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N神的聲音

〈第零七戰術都市〉的中樞地帶──〈中央花園〉。

此處既是巨大海上都市的心臟部位，同時也是〈聖劍學院〉所座落的區塊。因此爲了每天都在刻苦訓練的學院生，這裏設有許多用來閒暇放鬆的娛樂設施。

在大型的複合式商場裏，除了影城和劇院以外，還包括體育場等各種運動設施。遊戲中心、時裝店、服飾店和餐廳的數量，更是多如繁星的程度。

雖然〈聖劍學院〉的校園裏也有這類娛樂設施，但大多數學生都還是喜歡來〈中央花園〉這裏遊憩。

天空一片萬里無雲，天氣好到前幾天的暴風雨像是騙人似的。

而帶來那場暴風雨的元兇，此刻正悠哉地漫步在行人如織的熱鬧大道上。

她那深紅長髮隨着腳步擺盪的迷人身姿，理所當然地爲她贏得了路上行人的注目禮。

「嗯哼，這就是人類的要塞都市啊，還真是完全變了個模樣呢。」

單手拿着薄荷冰淇淋的少女，環顧着兩側的高樓大廈如此說道。

她穿着一條清涼的牛仔熱褲，上半身則是白色的吊帶背心。

這是雷歐尼斯隨便找了家服飾店買下的衣服。

最近纔剛進入〈聖劍學院〉就讀的雷歐尼斯，並沒有太多的信用點數可供自由揮霍，因此這對他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他總不能讓維拉近乎半裸地走在大街上。

「妳就不能把妳的龍角藏起來嗎？」

走在維拉旁邊的雷歐尼斯，忍不住小聲地吐槽了一句。

「我纔不要咧，龍角可是龍的驕傲象徵，我其實本來還想要將它伸得更長耶。」

魔龍之王龍心大悅地舔着冰淇淋說道。

也罷，畢竟這裏也住着許多人類以外的種族。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也可以謊稱這是時尚配件矇混過去吧。

就在雷歐尼斯這麼想的時候，看向大道遠處的維拉納悶地歪起了頭。

「那邊那個是在做什麼啊？」

雷歐尼斯至今仍未得出一個明確答案。

「喲，這位漂亮的大姐姐，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兜風啊？」

街頭上來往的行人都穿着類似長裙的奇異服裝。

不過，由於〈第零七戰術都市〉在接獲警報之後，便馬上切換到了第一種戰鬥型態，高樓大廈全都收納到地底下，因此建築物的受災情況相對較輕，反倒是靠岸中的〈第零六戰術都市〉遭到了更大的損害。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古代魔術的習得需要時間和天賦積累，既然魔導技術文明已經發達到這種程度，逐漸被歷史淘汰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妳的〈天空城〉已經和龍神一起陪葬了不是嗎？要我來說的話，〈亞茲拉•伊爾〉的〈次元城〉，纔是更加神出鬼沒的可怕存在。」

