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託付的願望

「──佐爾•瓦迪斯，原本是人類的〈勇者〉。」

──場景來到〈羅格納斯王國〉北方的天涯山脈。

在灰色的天空下，一支總數三十人的部隊，正行軍於地勢險峻的巖山之間。

負責指揮這支部隊的，是身爲王宮騎士團長的席達爾克。此次遠征的最大目的，是爲了迎回隱居於天涯山脈的〈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

「〈魔王〉曾經是〈勇者〉嗎？」

「沒錯。然而，他卻被魔導的黑暗面所吸引，最後從〈勇者〉墮落爲了〈魔王〉。」

面對雷歐尼斯的問題，一名身穿長袍的老者頷首回答道。

這位老者是宮廷魔導師聶斐史加爾，是名聞天下的〈羅格納斯三勇士〉的領頭人物。

「魔導之道其實也是一條通往黑暗的道路。這一點還請你務必銘記在心。」

「知、知道了……」

「哈哈哈，聶斐史加爾大人，你未免太愛瞎操心了。」

「就是說啊，像雷歐尼斯小弟這樣心術正直的〈勇者〉，怎麼可能會變成什麼〈魔王〉。」

走在前頭的兩名騎士，豪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們兩人是同爲〈羅格納斯三勇士〉的阿米拉斯和鐸爾歐格。

（原來他們三位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骷髏模樣啊……）

走在三人身後的黎榭莉亞不禁一陣感慨萬千。

生前的阿米拉斯和鐸爾歐格，都是一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模樣。

……相對於他們兩人，聶斐史加爾和後來的骷髏模樣倒是沒什麼兩樣──

──就在這個時候，打頭陣的騎士集團冷不防地停下了腳步。

「──有魔物的氣息，我們被伏擊了！」

黎榭莉亞馬上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雷歐尼斯。

「妳連個武器也沒有，是要怎麼殺死我？」

她整個人被重重地掀飛了出去。

席達爾克點了點頭，迅速地環顧了周圍一圈。

「……啊、咕……──」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旋即拉着雷歐尼斯的手跑了起來。

黎榭莉亞說着將手按上了胸口。

伴隨着地鳴般的巨響，〈獸魔將軍〉直接從懸崖頂上一躍而下。

「……唔……」

「我乃〈魔王〉──佐爾•瓦迪斯。」

「知、知道了！」

「真是勇敢呢。雖然還只是個小毛頭，但出生在〈勇者〉之星下的孩子絕非池中物。這一點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楚。」

因爲面具男子所散發出來的威壓感──

「正是如此，我乃魔王軍〈四魔將〉之一的〈獸魔將軍〉──巴爾札多•地獄獸。」

「這是星球贈予人類的決戰武器──〈聖劍〉！」

聶斐史加爾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希望多少能夠爭取到一些讓傷勢復原的時間──

「你這傢伙，難道是──〈四魔將〉！？」

黎榭莉亞緊咬着嘴脣，強撐着從地上站起身來。

黎榭莉亞立刻拔出腰間長劍，將雷歐尼斯護在了自己身後。

席達爾克高聲向她下達了這麼一道命令。

黎榭莉亞用微笑安撫着雷歐尼斯的不安情緒。

「──沒事的，雷歐，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席達爾克大人，這些岩石是！？」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人影突然擋在了兩人前面。

儘管黎榭莉亞難以置信，卻無法否定這樣的事實。

「你是〈魔王軍〉的幹部嗎？」

「別過來……雷歐──！」

「榭莉亞小姐……」

「喲，你小子就是〈劍王〉──席達爾克•辛•伊格尼斯嗎？」

「你說什麼！？」

「我會負責對付巴爾札多。妳趕緊帶着雷歐尼斯到安全的地方！」

黎榭莉亞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瞪着佐爾•瓦迪斯。

「往這邊！雷歐！」

──不對，搞不好那不是什麼面具，而是男子就長着這麼一張骷髏臉。

「雷歐──」

自稱是〈魔王〉佐爾•瓦迪斯的男子，從容不迫地朝着兩人走了過來。

獸人族戰士用單手拎起一把巨大的戰斧，目中無人地大笑了起來。

「這世上可沒有人規定〈魔王〉一定要坐鎮在居城的最深處。」

只見黎榭莉亞踉踉蹌蹌地勉強站起身來。

「〈劍王〉席達爾克，老子今天就是來取你的狗命的！」

「嗯，照理說來，牠們並不是出沒於這一帶的魔物。」

「……〈魔王〉！？」

黎榭莉亞就這麼拉着雷歐尼斯的手，死命地沿着巖山的斜坡跑了下去。

席達爾克及時用劍腹接住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然而，就在她的劍刃即將觸及男子長袍的前一刻──

