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劍失控

雷歐尼斯迅速地在游泳池的更衣室換上了泳褲。

這件從〈影之王國〉召喚出來的黑色泳褲，是之前在戰艦〈海柏利昂〉的甲板泳池練習游泳的時候，黎榭莉亞幫他買下來的。

先行一步走進場館的他，發現游泳池畔已是一片人山人海，大家都在觀賞於中央泳池火熱上演的水槍大戰比賽。

只見許多比雷歐尼斯更加年長的少年，正在浮板所構成的浮島之間靈活跳躍。

他們每個人的身手都相當矯健，顯然都是〈聖劍學院〉的學院生。

雷歐尼斯一邊看着激烈的賽事，一邊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明明經歷了那樣的大災難，這裏卻還是一派和平的景象吶。）

除了維拉的失控肆虐以外，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所引發的那場〈大狂騷〉，在過了兩個月的現在也仍然是餘波盪漾，到處都可以看到觸目驚心的災害痕跡。

然而，〈第零七戰術都市〉的居民，並未因爲遭遇災難就放棄了娛樂活動。

（……或許這就是人類的骨氣吧。）

雷歐尼斯的腦海忽然湧現了這樣的想法。

即使被〈虛獸〉搶佔了大半的生存空間，整個物種已經瀕臨存亡的危機，人類也依然沒有就此絕望度日，而是盡情享受着自己所創造出來的最偉大文化成就，也就是各種五花八門的娛樂活動。

這既是人類的骨氣，同時也是人類的驕傲。

（……唯獨這一點是過了一千年也沒有改變的地方呢。）

明明是無法吐火也無法飛天的最弱小種族。

卻有着能在毀滅和絕望之中生存下來的強大韌性。

〈魔王軍〉就是小看了人類的這股韌性，纔會在一千年前的那場決戰中敗下陣來。

正當雷歐尼斯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在池畔的椰子樹蔭下等待的時候──

「──讓你久等啦，雷歐。」

換好泳裝的維拉終於姍姍來遲地現身了。

儘管性情暴虐，但是這位〈龍王〉絕非卑劣之徒，因此在這一點上大可不必擔心。

儘管下意識地轉開了視線，但雷歐尼斯還是嘴硬地這麼說道。

「……哼，妳少在那裏臭美了。」

說着說着，維拉忽然笑了起來。

維拉俯視着雷歐尼斯，臉上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等到目前場上的這輪賽事告一段落之後，一行人便能使用水球大戰的專用游泳池。

「……妳說什麼？這樣豈不是──」

更別說對方可是作爲宿命之敵的〈龍王〉，雷歐尼斯無論如何都不允許自己避而不戰。

聽到雷歐尼斯的道歉，黎榭莉亞立刻微笑地搖了搖頭。

作爲主君的自己，豈能容忍中意的眷屬隨意遭人侮辱。

「別這麼說，是我主動表示要和那女孩一決勝負的。」

「我絕對不會饒過欺負雷歐的人。」

「嘿～妳是擔心雷歐才一路跟過來的嗎？真是可愛的眷屬呢。」

「怎麼？你是被我的美麗給迷住了嗎？」

早在「槍」的概念誕生之前，就有人類被賦予了槍型〈聖劍〉。

「……維拉，我會讓妳後悔說出剛纔那句話的。」

「那麼，就由大姐姐來教你怎麼使用吧。」

「和、和我一決勝負吧！」

「……唔！」

一頭深紅色的長髮，彷彿正在熊熊燃燒。

「這是必要的平衡調整啦。畢竟我這邊有着壓倒性的優勢嘛。」

聽到她的提議，雷歐尼斯頓時就發作了起來。

面對維拉這副從容不迫的態度，黎榭莉亞不由得向後打了個踉蹌。

蕾吉娜舉起借來的水槍擺了個瞄準的姿勢。

面對這堪稱完美的身材比例，周圍的目光紛紛朝這裏偷偷看了過來。

「不好意思，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唔……咕……住手……我快喘不過氣了……」

出現在游泳池畔的那兩道身影，居然是身穿泳裝的黎榭莉亞和蕾吉娜。

「……哼哼。」

「雖然我已經很熟悉手槍的操作方法，但還是第一次使用步槍造型的武器耶。」

「妳想和我一決勝負？」

前去處理報名手續的黎榭莉亞，從櫃檯那裏走回到了游泳池畔。

（……不管怎麼想，都無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雷歐尼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雷歐尼斯不由得抬起臉來。

