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野中的三魔王

「哼哼♪哼哼～哼♪」

只聽甜美的哼唱聲迴盪在酒店的浴室裏。

中間還夾雜着「嘩啦嘩啦」的歡樂戲水聲。

──現在是一行人來到〈帝都〉後的第三天早晨。

久違地變回原貌的夏莉，正在獨自享受泡澡的樂趣。

夏莉平常都是在〈影之王國〉裏的淨身泉洗澡，但既然這次難得住進了這麼高級的酒店，她便趁機享受了一下黎榭莉亞房間裏的按摩浴缸。

「哼哼～哼♪」

由於從昨天開始就變身成雷歐尼斯的模樣，因此夏莉總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不自在感。

當然，能夠擔任雷歐尼斯的替身是一件無上光榮的事情，但一舉一動都不能露出破綻的壓力也是異常沉重。

夏莉伸直一雙長腿，讓緊繃的小腿肚得到舒展。

撒在浴池裏的玫瑰花瓣，散發出一陣陣幽微的甜香。

在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起牀之前，夏莉必須好好享受這短暫的悠閒時光。

只是話說回來──

（……她的成長速度可真是異乎尋常呢。）

雷歐尼斯用魔術將黎榭莉亞復活爲〈不死者〉，也不過是短短几個月前的事情。

雖說她是最高階的不死者〈吸血鬼女王〉，但居然已經快要掌握住第二階梯的攻擊魔術了。雷歐尼斯和羅格納斯三勇士的英才教育固然功不可沒，可是夏莉也不得不承認黎榭莉亞有着天賦異稟的資質。

……與其說是資質，不如說是毅力？

無論是多麼艱難的訓練，黎榭莉亞都能咬牙跟上，因此夏莉教起來也很有成就感。

和夏莉所熟知的〈影之王國〉的貴族階級相比，簡直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我總算明白魔王大人爲何會如此中意這女孩了。）

「……〈海王〉，妳是想和我吵架嗎？那種鬼東西怎麼能喫啊！」

──〈龍王〉、〈海王〉，以及〈不死者的魔王〉。

在荒野的山丘上，三名〈魔王〉圍坐在永不熄滅的魔法火焰旁邊。

「啊，沒事的。我早上都是簡單衝個澡而已。」

「呵呵，真令人喫驚呢。沒想到雷歐的真面目會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魔王大人到底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欸，我們應該有在哪裏見過吧？」

「好好好，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這些罐頭都是軍用口糧，主要是用在〈虛獸〉巢穴的調查任務裏。

「──話說回來，這裏簡直就是地獄一般的世界吶。」

很快地，他發現在視線的遙遠彼端，隱約有一座視野良好的山丘。

儘管雷歐尼斯對此感到有些困惑，不過在維拉的定義裏這肯定不算是喫東西吧。

──就在這個時候。

坐在牀上的夏莉則是雙手抱頭、很是懊惱地自言自語起來。

「──好吧，我們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夏莉再次抱起腦袋自怨自艾，而吹風機的聲音也在這時候停了下來。

……──

就在這個時候，雷歐尼斯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人類創造出來的智慧結晶。妳儘管喫就是了。」

〈帝都〉的調查工作、〈魔王軍〉麾下〈狼魔衆〉的看管指揮、甜點店的打工兼差……自己明明本來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假如〈虛獸〉真是誕生於這個異世界的存在──

話雖如此，這些糧食也足夠他們支撐好幾天了。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朦朧的熱氣中若隱若現──