面具男子像是覺得有趣似地回答道：

「席達爾克大人，這是──」

在爆炸氣浪的帶動下，無數的飛沙碎石猛烈地敲打在她的背上。

「你想的沒錯，看來我們的行軍路線被〈魔王軍〉給完全掌握住了。」

黎榭莉亞毫不猶豫地一劍朝着男子劈了過去。

「雷歐……你有沒有受傷……？」

衆人抬頭一看──

……雖然黎榭莉亞很在意戰況，但她只是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傷勢的恢復速度太慢了。畢竟我太久沒吸到雷歐的血了……）

其想要保護黎榭莉亞的心情可說是溢於言表。

面具男子有些讚賞地說了這麼一句。

「──榭莉亞小姐由我來守護！」

一股磅薄的衝擊波頓時席捲而出，直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長袍男子淡淡地開口說道。

「〈聖劍〉〈誓約魔血劍〉──啓動！」

光之粒子迅速地凝聚起來，在黎榭莉亞的手中顯現出了〈聖劍〉。

只見附近的岩石陡然隆起，岩石巨人接二連三地現出了身形。

黎榭莉亞怒視着眼前的面具男子。

〈魔王〉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冒出來。

席達爾克的嘹亮呼喊聲，迴盪在陡峭的巖山之間。

眼看雷歐尼斯就要衝上前來，黎榭莉亞拚命地向他搖頭表示不可以。

（不、不是吧……！）

大概是聶斐史加爾正在施放威力巨大的破壞魔術。

黎榭莉亞舉起〈誓約魔血劍〉，搖了搖頭朗聲說道：

只聽懸崖上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榭莉亞小姐！」

（雖然還是沒到維拉小姐的那種程度──）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殺氣。濃烈的死亡氣息一下子瀰漫開來，負責馱運行李的馬兒頓時流露出了怯意。

（……等、等一下啊！？）

黎榭莉亞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雷歐！你退後！」

「不是。」

「榭莉亞小姐！」

「──〈岩石魔神〉啊。這些傢伙可不好對付吶。」

──她如此質問着對方。

「……嘖！」

不管怎麼樣，會出現在這種偏僻山地的傢伙，絕對不會是什麼剛好路過的普通人。

「……！？」

遠比方纔的〈獸魔將軍〉還要高上一大截。

那是一名長着獅子鬃毛的獸人族戰士。

「你說武器是吧？我的武器就在這裏──」

「噢？是物質創造的魔術嗎？」

他夾帶着下墜之勢，朝着正下方的席達爾克劈出了手中的戰斧。

「──這個小毛頭，就是出生於〈勇者〉之星下的孩子嗎？」

「噢？區區一介人類倒是還挺耐打的呢。」

〈羅格納斯三勇士〉也各自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雷歐尼斯老實地聽從了黎榭莉亞的指示，顯然是明白他待在這裏只會成爲其他人的包袱。

發現一道身穿漆黑鎧甲的魁梧人影，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被岩石巨人包圍的騎士團部隊。

「非也──」

那是一名戴着骷髏面具的長袍男子。

只聽背後不斷傳來驚人的巨響聲。

「這件暗之法袍是活體裝備，會憑着自身意志守護主人。」

她迅速地瞥了自己身後一眼，發現雷歐尼斯已經執劍在手，擺出了一副當仁不讓的架勢。

◆

「──〈爆裂閃亂炮〉！」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在破壞閃光的洪流席捲下，第八異空間連同着守護此處的〈使徒〉一起灰飛煙滅。