當然真要說起來，這種玩具水槍根本不可能撂倒氣吞山河的〈龍王〉，不過維拉會盡可能地抑制自己的力量來符合遊戲規則。

「沒事的，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旁邊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喲？你還真敢說呢。」

「是嗎？你終究也是個男孩子呢。」

作爲一種異能之力，〈聖劍〉的本質究竟是什麼？──自己總有一天必須解開這個謎團纔行。

在〈魔王〉和〈魔王〉之間的對決裏，以衆欺寡的做法無疑是有失身分的行爲。

維拉露出一個無畏的笑容，雙手扠腰地繼續說道：

「什麼──！」

換作是普通人的話，這股氣魄足以讓人當場昏厥過去，但是黎榭莉亞完全沒有別開自己的視線，不甘示弱地和這位〈龍王〉大眼瞪小眼。

黎榭莉亞倏地指着維拉大喊道。

「是啊，操作起來的手感和〈龍擊爪銃〉完全不一樣呢。」

水槍的有效射程只有短短的五公尺而已。

維拉像是打量獵物的巨龍一般盯着黎榭莉亞。

維拉放開雷歐尼斯的脖子，直接從正面迎上了黎榭莉亞的慍怒視線──

雖然是顯而易見的挑釁，但是雷歐尼斯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

黎榭莉亞的身上是一件氣質清純的白色泳裝。

「這一點的確是我不對。」

……維拉的這番話確實合情合理。

「我承認我有點太過輕率了，但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退讓的。」

「……妳、妳這混帳……！」

「唔……」

「那就這麼說定啦。我很期待看到你屈服的樣子喔。」

維拉一把摟住雷歐尼斯的頭，將他的脖子勒在自己的腋下。

「你們就三個人一起上吧。」

雷歐尼斯也有身爲〈魔王〉的自尊心。

雖然雷歐尼斯試圖奮力反抗，但是十歲小孩的力氣當然不可能掙脫得了。

「榭莉亞大小姐！加油！」

就在這個時候──

「狙擊工作就包在我身上吧，少年。」

除非是在極近距離下命中敵人，不然基本上無法把對手擊落到水裏。

◆

維拉瞬間露出了一個惡作劇般的微笑。

「……榭莉亞小姐？」

飽滿的雙峯恰到好處地聳立在胸前，平坦的小腹勾勒出婀娜曼妙的曲線，雪白的美腿一覽無遺地展現了出來。

「我以爲你被人綁架了嘛，而且我一直聯絡不上你。」

由於事出突然，結果他不小心把通訊裝置留在房間裏了。

「榭莉亞小姐，妳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話說回來，雷歐你明明不會游泳，卻打算和那女孩一決勝負？」

至於躲在主人身後的蕾吉娜，則是不負責任地在一旁小聲煽風點火。

「少年，你知道這玩意兒怎麼用嗎？」

自己不僅是十歲少年的身體，更別說還不會游泳。

換句話說，人類是模仿槍型〈聖劍〉開發出了「槍」這種武器。

「沒錯。要是我贏了的話，妳就必須還雷歐自由。」

黎榭莉亞不知爲何一臉開心地摸了摸雷歐尼斯的頭。

維拉借來了一套比基尼款式的黑色泳裝。

在調查這個時代的文獻資料過程中，雷歐尼斯相當意外地發現了一件事實：這種被稱作「槍」的射擊武器，是在距今六十四年前才被開發出來的兵器，也就是人類發現自身〈聖劍〉之力的那個年份。