黎榭莉亞先是嫣然一笑，隨即打直膝蓋站了起來。

「我、我現在就出去！」

「唔、唔哇哇哇！爲什麼！？爲什麼妳會跑進來啊！？」

雷歐尼斯轉頭一看，發現利維茲一臉饒有興致地打量着自己。

夏莉心虛地把眼睛轉到一邊去。

「但我的肚子已經餓了。受不了，人類的肉體實在是無可救藥──」

（難道說，出現在原本世界的〈虛獸〉，就是從這個異世界入侵過來的？）

夏莉的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她把半張臉浸到熱水裏，咕嘟咕嘟地吹起了泡泡。

「……？我平常都是和你一起洗的啊……欸？」

「哼，我記得你們〈海妖精族〉能在體內儲存海之魔力是吧？」

雷歐尼斯站在〈骨龍〉的頭上，發動〈遠眺〉的魔眼掃視地面的景物──

「這可真是不可思議。沒想到威震八方的〈不死者魔王〉，居然也會像凡胎俗骨一樣感到飢餓。」

（我也真是太大意了。明明直到目前爲止都隱藏得非常完美……）

雷歐尼斯站在振翅翱翔的〈骨龍〉頭上，俯瞰着地表的景象喃喃地說了這麼一句。

「……雷歐尼斯，這是什麼東西？」

她沒有扮成雷歐尼斯的樣子，而是恢復了平常的女僕裝打扮。

「……女、女孩子！？」

──只是她當然不能殺死身爲主人眷屬的黎榭莉亞。

雷歐尼斯在從〈帝都〉出發的時候，只帶走了〈影之王國〉的一部分領地。至於被留下來的大半〈影之王國〉，目前則是交給夏莉全權管理。

「……！？」

過去爲了和〈常暗女王〉決一死戰，雷歐尼斯曾經親自率領大軍、攻入位於〈終焉山脈〉地底深處的〈黃泉之國〉。但哪怕是在充滿死亡氣息的〈黃泉之國〉裏，給人的窒息感也沒有這個世界來得這麼強烈。

「我曾經在宿舍房間裏見過好幾次幽靈女僕。」

〈虛獸〉──具備太古魔物特徵的來歷不明怪物。

被〈異界魔神〉強行傳送過來的三人，在經過一天一夜的飛行之後只弄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個異世界沒有像原本世界那樣的蔚藍天空。

（她居然已經能夠早起了！？）

◆

──所有一切皆由〈虛無〉所支配的世界。

曾讓世界陷入恐怖和毀滅的三位〈魔王〉，就這麼一直飛在異世界的天空之中。

雷歐尼斯的腦海突然閃過這麼一個假設。

（……但妳明明用嘴巴撕碎了〈虛獸〉大軍不是嗎？）

黎榭莉亞走到夏莉身前，仔細地打量着她的臉龐說道：

她不動聲色地抬眼瞥向黎榭莉亞。

雖說〈魔王〉是非同尋常的存在，即便長時間不進食不睡覺也能維持生命，但這並不意味着〈魔王〉就不會感到飢餓。

……反正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矇混過去了，乾脆現出真身還能節省一些力氣。

（暗殺者一旦暴露真身，就應當要抹殺掉所有目擊者──）

她過去所隸屬的暗殺組織〈七星〉，也有專門用來消滅〈不死者〉的暗殺術。

只見黎榭莉亞一把拉開滑門，全身一絲不掛地走進了浴室。

「這、這樣啊……咦，欸欸欸欸欸！？」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畢竟我平常都是潛伏在影子之中。」