這是位於大陸盡頭、有着三百年繁華歷史的島國──〈櫻蘭〉的傳統服裝。

「……～唉，在城市警衛趕到之前，我們也趕緊開溜吧。」

在蕾吉娜的臨機應變之下，主僕兩人立刻騎上摩托車，沿着雷歐尼斯的足跡追了上去──

黎榭莉亞有點鬧彆扭地嘀咕起來。

『請您冷靜下來，大小姐。我們用裝置的監護人功能來追蹤少年的去向吧。』

「沒問題的。我們只要追蹤少年的裝置就行了。」

咲耶•齊格林德。

──砰！

正是黎榭莉亞和蕾吉娜這對主僕組合。

雖然在割離被〈虛無〉侵蝕的肉體之後，維拉幾乎喪失了絕大部分的力量，但即使是在這種殘缺的狀態下，她的剩餘力量應該還是足以將這一帶夷爲平地。

「飛上天空就太強人所難啦。」

「哎呀，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纔沒把他們直接化爲焦炭喔。」

「汪！」

藍髮少女牽着狗繩滿是歉疚地說道，黝黑的狗兒則是吠了一聲作爲回應。

「這次換成玩鬼捉人了？感覺也挺有趣的呢。」

「是啊。只是作爲動力來源的〈魔力爐〉被我和亞拉奇爾給破壞了，目前還在持續搶修當中。」

「啊，大小姐，您等我一下啊！」

一臺敞篷車突然停在了兩人旁邊。

維拉把手扠在褲腰上，理直氣壯地聳了聳肩。

「如果要我來說的話，更像是姐姐帶着弟弟呢。」

「是是是，我明白了……咦，他們好像進入大型商場了耶。」

根據雷歐尼斯自己的調查結果，人類的魔導技術大約是在一百八十年前開始高速進步。作爲〈人類統合帝國〉前身的帝國，於這個時間點上啓動了工業革命，在〈虛獸〉展開入侵的六十四年前，便已經開始着手建造〈戰術都市〉。

「〈死都〉已經被破壞殆盡了，不過地下遺蹟還完好無損就是了──」

哪怕是〈遠距會話〉這樣的初級魔術，也只有天賦異稟之人才有辦法徹底掌握。

「相對於高度發達的魔導技術，魔術本身反而徹底失傳了是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爆炸，三名高年級生頓時嚇得抱頭鼠竄。

「他、他們怎麼好像是在……約會的樣子？」

「確實是這樣沒錯。」

然而，如今只需要配戴耳環型的通訊裝置，就能夠實現和前者一模一樣的效果。

維拉的金色眼眸流露出兇惡的光芒。

「喂，維拉──」

只見大樓前面拉起了大規模的封鎖線，大型機具車正在清理堆積如山的瓦礫殘骸。

「這麼說也是呢。」

「您爲什麼會燃起對抗心理啊？話說回來，那個女孩是什麼來路啊？」

不過，按照先前從黎榭莉亞那裏聽來的說法，目前正在〈帝都〉興建中的〈第零九戰術都市〉，儘管整體規模比其他戰術都市來得小，但是具備一定程度的飛行能力。

〈第零七戰術都市〉第二區塊──〈舊城區〉。

這名出身於〈櫻蘭〉的少女，是第十八小隊的王牌攻擊手，擁有單獨討伐大型〈虛獸〉的紀錄。

「他們在搭訕妳啦。」

「不、不行！我身爲雷歐的監護人，必須弄清楚那女孩是不是正經的朋友。」

「我纔是雷歐的姐姐！」

伴隨着猛烈的轟隆聲，那臺敞篷車的引擎蓋爆炸了開來。

「這座都市該不會還能飛上天空吧？」

「嗯……十歲的孩子居然會有老朋友，這可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三名高年級生語調輕佻地如此說道。

「喂喂喂，那是人家的弟弟吧。沒問題的喔，小弟弟你也可以一起坐上來兜風。」

由於雷歐尼斯遲遲未從房間出來，因此黎榭莉亞打着監護人的名義，用萬能鑰匙打開房門直接闖了進去，沒想到房間裏面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一扇大剌剌敞開的窗戶。

「我們追！蕾吉娜──」

「而且這座都市還有辦法移動到海上對吧？」

「我也很驚訝人類能發展出這樣的魔導技術文明。和一千年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和被高樓大廈包圍的〈中央花園〉正好相反，這個狹小的區塊擠滿了一棟又一棟的木造房屋。

