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烏爾•修卡璐

──黎明前的時分。

裝甲戰鬥車掀起滾滾沙塵，奔馳於被虛無瘴氣污染的荒野上。

雖然車殼在經歷昨天的鏖戰之後有多處剝落，但動力爐本身倒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樣子。

自那場戰鬥結束以來，一行人便再也沒有遭遇過〈虛獸〉。

因爲雷歐尼斯根據〈骸骨獵犬〉昨晚帶回的偵察結果，巧妙地引導着蕾吉娜駛上能夠避開〈虛獸〉的特定路線。

「……少年，你真的不要緊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蕾吉娜，忍不住轉過頭來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啦，就只是稍微有點貧血的感覺而已……」

橫躺在後座上的雷歐尼斯，則是有氣無力地這麼回答道。

「……雷歐，對不起。」

「沒、沒關係啦，這只是一點小事而已……」

看着黎榭莉亞小聲道歉的可憐模樣，雷歐尼斯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不必在意。

……自己純粹是自作自受，一個不注意就被這丫頭給吸過頭了。

「嗯～我看我們還是來點能讓人打起精神的音樂吧。少年，這臺戰鬥裝甲車沒有卡拉OK功能嗎？」

「……我猜應該是沒有。這好歹也是軍用武器耶。」

雖然夏莉也有可能擅自把這種東西安裝上去就是了。

「嗯～這樣啊。那麼，大小姐，就請您爲了少年獻唱一曲，讓這可憐的孩子打起精神吧。」

「咦、欸……我、我來唱嗎？爲什麼啊！？」

黎榭莉亞錯愕不已地叫出聲來，彷彿是覺得這位貼身女僕又在亂出餿主意了。

「窗外都是一成不變的景色，這樣開起車來太無聊了嘛。我會用我的個人裝置播放伴奏音樂，您只要配合著曲調放開唱就好了。」

──阿歷克塞立刻轉頭看去。

「這、這是什麼歌啊？」

對於深陷恐懼不安的一般市民來說，莎託蕾詩就等於是絕望中的希望之光。

「──吾之長劍，爲守祖國安寧～英勇而無畏～♪」

阿歷克塞滿臉苦澀地一把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

只是整件事情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在於：阿爾緹莉雅的移動軌跡完全無從追溯。

（……不安的情緒會招來混亂，最後甚至有可能演變爲暴動。）

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派出調查部隊，很可能只會增加更多無謂的傷亡而已。

或許是昨晚吸了太多雷歐尼斯的血，黎榭莉亞在罪惡感的驅使下也只能答應下來。

如今距離事件發生已經過了二十小時以上。

（……不、不行，絕對不行！拜託那傢伙出手真的是萬不得已的最後手段。）

只聽她先是清了清嗓子──

阿歷克塞語帶自嘲地咕噥着說道：

眼看黎榭莉亞馬上就要鬧起彆扭，蕾吉娜連忙好言安撫着這位性格耿直的大小姐。

阿歷克塞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從容，重重地捶打了一下桌面以宣泄心中的焦急情緒。

──不對，自己真的無牌可打了嗎？

倘若是那個遠超人智的怪物，或許真有辦法解決這起事件──

……──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請求，黎榭莉亞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目前正在加緊確認中，閣下。但恕屬下直言，莎託蕾詩殿下恐怕是──」

阿歷克塞從辦公椅上緩緩起身，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唸了起來。

光是考慮一下這個選項，阿歷克塞的額頭就冒出涔涔的冷汗。

──與此同一時間，〈帝都〉的宮殿正被接踵而來的情報給炸得雞飛狗跳。

他氣得將骨頭雕像扔到地上，忿忿地一腳把它踢到了一邊去。

◆

阿歷克塞表情沉痛地嘆了口氣。

阿歷克塞抱着腦袋猛烈地搖頭。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失去了她──

可是，這就是出生於王家之人的責任和義務。

「呃，這是克里斯塔利亞騎士團的歌喔。」

「……！？」

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痙攣似的哀號聲。

在結束和部下的通訊之後，皇弟阿歷克塞忍不住在辦公桌上抱頭呻吟。

〈咒歌〉系統的魔術儘管缺乏直接的破壞力，卻能爲己方部隊附加上各式各樣的強化效果。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好像聽到有人在說魔王大人的壞話──」

「……」

「咿！」

「沒、沒問題，大小姐您儘管唱您喜歡的歌就好了。」

（──其他怎麼樣都好，唯獨莎託蕾詩也是失蹤者一事絕對不能被人知道。）

莎託蕾詩•雷•奧提利傑既是〈帝國〉的第三王女，同時也是〈聖劍劍舞祭〉上萬衆矚目的最強〈聖劍士〉。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在這羣失蹤的〈聖劍士〉裏，甚至還包括了〈帝國〉的第三王女──莎託蕾詩•雷•奧提利傑的樣子。

