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4）

## 明明都把气氛撑到这一步了，内贝鲁斯却突然抬起一根手指，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玩味表情说道：

「光直接告诉你，多没意思。要不要像那时候一样，先来玩一场问答？」

我其实挺想狠狠揍它一拳。

可转念一想，这也确实像这混账会干出来的事，于是还是点了头。

「行。」

不过，光答应可不行。

我露出一个像以前和那些诸侯、异族打嘴仗时一样的笑，顺手加了条件。

「但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你问我三个，我问你一个。现在也一样吧？」

「……」

「你现在已经可怕到一种程度了……」

「唉。」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这种地方讨价还价？

我这话一出，旁边那帮家伙脸上全都写着「你他妈认真的吗」。

更离谱的是内贝鲁斯的反应。

「是两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哎呀，是吗？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啦～」

「呵呵。你果然还是老样子，这点真让人喜欢。可以，我答应。只不过，这次轮到我先问。」

「行。」

于是——

一场掩着这个世界秘密的问答，就这么开始了。

肯特城的盗贼骑士。

到这个地步了，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简单一句「孽缘」能说清的了。

直到现在，我只要一想起「约翰」那帮玩意儿，牙都还痒。

我早就知道，不止是我们，这个世界在无数平行世界也好、其他可能性也好，

这帮家伙一诈唬，我倒反而不好意思继续发作了。

轰！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以『人类』之身通关的。」

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决定干脆老实回答。

冷静。

过去，在贝克领地附近探索地下城的时候，我曾经见过没落的草木之神。

就连秀贞也鼓起勇气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你们被赋予的使命，也和我们一样？」

而这一切，居然全都是这家伙在背后引导的。

可现在回头想想，那帮家伙也确实每次都会带来足够对等的收益。

这混账该不会真喜欢我吧？

「你这狗东西。」

「……那些家伙，是你故意送到我面前来的？」

而我则抛出了第四个问题。

不过算了。

于是，我只好认命，挑了点自己的过去和人生片段，说给它听。

也曾经把无数人拖进来过。

现在要是真把这狗东西宰了，我就再也听不到真相了。

「原来你也是个命这么拧巴的人啊……果然，真正能推动人的，还是匮乏，以及由匮乏生出来的强烈欲望。」

「……辣炒年糕，还有蟹肉披萨。」

「但——」

从结果来看，你的「用意」也许是好的。

——喂！

「那群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往哪条路上窜，但比谁都更追求自由的——混沌使徒们。」

「……我们，当年是把九个章节全都打穿了的。但最后犯下了一次致命的错误，所以……没能看到真正完整的结局。」

而这次，我直接问了自己很早以前就一直在意的事。

「你这恶心人的东西从刚才开始就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

就在我拼命把自己按住的时候——

「你内心里的另一个存在，叫诺克斯，对吧？那位小姐最喜欢吃什么？」

——他们，自称是……失败者。

「我的信徒。」

「轮到我了。过去那些登上神座的玩家，也把九个章节全部通关了吗？」

「别再对姐姐放电了！不、不想挨揍的话就住嘴！」

「轮到我了。多告诉我一点关于你的事吧。过去也好，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好，什么都行。」