維拉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這麼說道。

「真是非常壯觀呢。明明是無法吐火也無法飛天的脆弱種族，卻能夠建造出如此宏偉壯麗的城市，這的確是值得稱讚的成就。」

「因爲妳搞出來的那場暴風雨，有不少建築物都崩塌了。」

◆

感受到危險氣息的雷歐尼斯連忙出聲制止。

他們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着維拉堪稱完美的魔鬼身材。

「這樣啊，意外地不堪一擊呢。」

……只是現在看來，雷歐尼斯似乎並不是被人綁架走的。

「不過，既然少年並沒有被人綁架，我們就別自己在這裏窮緊張了吧？」

雷歐尼斯一把抓住維拉的手臂跑了起來。

在〈第零七戰術都市〉的部分區塊裏，存在着類似保留區域的地方，小規模地重現了那些遭到〈虛獸〉毀滅的城市。〈舊城區〉就是這樣的區塊之一。

面對維拉絲毫沒有悔意的態度，雷歐尼斯忍不住陰惻惻地瞪了她一眼。

「我也不知道。雷歐只有說是他的老朋友──」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說道：

「雷歐，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啊，我們跟丟雷歐了！」

「那個太犯規了啦。這麼說起來，我記得你的據點就在這附近吧？」

在大樓的隱蔽處，有兩道人影目睹了這場爆炸騷動。

「與其和那種小鬼一起散步，和我們一起兜風肯定更加快活喔。」

（……簡直像是預料到了〈虛獸〉將會現身於世似的。）

……時間倒回到半小時前。

「世上沒幾座建築物能挺過〈龍王〉掀起的狂風吧？」

事實上，光是她流泄出來的些許怒氣──

她領着最近落腳在〈赫拉斯瓦爾格舍〉附近的野狗──黑鐵毛毛丸，造訪如今已經成爲第二故鄉的這個區塊。

「……？」

「哼哼～真是好大的狗膽。區區人類居然也敢把我當作發情的對象？」

「抱歉啊，黑鐵毛毛丸。這裏規定寵物散步時必須系牽繩。」

「那麼，還是我的〈天空城〉更加技高一籌呢。」

◆

就在這個時候──

『蕾吉娜！不得了啦！雷歐被人綁架了！』

坐在敞篷車上面的，是三名身穿〈聖劍學院〉制服的高年級生。

蕾吉娜把目光落到裝置的畫面上說道。

「什麼啊，結果你自己也把這裏搞得一團亂嘛。」

蕾吉娜有些困惑地歪起頭。

維拉有點鬧脾氣地噘起嘴脣。

假如這些高年級生搭訕的是黎榭莉亞，雷歐尼斯會毫不猶豫地釋放出〈死亡氣場〉，讓他們陷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恐懼之中。但既然今天被搭訕的人是維拉，對雷歐尼斯來說當然就無所謂。

在如此急速的技術發展的背後，是否隱藏着不可告人的內情──？

一名少女帶着一條狗兒，昂首闊步地走在充滿異國風味的街道上。

雷歐尼斯很乾脆地回答道。

「……我不是再三叮囑過妳不要惹事了嗎？」

「雖然〈赫拉斯瓦爾格舍〉沒辦法收留你，但這座宅邸或許能夠給你一個安身之處。」

咲耶在一座高門大院的宅邸前面停下了腳步。

她只是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扉，大門便出乎意料地向裏面打開。

儘管外表看起來完全是一扇古老的鐵門，但這扇大門其實採用了魔力的活體認證系統。

在走進宅邸內部之後，迎接咲耶的是一片綠意盎然的〈櫻蘭〉庭園。

這些庭木不是自帶海水過濾功能的環境調整型樹木（utility plants），而是將生長於〈櫻蘭〉山林的天然樹木直接移植過來，因此具有人工樹木所無法比擬的獨特風情。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找雷翁爺商量一下。」