「……總而言之，趕緊給我弄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根據一併附上的便箋所言，只要拿着這具雕像誠心默禱，就能直接和〈魔王〉進行聯絡的樣子。

（要是阿爾緹莉雅能想起些什麼就好了……）

等到阿爾緹莉雅恢復意識之後，阿歷克塞也親自去探望詢問她當時的情形，但她完全不記得〈埃琉席翁學院〉裏發生的事情，甚至連自己是怎麼回到王宮來的都說不清楚。

倘若失蹤者是被虛無裂隙給吞了進去，那就應該要向那道〈大裂縫〉的另一頭派出調查部隊，但這件事情可沒有嘴巴說得那麼容易。

〈埃琉席翁學院〉發生了〈聖劍士〉的集體失蹤事件。

（……唉，畢竟還是個孩子，這也不能怪她。）

儘管外表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卻隱藏着深不可測的可怕實力。當時負責護衛阿歷克塞的兩名〈聖劍士〉，在轉眼間就被這名女僕給解除了戰鬥能力。

在結束那場和佐爾•瓦迪斯的可怕會面之後，阿歷克塞心有餘悸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卻發現自己桌上多了這麼一個鬼玩意兒，當時差點沒有把他嚇得當場暈倒在地。

放在抽屜裏的那樣東西，是一個不知道用什麼骨頭製成的陰森怪物雕像。

拿着骨頭雕像的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阿歷克塞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但沒想到居然會是一首軍歌。

「呃、哎……」

目前〈埃琉席翁學院〉已被封鎖起來，前去調查的部隊也被下達了嚴格的封口令，但如此駭人聽聞的失蹤事件不可能瞞得了多久，一般市民遲早會聽到一些風吹草動的消息。

唯一有可能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的人，就是阿爾緹莉雅第四王女。

「雷、雷歐，怎麼連你也跟着起鬨！？」

「真、真是拗不過你們。那麼，我就唱一首就好了……」

「我也想聽聽看榭莉亞小姐唱的歌呢。」

「前進、前進，克里斯塔利亞的勇士們啊～♪」

「……」

隨即用嘹亮通透的美聲唱了起來。

來者正是侍奉佐爾•瓦迪斯的那名女僕。

可是──

大概是驚嚇過度所導致的記憶混亂吧。

「哈啊、哈啊……該死，那個可恨的〈魔王〉。」

……五分鐘過去了，然後十分鐘也過去了。

（……怎麼全是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啊。）

只見辦公室的沙發上，坐着一名嘴裏咬着甜甜圈的女僕。

「欸……」

……她就像是煙霧一樣消失不見，然後便突然出現在了王宮的中庭裏。

（偉大的古老〈魔王〉啊，還請您回應汝之下僕的呼喚吧……）

因爲雷歐尼斯沒怎麼聽過黎榭莉亞唱歌，所以他是真的挺有興趣的。

他的身體還清楚記得當時的恐懼感。

畢竟裂縫的另一頭是個完全未知的世界，更別說那裏肯定棲息着非常強大的〈虛獸〉。

「還沒能查明失蹤者的下落嗎！？」

阿歷克塞只是刻意不去考慮那個手段而已。

「……我很清楚自己是在請鬼拿藥單。」

「……～唔，還、還不是因爲蕾吉娜說只要是能提振精神的歌都好……」

（……如果這丫頭在〈咒歌〉方面有天賦，或許可以試着讓她往這個方向發展。）

「這個破玩意兒根本就不管用嘛！那個混帳傢伙！」

──就在這個時候。

不過，由於雷歐尼斯本人並不會使用〈咒歌〉，因此到時候也只能由〈報喪女妖〉之類的高階〈不死者〉來負責授課了──

阿歷克塞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在事件發生的當下，阿爾緹莉雅理應也在〈埃琉席翁學院〉的女生宿舍區裏，可不知爲何唯獨她沒有離奇失蹤，而是平安無事地回到了王宮之中。

「……！」

（……完全是無計可施了呢，我能打出去的牌都已經打出去了。）

雖說歌聲的確是非常地優美──

身爲莎託蕾詩叔父的阿歷克塞，固然也非常擔心自己侄女的安危，但他考量更多的其實是政治面上的影響。對於如此冷血的自己，他不禁升起一股自我厭惡的情緒。

（……該死，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等到黎榭莉亞也能夠率領〈不死者〉作戰的那一天，這樣的羣體強化技能將會成爲不可多得的重寶。

