见了愿意献上此生去侍奉的大君主大人。

他刚这么想，就猛地瞪大眼。

——一旦遇到她们，立刻汇报，然后撤退。

暴雨中，他那绣着红线纹样的长袍竟一滴不湿，足见其魔法造诣。

他疑惑：贝尔贝娅竟仍保持人形冲来？

王室魔法师的领袖、首席魔法师。与霍坤并称米诺特王室守护者的那位——阿纳克皮亚斯。

「咕噜噜……？」

「你若拒绝……我只能用武力带你走。」

「燃烧吧——！」

可怖的龙之魔力扩散开来，雨水与空气仿佛被震碎，形成诡异的碎裂景象。

「恨吗……」

可贝尔贝娅瞬间爆发，残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他眼前。快到连龙瞳都追不上。

下一刻——粗暴、纯粹的物理暴力降临。

咚——！！

「咕啊啊啊啊啊！」

贝尔贝娅一拳砸碎了他头部的一部分，吐息歪到空中。

热雾翻涌，遮住红龙的身躯。雾里传出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单方面殴打。

咔嚓！咔啦啦！

「咔——啊啊啊！！」

她徒手撕鳞，拔爪，开膛，硬生生把内脏都拽了出来。

那残酷程度，完全不像平日沉静端庄的她——正符合「破坏龙」之名。

「姐姐——不可以杀哦～要想着大君主大人呢～」

斯洛斯用轻快得像唱歌的声音提醒。

「……」

仿佛咒语一般，贝尔贝娅的动作骤停。

「呼。」

她甩了甩手，冷冷俯视已经变成一滩惨状的阿纳克皮亚斯。

「算你走运，小崽子。要不是大君主大人的大业，你早就被我撕碎喂猪了。」

她踩着对方的头，问：

「杀死约翰7的是你吗？」

「约翰……7？」

滴答。

拉妮娅表情一僵：

——这就是维多利亚反复警惕的「正分」副作用。

剑芒闪烁。

【瞬移】

占有欲。

铿！轰隆隆——

「不是我……不、不是！」

「难道——?! 」

阿黛琳长长吐息，眼神彻底冷下去。

金属撞击声清脆炸响。

「你这汗臭的野蛮人！」

像是在强调：这存在与世界法则格格不入。

「霍坤……」

阿黛琳嘴角那抹傲慢，让拉妮娅狠狠咬住嘴唇。

「我把你当同伴。为了秀贞、为了格罗特、为了矮子、为了盗贼、为了维多利亚……我一直忍、一直理解、一直装作没事。但——我忍够了。」

「……晚了一步。而且……蜘蛛……」

「是你！哥布林剑圣！」

「最好说实话，小龙。若因此害主君受损——我会无视你那点可笑的人类律法，直接宰了你。」

天地的风雨仿佛都绕着他走。

由巨蛛组成的阿拉克尼德部队，正吞食尸体，或用蛛丝把尸体包成「展品」挂起来。

「不忍你能怎样？」

「你这只老鼠一样的魔女！」

昔日同伴，如今像仇敌般撕咬。

「哈，没自信？」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

「我为什么没自信？知识、魔法、格局……我全方位都比你强。只是——我讨厌跟别人共享维多利亚。」

「魔法师就是阴湿、卑劣又恶心。但我接着。因为对你——我也能毫无愧疚地用刑。」

拉妮娅早已超越普通法师的境界；阿黛琳也已是远超常规骑士的顶级剑士。

德米安正要再次出手——

「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好欺负。」

「真、真的！这次行动也是我擅自为之！我以为把你带回去……龙王会重赏我……呃！」

若非曾与霍坤对练——这一剑足以直接割下她的头。

「你就会这种无聊——」

那不是「凌厉」，而是根本无法读懂的诡异剑术。

「谁怕了！丑得要死的怪物。你们零分——呃，呀啊！」

铿！

「什么？」

可这两位历经无数强敌、被称为英雄的女人，却不敢把他当成「哥布林」。

「人类国王想干什么？想借大君主大人做什么？」

三重施法。

按理说，完成维多利亚的命令就该回去。

「贯穿！」

阿黛琳瞬间嗅到死亡。她全力挥剑斩向那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身体下意识挡在拉妮娅前方。