诺克斯几乎和我一样讨厌约翰——不，讨厌内贝鲁斯，当场就表达了拒绝。

「真够粗野的。这就很符合『黑暗』的画风了。呵呵。」

呼。

高位贵族的子嗣。

可内贝鲁斯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皱起了眉。

那些家伙，每次都在我刚觉得事情要顺一点的时候冒出来，把我往死里逼。

「没错。是《Dungeon Heroes》，经典版与Online融合后的那个版本。和现在的你们一样……我当时也和留在地球的Mate一起，试图通关九个章节。」

他们也不过不是这盘棋真正的主人，而只是棋子而已。

阿里安特的间谍。

冷静点。

诺

「真不错。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曾经啊……」

「请。」

当然，知道归知道，我可没打算对它说句谢谢。

内贝鲁斯一脸满足地点着头。

他们每次都会硬生生把我往上推一大截。

「汤饭。而且是加满辣酱的那种，再配烧酒。」

「该我了。」

——嗯。你说那些从异世界转移过来的人，尤其是那些夺取了神座的人？我知道。

这问题一冒出来，我脑子一下就乱了。

「哦，带着一点先入为主的偏见来讲，还真是很有女人味的口味啊。我最喜欢的是三层芝士汉堡，配可乐更是绝配。果然，我们之间就是有某种说不清的共鸣啊。」

「你当初看上去，和鲁、战争、死亡、自然、幸运、恶那些家伙有很深的牵连。你在成神之前，就已经和他们认识了？」

「我以前碰到过的那帮混账——那些『约翰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轮到我。」

——我凭什么要告诉它？

他们果然也和我一样，是玩家出身。

「维多利亚小姐最喜欢吃什么？」

反而像是从一个人的角度，在怀念某段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过去。

「嗯……这个嘛，要说通关了也行，要说没通也行。严格来说……不，还是算没通比较合适。因为他们当初采用的方式，本身就有问题。」

「别那么生气嘛。对玩家而言，试炼这种东西，不管在哪一刻、以哪种形式，都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只不过对你来说，分量稍微重了一点，仅此而已。」

王子军的干部。

这玩意儿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

别忘了，这家伙本来就是个摸不透的神经病。

就连我们这里最聪明的拉妮娅，似乎都没能一下理解它什么意思，不仅没法提醒我，反而也愣住了。

其实从我知道「神之上还有别的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多少猜到了。

我刚皱起眉——

「对。准确点说，他们就是和我一起掉进艾琳的第11期成员。」

「我现在就宰了你！」

现在，这个猜想终于被内贝鲁斯亲口坐实。

那些「约翰们」，每次都裹着灾厄一起出现，把我逼到只差一步就死。

拉妮娅倒是还没说话，可那双蓝眼睛已经比刚才更冷了。

「……」

内贝鲁斯点着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当然，我太了解她的口味了，所以还是替她答了。

「到现在为止，一个通掉第九章的玩家都没有？」

「好了，轮到我了。」

内贝鲁斯那颗歪在神座上的脑袋被我一拳打得偏了过去。

「有过。」

呼，呼。

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神。

那群一路把我逼到绝境的天界主神们。

「对。我就是故意的。你，是最有可能性的那颗星。我只是想在其他神把你捏碎之前，不管怎样都先把你逼着成长起来。」

可他妈的，稍有半点差池，我和同伴们就早死干净了。

果然。

更让我不爽的是，这混账居然想按它自己的意思随便调整我的命运。

可那么多人里，居然连一个真正通掉九章的人都没有？

就算这世界——说到底原本就是个现实化之后难度发疯的游戏——也不至于夸张成这样吧？

「哈哈哈哈哈哈！」

内贝鲁斯一边毫无歉意地任由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一边耸耸肩，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阿黛琳举起剑，彻底火了。

靠着把诺克斯卖了一手，我轻轻松松又换来了第二次提问机会。

新月岛的圣骑士。

……又来？

「那些原本还有可能的人，也全都被和我一起走过来的那批家伙——鲁、战争、幸运、自然、死亡、恶那群腐烂得发臭的利益同盟——提前杀光了。因为他们不想再受命运摆布。可笑吧？一群矛盾又懒惰的猪，一群只会安于现状的蠢货。」

「你刚才说，方式有问题。那是什么意思？」

也正是那时候，我从那家伙嘴里，窥见了一点关于「玩家出身之神」的秘密。

而现在，内贝鲁斯把我当时没听全的部分，补了出来。

「人成了神，玩家纹章就会消失。」

它撩开衣袖。

手腕上，已经没有我们这种玩家才有的印记了。

「……」

「而在那种状态下，就算你把九个章节全都打穿，也没有任何意义。」

内贝鲁斯叹了口气。

「刚成为神的时候，感觉真是爽得不得了。永恒的生命、压倒性的力量、忠诚的信徒，还有能够俯瞰世间万物的视野！我一度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拥有了！」