「汝不喫那些魑魅魍魎嗎？」

「怎麼？雷歐尼斯，汝肚子餓了嗎？」

（等魔王大人回來，我一定要跟他索取甜甜圈作爲特別報酬。或、或者是請魔王大人摸摸我的頭？）

（──這或許是個查明誕生原因的好機會。）

她拿在手裏的那個東西，是雷歐尼斯從〈影之領域〉取出來的罐頭。

（……屬、屬下罪該萬死，魔王大人～！）

仔細一想，維拉打從自〈帝都〉出發以來，便一直在不眠不休地持續飛行。

飛在前頭的維拉主動放慢速度，和〈骨龍〉保持着並排飛行的狀態。

整個異界的天空都被夜幕籠罩起來，原本不祥的赤紅天色如今已是一片漆黑。

浴池外面傳來了黎榭莉亞的聲音。

「我還可以繼續飛啦。」

「雷歐？你在浴室裏嗎？」

由於〈影之領域〉的容量相對有限，因此他也沒能帶上太多的食物。

「那麼，我們趕緊開始訓練吧，雷歐。」

站在浴池之中的夏莉，臉頰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來。

夏莉的黃昏色眼眸浮現出陰狠的光芒。

只不過，夏莉本人也因此被折騰得七葷八素。

雖然先前其實已經露出了不少破綻，但至少夏莉本人是這麼深信不疑的。

夏莉用雷歐尼斯的聲音做出回覆，隨即「嘩啦」地從浴池裏站了起來。

「喂，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啊？」

……這真是令人震驚的適應力。明明昨晚就睡得和死豬沒兩樣。

黎榭莉亞一邊用吹風機吹着頭髮，一邊轉向夏莉的方向如此說道。

利維茲歪起腦袋詢問着雷歐尼斯。

「龍族的小丫頭，汝的肚子難道不餓嗎？」

◆

（唉啊啊啊啊啊，這下肯定要挨魔王大人的罵了……）

儘管這裏也有太陽所帶來的日夜更替，但即便在理應是大白天的時間段裏，天空也依然像是鮮血一樣的赤紅。在低垂密佈的深灰色雲層底下，瀰漫着濃烈到化不開的虛無瘴氣。

說到這裏，黎榭莉亞的冰藍色眼眸陡然瞪大了起來。

「太、太失敗了……棲身於暗影之中的我，居然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利維茲•深海納悶地歪起頭來問道：

