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迪路達•魔導師
《聖劍學院的魔劍使》 · 志瑞祐 · 1.1萬 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氣勢十足地掄起手上的劍。
那並非訓練用的模擬劍。
而是配發給羅格納斯王國騎士團上級騎士的魔鐵鋼劍。
然而,散發魔力磷光的劍刃,卻被向上揮出的拳頭輕而易舉地彈了開來。
「……!? 」
「──劍法不錯,不過──」
席達爾克毫不留情地朝少年的上半身踢出一腳。
少年的身體猛然彈起,跌落在訓練場的石板路上。
「咳……哈──!」
「劍擊太過呆板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向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來。
「這、這樣太狡猾了啦,席達爾克師父……」
雷歐尼斯的臉因痛苦而扭曲,好不容易纔撐起上半身。
「明明是劍術訓練,怎麼可以用踢的。」
「〈魔王軍〉那羣傢伙可不會跟你講什麼騎士道精神。」
「那、那是……嗯,說得也對。」
雷歐尼斯沒好氣地嘟囔着。
他站起身來,再度舉起了劍。
「下次我不會大意了。」
──三年後,勇者雷歐尼斯擊敗了〈魔王〉佐爾•瓦迪斯。
「比起那個,似乎有更好的方法。」
就在雷歐尼斯似乎想起了什麼的那一刻。
這場激烈戰鬥一共持續了七天,最終──
不過,他卻給人一種已經打好劍術基礎的感覺。
「我偶爾會做夢。」
就算使用第十階梯的極大魔術,結果大概也是一樣。
(……想必只要再培養十年,就能成爲擁有足以打敗〈魔王〉之力的勇者吧。)
雷歐尼斯向前踏出一步,用魔杖的杖柄敲擊地面。
「……?是、是的。」
「──看來要從內部破壞沒那麼簡單。」
……這件事不值得花時間認真對待。
「天曉得──」
身披水之羽衣的少女,衣袖翩翩地降落在雷歐尼斯旁邊。
下墜到一半,他急忙吟唱重力魔術,這才輕巧地降落在地面上。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但這麼做有可能會讓這個極點進一步吞噬外面的世界。
天空並非像〈虛無世界〉一樣被血一般的鮮紅色覆蓋。
有可能是轉移到之前曾多次造訪的〈虛獸〉世界。
「利維茲……」
「我們的極大魔術好像對〈虛獸之神〉造成致命的傷害,牠大概是透過吞噬周圍一切事物的方式來修補損傷。」
破裂的極點一口氣膨脹開來,吞噬了半徑數基洛爾的範圍。
那是人稱〈劍王〉的他也不知曉的劍術型態。
他發出呻吟,同時在〈封罪魔杖〉的尖端點燃魔力之光。
或者像剛纔一樣,結合三位〈魔王〉之力,同時進行飽和攻擊,使空間產生不穩定,說不定就能從這裏逃脫──
◆
雷歐尼斯無畏地冷笑一聲,將目光移向地平線的彼方。
畢竟他還是身體尚未發育完全的七歲少年。
果然還是與生具來的劍術天賦。
「呃,在夢境裏,有個非常漂亮的銀髮姐姐會陪我練劍,只是醒來之後記不太清楚那位姐姐的長相──」
「維拉啊,妳可認得這片荒野?」
指尖感受到土壤堅硬的觸感。
雷歐尼斯不禁傻眼地嘀咕了一句,隨即伸手觸摸矗立在一旁的岩石。
雷歐尼斯轉頭問她:
雷歐尼斯嘆了口氣,聳聲肩膀。
即使身體被踢飛,仍緊握着劍,這點值得讚賞。
(……不,不對。)
「……怎、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話應該不假。直到幾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名戰爭孤兒。
「妳是說,這裏是〈虛獸之神〉的內部?」
「……?你在說什麼?我哪會知道這種地方。」
利維茲冷靜地點了點頭。
緊接着──
「……是夢啊。」
(……什麼!? )
將〈魔王〉三人吸入內部的那一刻,膨脹應該就停止了。
雷歐尼斯第一個想到的是──
「不,妳應該有印象。因爲我們曾在這裏並肩作戰。」
「……看來吾等似乎都被吸入那個極點之中了。」
他望向頭頂,立刻得出結論。
「……啊!哦哦,啊~……原來是那裏啊!」
雷歐尼斯被殺死四次,席達爾克永遠失去了一隻〈神眼〉。
「……〈重力球〉!」
──〈龍王〉、〈海王〉、〈不死者的魔王〉。
少年遲疑了一下,隨即開口說道:
「……啊?這下該怎麼辦,這玩意兒破壞得了嗎?」
在雷歐尼斯眼前展開的,是與剛纔完全不同的景象。
「……做夢?」
聽到這個問題,雷歐尼斯微微頷首。
……確實,如此解釋這種情況比較合理。
一片排列着巨大巖塊的貧瘠荒野。
雷歐尼斯如此答道。
聽到少年的話,席達爾克不由得皺起眉頭。
「……看妳的反應,一定是記不得了。」
一聲巨響,巨大的巖塊被一腳踢碎──
看着維拉納悶地蹙起眉頭,雷歐尼斯問道:
爲何這名少年會掌握那樣的劍術呢──?