〈魔王〉──佐爾•瓦迪斯。

「可如今也只能指望那傢伙的力量了……」

那個城府深沉的可怕〈魔王〉，可不是什麼能夠隨便欠下人情的人物。

（若是借用那傢伙的力量……可這會不會是飲鴆止渴……？）

「大小姐，您難道是在等我們吐槽嗎？」

雖然具體失蹤原因仍在調查當中，但很有可能是特異型的〈虛獸〉所發動的一次襲擊，又或者是不幸被捲入了新生成的虛無裂隙之中。

──無論如何，人類一方不能就這麼束手待斃。

那是一道他依稀有印象的嬌憐嗓音。

「那個是怎麼回事？」

女僕少女用眼神比了比掉落在地的骨頭雕像。

「這、這個啊，在下不小心把它弄掉到地上了……哈、哈哈哈……」

「……是嗎？那麻煩你今後務必妥善保管。」

女僕少女冷冷地睨視着阿歷克塞說道：

「輕慢對待魔王大人恩賜的東西，等同於對魔王大人的一種背叛──還請你把這一點牢牢記在心上。」

「是、是，在下定當銘記於心。」

阿歷克塞下意識地雙膝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好歹也是皇帝的直系血親，實在不該做出下跪這樣的舉動來。

然而，面對眼前的壓倒性強者，阿歷克塞的本能警告他必須這麼做。

（……如、如果我剛纔踢飛雕像的那一幕被她瞧見了，現在肯定已經死無全屍了。）

「──魔王大人有傳話要給你，你仔細聽好了。」

女僕少女一邊如此說着，一邊小口小口地喫着甜甜圈。

「是──」

「〈帝國〉第三王女，莎託……那個叫莎託什麼來着的王女，正率領着那些被〈虛獸〉擄走的學生踏上歸途。」

「……！？」

阿歷克塞聞言，不由得抬起了頭來。

「此、此話當真？」

「所以你的意思是魔王大人在說假話騙你囉？」

「不、不是的，在下當然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情非得調查清楚不可。）

「魔王大人並沒有特別交代要索取什麼東西。」

「那麼，我也和大小姐您一起唱吧。」

「另、另外……」

──在發現遺蹟之後過了一個小時。帝國標準時間一○三○。

「……是什麼樣的歌啊？」

雷歐尼斯下意識地問道。

（那個皇弟看起來也挺熟悉藝術領域的，下次找機會和他商量一下好了……）

「感、感謝魔王陛下提供的情報。在下這就派遣部隊過去接應。」

「原來是這樣啊。」

他立刻在個人裝置上喚出地圖進行確認。

阿歷克塞連忙開口說道：

烏爾•修卡璐的城牆曾經多次遭到〈魔王軍〉的鐵蹄摧毀，但在每一次的修復過程中都會被改建得更加固若金湯。

「──……所以說，〈聖劍〉啊～望你回應～我的真心呼喚～～～～♪」

「大小姐以前在克里斯塔利亞官邸的時候，可是接受過系統化的正式歌唱訓練喔。」

「……咦？那個是什麼東西啊？」

──正如蕾吉娜所言，遠處有一道明顯異於周遭奇巖怪石的高聳城牆。

──果然這個虛無的世界和原本的世界互相重合。

阿歷克塞的腦袋飛快地轉動了起來。

（……清唱能唱成這樣實在是太厲害了。）

在正面的城門上，依舊可以看到象徵着〈羅格納斯王國〉的獅子紋章就刻在那裏。

「你們看，就在那裏。有個不太像是岩石的奇怪東西──」

姑且不論選曲品味，黎榭莉亞的歌唱能力着實相當了得。

◆

「榭莉亞小姐……」

一提起〈聖燈祭〉三個字，當時被強迫換上女裝的不堪回憶，立刻就自動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雷歐？那個該不會就是……」

「……去年的〈聖燈祭〉？」

「……自組樂團啊。」

（……什、什麼？）

──如此巨大的差別究竟是怎麼回事？

「……唔～唔嗯唔嗯～」

雷歐尼斯不由得都聽得有些入迷了。

難道說，這次的失蹤事件根本就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是啊。調查隊在那裏應該只看到了一片斷垣殘壁的廢墟。」

這座人類的最後據點，就是這樣挺過了〈魔王軍〉的一次又一次猛攻。

蕾吉娜說着就率先走到了巨大城門的前面。

阿歷克塞完全猜不透〈魔王〉的意圖，只能驚懼交加地握緊了顫抖的拳頭。

「對了，接下來就來唱那一首吧？就是去年在〈聖燈祭〉上表演的那一首……」

「咦！？我、我一個人唱多難爲情啊。」

「咦、欸……謝謝誇獎。」

但黎榭莉亞如果生在一千年前的那個年代，她的歌喉毫無疑問是會被人譽爲「歌姬」的水準。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道高聳的巨大城門，以及一座被石砌城牆給包圍起來的都市。