咲耶隨便找了棵樹木把牽繩綁上去，那條狗兒立刻就溫順地趴到了地上。

「真是個乖孩子呢──」

就在咲耶輕輕摸了摸狗兒的頭，正準備朝着宅邸深處走去的時候──

「咲耶公主！接我一劍──！」

「接我一劍！」

說時遲那時快，周圍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兩道身影從中飛竄了出來。

那是兩道身穿黑色裝束的嬌小身影。

兩人的手裏都拿着刀，直直地朝着咲耶砍了過來。

「〈聖劍〉啓動──〈雷切丸〉！」

咲耶立即啓動〈聖劍〉，具現出了潛藏在自己體內的力量。

纏繞紫電的刀刃，在頃刻之間便顯現在她的手中。

這就是人類被賦予用來對抗〈虛獸〉威脅的星之力──〈聖劍〉。

「──迅雷！」

「是嗎？可能是我的頭髮稍微變長了的關係吧──」

「牠、牠不會咬人嗎？」

（……就算身體會被虛無侵蝕殆盡，我也還是需要這股力量助我殺死那個男人。）

「……唔！」「騙、騙人的吧！？」

「……欸？」

「您的劍術又更加精進了吶，咲耶大人──」

「話說回來，咲耶大人，那隻狗兒是？」

席達爾克•虛獸君主。

聽到咲耶的這句呢喃，布萊卡斯非常嚴肅地點了點頭。

咲耶開口說道。

──〈魔劍〉。

「最近似乎開始出現了和我使用相同力量的人。」

咲耶把手輕輕地放到了布萊卡斯的背上。

而趴在檐廊上的那頭黑狼，自始至終都在側耳傾聽着兩人的談話。

雷翁抬起臉來，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

◆

「咲耶大人，您今天特地過來宅邸這裏，應該不只是爲了這件事情而已吧？」

「雷翁爺？」

她們是影華和黑雪。

「……這樣啊。雖然我本來就覺得毛毛丸不是什麼普通野狗。」

「──謝謝你，幫大忙了。」

咲耶向老人低頭道謝。

咲耶從小就很信任雷翁的判斷力。

「不過姐姐要比我漂亮太多了。」

從那一天開始，被授予〈魔劍〉之力的咲耶，便化身爲了復仇的劍鬼。

「呵呵，看來你非常中意這個名字呢。」

「汪。」

不同於作爲星之力的〈聖劍〉，這是一種魔性之力。

不可思議的是，少女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您真是愈來愈像剎羅大人了呢。」

「啊，牠是黑鐵毛毛丸。」

「久疏問候了，雷翁爺。」

「影華、黑雪──還不住手！」

咲耶看着布萊卡斯瞪大了眼睛。

「是的，和我相同的──〈魔劍〉之力。」

只聽一道蒼老的聲音猛然響起，兩名襲擊者頓時都定格在原地。

咲耶消去了手中的〈聖劍〉，頗爲恭敬地向這名老人點頭致意。

「我是想說能不能把毛毛丸養在這座宅邸裏。畢竟學院的宿舍不方便飼養寵物。」

「要養在這裏是沒什麼問題，只不過──」

咲耶靈巧地蹬地而起，整個人宛如一縷輕煙似地從原地消失不見。

「──加速的第一階段（first accelerate）。好像還是比聲音慢了那麼一些呢。」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兩人都是出身於〈叢雲〉一族，亦即侍奉〈櫻蘭〉舊王家的武裝集團。她們的父母都在和〈虛獸〉的戰鬥中喪命，因此在那場浩劫之後被雷翁收養長大。