周圍的景色一陣扭曲，恢復成了原本〈次元城〉的大廳空間。

「──我也差不多感到膩了吶。」

雷歐尼斯有些不耐煩地用魔杖敲了一下地面。

〈次元城〉的內部是由無數摺疊起來的異空間所構成的。

隨着三位〈魔王〉的不斷深入，作爲守護者的〈使徒〉也接二連三地現身絆住他們的腳步。

「他們幹嘛不全部一擁而上，省得浪費咱們的時間。」

維拉也不禁雙手扠腰，聳肩評論了這麼一句。

「因爲如果同時生成出複數的異空間，它們會相互干涉從而導致空間的消滅。」

「瑪格納斯大人──」

剛纔前去偵察的布萊卡斯，突然從雷歐尼斯腳下的影子探出了頭來。

「我在城裏繞了一圈，但到處都是空無一人。整座城堡安靜到近乎詭異的程度。」

「我想也是呢。這就意味着這座城堡本身只是個虛有其表的幌子。〈不死者的魔王〉恐怕是把真正的據點設在異空間的某個地方。」

「噢？所以說那些傢伙是躲藏起來了嗎？還真是意外地膽小呢。」

利維茲聽了這麼插嘴說道。

「也不能這麼說。我很清楚那傢伙在想些什麼。」

雷歐尼斯略帶諷剌地咧了咧嘴角。

「他應該是打算『盛大招待』造訪這座城堡的客人。」

「雷歐尼斯，這裏就交給吾吧。」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那傢伙是〈百面之神〉；旁邊那個像蛇的傢伙，則是〈愛慾女神〉；哎，那個特別大隻的，應該是〈暴虐的破壞神〉？然後那個大概是毀滅波爾多羣島的〈海神〉吧──」

所謂的〈亞神〉是一種統稱，指的是那些由〈光輝諸神〉親手創造出來的從屬神。

在炮火的猛烈轟炸下，這頭被命名爲〈混沌虛獸〉的五彩斑斕怪物，在市區的建築物之間翻騰打滾了起來，但還是緩緩地朝着防衛要塞這裏移動了過來。

利維茲面無表情地說完，主動向前走了出去。

「……不，這裏不是〈冥界〉，而是──」

而牠們的樣貌可說是千差萬別。

「誰教他們自己要打上門來，我也是無可奈何啊。」

維拉旋即展開雙翼，一口氣飛向了矗立於丘陵上的那座城池。

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魔力所形塑的永恆冰河，將所有的〈亞神〉連同着死亡大地一起凍結了起來。