雷歐尼斯唯一知道的樂團，就只有骸骨兵所組成的軍樂隊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載貨平臺上的咲耶透過內線通訊插嘴道。

（……如果我們〈魔王軍〉也有專屬的戰歌，搞不好有助於提升全軍的士氣也說不定。）

「怎麼樣啊？少年。你覺得榭莉亞大小姐的歌聲如何？」

「說意外也太失禮了吧？少年。我剛纔也趁着閒來無事寫了首歌喔。」

「……呼，不行啊。這道門看起來是鎖住了。」

從戰鬥裝甲車下來的雷歐尼斯，忍不住抬手仰望着眼前的這座宏偉遺蹟。

（這可真是太教人驚訝了……）

除此之外，所有的外牆都有得到〈聖女〉媞雅蕾斯•裏薩列庫提亞所施加的祝福。甚至還安裝了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所發明的魔力炮，能夠應對那些從空中來襲的敵人。

「整體規模比森林裏的遺蹟還要來得誇張呢。」

上次謁見〈魔王〉的時候，那傢伙可是跟自己討了一艘軍艦，這次卻不要求任何回報？

但她很快就宣佈放棄，氣喘吁吁地抹着額頭上的汗水。

「……那、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情了啦。」

「榭莉亞大小姐擔任主唱，我則是伴唱兼吉他手，然後咲耶和菲涅學姐分別負責貝斯手和鍵盤手。我們只能利用平日訓練的空檔來練習，那一陣子真的是超級爆肝的呢。」

「……」

眼看女僕少女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第三王女的返回路線已經輸入到這臺裝置裏了。你只要派出部隊去和他們一行人會合就可以了。」

「魔王陛下需要什麼東西作爲提供情報的回報呢？」

「這個嘛……」

「還有什麼事？」

只見她雙手並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要推開城門──

面對黎榭莉亞的低聲詢問，雷歐尼斯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歌詞全是咲耶小姐寫的？還真是令人意外的才能呢……」

雷歐尼斯拉了拉黎榭莉亞的袖子小聲說道：

「這、這座城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總而言之，我們先進去瞧瞧再說吧──」

女僕少女冷冷地睥睨了阿歷克塞一眼，這才把一臺通訊裝置扔給了他。

◆

「哎呀呀，毛毛丸～♪你爲什麼會如此地毛茸茸呢～♪」

（……不管怎麼樣，這下子我的推測就得到印證了呢。）

……〈魔王〉究竟有何目的？

雷歐尼斯探身向前，定睛看向了前方的車窗。

在那些陸續從〈帝都〉吸收來的成員裏，或許就有具備作曲才能的音樂人才。

雖說魔導機器的蓬勃發展，讓全體人類的歌唱技術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蕾吉娜突然看着前方大叫了起來。

……不會有錯。這正是雷歐尼斯所熟悉的烏爾•修卡璐的城牆。

（……〈魔王〉佐爾•瓦迪斯，你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

那傢伙絕不可能出於善意伸出援助之手。

就在蕾吉娜和咲耶都忍不住咋舌稱奇的時候──

「原本世界裏的遺蹟，應該不是這種保存完好的狀態吧？」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黎榭莉亞輕輕地點了點頭。

「而且歌詞全是我一個人寫的喔。」

地圖上顯示出來的座標，正是〈羅格納斯王國〉的首都──烏爾•修卡璐的遺蹟所在之處。

──正當雷歐尼斯琢磨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女僕少女聞言，歪起腦袋思索了一會兒。