蕾吉娜則是穿着一件花樣別緻的薄荷綠泳裝。

「妳、妳要幹什麼！？」

「……妳說什麼？」

雷歐尼斯不禁大驚失色。維拉則是饒有興致地回看着黎榭莉亞說道：

雷歐尼斯開始在心裏思索起這個問題來。

「不，我還是第一次拿到這種武器。」

「那就拜託妳了，蕾吉娜小姐。」

有一個普遍的說法認爲，〈聖劍〉是人類靈魂的具現化產物。但如果按照這個思路來解釋的話，爲何有人能夠顯現出當時還是未知概念的槍型〈聖劍〉──？

本身就是用槍好手的蕾吉娜，手把手地教導雷歐尼斯如何使用水槍。

雷歐尼斯的整張臉孔，就這樣被強壓在維拉的柔軟雙峯之間。

「所以？你是來搶回雷歐的嗎？不好意思，我和雷歐現在正──」

「不、不許妳欺負雷歐！」

黎榭莉亞目不轉睛地直瞪着維拉。

重獲自由的雷歐尼斯忍不住詢問道。

「妳的膽子可真不小，有意思，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

「哎呀？鼎鼎大名的〈不死者的魔王〉居然會呼吸困難？人類的身體可真是不方便呢。」

「還是說，你的眷屬其實只是個拖油瓶？」

◆

「這個立足點晃盪得非常厲害呢。」

站在隨意散佈於游泳池裏的浮板上，雷歐尼斯一行人舉起了手中的水槍。

規則上禁止直接的身體碰撞，只能透過水槍攻擊來破壞敵隊玩家的平衡，設法讓對方跌落水中來獲得相應分數。

除了將敵人擊落到水中以外，還有其他關於計分的詳細規則。不過，在頭頂上盤旋的〈人造精靈〉會自動幫忙計算分數的樣子。

「只要移動身體重心來調整平衡就好了喔，你看，就像這個樣子。」

相對於搖搖晃晃的雷歐尼斯，黎榭莉亞的運動神經果然不是蓋的。

「雷歐，你稍微轉過來這裏一下──」

「怎麼了嗎？」

就在雷歐尼斯轉過頭去的那個瞬間──

……啊呣♪

黎榭莉亞輕輕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榭、榭莉亞小姐！？」

「這是爲了補給魔力啦。畢竟是要認真地一決勝負，我也必須使出渾身解數纔行。」

只見黎榭莉亞露出一個淘氣的微笑。

「……～唔，不、不能在別人面前做這種事情啦。」

雷歐尼斯一邊捂著有些變紅的耳垂，一邊小聲地提醒着黎榭莉亞。

（……這丫頭是不是咬我咬上癮了啊？）

「比賽要開始了喔，大小姐。」

「嗯──」

黎榭莉亞盯着站在前方浮島上的維拉點了點頭。

黎榭莉亞所射出的水球，就這麼被水柱給吞噬不見了。

卻是蕾吉娜的一波水槍連射。

「雷歐！你沒事吧！？」

維拉臉上游刃有餘的笑容消失了，一雙金色的眼睛更是瞪得老大。

維拉先是露出一個兇惡的笑容，接着用力地深吸了一口長氣。

「……咦？」

「……唔哇，等一下，維拉……！」

「妳這是想要和我打近身戰嗎？我就承認妳的確有幾分膽識吧。」

「……嘖──挺有本事的嘛！」

然而，在那裏等待着她的──

就在黎榭莉亞被波浪衝得腳步踉蹌的時候──

「接下來輪到我進攻啦──」

重新復活過來的蕾吉娜，朝着特定的某一點扣下了扳機。

「成功了！」

黎榭莉亞馬上蹬着立足點跳了起來。

維拉將水槍的槍口抵住黎榭莉亞的腹部，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機。

迂迴到維拉背後的雷歐尼斯，跟着黎榭莉亞一起發動攻擊。

從水柱裏竄出的維拉陡然出現在她面前。

黎榭莉亞總算放心地鬆了口氣。

黎榭莉亞舉起水槍射出水球，但是維拉輕而易舉地閃過了炮火。

「用第十八小隊的慣用陣型來迎戰──」