高掛於夜空中的藍白色月亮，鮮明地照耀出地上的這幅駭人風景。

在防衛要塞的監視塔上，艾爾菲涅點頭附和着已經架起〈猛龍炮火〉的蕾吉娜。

「──〈海王〉啊，這裏就交給妳了。」

「就是迪因夫羅德•費雷特。」

她隨即解除了〈天眼寶珠〉，〈靈光魔鏡〉也跟着隨之消滅。

「〈死都〉──在一千年前毀滅的汝之王國嗎？」

由骸骨所構成的尖塔，像是楔子一樣釘在了無盡的荒野上。

（……唔，果然是最不想與之爲敵的〈魔王〉吶。）

雷歐尼斯一邊用魔杖東指西指，一邊有些感慨萬千地喃喃自語起來。

「嗯，說起來挺諷刺的。先前和黎榭莉亞她們的那一仗，居然促成了〈天眼寶珠〉的進化──」

「別自己慌了手腳。既然這裏是死亡大地，死者會復活過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

雷歐尼斯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說道。

無數死者的骸骨，幾乎淹沒了這片綿延到地平線彼端的荒野。

話音方落，雷歐尼斯腳下的白骨發出了一陣怪笑。

「是啊──」

三顆〈天眼寶珠〉立即應聲而出，並且迅速形成了一道力場障壁。

艾爾菲涅飛快地操作着連接上〈天眼寶珠〉的個人裝置。

「……雷歐，你到底幹掉了多少神明啊？」

雷歐尼斯發動飄浮魔術，一個飛身騎上了維拉所化身的巨龍。

只見〈次元城〉的大廳，朝着無限的彼方延伸而去──

在他視線的盡頭處，可以看到一座矗立於丘陵上的巨大城池。

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骸骨大地上接二連三地冒出了隆起。

碩大的魔術方陣浮現於夜空之中，將死亡大地照耀得燦爛生輝。

雷歐尼斯凝視着遙遠的彼方，知道自己的這一猜想是正確的。

「瑪格維斯大人，這是──」

即便是廣域破壞型〈聖劍〉所發動的攻擊，也無法對這頭超級怪物造成決定性的傷害。爲了儘可能減緩牠的推進速度，一行人只能輪番發動飽和式攻擊。

但牠們並不全是葬身於雷歐尼斯之手的〈亞神〉就是了。

而且在海上佈陣的〈虛獸〉大軍，肯定也不會眼睜睜地看着這些人撤退到戰艦上。

只見〈混沌虛獸〉發出光芒，從全身上下噴發出了放射狀的閃光。

「〈聖劍〉型態變換──〈靈光魔鏡〉！」

是一片遼闊程度遠超先前異空間的浩瀚原野。

「嗯哼～看起來和先前的異空間都不太一樣呢。這裏是〈冥界〉之類的地方嗎？」

倘若是這樣的話──

維拉說着順手踩碎了腳下的白骨。

朝着〈不死者的魔王〉的居城──〈戴斯•霍德〉直飛而去。

「……只是我們不可能一直這麼支撐下去。」

考慮到〈聖劍士〉的疲勞，一行人頂多再拖住這頭怪物二十分鐘左右。但其他的部隊和市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完成撤離行動。

而被這個混沌集合體給吸收的無數〈虛獸〉，則像是沸騰的岩漿一樣於其體表忽現忽滅，並且不斷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哀號聲。

只見〈亞神〉所化身的〈虛獸〉，接二連三地從骸骨大地中湧現了出來。

「學姐，妳的〈聖劍〉進化了嗎！？」

如果利維茲奪回〈大海獸〉恢復成完全體，哪怕是雷歐尼斯也不覺得自己贏得了她。

「……雖然看起來還算是有點效果，但也只能做到拖延腳步的程度而已。」

『全數命中，確認目標的移動速度下滑！』

「……核心？」

「──換句話說，這裏就是──」

「這傢伙是〈亞神〉──〈光輝諸神〉的眷屬嗎？」

瀰漫於周遭的濃密死亡氣息，甚至讓他有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目標，〈混沌虛獸〉，到達第一防衛線！』