「對啊，由我們第十八小隊所自組的樂團，在舞臺上引吭高歌了好幾首歌曲。光顧咖啡廳的客人也非常捧場我們的演出，大家都玩得超級開心的呢～」

雷歐尼斯說出自己的由衷感想，黎榭莉亞聽了頓時不好意思地紅起了臉。

……不對，以那傢伙的絕對實力，他完全沒理由採取如此拐彎抹角的做法。

「那個是……」

城牆的各處不僅設置了大量的瞭望塔，每座瞭望塔上還有〈六英雄〉中的大魔導師──迪路達•雅盧士•瑪格納召喚出來的石像鬼嚴加鎮守。

「……嗯，錯不了的。」

「怎麼了嗎？」

〈魔王〉這是打算讓自己欠他一個人情？還是說這點程度的事情對他而言，根本就只是不需要索取回報的芝麻小事？

「……說實話我真的嚇到了。簡直就像是專業級的歌手一樣。」

聽着咲耶隨口哼唱的莫名小曲，雷歐尼斯突然靈機一動地有了個想法。

（無論是〈鐵血城〉還是〈精靈之森〉的神殿，在這都保持着完好無缺的樣貌──）

「呃，這麼巨大的城門，怎麼可能被妳一個人推開啊？」

「喂，少年，你這是在笑我是個傻瓜嗎？」

聽到雷歐尼斯的傻眼吐槽，蕾吉娜立刻毫不客氣地用指節招呼他的腦袋。

「……很痛耶。」

實際上蕾吉娜並沒有真的出力，純粹只是跟雷歐尼斯鬧着玩而已。

「那這下怎麼辦？直接用我的〈猛龍炮火〉破門而入嗎？」

「妳別衝動。別忘了這裏可是〈虛獸〉的勢力範圍喲，我們最好還是步步爲營。」

黎榭莉亞搖了搖頭說道：

「總之我們先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入口吧……咦？」

就在她不經意地碰觸城門的那個瞬間──

鐫刻在城門上的獅子紋章，忽然間綻放出了魔力之光。

「怎、怎麼了！？」

黎榭莉亞連忙和城門拉開了一段距離。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轟……──！

原本緊緊封閉的城門，緩緩地從內側自動打了開來。

「大小姐，您剛纔做了什麼嗎？」

「不、不知道，我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而已……」

（噢……？）

雷歐尼斯詫異地凝視着城門。

（難道是感應到了〈吸血鬼〉魔力而自行開啓嗎？可是──）

「那女孩是和〈虛獸〉爆發了戰鬥嗎？」

相較於〈第零七戰術都市〉的巨大積層構造建築物，這棟王宮的規模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但它在一千年前的世界裏可是人類文明的最大建築物。

「該不會在〈虛獸〉的世界裏，也存在着和我們人類一樣的種族？」

事實上，雷歐尼斯也和黎榭莉亞抱着一樣的想法。

人們爲自己打倒〈魔王〉佐爾•瓦迪斯而發出的由衷歡呼。

難道是在歷經千年的歲月之後，封印的效果也自動跟着減弱了嗎？

彷彿是要一腳踢開過去的記憶──

「您、您怎麼了嗎！？大小姐！？」

咲耶環顧着周圍的建築物，不由自主地喃喃了這麼一句。

即便有高聳的石砌城牆作爲護衛，在〈虛獸〉這樣的敵人面前也是形同虛設。

「等、等一下啊，咲耶──」

就算整座都市的遺蹟被保留了下來，照理說也應該發生了一定程度的風化現象纔對。

「可是這樣就奇怪了耶。如果說這裏會有〈虛獸〉出沒，遺蹟的其他地方爲什麼還能保持完好無缺的狀態？」

（……真是毫無意義的觸景傷情。）

「榭莉亞小姐？」

◆

和師父席達爾克並轡而行的勝利遊行。

「那個是……？」

「……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城門會自己打開來啊？」

「大家快看那邊……！」

──烏爾•羅格納西亞大王宮。

黎榭莉亞還在爲此感到納悶不已。

「不曉得。再稍微調查一下附近或許能──」

「那棟巨大的建築物是什麼啊？」

「……」

只見前方有一座彙集了多條道路的圓形廣場。

面對和記憶中如出一轍的烏爾•修卡璐，雷歐尼斯只覺得眼前的景色愈看愈不對勁。

雖然周圍還是一樣感知不到任何氣息，但肯定有什麼東西就潛伏在附近的某個角落。

黎榭莉亞不禁瞪大了眼睛。

「……看來這裏曾經有過一場激戰。」

就在蕾吉娜納悶不解地提出疑問的時候──

「……看起來很像是君王的居所。」

只聽黎榭莉亞困惑不已地叫了一聲。

「我也不太清楚……」

在位於都市中心的小山丘上，矗立着一座雷歐尼斯很熟悉的建築物。

「不好說呢。畢竟總不可能是〈虛獸〉建造出這座都市的吧？」

雷歐尼斯的目的並不在王宮本身，而是位於王宮腹地內的〈亞拉奇爾大圖書館〉。

──唯一的不同之處，只在於少了生命的氣息。

（……我所沉睡的〈死都〉地下大靈廟，明明也被施加了好幾重的封印。）

因此她在推測這個世界的真相的時候，自然也會得出和雷歐尼斯一模一樣的結論。

而且還是以人類之力絕對無法解開的封印。

（……這座都市沒有遭到〈虛獸〉的蹂躪破壞嗎？）

看着保留了完好樣貌的城牆，雷歐尼斯不由得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和笨重的戰鬥裝甲車相比，能使用妖精魔術的她在森林裏幾乎是行走如飛吧。）