她的「武器」又少了一件。

——小心哥布林。

「不过——我会让你痛到想死，逼你放弃。我们之间至少还剩那点战友情。」

那种「肉体卑贱也无所谓、存在本身像一柄刀」的异质感——

漆黑暴雨里，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小个子。

「你不也比我矮？」

她喉间浮出一道细得发凉的血痕。

德米安握着的剑轻轻鸣响。雨水被剑意切开。

「就如你所想。」

阿黛琳冷冷补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阿黛琳将法术尽数斩碎，反手甩出剑气，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直取拉妮娅咽喉。

拉妮娅用传送赶到时，求援的部队已全灭。

……！

举杖。

两人的眼神粘稠地燃烧：占有欲与怒火搅成一团。

「……等你被维多利亚干翻为止？」

与此同时，阿黛琳与拉妮娅也在救援途中行动。

贝尔贝娅像看没出息的小孩一样叹气：

贝尔贝娅又问：

拉妮娅射出法术：

「咔叽、咔叽……」

想独占爱人，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那种盲目情绪，正把裂痕越撕越大。

拉妮娅压下嫉妒，回以同样的笑：

「是啊。不过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哗啦啦——

「人类那边，侯爵家的继承人。」

在这股不寒而栗的错位感里，她们想起了维多利亚的警告：

可无论剑还是法，始终差之毫厘。

维多利亚都可能吃亏的、前任排名第一：德米安，如今是哥布林之躯。

阿黛琳抬剑，姿态干净利落。拉妮娅勾起唇角，魔力翻涌。

但贝尔贝娅气势一凛，他立刻慌得连连摆手：

她脚下的力道更重，压得他吐血。

「国王……只是想借那存在的压倒性武力赢下战争……咳、咳。他也害怕那种无法掌控的力量……但打算等战争结束后再考虑……不管是往好，还是往坏……」

两人名声在外，果然手段凶狠：只靠两个人，就把臭名昭著的异种骑士团清得干干净净。

她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

绿皮帝国的异种骑士团之一——

绿色皮肤，扭曲的手指——任谁看，都是一只哥布林。

可两名女子却反而走进更深的林子。

「好啊。我也很想杀你，但我不会杀。那样维多利亚会对我失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纳克皮亚斯眼珠乱转。

那维多利亚明知如此，为何还把阿黛琳与拉妮娅单独放在一起？

……

铿！

拔剑。

三道法术前后左右同时袭来。

【瞬移】

阿黛琳在面对剑皇霍坤时曾感受过。

「怕了就老老实实躲后面。」

「……我欠伊希特王女的。她那副傻笑、黏在那人身边的样子恶心得要命……可我有原罪，能怎么办。」

可德米安随意挥出的剑意，竟把法术一并斩断。

「那为什么你放着伊希特王女不动？」

「唉……现在的小崽子，真是。」

阿黛琳战斗中，视线忽然一偏。

嗖——！

「原来在这。怪不得不见人影，自己人打自己人呢。」

【瞬移】

一支赤红箭矢从暗处射来。德米安轻描淡写弹开那带着吸血女王神秘的箭，准备续击。

可空间撕裂，一道人影骤然出现，硬生生挡下这一剑。

铿！

「终于逮到你了，你这狗屎恐怖分子。」

用璀璨金光长剑弹开剑意的，是展开天翼、满脸烦躁却又痛快的维多利亚。

「……什么？你、你该不会?! 」

可她很快看清对面那只哥布林——

「德米安？」

「好久不见，苹果。」

前任排名1与2。

绿皮帝国的剑神，与王国联军的魔王——终于正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