(況且,這片荒野是……──)
虛無的極點──破裂了。
毫無疑問,這裏正是一千年前的那個戰場。
看樣子是無限的空間被壓縮在那個小小的球體裏面。
這次換有着如烈焰般紅髮的少女現身。
(……那並非羅格納斯王國流的劍術,而是更爲洗練的異國劍術。)
維拉擺出誇張的動作點頭如搗蒜。
出生於英雄之星下就是這麼回事吧。
三位〈魔王〉同時釋放的極大魔術,直接擊中了〈虛獸之神〉。
他低頭凝視着眼前的少年,在心中如此呢喃。
(……嗯,可以算是打了個平手吧。)
「沒錯,應是破裂之時將吾等吸收了進來吧。」
「──〈爆裂魔光彈〉!」
「欸,雷歐,現在是什麼情況!? 」
彷彿一瞬間潛入水中的感覺,襲向雷歐尼斯的全身。
視野被染成一片漆黑。
說完,雷歐尼斯將〈封罪魔杖〉舉向頭頂上方──
「你說你從來沒學過劍術對吧。」
但是──
「根源……?」
那是變身爲人類型態的維拉。
「那、那個,其實……」
他緊抓着的〈屍骨龍〉的角化爲塵埃消失,導致整個人被拋向空中。
「唔呣……」
一片無數岩石屹立的荒蕪大地。
從頭頂釋放出來的爆裂球,就這麼消失在漆黑的無盡黑暗之中。
(……〈虛無世界〉嗎?)
只有宛如吞噬一切的無盡黑暗。
席達爾克嘆了口氣。
「唉,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目前不清楚牠究竟吞噬了多大的範圍。
「只要摧毀這個〈虛獸之神〉的根源就行了。」
隨即釋放第六階梯的破壞魔術。
維拉與〈魔龍山脈〉的巨龍一起在空中對抗〈龍神〉基斯亞庫;雷歐尼斯則率領〈不死者軍團〉對抗〈劍聖〉所指揮的王國聯合軍。
「這裏是我們〈魔王軍〉與〈六英雄〉之間展開最激烈戰鬥的戰場,也就是〈羅格納斯王國〉北方──拉斯•奧爾贊迪邊境的荒野。」
那一瞬間,全世界彷彿凍結一般靜止不動──
那是〈不死者的魔王〉與〈劍聖〉的最後一場正面交鋒。
「唔呣,雷歐尼斯啊,爲何一千年前的戰場會出現在這裏?」
「那是──」
正當雷歐尼斯準備回答利維茲的問題時。
■■■■■■■■■■■■──!