面對利維茲的詢問，維拉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那是妳的錯覺。」

「正是如此。但這並不意味着吾完全不攝取食物。過去〈海底大要塞〉還存在的時候，吾不時會享用〈深海之民〉獻上的貢品。」

「……的確。經妳這麼一說，我整整三天沒喫任何東西了呢。」

「我們就在那裏降落吧。」

雷歐尼斯一邊開着罐頭，一邊莫名自豪地如此說道。

在搖曳的火堆前面，擺放着琳琅滿目的開封罐頭。

包括水煮白肉魚、鹹牛肉、蜜黑豆、手抓飯、咖哩口味濃湯、加入果乾的瑪芬、焗豆子、布丁等等，不一而足。

「……嗯哼。」

利維茲用湯匙舀起鹹牛肉嚐了一口。

「原來如此，這確實挺美味的。」

「雖然挺好喫的，但份量有點意猶未盡呢。」

靠坐在岩石上的維拉也跟着開口說道：

「至少要來個三大頭牛纔夠塞牙縫吧。」

「噢？你們巨龍也會喫牛肉啊？」

「當然喫啊。而且還要用炎息去焚燒整個山頭，這樣烤出來的牛肉纔是最剛好的。」

「〈大海獸〉可是能一次吞下一整頭鯨魚喔。」

「鯨魚肉我也挺喜歡的。只不過一次吞下一整頭我的確是辦不到。」

聽着兩位〈魔王〉的荒唐對話，雷歐尼斯不由得沒好氣地白了她們一眼。

「別說是牛了，除了〈虛獸〉以外，這鬼地方看起來就沒有其他生命體了。」

雖然那些〈虛無〉的怪物算不算生命體還是個問號就是了。

利維茲看向喫着蜜黑豆的雷歐尼斯說道：

「吾還是第一次看到〈不死者魔王〉喫東西的樣子呢。」

「我已經習慣了。」

雷歐尼斯一邊嚼着蜜黑豆，一邊愛理不理地回答道。他本人其實並不怎麼喜歡喫豆子，可是不喫蔬菜的話又會被那名眷屬少女嘮叨半天。

「嗯哼，這樣啊。」

他們甚至還沒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

「而且汝根本用不着特地轉生吧？汝歸根究柢也是個〈不死者〉，只要像吾一樣沉睡個一千年不就好了嗎？」

〈聖劍〉是隻會寄宿在人類身上的力量。

（會不會是克里斯塔利亞公爵透過某種方法，主動把〈異界魔神〉召喚到自己身上的呢？）

「……天曉得呢。」

也正是因爲這樣的家學淵源，使得黎榭莉亞成功破譯了古代碑文，差點就要揭露出雷歐尼斯的真實身分。

「那可不成。因爲我是由〈女神〉所創造出來的特別〈不死者〉。」

「他打算利用〈天空城〉和〈魔王〉來做什麼？」

聽到雷歐尼斯的這個問題，維拉莫名其妙地鬧起了脾氣，很不高興地把臉轉到了一邊去。

這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偶然。其中必定存在着某些理由。

（……話說回來，我這下該怎麼做纔好呢？）

他在朦朧的睡意中想起的，是被自己留在〈帝都〉的那名眷屬少女。

聽完雷歐尼斯說明的維拉，像是深感贊同似地點了點頭。

那麼依附在人類身上的〈亞茲拉•伊爾〉，究竟能不能正常施展出〈聖劍〉的力量呢？

◆

「那傢伙恐怕是〈異界魔神〉──〈亞茲拉•伊爾〉。」

（……不愧是〈吸血鬼女王〉。真是無與倫比的天賦呢。）

雷歐尼斯說着說着，整個人索性仰躺了下來。

在用罐頭解決晚餐之後，三人開始討論起了今後的方針。

（克里斯塔利亞公爵對古代的〈魔王〉有相當深入的研究。）

無論是她的聲音，還是被她包裹在懷裏的安心感，或是被她指尖輕撫髮絲的溫柔觸感，此刻都讓雷歐尼斯感到莫名的眷念。

〈亞茲拉•伊爾〉作爲一種精神生命體，必須依附於生物的肉體才能維持住自身的形體。

「我覺得妳還是拘泥一下會比較好喔。」

「話說回來，魔導造詣登峯造極的汝，居然會在轉生魔術上栽了一交啊。」

「哪怕是強大如〈異界魔神〉，也無法輕易實現次元之間的轉移。倘若只是他一個人的話倒還好說，可是要轉移〈天空城〉這樣質量巨大的物體，理論上一定有許多前置工作需要完成。即便是以神出鬼沒著稱的〈異次元城〉，也並不是真的能夠隨心所欲地自由轉移。」

「哎，說的是呢──」

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想找到人簡直像是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偉大的龍族纔不會拘泥於無聊的小節！」

雖說是第十三階梯的超高位階魔術，但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失敗收場。

化身爲雷歐尼斯模樣的夏莉，不由得驚訝地瞪大眼睛站起身來。

在事先如此聲明之後，雷歐尼斯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

雷歐尼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嘆了口氣。

利維茲一臉難以置信地蹙起了眉頭。

雷歐尼斯悻悻然地回了這麼一句。

（唯一有可能成爲線索的，果然還是隻有那座〈天空城〉了吧──）

「所以總歸一句話就是──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那傢伙纔行。」

……怎麼可能，這樣簡直像是──

──他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是星辰排列方式截然不同的異世界天空。

說到底，維拉當初就是爲了用〈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觀測星辰的排列變化，纔會特地前去尋找沉入海底的〈天空城〉。

……唯獨這件事情，讓他隱隱地感到有些不安。

儘管他的依附對象並不僅限於人類，但這位魔神特別喜歡依附在人類身上。

她瞥了一眼長凳上的〈影之沙漏〉，發現影子的倒數計時還剩下十分鐘。

「不過，那傢伙也有可能自個兒溜回原本的世界了吧？」

（……這麼說起來，我還沒有跟她們提過我的假設呢。）

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在把勇者雷歐尼斯•謝亞特復活爲〈不死者〉的時候，完整地保留了他身爲人類時的靈魂。

雷歐尼斯看着搖曳的篝火搖了搖頭。

「我沒有確鑿的證據，接下來要說的只是我個人的推測──」

透過鑽研理應早已失傳的〈魔王〉傳說，他甚至成功破譯出了一部分的古代文字。

這麼說起來，不知道負責扮演影武者的夏莉有沒有出什麼問題。

克里斯塔利亞公爵。自己應該把她父親還活着的事實告訴她嗎──？

（──那傢伙所依附的那具肉體，是黎榭莉亞的父親克里斯塔利亞公爵。）

「假如那個人類的真身是〈亞茲拉•伊爾〉的話──」

「總而言之，目前應該可以認定那傢伙很清楚〈天空城〉的原始功能。」

「我、我連聽都沒聽說過好不好！」

雷歐尼斯直到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待解的謎團不僅如此而已。但雷歐尼斯沒把另一件事情告訴她們兩人。