蕾吉娜有些納悶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黎榭莉亞突然語氣不安地說道：

「因爲瓦礫上面並沒有堆積什麼塵土……」

地上甚至可以看到小規模的隕石坑。

只見她倏地眯起眼睛，撿起了掉在地上的一塊白布。

「……妳是說她來過這裏！？」

正如咲耶所言，那棟建築物正是一座王宮。

「……有什麼人……在呼喚……我──？」

（……這樣啊。仔細一想，那女人會來這裏也不意外吶。）

「──會是〈虛獸〉乾的嗎？」

隨着藏書空間不斷地向地底擴建延伸，整座書庫最後變成了猶如地下迷宮一般的存在。

「……」

一道散發着光芒的魔法陣，冷不防地從她腳下冒了出來。

魔法陣陡然光芒大作，眩目的強光將她整個人籠罩了起來。

然而，無論是石板道路還是建築物，幾乎都保持着雷歐尼斯記憶中的模樣。

雅璐萊•基爾列希歐在看到〈精靈之森〉的金字塔的當下，便馬上察覺到了那其實是供奉〈精靈王〉的神殿。

咲耶泰然自若地朝城門裏走去。

夾道歡迎勇者歸來的熱情民衆。

「也罷，這不是挺走運的嗎？我們趕緊進去吧！」

廣場的石板地面被炸得四處飛散，周遭的建築物也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這座一千年前的王都，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不死者魔王〉朝着城門裏邁開了腳步。

「這……這個是──！？」

咲耶目光凌厲地環顧着周圍。

（……王宮似乎完全保留了原本的樣貌吶。）

就在這個時候──

畢竟〈羅格納斯王國〉就是雅璐萊的劍術師父所效力的國家，她本人作爲勇者更是必定多次造訪過烏爾•修卡璐的王宮。

相比於充滿了虛僞、欺瞞，以及背叛的王侯將相的世界，在〈戴斯•霍德〉裏被無數〈不死者〉簇擁包圍的日子，反倒讓雷歐尼斯感到更加舒適自在。

「是啊，而且應該不是很久以前，而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在雷歐尼斯所知的範圍內，烏爾•修卡璐的城門應該沒有這樣的開門機關──

雷歐尼斯對於這座王宮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我們〈櫻蘭〉的天鬼城，也是座落在那樣的小山丘上。」

「妳這樣很危險耶。」

「……怎麼回事？爲什麼只有這裏被破壞成這樣子？」

〈六英雄〉的大賢者蒐羅來的無限知識，全都彙集在了這座叡智的寶庫之中。

「這裏簡直就像是人類的都市呢。」

「欸？」

咲耶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突然停下腳步蹲了下去。

走在一旁的雷歐尼斯先是搖了搖頭，隨即聯想到了之前的另一件怪事。

黎榭莉亞和蕾吉娜連忙跟在咲耶身後追了上去。

雷歐尼斯不由得對周遭提高了警戒。

和荒野一樣，周圍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在他仍被奉爲〈六英雄〉的勇者時期，這裏是他無數次凱旋歸來的地方。

「……嗯……唔……！」

咲耶回答着黎榭莉亞的問題。

「妳怎麼看出來的？」

倘若這座體現了大賢者的慾望和執念的圖書館有被保留下來，或許可以查明這個世界在自己沉眠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宛如鮮血一般赤紅的天空下，雷歐尼斯一行人並肩走在石板道路上。

黎榭莉亞指着道路的前方說道。

「有什麼人在負責維護這座都市似的。」

雷歐尼斯有些裹足不前地站在敞開的城門前。

一行人來到廣場之後，發現四周到處都是大塊的建築物瓦礫。

「這條髮帶是雅璐萊的東西。」

蕾吉娜說道。

黎榭莉亞突然驚聲大叫了起來。

「雷歐，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看起來也不像是古老的遺蹟。簡直像是──」

（──話雖如此，既然王宮還屹立在原處，那就有前去一探的價值。）

黎榭莉亞突然抱着腦袋當場蹲了下去。

「榭莉亞小姐！」

雷歐尼斯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他馬上就明白了過來。那是一道〈轉移〉的魔法陣。

「雷歐，不可以──！」

「榭莉亞小姐──！」

只見黎榭莉亞的身體化爲無數光之粒子，就這麼逐漸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雷歐尼斯舉起〈封罪魔杖〉，打算強行解除這道魔法陣的效果──