遠方傳來一陣幾乎要撕裂整個世界的驚天動地咆哮聲。
「那是什麼!? 」
維拉瞪大了眼睛。
「看樣子那傢伙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了。」
「……那傢伙?」
「──沒錯,吞噬〈虛獸〉,成爲〈虛獸之神〉核心的英雄悲慘末路。」
雷歐尼斯凝視着地平線的盡頭說道:
「〈劍聖〉──席達爾克•辛•伊格尼斯。」
◆
「呃、呃咕咕……噗哈!」
夏莉用手拉着黎榭莉亞從影子中跳了出來。
「討、討厭啦,妳幹嘛突然這樣?」
她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對夏莉表示抗議。
「很抱歉,這是布萊卡斯大人的命令。」
夏莉若無其事地做了個徒有形式的道歉。
「……毛毛丸先生一個人不要緊嗎?」
〈虛無〉的污泥如同海嘯一般吞噬了整片森林。
突然感到一股不協調。
迪路達舉起了手。
「──好。」
夏莉斬釘截鐵地回答。
「區區人狼竟敢大言不慚──」
鮮血噴湧而出,潔白的聖服被染成一片紅色。
「只要把那些裝置破壞殆盡就行了吧?」
「〈魔王〉並非敗在〈六英雄〉的手下。瑪格納斯大人是這麼說的。」
「……這倒未必。」
『守護〈第零七戰術都市〉和〈帝都〉。在我破壞那個〈虛無〉的極點以前,請妳將〈虛獸〉的軍勢阻擋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
迪路達語帶嘲諷地豎起食指左右搖晃。
黎榭莉亞堅定地點了點頭。
〈六英雄〉的魔導師揚起一抹冷笑。
迪路達嗤之以鼻地冷笑一聲。
纏繞影之火焰的剛拳,一擊就將蛇型〈虛獸〉的頭部擊碎。
「……呵呵,說得也是。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看起來像是俯瞰着〈精靈之森〉的曠野山丘。
「容器一旦遭到破壞,就將靈魂轉移到下一個容器上。這比〈不死者的魔王〉更接近完美的不死。」
他將〈不死者軍團〉交給黎榭莉亞指揮。
(……眷屬少女看來已經安全撤離了。)
「……!? 」
──說時遲那時快。
「自古以來,魔導世界就曾創造出所謂的〈人造人〉,但靈魂每次轉移上去都會劣化,實在稱不上是完美的容器。然而,經過一千年的時間再次復活後,想不到那些憑藉〈女神〉的聲音獲得知識的人類,竟能製造出更高度進化的〈人造人〉。」
「呵、呵呵呵、呵……──騙你的啦。」
布萊卡斯的身影彷彿融化般消失了。
「虛無的〈門〉已然誕生。即使拚命抵抗,也只是稍微延長這個世界消滅的時間罷了。」
從這個祭司身上,絲毫感受不到之前與〈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對峙時的那種壓倒性力量。
◆
轉身望去,遠處隱約可見〈第零七戰術都市〉的輪廓。
「──〈神聖障壁〉!」
「布萊卡斯大人很強,至少在妳之上。」
布萊卡斯轉身一看,穿着聖服的祭司好端端地站在那裏。
「……這樣啊。」
「那個祭司的目標似乎是蘿潔莉亞大人的靈魂,倘若身爲容器的妳繼續留在那裏,想必只會拖累布萊卡斯大人。」
迪路達急忙創造出來的光之障壁,成功擋下猛烈剛拳的一擊。
他粗暴地撕裂蛇的軀幹,逕直朝迪路達的方向欺近。
布萊卡斯苦澀地低吟着。
說完,布萊卡斯擺出拳鬥姿勢。
夏莉目不轉睛地盯着〈精靈之森〉的方向。
絲毫沒給迪路達詠唱咒語的機會,布萊卡斯一把掐住他的咽喉。
「是、是嗎……」
迪路達腳下的污泥陡然化爲奇異的〈虛獸〉。
那麼,最初沉入〈虛無〉污泥中的,也是分身體嗎──?
布萊卡斯蹬地而起。
「無稽之談──!」
「幻影?不是喔,纔不是那種不完美的東西。」
(此人真的是那個〈六英雄〉嗎?)
「──多此一舉。」
「我們就以這座山丘作爲最後防線,以阻止敵人入侵。」
黎榭莉亞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
「墮落的英雄啊,看來你似乎不瞭解〈魔王〉的本質。」
下個瞬間,他從迪路達斜斜映照在地面的影子中再次現身。
……黎榭莉亞只見過咲耶喂他喫東西的樣子,所以很難想像。
迪路達用誇大的動作張開雙手。
(……不大對勁。)
脖頸的骨頭應聲碎裂,失去頭部的軀體倒落地面。
「這裏是〈精靈之森〉的外緣。我們通過好幾條〈影之迴廊〉,應該不會那麼輕易被追上──」
「眷屬少女,妳還記得魔王大人的命令嗎?」
「……分身體。魔術的幻影嗎?」
迪路達顫抖着指尖,在虛空中召喚魔法陣。
夏莉難得地安撫陷入沮喪的黎榭莉亞。
「影拳術──〈影牙狼炎掌〉!」
她腳下的陰影一口氣擴大,無數的〈不死者軍團〉從中現身。
「……竟揭露這種無聊的把戲,滿口廢話的傢伙。」
「……!? 」
「咕、噢……噢噢噢噢……!」
「嗯,我留在那裏也只會礙手礙腳。」
「……你說什麼?」
『──請代替我守護〈王國〉。』
黎榭莉亞拔出〈聖劍〉,將劍刃高舉過頭頂。
──他是這麼說的。
但迪路達竟會如此不堪一擊……?