雷歐尼斯也知道維拉所說的那個裝置是什麼。

雷歐尼斯翻了翻白眼吐槽道。

「就是這樣沒錯──」

雷歐尼斯在心裏反芻着這句話。

雷歐尼斯環抱雙臂、仰望着羣星燦爛的夜空埋怨道。

「那傢伙究竟是消失到哪裏去了啊？找了這麼久也一樣是毫無頭緒吶。」

「你說什麼！？」

然而，勇者的靈魂始終無法相容於〈不死者〉的肉體，會隨着時間的推移持續不斷地受到磨耗。

黎榭莉亞氣喘吁吁地回到了公園的入口處。

「……要妳管。」

只不過，雷歐尼斯還能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那傢伙使出了〈聖劍〉之力──）

難道〈天空城〉不僅僅是一座普通的空中要塞──？

雷歐尼斯保持着仰躺的姿勢，將自己的手伸向了夜空。

維拉恨恨地如此嘟囔道──

雷歐尼斯在心裏嘀咕了這麼一句，隨即緩緩地闔上了自己的眼睛。

因此，雷歐尼斯若是想要跨越千年的時間長河，就不得不先把靈魂從〈不死者〉的肉體分離出來，接着才能正式進入發動轉生魔術的階段。

「我們在這裏瞎猜也沒有半點用處。說到底還是必須逮住那傢伙纔行。」

你必須透過轉生魔術復活過來──這是〈女神〉遺留給雷歐尼斯的指示。

黎榭莉亞的身體肯定已經記住了釋出魔力的訣竅。

「──原來如此。〈異界魔神〉過去確實也是依附於作爲容器的人類身上呢。」

「維拉，妳之前就知道〈天空城〉具備穿梭次元的能力嗎？」

（……通往星辰的〈門扉〉是嗎？）

利維茲點了點頭，一臉稀奇地注視着享用罐頭的雷歐尼斯說道：

「我承認，〈天空城〉確實是有不少我們龍族無法解析的神祕古代裝置。其中之一就是記錄星辰變化的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

就算要轉生成人類，好歹也來個成熟一點的樣貌吧──自己如果能以全盛時期的勇者模樣復活過來，也不致於被黎榭莉亞和蕾吉娜當成小孩子看待了。

面對狐疑地歪起腦袋的維拉，雷歐尼斯迅速地做出了回答。

……可是，利維茲的這個疑問確實也不無道理。

「〈天空城〉是巨龍長老們在地底發現的古代遺蹟，那是距離我好幾個世代以前的事情了。長老們分析了這座遺蹟的功能，從而得知了它具備在空中飄浮的能力。」

「我完成今天的基礎訓練了！」

和訓練的第一天相比，簡直是飛躍性的速度提升。

「那個人類究竟是什麼來路啊──」

利維茲在這時候開口說道：

那傢伙曾經說過：『那座遺蹟正是人類都市的原型。是通往星辰的〈門扉〉──』

◆

「於是汝等就把這座不知來歷的遺蹟作爲據點使用？」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克里斯塔利亞公爵還保留着自己的意志嗎──？

「不，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維拉的眉毛頓時挑了起來；利維茲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雷歐？」