「──少年，上面！」

可咲耶立即厲聲向他示警。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閃光吞噬了雷歐尼斯一行人。

◆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了整座烏爾•修卡璐的遺蹟。

在鋪天蓋地的爆炸氣浪席捲下，附近的建築物全都化作了四散紛飛的齏粉。

周圍的一切全都籠罩在了煙塵之中。

而在這場爆炸的中心點──

「……怎麼回事？」

雷歐尼斯握着手中的〈封罪魔杖〉緩緩地站起了身來。

一道藍白色的魔力障壁，將他整個人都包圍了起來。

「咳咳、咳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蕾吉娜不住咳嗽地說道。

與此同時，一道凌厲絕倫的雷光，挾着摧枯拉朽之勢殺進了鎮守正面的大軍之中。

「……〈虛獸模擬器〉？」

（……話說回來，我們究竟是遭到什麼敵人的攻擊？）

──〈時之魔神〉的〈魔眼〉。

雷歐尼斯握緊了手中的〈封罪魔杖〉，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住冷靜的頭腦。

「敵人現身了。現在還是先專心對付敵人吧。」

──既然如此，黎榭莉亞就應該沒有被傳送到太遠的地方。

〈時之魔眼〉的預測未來和〈雷切丸〉〈加速〉權能的結合，使得她總能在最後關頭躲過鋪天蓋地的敵人炮擊。

在雷歐尼斯的冷靜勸慰下，蕾吉娜這才緩過勁來點了點頭。

「……什麼！？」

──然而，她的那抹倩影已然完全消失無蹤。

她多半是憑藉着〈魔眼〉之力加速了體感時間，從而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這波攻擊。

──那人正是咲耶。

據他剛纔所見，那道魔法陣的構造並不算太過複雜。

然而──

（……冷靜下來，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再加上〈機骸兵〉的魔術抗性僅次於龍種，威力不夠大的魔術甚至會被它們給直接彈開。

……自己應該能夠追蹤到黎榭莉亞的下落。

──只是話說回來，爲何烏爾•修卡璐這裏會出現如此大量的〈機骸兵〉？

它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有着類似於蜘蛛的外型，全身上下還埋藏着無數像是眼睛的器官，而且全都散發出森冷無機質的藍色光芒。

「大小姐！榭莉亞大小姐──────！」

聽到轟鳴的炮擊聲，蕾吉娜當場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只見無數大大小小的影子，將整座廣場都給包圍了起來。

（……該死，我怎麼會大意成這樣。）

而在〈機神〉遭到消滅之後，理論上所有的〈機骸兵〉應該都已經停止了機能運作。

眼前的景象讓雷歐尼斯不由得驚叫了一聲。

只見水晶利刃狼吞虎嚥地啃食着〈機骸兵〉，彷彿是要將後者的存在本身從世上徹底抹去似的。

「黑色的毀滅風暴啊，呼號狂嘯吧──！」

咲耶立刻一個飛身跳了起來，顯然是透過〈時之魔眼〉預見了幾秒後的未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咲耶不禁蹙起眉頭，蕾吉娜更是瞪大了眼睛。

咲耶轉過身去就是一劍，卻被敵人用刀刃格擋了開來。

雷歐尼斯一把抓住了尋找着主人，喊得六神無主的蕾吉娜手臂。

「那是什麼鬼啊！？」

──是〈虛獸〉嗎？可是周圍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

然而，雷歐尼斯很清楚這些奇妙敵人的真面目。

雷歐尼斯輕輕地揮動了一下〈封罪魔杖〉。

「沒事的。我一定會把榭莉亞小姐帶回來的。」

等到在空中完成集結之後，這些水晶利刃便像是魚羣一樣向〈機骸兵〉發動了突擊。

「少年……」

一陣狂風猛然颳起，將周圍一帶的沙塵一口氣吹散了開來。

等到塵埃落定之後──

這原本是舊〈魔王〉佐爾•瓦迪斯所開發的魔術，後來雷歐尼斯又對其做了更進一步的改良。

雷歐尼斯凝神看向漫天沙塵的另一頭。

伴隨着瓦礫的踩踏聲，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蕾吉娜小姐，請妳壓低身子躲在我的旁邊。」

「──要來了！」

由於〈機骸兵〉沒有靈魂，因此雷歐尼斯拿手的〈死之領域〉魔術對它們根本不管用。

雷歐尼斯一邊展開防禦障壁，一邊用〈封罪魔杖〉的杖尾敲了一下地面。

除了廣場周圍以外，較遠的建築物上也看得到它們的蹤影，形成了一個天羅地網的包圍之勢。

「……！？」

他所詠唱出來的咒文，是第八階梯的廣範圍殲滅魔術。

「少年？我、我知道了……咿呀！」

──機骸兵。它們是超古代文明的遺物，據說早在〈光輝諸神〉降世之前便已存在於這個世界。

而她臉上的那顆左眼，正在閃耀着琥珀色的光芒。

從那道〈轉移〉魔法陣中，冒出了源源不絕的〈機骸兵〉軍團。

新來的這批援軍不具備遠程炮擊能力，取而代之的是大幅提升的近身格鬥性能。

（……居然已經能夠隨心駕馭〈魔眼〉之力，咲耶小姐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在他頭頂上的遙遠虛空中，湧現出了無數的黑色水晶碎片。