「魔導技術確實了得,不過──」
倒臥在腳下的迪路達軀幹開始融化。
「告訴你一件事吧。瑪格納斯大人的影之魔術正是我傳授給他的。」
想必是通過〈影之迴廊〉移動到森林之外了吧。
布萊卡斯瞥了一眼身後,在心中如此低喃。
……未免太弱了。
「他是從前與魔王大人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戰友。」
「〈魔王〉是因爲人類這個種族的團結而落敗。」
祭司的聲音在森林裏迴盪。
──但布萊卡斯毫不留情地直接捏碎被他扼住的喉嚨。
「……這麼說來,這裏是哪裏?」
守護雷歐尼斯的〈王國〉,這件事只能交給那位少女和〈不死者軍團〉了。
黎榭莉亞一臉擔心地問道。
「〈魔王〉不是被我們〈六英雄〉消滅了嗎──」
「我聽聞迪路達曾與那個〈海王〉戰得平分秋色──」
「什麼?」
蠕動的〈虛獸〉齊聲咆哮,前仆後繼地衝向布萊卡斯。
「──嗯。」
「可別以爲魔術是你的專利。」
布萊卡斯睥睨着剛纔消滅的〈六英雄〉遺體──
「哎呀,真可惜。弄壞了一個裝置。」
布萊卡斯確實是殺死魔法師的專家。
布萊卡斯語帶不屑地說道,靜靜地擺出拳鬥姿勢。
「這可是我煞費苦心打造而成的裝置。是運用〈女神〉的知識和人類的科技創造出來的完美靈魂容器。」
在日漸西沉的薄暮下,〈誓約魔血劍〉的劍刃閃耀着美麗的光芒。
「──我手上的容器庫存,大約共有一萬個。」
◆
前往〈執行部〉完成了〈第零四戰術都市〉的報告後,蕾吉娜回到〈赫拉斯瓦爾格宿舍〉的女子宿舍區塊。
(……呼,還好沒被問到麻煩的事情。)
要求報告的內容是以各部隊的損傷情況爲主。
要是被問及在〈第零七戰術都市〉的戰鬥細節,就必須想辦法將那個神祕的女僕少女和艾爾菲涅的事情矇混過去。
不過,在這座〈第零七戰術都市〉面臨危機的情況下,應該不是詳細聽取這類報告的時候。
(還沒有榭莉亞大小姐的消息……)
儘管確認過裝置好幾次,卻依然沒有回應;蕾吉娜很想立刻駕駛載具趕去那邊,但戰術都市目前禁止任何人離開。
沿着緩坡走上去,宿舍的屋頂映入眼簾。
最近已經漸漸習慣了聚集在屋頂上的那些烏鴉。
(這麼說來,丟着榭莉亞大小姐的菜園不管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蕾吉娜擔心這件事的時候──
「……嗯?」
她突然察覺到異狀,隨即停下腳步。
一輛大型的六輪載具停在〈赫拉斯瓦爾格宿舍〉的大門前。
(……那是騎士團所屬的特殊車輛?)
那是主要用於將〈聖劍士〉運送到都市外的車輛。
戰鬥車輛在〈聖劍學院〉的校園內移動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何況在目前情勢危急的情況下,會過來運送學院的〈聖劍士〉也不足爲奇。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那輛車是停在〈赫拉斯瓦爾格宿舍〉前面。
現在,那間宿舍裏應該是空無一人。
蕾吉娜不由得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眸。
「是,看來只能豁出這條老命,跟怪物玉石具焚了──」
儘管已經發出撤離避難所的指示,但她不認爲雷翁會離開這裏。
(爲、爲何皇弟殿下會在這裏?)