可——

「十年过去，一百年过去，一千年过去。到最后，那些东西总归都会褪色。人这种生物，本来就最容易腻了，不是吗？而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尤其如此。」

哗啦！

随着一声脆响，内贝鲁斯手里那瓶象征它的可乐瓶，碎了。

轰隆隆隆——！

「呃……」

混沌万神殿像是随着主人的意志掀起了风暴一般，剧烈摇晃起来。

这个一直戴着面具说话的家伙，此刻终于流露出一种再真实不过的、属于「人」的情绪。

「可我又不能不坐上神座！因为以脆弱的人类之身，以那种不稳定到可笑的半神状态，根本不可能通关九章！不……至少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

那双紫色的眼睛，黏腻又死死地盯住了我。

「所以，你才特别。你是那数百、数千、数亿次命运挣扎中唯一特殊的那一个。无论面对怎样的苦难与绝境，都始终不会折断、反而越发耀眼的那颗星！」

装满了爱欲、疯狂，还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愿望——

「太执着的男人可没什么魅力。」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真正明白了。

「维多利亚，你……」

我又一次把即将爆开的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只是为了取乐？还是有别的目的？我们到底为什么非得经历那一切不可!? 为什么非得受那么多苦!? 回答我！！！」

「某一天突然和艾琳人一起被转移过来的我们。我们到底为什么必须去战斗？你们之上的那东西——那家伙的意志吗？」

「姐姐……」

……

而是它真的不知道。

可现在，内贝鲁斯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依旧不断回应着我。

因为他们显然根本不知道，我当时居然在那种时候拒绝过飞升。

求你，把我从这里解放出去。

它不是在撒谎。

为什么这混账愿意做到那种地步，也一定要死死缠着我不放。

我偏过头，避开了那些同伴震惊又复杂的目光。

这一点，勾出了无数问题。

它望向我的眼神里，装满了它自己永远没能达到的渴望。

我看向这个濒死的内贝鲁斯时，眼神已经越来越冷。

「你和太阳神最后那一战，也相当精彩。到了死亡逼近的最后时刻，你居然仍旧不肯飞升，而是选择继续以人类之身留下来。虽然那与其说是执着于『作为人类』，倒不如说更像是为了保护珍视之人而做出的自我牺牲……但不管怎么说，能建立起那些如此珍贵的羁绊，本身不就是属于你的力量吗？」

而这句话，直接撼动了我那原本以为早已不会轻易受惊的神经。

「那我换个问法。你说玩家成神之后，就永远无法抵达答案。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间，这场谈话的主导权，已经落到了我手里。

「……」

带着那种让我看了就想狠狠揍它一顿的笑容，它故意停顿了片刻，随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轰隆隆隆——！！！

因为，我就是唯一一个能实现它「愿望」的存在。

它所寻找的「真正答案」，果然也跟那位「神上之神」有关。

内贝鲁斯为了那个答案，已经执着到了近乎疯魔的地步。

呵呵。

可在那之前，我更想先弄清楚我们这些人遭遇的一切，其根子到底是什么。

冷静。

冷静下来。

因为只要这家伙再没价值，我就会立刻送它上路。

我压了很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炸开，整座万神殿都在这股震动中剧烈摇晃起来。

但内贝鲁斯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答案。

一问两答的规则，早就该结束了。

「成为神之后，永远无法抵达的答案」。

「多半……是这样吧。可跟『那位大人』有关的事，就连我也知道得不多。」

「如果没能把九个章节全都打完，或者没有满足条件，这个世界，就会重新回到原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