維拉將一雙修長的美腿隨意地擱置在地上。

（受不了，真是無可救藥……）

「……這麼快啊？」

夏莉舉起〈封罪魔杖〉的複製品，用杖柄「咚」地敲了一下地面。

「好吧。那麼，我們就進入下一階段吧。」

「下一階段？」

「嗯，關於如何控制魔力。」

「……好、好的！」

黎榭莉亞幹勁十足地點了點頭。

然而，或許是耗盡了魔力的關係，她一時還無法站起身來的樣子。

夏莉見狀，略微沉吟了一下──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就特別允許妳吸個血吧。」

就這麼把手指伸到了癱倒在地的黎榭莉亞面前。

「……可以嗎？」

「畢竟在魔力枯竭的狀態下，也沒辦法進入下一階段的訓練。」

「這樣啊，那麼我就……」

黎榭莉亞「咕嘟」地吞了一下口水，張開嘴巴一口就含住了夏莉的手指。

「好痛……等一下，妳未免吸得太用力了吧！」

「啊，抱、抱歉……我有點忘記控制力道了。」

「……～妳、妳就不能吸得稍微節制一點嗎？」

「可是，雷歐他每次都是隨便我怎麼吸耶。」

「……～那、那位大人實在太過縱容妳了！」

夏莉忍不住火冒三丈地雙手扠腰。

「那位大人是獨步天下的存在。你和他相比完全就是雲泥之別，差不多是太陽和蚊子之間的差距。」

「我、我說妳也該吸夠了吧？」

「哈啊、哈啊、哈啊……」

──就這樣過了幾秒鐘之後。

「呃……」

「咕……我、我知道了……唔……」

「……唔、嗯，謝謝妳。」

夏莉一臉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好不容易補滿了魔力，這樣子又會立刻耗盡耶。」

〈吸血鬼女王〉的龐大魔力，就這麼匯聚到了額頭上的一點。

然而，四人的眼中卻沒有一絲的生氣，只是一臉茫然地佇立在大廳裏，彷彿是一羣失魂落魄的幽靈似的。〈聖耶路密納斯修道院〉學生的最大特徵──對〈聖劍〉和〈人類教會〉的狂熱信仰心，在他們的身上似乎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四人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您的法眼。」

「我點了妳的穴道，好讓妳能夠集中魔力。這原本是專門用來暗殺的技法──」

恢復成訓練服模樣的黎榭莉亞，像是斷線的人偶一樣癱倒在了地上。

「……唔，在、在這種狀態下……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此時此刻的伊莉絲，已經變成了剛纔被她吸血的〈聖劍士〉少女的模樣。

在〈中央花園〉的行政地區，有一棟極具特徵的八角形屋頂建築物。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很快地，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洶湧魔力，開始在她的體內循環了起來。

「是不是精英都無所謂，反正只是作爲傀儡使用而已。」

「暗、暗殺？」

「顯然是有聽沒有懂呢。算了，理論部分就這樣吧。」

「……嗯……咿……唔……」

──〈聖耶路密納斯修道院〉。

……然而，沒有任何答覆的聲音。

「蚊子……」

「咦、欸……」

黎榭莉亞驚訝地瞪大了冰藍色的眼眸。

那張可愛的臉蛋迅速地轉爲失去血色的慘白，整個人也跟着乾癟下去成了皮包骨的紙片人。

夏莉向黎榭莉亞走近一步──

伸出食指用力地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沒錯。老實說，單就魔力量而言，現階段的妳已經比我還要來得充沛。」

「現階段的妳，並未發揮出〈真祖禮服〉的真正力量。〈真祖禮服〉除了透過吸取裝備者的魔力，讓裝備者的肉體得到大幅度強化之外，還擁有促進裝備者的魔力循環，讓裝備者的魔術威力提升數倍之多的權能。」

不久之後，咬着手指吸血的黎榭莉亞的銀白長髮，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魔力光芒。

黎榭莉亞大受打擊地僵在了原地。

這裏是由〈統合帝國〉的官方宗教──〈人類教會〉所營運的〈聖劍士〉培育機構。

伊莉絲•虛獸女祭司。

夏莉無視黎榭莉亞的抗議，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身上穿着純白聖服的四人，正是本屆〈聖劍劍舞祭〉的代表選手。他們每個人都持有力量極爲強大的〈聖劍〉，同時也是擁有豐富的對〈虛獸〉戰鬥經驗的最精銳成員。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隨即深吸一口氣猛地解放了魔力。