這時車輛的車門打開,一位身穿軍服的騎士從車內走了出來。
「呼──!」
「我正在思考對抗虛無怪物的對策。」
「姐姐在最後一刻救了我一命。」
此處並非設有淨水功能的人造樹,而是移植了天然樹木的真正庭園。
──這句話令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呃……」
說完,影華嘆了口氣。
或許他已經感覺到託付給咲耶的剎羅之魂。
「阿、阿歷克塞皇弟殿下!? 」
接着說道:
她在〈第零四戰術都市〉保護咲耶免受〈魔劍〉怪物的傷害,最終力竭而亡──
她是〈櫻蘭〉的隱密機構〈叢雲〉所屬的中忍。
咲耶述說着成爲不死吸血鬼的剎羅最後身影。
「──抱歉,請妳上車。我們沒時間了。」
「是姐姐的骨灰。」
阿歷克塞•雷•奧提利傑──現任皇帝的親弟弟。
阿歷克塞無奈地聳了聳肩。
「一陣子?我們不是才幾天沒見嗎?」
「嗯,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比其他部隊先一步回來了。」
接着她從制服的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袋子。
雷翁抬起頭,仔細地打量咲耶的臉。
「我有通知雷翁大人和〈櫻蘭〉的人民撤離到避難所,可他卻堅持自己身爲首席家臣,有責任守護這個地方──」
「爲了拯救人類,我們需要妳的力量。蕾吉娜•雷•奧提利傑。」
「您回來得真早。」
車內傳來一道聲音。
影華跪在咲耶跟前,恭敬地低下了頭。
蕾吉娜一臉納悶地走向宿舍──
「……是嗎。」
青年騎士禮貌地躬身行禮。
蕾吉娜強裝鎮定地回答。
「嗯,我剛回來,雷翁爺人呢?」
「您回來了啊。」
◆
變得不同──她的心中對這一點有幾分頭緒。
第零七戰術都市──〈舊城區〉。
「……咦?」
咲耶走上檐廊,熟門熟路地在宅邸內行走。
腦海中浮現的是艾爾菲涅的事。
咲耶呼一口氣,身手輕盈地在密集的瓦片屋頂上跳躍──
與姐姐剎羅的離別,以及她留下的話語。
回頭一看,一名身穿和服的少女從前門的方向匆匆趕了過來。
她朝面向後院的檐廊方向喊了一聲。
作爲〈叢雲〉的首領,雷翁的觀察力是貨真價實的。
「你要愛惜生命啦。」
他搖了搖頭,直視着蕾吉娜的翡翠色眼眸。
此人本應是蕾吉娜的叔父。
畢竟無法拒絕。正當蕾吉娜暗忖要如何矇混過去的時候──
「咲、咲耶大人──!」
這裏是九年前滅亡的〈櫻蘭〉倖存人民所聚集的社區。
「我想也是。我去試着說服他吧。」
「是、是的。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是……」
「是嗎,有想到什麼好法子嗎?」
「……你在做什麼?」
一名二、三十歲的青年主動打開車門。
她對那張臉有印象。
咲耶微微一笑。
「……公、公主殿下!? 」
該不會是因爲她的事情而要接受某種調查吧。
「影華……」
「啊,妳可以不用那麼警戒。哎,這也難怪……」
「什麼!? 」
影華露出困擾的表情,又鞠了一躬。
咲耶打了聲招呼,打開內室的拉門。
在〈大狂騷〉期間失蹤的迪因夫羅德•費雷特的女兒。
咲耶開口說道。
「……是的。初次見面。」
蕾吉娜在心中加強了警戒。
蕾吉娜不禁直愣愣地答道。
「公主殿下,這番話真是折煞老臣了。」
「雷翁大人在內室。」
「一陣子沒見,您又成長了。」
「雷翁爺,我進來囉──」
「呃,那個,我想先回宿舍洗個澡……應該不行吧?」
「真對不起,但真的沒有時間了,希望妳跟我去個地方。」
咲耶在雷翁面前坐下。
「──妳是蕾吉娜•梅賽德斯小姐對吧。」
「雷翁爺,你在嗎?」
「唔呣,這樣啊。但現在的您跟出發前相比,果然有所不同。」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倒立。
(嗯~該怎麼辦呢……)
「抱歉,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
(真要說起來,其實有少年的骸骨朋友在……)
隨即降落在一座特別大的宅邸庭院中。
雷翁低頭施了一禮。
咲耶欣賞着熟悉的景色,信步繞向庭園的後方。
結果,回應卻從其他的方向傳來。
她曾多次在新聞網站等媒體,看見他在〈帝都〉的重要儀式上,站在阿爾緹莉雅王女旁邊的景象。
「這樣真是幫了大忙。」
如此回答後,雷翁整個人轉了一圈,恢復正常的跪坐姿勢。
執行前往〈第零四戰術都市〉的任務前,咲耶有來宅邸拜訪。
「要是連雷翁爺都不在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雷翁微微瞪大了眼睛。
「──雷翁爺,我想告訴身爲首席家臣的你一件事。」
跟王室有關係的人會有什麼事情找她呢?