儘管中了這麼一波炮火攻擊，維拉似乎還是沒到身體失去平衡的程度。

射出的水球濺起了漫天的水花，黎榭莉亞當場掉進了游泳池裏。

「哈哈哈，妳這是在瞄準哪裏啊？」

憑藉着〈吸血鬼女王〉出類拔萃的身體能力，她一口氣縮短了和維拉之間的對峙距離。

這是以黎榭莉亞爲前衛的小隊基本陣型。假如是在訓練比試裏的話，就會再加上咲耶的正面突破力和艾爾菲涅的分析能力。

咚、咚、咚、咚──！

「從這種距離射過來的水球，怎麼可能把我打下去啊──欸？」

「有你的呢，雷歐！」

只見她身上泳裝的綁帶鬆了開來，整件比基尼輕飄飄地掉落到了腳邊。

黎榭莉亞果斷地飛身上前，舉起水槍朝敵人一陣亂射。

臉上紅暈未消的維拉，快手快腳地繫好了泳裝的綁帶。

有如火焰燃燒的深紅長髮，一下子全都倒豎了起來。

雷歐尼斯的這波射擊，其實只是爲了誘導維拉的站位。

「這樣也沒能把她解決掉啊──」

「好。」「知道了。」

黎榭莉亞在極近距離下發射出了水球。

「──雷歐！」

黎榭莉亞一個箭步，踏上了維拉所在的那塊浮島。

「這樣正好可以增加比賽的樂趣。」

「妳似乎挺遊刃有餘的嘛，維拉。」

她一把抱住即將溺水的雷歐尼斯，用力拉着這名少年回到水面上來。

「──找到了，我終於找到妳了，黎榭莉亞────！」

「……好啦，剛纔的這一波就算扯平了，我們重新再來過吧──」

「……騙、騙人的吧！」

「真正的攻擊在這裏！給我打中啊啊啊啊啊啊！」

在水中載浮載沉的他，被灌入口鼻的池水嗆得無法正常呼吸。

「還有我呢。」

在游泳池畔觀戰的其他學生見狀，頓時興奮不已地高聲吶喊了起來。

維拉當即展開反擊，雷歐尼斯見狀連忙退到了後方。

「──喫我這一槍！」

蕾吉娜有些懊惱地嘟囔起來。

雷歐尼斯瞄準着維拉的腳邊扣下水槍扳機。

「……咕、噗……咕噗噗噗……」

伴隨着可愛的尖叫聲，蕾吉娜撲通一聲地落進了水裏。

「……笨、笨蛋……真是夠了！」

維拉登時面紅耳赤地遮掩住自己的胸部。

「真是勇敢呢，妳當雷歐的眷屬實在是太可惜了。」

「好啦，趕緊爬上來吧，我還沒有玩夠呢。」

忽然之間，一陣狂風大作，周圍的浮島全被強風掀翻了過去。

「……太好了，你可不要太逞強喔。」

「這就是巨龍的戰鬥方式喔──」

「你那樣亂射一通是打不中我的啦！」

「不，這樣就足夠了──」

蕾吉娜打一開始就是瞄準着她的泳裝綁帶而去。

維拉隨手舉起水槍開始射擊。

「這一點確實是我不對……可、可是！誰教你們要先使出那麼下三濫的招數！」

黎榭莉亞見狀，毫不猶豫地跟着跳進了游泳池裏。

富有節奏感的踩踏聲響起。

維拉馬上紅髮翻飛地跳向了另一塊浮島。

一道長長的電子哨聲，宣佈比賽正式開始。

「咦，等一下……唔哇哇哇！」

在上空盤旋的鳥型〈人造精靈〉，立刻宣佈了維拉的有效得分。

維拉將一隻腳高高抬起，隨後猛地踩落了下去。

「……等一下……哇啊啊啊！」

維拉的金色眼眸突然精光一閃，整個人直接在原地跳躍了起來。

「……噗哈……我沒事……只是嗆了幾口水而已。」

維拉雙手扠腰俯視着黎榭莉亞說道。

「看來妳還不熟悉水槍的操作方法呢！」

但這波攻勢似乎已經超出有效射程，最後就只是弄溼了維拉的泳裝而已。

維拉害羞到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

嗶咿咿咿──！

「喂！妳怎麼可以犯規啊！？」

「給我墜落吧──〈猛龍炮火〉！」

只見她周圍的水面泛起無數波紋，在游泳池裏掀起了一陣陣漣漪。