只要使用〈魔劍〉的力量，她的身體就會逐漸遭到虛無的侵蝕。

在和姐姐告別並回到〈第零七戰術都市〉之後，艾爾菲涅約了某個人出來和她碰面。

咲耶拿起一個小飯檲湊到了布萊卡斯嘴邊。

──如果妳渴望力量的話，就接受〈虛無〉的洗禮吧。

咲耶在六歲那年被授予了這樣的力量。

「咲耶大人，恕我直言，這頭心高氣傲的野獸，是不可能甘心成爲被人豢養的寵物的。」

方纔襲擊咲耶的兩名少女異口同聲地說道。

而在失去雙親和姐姐、整個人都被憎惡的火焰所煎熬的少女面前──

「嗯，正是如此。」

「所以說，咲耶大人今天登門拜訪，是爲了這隻狗兒的事情？」

咲耶帶着肅穆的表情點了點頭。

畢竟這名年幼的少女已經失去了所有一切。

咲耶將茶碗「咚」地一聲擱在檐廊的地板上。

就在這個時候──

儘管咲耶非常清楚這一點，但她還是任由〈魔劍〉之力牽引着自己斬殺〈虛獸〉。

儘管覺醒了〈聖劍〉之力的咲耶，在劍術方面已經遠遠凌駕於雷翁之上，但她偶爾還是會像今天這樣，前來宅邸請教這位耆老的意見。

兩名襲擊者同時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

兩名襲擊者揮出的兇刃，只是徒勞地劃破了虛空。

雷翁突然眯起一隻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布萊卡斯的金色眼眸。

影華和黑雪都不禁很感興趣地詢問道。

現場只剩下迸發的紫電和淡淡的臭氧味。

「……和咲耶大人相同的力量？」

那道身影伸出手來對咲耶如此說道。

既然這位老者認爲毛毛丸無法被人豢養，那實際上就應該真的是這麼回事了。

奪走咲耶的雙親和姐姐的性命、毀滅了故鄉的人型〈虛獸〉。

──劍光一閃。〈雷切丸〉的刀刃劃破長空，一劍劈飛了兩名襲擊者手中的武器。

就在那一天，〈櫻蘭〉因爲〈虛獸〉的侵攻而遭到毀滅。

高聲制止兩人行動的，是一名出現在宅邸前面的白髮老人。

「沒事的。牠其實意外地非常聽話喔。喏，喫吧──」

「好吧，我只能自己從學院的狩獵同好會手中保護你了。」

雷翁看着趴在檐廊上的布萊卡斯，向咲耶如此詢問。

緊接着，雷翁目光炯炯地看向咲耶問道：

雷翁語帶讚歎地說了這麼一句，接着再次把視線轉回到咲耶身上。

在面向庭園池塘的宅邸檐廊上──

「……嗯，果然還是瞞不過雷翁爺呢。」

咲耶在一瞬間就跳躍到了兩名襲擊者的身後。

過了好半晌之後──

她正坐在〈中央花園〉大型商業大樓的喫茶店裏，靜靜地等候着對方的到來。

布萊卡斯溫順地搖着頭示好，咲耶伸出手去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咲耶微微頷首說道：