在故鄉〈櫻蘭〉之地留下了隨風而逝的話語。
「剎羅大人……」
雷翁伸出手,恭敬地接過骨灰。
「請將姐姐安置在祖先的靈廟中,讓她得以安息。」
「遵命,我會照您的吩咐去做。」
「拜託你了──」
咲耶靜靜地站起身來,正欲轉身離去時。
「公主殿下──」
雷翁在她的身後問道:
「您要奔赴戰場了對吧。」
「──嗯。」
咲耶沒有轉身,只是點了點頭。
「請〈叢雲〉在此守護〈櫻蘭〉的人民。」
〈叢雲〉的密探雖然具備一定程度的戰鬥能力,但終究只是諜報機構。
唯有〈聖劍〉的持有者才足以與〈虛獸〉抗衡。
(要是〈劍鬼衆〉還在的話就好了……)
雷翁沉默了半晌,隨後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了。我等一族將會誓死保護人民。」
◆
運動款式的車輛以無視速限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由於〈第零七戰術都市〉已轉爲第一種戰鬥型態,只有得到許可的車輛才能通行。
「芬捷爾是被小菲涅殺的?」
半年前〈海柏利昂〉的恐怖攻擊,於〈聖劍劍舞祭〉期間發生的〈大狂騷〉,以及〈第零四戰術都市〉的失控,全都是這項計劃的一環。
艾爾菲涅在掌心召喚出〈天眼寶珠〉。
「……嗯。」
艾爾菲涅不停勸阻猛踩油門的姐姐。
雖然大門已經修復,但設施的外牆遭到破壞,如今宛如廢墟一般。
他們會參與這項計劃,純粹只是尋求能夠對抗〈虛獸〉的力量。
「小菲涅不是可以透過外面的裝置入侵嗎?」
艾爾菲涅揹起一個大型肩揹包,走出車外。
克洛薇亞讓車輛停在一道杳無人煙的大門前。
變成怪物的哥哥無情地對她說出這句詛咒的話語。
「這座研究所的中央管制室。電梯……動不了了。」
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艾爾菲涅緊咬着下脣。
「──我們到了。」
艾爾菲涅說着,將裝置連接到〈天眼寶珠〉上。
聽說是蕾吉娜發射〈猛龍炮火〉後,用戰鬥車輛撞出來的。
「如果只是入侵花園當然沒問題,但──」
「在與〈虛獸〉的戰鬥幾乎派不上用場的四級〈聖劍〉,就連費雷特的員工也在背後閒言閒語,讓我從小就一直抱有自卑感。」
克洛薇雅如此問道。
而艾爾菲涅毫不留情地以壓倒性的〈聖劍〉之力消滅了他。
克洛薇雅低聲向她致歉。
──……
在〈人造精靈〉的實驗中遭到虛無吞噬的妃裏雅•費雷特。
艾爾菲涅彎下身子卸下肩揹包,從裏頭拿出連接到〈星界花園〉的專用頭戴型裝置。
父親純粹只是想再見到她一面。
雖然是白天,但通道內一片漆黑。艾爾菲涅利用〈天眼〉的光照亮四周,爬上緊急階梯。
下了高速公路二十分鐘後。
「父親希望能再次見到母親。」
「芬捷爾哥哥也說過同樣的話──」
艾爾菲涅面帶微笑,繼續往裏面走。
「姐姐,妳開太快了啦──」
這裏是這座研究設施中受損最爲嚴重的區域。
兩人乘坐的車輛之所以能在高速公路上自由行駛,全多虧了克洛薇雅•費雷待的〈聖劍〉──〈厚愛之戒〉的權能。
◆
這股力量對〈虛獸〉也同樣有效。
通道上到處都是警備用的戰鬥機械殘骸。
「……她還是一樣那麼莽撞呢。」
儘管幾乎不記得當時的事,但胸口仍隱隱作痛。
〈第零七戰術都市〉第三區塊──〈第零七研究大樓〉。
出身於費雷特家族,卻未能擁有上位〈聖劍〉的哥哥,因此參與了〈魔劍計劃〉,最終淪爲〈虛無〉的怪物。
艾爾菲涅注意到跟在後面的克洛薇雅大喫一驚。
「這個〈聖劍〉挺方便的吧?」
破壞外牆的是前來解救艾爾菲涅的黎榭莉亞等人。
(我在這裏傷害了榭莉亞和蕾吉娜……)
堅固的水泥牆上破了一個大洞。
「這裏曾是〈第零七戰術都市〉中〈魔劍計劃(D.project)〉的核心──」
艾爾菲涅站在瓦礫堆上,派出兩顆〈天眼寶珠〉探查周圍環境。
被稱爲〈使徒〉的〈虛獸君主〉,以〈人類教會〉作爲掩護,向費雷特公司提供援助。而最初與父親接觸的人,是一位名爲涅法肯斯的祭司。
「──而且,贖罪還沒有結束。」