游泳池的入口處傳來了這麼一陣怒吼聲。

「咿呀！」

「……～唔！」

雷歐尼斯一臉難受地猛咳了起來。

雷歐尼斯只覺得腳下一陣不穩，毫無反抗之力地掉進了游泳池裏。

──就在維拉伸手要把黎榭莉亞拉上岸的那個瞬間。

（……維拉八成是要直接憑着蠻力硬來吧。）

對手是暴虐的〈龍王〉，她不會講究什麼戰術戰略或是無聊的小伎倆。

「……妳、妳竟敢把蕾吉娜給打下去！」

但是，她所射出的水球完全偏離了目標。

這位貨真價實的神射手，用精準無比的射擊命中了維拉的腳部。

以她所在的浮島爲中心，一道巨浪呈放射狀地擴散開來，瞬間掀翻了蕾吉娜所在的浮島。

她所在的浮島登時沉入水中，掀起了一道無比巨大的水柱。

這就是巨龍作爲地上最強生命體的驕傲。

黎榭莉亞用力地踢了一下池底，倏地跳回到附近的浮島上。

◆

（……現在是什麼情況？）

雷歐尼斯把視線轉向了站在游泳池入口的那道人影。

那是一名穿着〈聖劍學院〉制服的金髮美男子。

原本眉清目秀的俊俏臉龐，此刻卻是醜陋地扭曲在了一起。

（……我怎麼好像在哪裏見過他的樣子──）

「穆澤爾•羅德斯學長……？」

一開始愣在原地的黎榭莉亞，突然反應過來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對了，是叫這個名字嘛。）

那是在雷歐尼斯進入〈聖劍學院〉就讀的第一天，便愚不可及地主動向他提出決鬥要求的男學生。

就在這個時候──

「奴隸們！服從我的聲音吧──〈絕對支配之杖〉！」

穆澤爾將指揮杖高舉過頂，如此高聲吶喊了起來。

下一瞬間，游泳池畔的人羣都陡然定格在原地不動──

只見衆人以僵硬不自然的動作，一齊轉向雷歐尼斯等人的方向。

「……怎麼回事？」

「那是支配的〈聖劍〉啊。」

黎榭莉亞像是悶哼似地說道。

這麼說起來，在那一次的決鬥裏，這名男學生就是用那把魔杖操縱其他少女。

「可是，我記得他在輸給大小姐之後，就徹底失去了〈聖劍〉之力……」

「是啊。而且他的〈聖劍〉的支配能力，應該只會對自願的人生效啊。」

雷歐尼斯所施放的這記咒文，將整棵巨木直接炸飛了出去。

「哈、哈哈哈，無論是誰都阻止不了我，畢竟──我是受到〈女神〉垂青的天選之人！」

如果放任維拉的行爲不管，黎榭莉亞肯定會爲此勃然大怒。

穆澤爾•羅德斯欣喜若狂地嘶吼了起來。

雷歐尼斯抬頭一看，赫然發現一顆閃耀的光球飄浮在半空中。

「雷歐……！」

面對情緒失控到赤手空拳撲過來的穆澤爾──

〈吸血鬼女王〉的能力，是能夠將龐大魔力轉換爲身體機能。

「我知道──〈影之手〉。」

掉進游泳池的人們宛如亡靈一般復活過來，接二連三地攀附住了浮島的邊緣。

黎榭莉亞蹬了一下腳下的浮島，一個飛身就向前跳了出去。

雖說對手是普通市民處理起來確實有點麻煩，但是這樣的一羣烏合之衆別說是對付雷歐尼斯，甚至連黎榭莉亞一個人都不會被傷到半根寒毛。

與此同時，蕾吉娜也舉起了步槍型態的〈龍擊爪銃〉。

維拉聞言，登時有些不悅地挑起了眉梢──

至於這些昏迷掉進游泳池的倒楣鬼，則是由雷歐尼斯的〈影之手〉負責打撈上岸。

「喝啊啊啊！」

「……〈女神〉？」

「我應該有跟妳說過了，不要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

黎榭莉亞解放積聚在腳部的魔力，一口氣縮短了和敵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黎榭莉亞沒有感到絲毫畏懼。