雷歐尼斯一回過神來，立刻搜尋起了黎榭莉亞的身影。

她現在肯定被強行擄去別的地方了。

「我也不曉得……榭莉亞小姐！？」

嘰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更何況──

儘管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身爲魔導師的理性還是做出了冷靜的判斷。

「──嘖，增援部隊！」

下一秒鐘。魔力炮的炮擊宛如傾盆大雨般傾瀉而下。

這些敵人的體長大約在兩米特左右，身上包覆着閃耀着七彩光芒的金屬甲殼。

（……難怪我們剛纔完全感知不到任何氣息。）

──〈餓喰黑劍羣〉。

這是一種模仿〈虛獸〉的魔導兵器，〈聖劍學院〉的學院生經常將其作爲訓練對手。

雷歐尼斯也馬上展開了半圓球狀的障壁。

因爲她人也在魔力障壁的裏面，所以身上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

蕾吉娜不由得喃喃地說道。

──粗略一數，這些不明敵人的數量至少在幾十以上。

「──大小姐，您在哪裏！榭莉亞大小姐！！」

集結起來的〈機骸兵〉軍團，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刺耳的鳴響。

（……居然是〈機骸兵〉！？）

「……」

一道全新的魔法陣，冷不防地出現在了殺入敵陣的咲耶周圍。

（……數量多成這樣確實有點棘手吶。）

「……！？」

蕾吉娜也拚命地呼喊起來，但煙塵之中沒有傳來任何的回應聲。

錚鏦錚鏦錚鏦錚鏦錚鏦──周圍接連不斷地響起金屬被切削開來的聲音。

雷歐尼斯將視線落到了浮現於自己左手的刻印上。

出現在黎榭莉亞腳下的那道光芒，明顯是〈轉移〉的魔法陣。

〈雷切丸〉的劍光快如電閃，將〈機骸兵〉的蜘蛛腳一一斬落下來。

（難道是……！）

滋轟、滋轟、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這羣既無生命亦無意志的冰冷存在，是靠着吸取星球的魔力來活動的殺戮兵器。

他們兩人的靈魂，可是透過眷屬的契約刻印連結在了一起。

「……那是什麼東西？」

雷歐尼斯轉頭一看，發現是咲耶握着〈雷切丸〉走了過來。

雷歐尼斯不禁在心裏痛罵自己的糊塗。

只見它們的金屬甲殼陡然光彩大作，並且不約而同地揚起了身後像是尾巴的器官。

（……雖然我想盡可能保留魔力，但看這情形是沒辦法了呢。）

「──〈力場障壁〉！」

〈機骸兵〉是〈八魔王〉的其中一人──〈機神〉麾下的直屬軍團。

「蕾吉娜小姐！」

「──太奇怪了。如果是虛無的氣息，我應該馬上就會聞到。」

面對眼前的蜘蛛型敵人，這個時代的人類第一個會聯想到的就是〈虛獸模擬器〉。

咲耶那迅如鬼魅的身影，簡直像是卡頓的影像一般模糊不清。

（……看來是有什麼人把〈機骸兵〉送來這裏的樣子吶。）

雷歐尼斯暗自在心裏思忖道。

最初發動攻勢的第一波軍團，應該也是經由〈轉移〉魔法陣一口氣投放到戰場上的。

〈機骸兵〉本身並不具備自我意志。

但在這羣冰冷機械的背後，可以感知到主使者的意志。

而這個主使者恐怕就是擄走黎榭莉亞的幕後黑手。

「──咲耶小姐，請妳馬上離開那裏！」

雷歐尼斯向咲耶大聲地發出了警告。

咲耶聞言，立即挾着雷電竄上了附近建築物的牆壁。

「──〈極大重波〉！」

雷歐尼斯詠唱出了第八階梯的重力系統魔法。

四周的空間頓時一陣扭曲，新加入戰局的〈機骸兵〉大軍也隨之被擠壓得潰不成形。

（敵人的援軍看起來會沒完沒了。是不是該暫時撤退到都市外面再說──）

不久前才動用過〈魔劍〉的雷歐尼斯，還處於消耗了大量魔力的疲憊狀態。

眼下的頭等大事是救回黎榭莉亞，自己可不能在這種地方無謂地浪費魔力。

──就在他猶豫着是否撤退的時候。

「少年，那是什麼！？」

蕾吉娜突然指着前方大叫了起來。

只見從〈轉移〉魔法陣中湧現的〈機骸兵〉，居然一個接一個地玩起了疊羅漢來。

包覆在它們外殼的七彩金屬融化開來，將原本獨立的個體全數融合成了一個整體。

緊接着，那顆球體便爆發出無比刺眼的光芒──

無數的〈機骸兵〉就這麼形成了一顆巨大的球體。

（該不會──！）

下一瞬間，周圍一帶全都被蒸發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