「〈魔劍計劃〉在芬捷爾的主導之下,已經造成許多無辜的人犧牲。」
「……」
寶珠表面顯現出光之文字,解開大門的鎖。
這裏是曾經囚禁艾爾菲涅的費雷特公司研究設施。
在無人的廢墟里,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迴盪着。
在她啓動〈聖劍〉的期間,半徑三米特範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存在,不僅人類的眼睛無法識別,就連所有的魔導機器和感應器都偵測不到。
「小菲涅,妳打算做什麼?」
〈魔劍計劃〉──將〈聖劍〉的屬性反轉作爲獻祭,在這個世界開啓〈虛無世界〉之門的計劃。
──她不可能知道。即便是直接參與〈魔劍計劃〉的費雷特公司研究人員,也肯定完全不知情。
芬捷爾•費雷特。
「嗯。是我親手殺死的──」
因爲這是她成爲〈魔劍女王〉時,與黎榭莉亞展開激戰的地方。
「──〈魔劍計劃〉與〈虛獸〉有關聯?」
由於效果範圍可以隨意設定,因此艾爾菲涅才能看到她的身影。
設施的樓層已被摧毀得面目全非。
「──對不起。」
「我要連接到費雷特公司的〈星界花園〉。」
「……!? 」
他們向費雷特提供了關於〈人造精靈〉與〈星界花園〉的高度魔導技術,並要求協助〈魔劍計劃〉作爲回報。」
克洛薇雅看向自己的無名指,這麼說道。
「這裏就可以了──」
『妳是不會明白的。像妳這種受到〈聖劍〉之力眷顧的幸運兒啊啊啊啊──』
是克洛薇雅將〈魔劍計劃〉的情報透露給了艾爾菲涅。
或許哥哥也是迪因夫羅德瘋狂執念下的犧牲者。
艾爾菲涅爬着樓梯如此回應。
「……妳要去哪?」
爲了達成這個願望,他不惜一切代價要將虛無引來這個世界。
「擁有智慧的強大〈虛獸君主〉──被稱爲〈使徒〉的存在。
「不是的,姐姐。我只是用他的血來贖罪罷了。」
「本該是我要承擔的責任,卻害妳弄髒了雙手。」
「……令人難以置信。沒想到竟會與人類之敵〈虛獸〉進行交易──」
只要有高級研究官的通行證就能暢行無阻,但現在無暇請示許可。
克洛薇雅抬頭望着這座沉寂的研究設施問道。
她解開門鎖,沿着通往中央管制室的通道前進。
姐姐似乎也不知道這個事實。
「可是,父親從未對我抱持期待。」
艾爾菲涅靜靜地搖了搖頭。
「嗯,感覺真不錯。就像包下整條高速公路一樣。」
「……我們走吧。時間不多了。」
「迪因夫羅德究竟是爲了什麼而選擇這麼做──」
「這片廢墟里有什麼呢?」
走進廢墟里,絲毫感覺不到人類的氣息。
「這樣啊……」
「迪因夫羅德與〈虛獸〉做了交易。」
艾爾菲涅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爲在被覆寫〈魔劍女王〉的人格時,也同時獲得了所有與〈魔劍計劃〉相關的知識和記憶。
艾爾菲涅在離最頂層的前一層停下腳步。
「──是啊。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說完,她坐在瓦礫堆上,戴上頭戴型裝置。
那是一臺連接至費雷特公司專用網路的裝置。
她已經掌握到迪因夫羅德和芬捷爾參與這項計劃的事實。
「──她應該是在與外界隔絕的最深處。」
◆
──帝國標準時間一七○○。
從〈第零四戰術都市〉港口啓航的魔法艦〈海柏利昂〉,正以最大速度朝〈第零七戰術都市〉的方向航行。
「還需要多久才能抵達?」
緊抱着精靈〈卡邦庫爾〉的阿爾緹莉雅王女,坐在主艦橋的司令席上,向身旁的騎士問道。
「──是,預計大約在十七小時後抵達。」
「這樣啊……」
她咬着下脣,將懷中的〈卡邦庫爾〉抱得更緊了一些。
雖然問了好幾次,但抵達時間並不會因此而縮短。
收到帝都〈卡美洛〉的救援請求已是三小時前的事了。
而他們在一小時前才召回在〈第零四戰術都市〉執行作戰的精銳部隊,並緊急啓航。
周圍沒有任何護衛的艦隊。
利用王室精靈之力的〈海柏利昂〉,其最大速度絕非一般船艦所能追隨。
在這艘船艦返回之前,〈第零七戰術都市〉能否撐得下去?