在滿意地點了點頭之後，伊莉絲便微微彎下身去──

「這招的名字是〈死告殺〉。只要戳刺魔力集中的部位，便能讓暗殺對象暴斃身亡。」

「……呼哈……還挺美味的嘛。」

「──真的是毅力十足呢。」

若是任由〈真祖禮服〉吸取魔力，她恐怕不用一分鐘就會失去意識。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進入魔力控制的訓練。」

「先別管這些了，請妳把魔力集中在額頭上。」

「……真是拿妳沒辦法呢。」

「就是這樣沒錯，請妳暫時保持在這個狀態。」

她伸手托起那名少女的下巴，彷彿是在仔細端詳中意的珠寶飾品。

白髮的青年祭司露出和藹的笑容，低下頭去向站在祭壇前的女性說道。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隱隱作痛的額頭上。

「欸！？」

「了不起，真是驚人的魔力呢──」

黎榭莉亞不禁發出困惑的聲音。

「妳就保持着這個狀態，讓魔力在體內循環起來。」

「噢、好……」

「顯現魔裝……我、我知道了。」

夏莉嘆了口氣，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儘管招生規模遠比不上〈第零七戰術都市〉的〈聖劍學院〉和〈第零二戰術都市〉的〈教導軍學校〉，但這所學院透過反其道而行的少數精英教育方針，培育出了無數能在最前線對抗〈虛獸〉的〈聖劍士〉。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宛如鮮血一般的鮮紅色禮服，便將她的全身上下給包裹了起來。

夏莉忍不住舉起魔杖狠敲了一下黎榭莉亞。

「好痛！」

黎榭莉亞開始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夏莉清了清嗓子宣佈道：

「……啊、啊啊、啊……啊啊……」

化身爲雷歐尼斯模樣的夏莉，發出一陣陣引人遐想的悶哼聲。

夾雜在銀白長髮裏的魔力綻放出耀眼光芒，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更是完全變成了深紅色。

只見〈真祖禮服〉陡然翻騰起來，魔力像是火焰一樣沖天而起。

「現在呢，麻煩妳解放〈真祖禮服〉的力量。」

在八角形建築物的中心地帶，有四名少年男女集合在了大聖堂的大廳裏。

黎榭莉亞露出苦悶的表情，就這麼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不過呢，難得有這麼一個機會，還是挑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好了。」

「妳是〈吸血鬼女王〉──是〈不死者〉中的最強種族。」

「剩下的幾天除了基礎訓練以外，也麻煩妳持續地精進這項訓練。在訓練之外的日常生活裏，也要時刻謹記剛纔這種魔力循環的感覺。」

雖然黎榭莉亞還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但再繼續吸下去夏莉可就要撐不住了。

◆

喫飽喝足的〈暗之巫女〉，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脣。

「……好痛！……～妳、妳做什麼啊！」

「……欸？」

魔力頓時迸發而出。

咕噗。咕噗咕噗。

「──總而言之，妳就先顯現魔裝吧。」

「那麼，我也有機會成長到和雷歐一樣強大囉？」

夏莉蹲下身去，向倒地不起的黎榭莉亞說道：

「……是、是這樣啊？」

「是啊，是會立刻耗盡沒錯。所以我纔會要妳這麼做。」

將自己的尖牙刺進了那名少女的咽喉。

化爲一具乾屍的少女，就這麼頹然地倒在了地上。

「……可、可是，這個狀態……我沒有辦法維持太久──」

「妳已經是死人了，所以用不着擔心。」

「人、人家纔沒有像蚊子那樣見人就吸好不好……」

「……？」

「……唔，我、我真的……不行了──」

夏莉聳了聳肩，把黎榭莉亞從地上抱了起來。

只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閃爍着斑斕的紅光，難以抑制的吸血衝動正在蠶食着她的理智。

「妳表現得很好。一開始能做到這樣已經挺不錯了。」

黎榭莉亞已經徹底昏厥了過去。

這位〈暗之巫女〉穿着和教堂格格不入的漆黑禮服，像是估價似的來回打量着排成一列的少年男女，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了其中一名嬌小少女的身上。

那名少女直到這一刻才發出聲來。只見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臉上浮現出心醉神迷的恍惚表情，就這麼逆來順受地任由伊莉絲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