眼看魔杖最前端的部分，甚至馬上就要觸及游泳池場館的天花板。

「嘻哈、嘻哈哈，宰了他們，宰了他們，把那個臭娘們和死小鬼全都給我宰了───！」

「喂，雖然我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如今已經化爲參天巨木的那把魔杖，就這麼朝着黎榭莉亞的頭頂砸了過去。

「臭娘們──！妳居然把我的〈聖劍〉徹底毀了────！」

「嘻哈、嘻哈哈哈！」

只見黎榭莉亞宛如一道深紅的閃光，迅速地從游泳池的水面上疾掠而過。

「知道了──」

『……怎、怎麼會──他的這副模樣……簡直就是〈虛獸〉？』

這位暴虐的〈龍王〉，很有可能直接把被操縱的羣衆全部吹飛出去。

「但是這傢伙居然敢妨礙我和雷歐的對決，還真是好大的狗膽呢。」

雷歐尼斯詠唱飄浮咒文，「咚」一聲地降落在了浮島上。

「幹嘛？我只是打算清理垃圾而已啊？」

黎榭莉亞喊出啓動指令，呼喚出了〈誓約魔血劍〉。

「說、說的是呢！〈聖劍〉──啓動！」

然而，黎榭莉亞卻是踏着地上的瓦礫，主動地衝進了這片長槍叢林之中。

「……什麼？」

但是，他的這一擊甚至沒能碰到黎榭莉亞的身體。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高舉在穆澤爾頭上的〈絕對支配之杖〉，像是樹木一樣急速地抽枝生長起來。