目前尚未收到關於〈虛獸〉的詳細情報,但既然召回正在執行作戰行動的〈海柏利昂〉,可以推測情勢極爲緊迫。
「阿爾緹莉雅……」
一隻手溫柔地搭在王女的肩膀上。
「姐姐……」
轉頭一看,姐姐莎託蕾詩站在旁邊低頭凝視着她。
「我知道妳心焦如焚,但切勿過於急躁。如果情緒不穩定的話,可是會對〈卡邦庫爾〉的狀態帶來影響的。」
幸運的是,這艘船艦上的船員並非人類,而是雷歐尼斯創造出來的不死骸骨兵。
市民的救援行動,亦需仰賴〈聖劍士〉的力量。
莎託蕾詩向一臉憂慮的妹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擔心。
有個人影降落在〈安迪米昂〉的甲板上。
莎託蕾詩接着提醒監控操作員。
只要魔力尚存,他們便永不消亡,並繼續執行主人的命令。
「──唔呣,是雷歐尼斯的船啊,正合我意。」
……然而,雷歐尼斯早已不在船上。
──過了一陣子後。
姐妹艦〈安迪米昂〉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帝都〉和〈第零七戰術都市〉的一半戰力,都被調派至〈第零四戰術都市〉的奪回作戰;在這種情況下,〈虛獸〉突然大舉進犯。
嚓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話說回來,想不到我所擔心的事情還是成真了……」
「遵命──」
然後,她以桀驁不馴的態度宣告:
「姐姐,妳的傷勢如何?」
即使〈海柏利昂〉及時趕回,也不知道能否將局勢扭轉過來。
巨大的鋼鐵塊劃破海面,驟然現身。
這艘最先進的魔導艦,就如同幽靈船一般,於海上漫無目的地漂流着。
雖然〈虛獸〉的〈巢〉已被摧毀,但殘餘勢力尚未完全清除。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那是一個形似人類的漆黑影子。
儘管有傷在身,她仍堅持在最前線指揮與〈虛獸〉的戰鬥。
「眼下我們只能盡力而爲。」
◆
阿爾緹莉雅微微頷首,隨即將注意力放在與〈卡邦庫爾〉的溝通上。事實上,魔導機器的輸出確實略微降低了一些。
莎託蕾詩帶上這艘船艦的〈聖劍士〉有一百二十四人。
毀損的艦橋,前端突出的獨特撞角。
「……嗯。」
「繼續保持警戒,別讓〈虛獸〉的暗礁把我們吞噬了。」
「從現在起,這艘船是我的了。」
「……好。」
其中有些人在與〈虛獸〉的戰鬥中受了傷。
它之前被捲入〈次元城〉的崩壞,沉入〈第零四戰術都市〉附近的海底。
壓制住〈第零四戰術都市〉後,必須將一定程度的戰力留在那裏。
「要是〈安迪米昂〉還在就好了──」
「沒問題。治癒的〈聖劍〉已經治好了我的傷。」
阿爾緹莉雅點點頭,凝望遠方的水平線。
正是〈帝國〉交付給雷歐尼斯的魔導艦〈安迪米昂〉。
骸骨兵只能靜候新的命令,進入待命狀態。
因此,裝載了雷歐尼斯的魔道具而被賦予飛行能力的〈安迪米昂〉,才能像這樣在半毀的狀態下浮出海面。
人影環視甲板上的骸骨兵,一臉滿意地喃喃自語。
她是從夏莉體內解放出來的〈魔神〉拉庫夏莎。
以莎託蕾詩爲首的精銳戰士,幾乎都不在〈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