「我明白了。我會動用〈叢雲〉的全部力量，徹底調查清楚這個傳聞的。」

而撫養兩名少女長大的雷翁，同樣也是侍奉舊王家的家臣，咲耶從小就跟在他的身邊學習劍術。

「汪！汪！」

雷翁向影華和黑雪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兩人暫時迴避一下。

「牠不會對人吠叫？」

當時的她完全是豁出去的狀態。

「咲耶大人明明也是個大美人啊！」

出現了一道自稱是〈女神〉使徒的詭異身影。

「沒錯、沒錯！」

「噢？這隻狗兒不太像是普通的狗，更像是一頭充滿靈性的狼呢。」

那名被稱作「雷翁」的白髮老人，眯起眼睛細細打量着正在啜飲熱茶的咲耶。

咲耶的眼眸閃過冰冷而犀利的精光，雷翁以一臉沉痛的表情看着她說道：

◆

布萊卡斯在用力嗅了幾下之後，便張開大嘴一口把飯糰吞了進去。

「這頭野獸恐怕是個與生倶來的王者。牠的身上流露出了強烈的王者氣息。」

這個時段只有稀稀落落的客人，不必擔心談話內容被鄰桌的人聽到。

艾爾菲涅從姐姐那裏拿到了一個記憶裝置。

內容是關於費雷特公司和軍方共同推動的實驗計劃。

（說是爲了強制進化〈聖劍〉之力，以此來讓人類進入到第二階段──）

根據記憶裝置的資料所示，費雷特公司針對作爲實驗對象的〈聖劍士〉，做了包括施打藥物和精神操作在內的各種實驗，導致每個實驗對象的身心都被徹底摧毀。

然而，這些實驗並未能得出理想的成果，整項計劃似乎已經停擺了下來。

（……這種計劃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取得成功啊。）

〈聖劍〉之力和使用者的靈魂及精神有着深層的連結。

因此〈聖劍〉會隨着使用者一起成長，反之亦是如此。

比方說，使用者有可能因爲某次重大事故的精神打擊，從而再也無法施展出〈聖劍〉之力。

（……我就是一個最好的實例呢。）

就在艾爾菲涅有些自嘲地嘟囔起來，用指尖輕彈着盛水的玻璃杯時──

「──讓妳久等了。」

她的背後傳來了一道招呼聲。

轉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名魁梧的青年，留着一頭剃得極短的紅髮。

萊歐特•葛尼斯。他是隸屬於執行部的〈聖劍士〉，前些日子才結束〈第零六戰術都市〉的任務回到了學院。

他似乎參與了那項永久凍土的挖掘作業，負責擔任調查隊的護衛人員的樣子。

而直到半年以前，他都是艾爾菲涅所屬的第七小隊隊長。

兩人上次見面是在〈聖燈祭〉的〈鬼怪咖啡廳〉上，不過當時只有簡單地聊了幾句而已。

「突然這樣叫你出來，真是不好意思呢。」

大約在兩個月前，〈第零七戰術都市〉遭到了〈大狂騷〉的襲擊。

……艾爾菲涅能夠理解管理局爲何做出這樣的判斷。

「這樣啊──」

「你以爲我是什麼人啊？」

艾爾菲涅先是輕輕吸了口氣，隨即開門見山地切入了正題：

「嗯。畢竟我們可不能造成市民的不安啊。」

「小事一樁。我至今依然自認是第七小隊的隊長。」

萊歐特聳了聳肩，像是知道打馬虎眼也沒有任何意義。

「……聽到了聲音？」

（看來我最好再稍微加把勁，查清楚費雷特公司有沒有攪進這灘渾水。）

「那些〈聖劍〉失控的學院生，都提到他們『聽到了聲音』。」

〈聖劍〉使必須是從〈虛獸〉手中保護人類的英雄才行。假如這種信任遭到動搖，肯定會引發巨大的社會不安。

「那麼，妳說有事情想要問我，不知是要問什麼事情？」

萊歐特在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那應該是不少學院生和〈虛獸〉的第一次正面交鋒。若是考量到這樣的大背景，學院生的精神狀況接連出現問題，似乎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

爲了驗證姐姐的這番話的真假，艾爾菲涅透過〈星界花園〉連接進了〈管理局〉的資料庫。

（……如此說來，〈聖劍學院〉的管理局，似乎沒有參與到【D.project】的計劃之中──）

「嗯，我非常明白，謝謝你。」

萊歐特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嗯……」

「管理局不打算公佈這個訊息嗎？」

「謝謝你。」

「關於原因的猜測倒是有不少。其中最有可能的兩種說法，就是目睹〈大狂騷〉所導致的精神衝擊，又或者是〈虛獸〉的某種精神攻擊的餘波吧。」

但她有點在意萊歐特隨口提及的〈女神〉這兩個字。

「對了──」

結果她赫然發現，在這短短的幾個星期裏，就有好幾名學院生出現了原因不明的〈聖劍〉失控狀況。

萊歐特的表情瞬間僵硬了起來。

「是啊，說是腦海裏響起了〈女神〉的聲音。」

「第七小隊的──〈天眼〉魔女是嗎？」

「目前還在調查當中，我也不是很清楚詳細情形，畢竟我前一陣子都待在〈第零六戰術都市〉。」

有人接手了【D.project】的實驗。而且用來進行實驗的地點，恐怕就在這座擁有〈聖劍學院〉的〈第零七戰術都市〉──

「〈女神〉的聲音──」

「多半是什麼幻聽的症狀吧。關於這件事情，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我想妳也非常清楚，我剛纔說的這些都是〈執行部〉的機密事項。」

萊歐特像是忽然想起似地說道：

「……妳是從哪裏聽說這些事情的？」

根據艾爾菲涅的猜想，隸屬於〈執行部〉的萊歐特，應該多少知道一些相關情報，現在看來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你知道最近發生在學院裏的〈聖劍〉失控事故嗎？」

艾爾菲涅很有禮貌地低頭道謝。

「最近這一陣子，確實發生了不少學院生的〈聖劍〉失控的事件。我們執行部也收到了管理局的提醒。」

「管理局有查出〈聖劍〉的失控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