維拉唯恐天下不亂地插嘴說道：

（幸好旁邊就是游泳池。可是……）

「穆澤爾•羅德斯！你給我老實一點──」

她淺淺地劃開自己的手臂，在突進的同時向前方噴灑出血沫。

從雷歐尼斯腳下伸出的影之觸手，將蜂擁而至的人羣一個接一個地扔進游泳池裏。

儘管她應該已經把威力調到最低限度，不過捱了這麼一槍大概還是挺疼的。

穆澤爾揮下了手中的〈絕對支配之杖〉。

「大小姐，現在這是怎樣！？挾怨報復嗎！？」

『榭莉亞，他已經完全陷入精神錯亂的狀態了，妳想要說服他是不可能的。』

面對掄起巨大〈聖劍〉胡亂揮舞的穆澤爾，黎榭莉亞嘶聲吶喊，試圖讓這名青年恢復理智。

……嘎嚓、嘎嚓嘎嚓、嘎嚓嘎嚓嘎嚓嘎嚓……

無數的枝椏化成銳利的長槍，筆直地朝着黎榭莉亞奔襲而去。

「──〈爆裂咒彈〉！」

但她很快就雙手扠腰，聳了聳肩表示同意。

迸發而出的魔力光，讓她的銀白長髮顯得熠熠生輝，在空中拖曳出了一道光之軌跡。

趁着黎榭莉亞因爲這句話而分神的瞬間──

啪咻、啪咻啪咻啪咻、啪咻──！

穆澤爾以泰山壓頂之勢砸下了手中的參天巨木。

「黎榭莉亞────────！」

黎榭莉亞下定決心地點了點頭，舉起〈誓約魔血劍〉擺出了正眼的架勢。

只見她的冰藍色眼眸染上血色，綻放出一道燦爛的光輝。

「──我、我知道了。」

「……唔，他看起來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了！」

穆澤爾•羅德斯縱聲狂笑了起來。

「雷歐，不可以傷害民間人士喔。」

閃耀着紅光的劍尖，深深地貫穿了盤根錯節的無數枝椏。

「黎榭莉亞────────！」

猶如狂風暴雨一般的血刃，摧枯拉朽地斬碎了穆澤爾的〈聖劍〉。

咻砰！

血刃宛如紅花一般怒放盛開，銀白長髮散發出淡淡的魔力光。

黎榭莉亞猛地抽回劍刃，反手一劍就把巨木劈成了兩段。

粗壯的樹枝盤根錯節地纏繞在一起，發出一陣牙齒咬合般的詭異聲響。

「激昂的血液啊，於此狂舞屠戮吧──〈血華刃嵐〉！」

「這裏是我的〈王國〉，妳得遵從我的規矩纔行。」

只見水面濺起無數水柱，作爲立足點的浮板也跟着搖晃不止。

雷歐尼斯靜靜地制止了已經舉起指尖的維拉。

一道聲音冷不防地在頭頂上響了起來。

正是艾爾菲涅的〈聖劍〉──〈天眼寶珠〉。

『──不，那不是進化，而是失控狀態。』

艾爾菲涅的〈天眼寶珠〉，在黎榭莉亞身旁如此提醒道。

「大小姐！我來掩護妳！」

肩頭被刺穿的穆澤爾痛得鬼吼鬼叫，就這麼一頭栽倒在地上滿地打滾起來。

肆意綻放的血花變成一道道的血刃，直接劈飛了迎面而來的〈聖劍〉的枝椏。

「愈來愈多人湧過來了！」

「……雷歐，那些被操縱的人就交給你了。我來負責壓制住穆澤爾的行動。」

他那遭到粉碎的〈聖劍〉在頃刻間完成再生，並且籠罩上了一層無比濃密的瘴氣。

「──慢着，維拉。」

「詳情待會兒再說。我們得設法阻止他纔行。」

雷歐尼斯有些納悶地看向在入口處揮舞着指揮棒的青年。

「……我知道了啦，雷歐，就按照你的做法來吧。」

「學長！冷靜一點！你聽我說──」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

咻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些樹枝把穆澤爾整個人都包了進去，隨即爆發性地膨脹成了好幾倍的大小。

「……唔！」

「啊，鮮血、鮮血湧出來了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你們居然全把我當成了傻瓜。宰了他們，把他們全都給我宰了───！」

「……菲、菲涅學姐？爲什麼妳──」

黎榭莉亞將飛撲過來的大羣男人一腳踢落水中。

就在這個時候──

「這是他的〈聖劍〉發生進化了嗎？」

蕾吉娜的〈龍擊爪銃〉的射擊，精準無誤地撂倒了接連撲向黎榭莉亞的傀儡人偶。

失去意志的傀儡人偶，在同一時間朝着一行人襲擊了過來。

「……全都是因爲妳，全都是因爲妳的關係，我纔會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黎榭莉亞直接抬腿使出了一記猛烈的上段踢。

「……啊……咕……啊……唔。」

穆澤爾就這樣翻着白眼，倒在游泳池畔的地板上。

與此同時，失控的〈聖劍〉也化爲光之粒子，消失在虛空之中。

在確認穆澤爾完全失去意識之後，黎榭莉亞這才轉過頭去開口說道：

「菲涅學姐，麻煩妳聯絡學院的醫療班。」

『嗯，我已經聯絡他們了。』

飄浮在她頭上的〈天眼寶珠〉如此回答道。

「……他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黎榭莉亞看着倒臥在地的穆澤爾，忍不住這麼出聲詢問。

『……〈魔劍〉。』

「欸？」

艾爾菲涅喃喃自語地說出這個詞彙，黎榭莉亞不由得納悶地蹙起了眉頭。

另一方面，在游泳池畔觀賞着這場騷動的兩名〈魔王〉──

「哎呀，雷歐，你的眷屬還挺能幹的嘛。」

「哼，那還用說。」

維拉有些欽佩地稱讚了一句，雷歐尼斯則是一臉自豪地點了點頭。

◆

「──〈龍王〉維拉，似乎被虛無吞噬消滅了。」

「也就是說，她終究沒有成爲〈女神〉容器的器量吧。」

老人的嘶啞笑聲，迴盪在整座大聖堂裏。

一道嬌小的身影應聲並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牆上的燭臺火光詭異地搖曳着，照亮了室內黑色結晶材質的圓桌。

「不僅如此而已。老夫這個魔軍參謀的心裏已經有個腹案，知道要去哪裏才能一次蒐集到大量的〈魔劍〉。說起來也非常湊巧，最近不是剛好有一座滿是〈聖劍〉使的人類都市，就停靠在雷歐尼斯大人所沉睡的〈死都〉近旁嗎？」

〈魔王〉的復活需要用到祭品──

然而，〈魔劍〉作爲〈聖劍〉的相變體，並不是隨便就能蒐集到的東西。

魔王軍參謀長──傑邁因•韋勒路。

傑邁因從喉嚨深處發出陰沉的邪笑聲。

「〈人造精靈〉──〈女神〉賜予人類的超高度魔導技術是吧？」

傑邁因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繼續說道：

「剎羅，出來吧。」

涅法肯斯從容不迫地回以微笑，隨即揚起手來打了一個響指。

「傑邁因大人要前去〈死都〉一趟，妳隨他同行擔任護衛的工作。」

坐在老人對面的青年祭司，頗爲惋惜地搖了搖頭說道。

儘管傑邁因聳了聳肩想要推辭──

「〈不死者的魔王〉是嗎？的確，他肯定能夠成爲一個完美的容器。畢竟那位大人敬愛〈女神〉的程度，完全不會輸給吾主〈亞茲拉•伊爾〉。只不過──」

「這就請您靜觀老夫的妙計了，涅法肯斯大人。」

小仙子在傑邁因的掌心旋轉起舞。

「維拉•巨龍君主被人類給挖掘出來，是我們當初沒有料想到的事情。如果她能夠以完全型態復活過來，或許可以順利成爲容器也說不定。」

來者有着一頭醒目的及腰藍髮。

涅法肯斯有些佩服地點了點頭。

「是──」

「是啊。可是，其中半數以上的〈魔王〉完全是不知去向。更別說〈海王〉沉進了大海溝的深處。〈鬼神王〉則是被〈六英雄〉的〈劍聖〉給吸收了。」

「──〈第零七戰術都市〉。你打算怎麼利用這座都市？」

只見他的掌心出現了一道像是小仙子的黑影。

那名青年卻目露陰光地低聲笑了起來。

「……遵命。」

先前在〈海柏利昂〉上的〈魔劍〉蒐集計劃，最後很不幸地以失敗告終。再加上讓〈六英雄〉的〈聖女〉甦醒過來的那一次，更是消耗了數量極爲龐大的〈魔劍〉。

「別這麼說，畢竟凡事都有萬一嘛，您說是不是呢？」

「老夫不需要什麼護衛人員啊。」

「正是如此。老夫在這個名爲〈熾天使〉的〈人造精靈〉裏，成功埋入了〈女神〉的碎片。只要經由〈星界花園〉和〈聖劍〉使發生接觸，便能成爲接收未來世的〈女神〉之聲的中繼站。」

這裏是〈次元城〉的某個房間，是介於世界和世界之間的夾縫地帶。

「亦即由英雄墮落而成的最強魔王──〈不死者的魔王〉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大人。」

「根據〈女神〉的預言，等待甦醒的〈魔王〉還有五人。在人類把他們挖掘出來以前，我們得搶先讓他們甦醒過來纔行。」

他是一名眉清目秀的白髮青年。

「──我很期待您的表現，傑邁因大人。」

那是一名臉上戴着白色面具、身穿異國風格白色裝束的少女。

「這玩意兒是老夫創造出來的〈人造精靈〉。」

「──關於這件事情，老夫有個計劃。」

「老夫絕對不會重蹈〈聖女〉和〈龍王〉的失敗覆轍。」

傑邁因揮了一下長袍的衣袖。

「這的確是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呢，涅法肯斯大人。」

那名老人也跟着點頭附和道。

「如果要讓〈不死者的魔王〉復活過來，需要獻祭相當數量的〈魔劍〉纔行呢。」

他是一千年前侍奉〈不死者的魔王〉的不死魔術師。

「如此說來，讓沉睡於〈死都〉的吾主甦醒過來，就是我們當前的唯一選項了。」

涅法肯斯托着線條優美的下巴繼續說道：

「──這個是？」

這是一名頭骨異常狹長的禿頭老人。

「──原來如此。透過〈女神〉之聲來促成〈聖劍〉的反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