自無數骸骨下現出身形的，是一頭身上纏裹着腐肉的巨人。

說時遲那時快，周圍的空間再次扭曲了起來。

利維茲頭也不回地回答道，而且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握着一把冰槍。

『──目標內部出現高能量反應！』

◆

「在那團混沌的集合體中，應該有一個作爲中樞的核心。」

上回和她交手的時候，由於利維茲是受到亞茲拉•伊爾〈聖劍〉的精神操作，因此未能完全發揮出本來的應有實力。

「是啊，雖說是仿造品，但那傢伙還真是打造出了一個符合我喜好的世界。」

「牠們可比剛纔的〈使徒〉要難對付得多喔。」

「目標是無數〈虛獸〉的集合體。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爲會移動的〈巢〉。」

利維茲微微瞪大了眼睛說道。

下一瞬間，出現在三位〈魔王〉眼前的景色──

眼前的腐肉巨人，恐怕是雷歐尼斯過去剿滅的〈亞神〉的遺骸。

維拉則是迅速地切換爲了深紅巨龍的型態。

艾爾菲涅搖了搖頭。

「不過，這個數量的〈亞神〉確實有點棘手呢。」

「嗯，汝趕緊去吧。」

「──這裏是〈死都〉的死亡荒野。」

防衛要塞的迎擊系統已然全速運轉，朝着不斷接近的巨大怪物傾瀉火力。

蕾吉娜詫異地大叫起來。

「冰凍的靈魂啊，於永恆的宮殿中長眠吧──〈絕對冰河結界〉。」

「沒什麼，算是報答汝一宿一飯的恩情吧。再說吾也看諸神的眷屬很不順眼。」

艾爾菲涅見狀，馬上倏地將手向前一揚。

就在雷歐尼斯頷首的同時──

『對〈虛獸〉誘導彈，全彈發射！』

在這臺個人裝置裏，她親手打造的〈人造精靈〉〈凱特西〉正忙得不可開交。

──不，那並不是普通的巨人。因爲牠的頭頂上有一道耀眼的光環。

「〈海王〉，妳今天是吹了什麼風啊？」

「坐上來吧，雷歐──」

「這次又是要把我們扔到什麼樣的空間裏？」

──這是第十一階梯的超高位階魔術。

刺耳的警報聲震耳欲聾。

復活過來的〈亞神〉數量有幾十之多。

「沒錯，這裏是他的世界。」

『那傢伙立刻就會開始再生，繼續射擊拖延住牠的腳步！』

利維茲說着將手舉向正上方，開始詠唱起了魔術的咒文。

即便是在〈光輝諸神〉的衆多眷屬中，〈亞神〉也是能逼得雷歐尼斯拔出〈魔劍〉應戰的強敵。若是和牠們正面硬碰硬，只怕自己還沒遇上〈不死者的魔王〉就已經魔力枯竭了。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這些強大的諸神眷屬，肯定在不久之後便會再次復活過來。

奔湧而來的閃光被力場障壁反射開來，當場將大門前的〈虛獸〉燒了個一乾二淨。

艾爾菲涅不帶感情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只要摧毀這頭作爲最初核心的〈虛獸〉，〈混沌虛獸〉應該會就此崩壞，再也無法保持生命體的形式──」

她凝視着那團不斷收縮膨脹、試圖恢復成巨人模樣的混沌集合體喃喃說道。

由一名男子的執念而誕生的產物──

「唯有找出並且摧毀核心，纔有可能徹底殲滅這頭怪物。」

又或者是以超高火力將牠一口氣蒸發掉。

然而，在〈混沌虛獸〉吸收大量〈虛獸〉巢穴，膨脹到如此巨大規模的現在，後一種方法已經是不可能成功的了。

「學姐妳能掌握核心的位置嗎？」

「我已經完成迪因夫羅德的行動規律分析了。只是──」

說到這裏，艾爾菲涅目光嚴峻地看向了〈混沌虛獸〉。

「核心位於〈混沌虛獸〉的體內，而且隨時都在變換位置。」

「這樣子真的很棘手呢……」

「──是啊。」

蕾吉娜不由得咬緊了嘴脣。

別說是破壞核心了，光是要正確掌握核心的位置座標，都是一項比登天還困難的任務。

「但我們也只有這個選擇了。蕾吉娜，我需要借用妳的力量──」

◆

深紅巨龍飛翔於死亡大地上。

「──和一千年前一樣，真是一座品味糟糕的城堡呢。」

「……用不着妳多嘴。」

雷歐尼斯一邊如此回嘴，一邊俯瞰着聳立於丘陵上的〈戴斯•霍德〉的威容。

「那是〈戴斯•霍德〉的對空防衛系統，專門用來應對〈龍神〉和〈龍王〉的猝然來襲。沒想到那個傢伙連這套系統都重現了啊──」

「……你要做什麼？雷歐！？」

倘若那座要塞的一切都是仿造〈戴斯•霍德〉而來的話──

只聽維拉放聲咆哮起來。

從影子裏一躍而出的布萊卡斯，立刻化爲雷歐尼斯專用的〈黑帝狼影鎧〉。

「等一下，爲什麼連我也在你提防的對象裏啊！？」

可以看到一道人影佇立在〈戴斯•霍德〉的巨大露臺中央處。

──就在這個時候，雷歐尼斯的心頭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位於〈戴斯•霍德〉最頂端處的巨大骷髏頭雕像，突然冷不防地旋轉了起來。

地面頓時炸裂開來，一時掀起了無數暴屍於死亡大地的白骨。

艾爾菲涅專注地凝視着個人裝置的畫面，全神貫注地和〈天眼寶珠〉進行同步作業。

就在雷歐尼斯舉起魔杖準備詠唱咒文的時候──

「……！？」

在震耳欲聾的炮擊聲中，混沌巨人緩緩地匍匐穿越市區。雖然堅守於要塞的部隊始終沒有停下攻擊，但如今已經連拖延敵人的腳步都無法做到。

只見城堡的脊背陡然一分爲二，兩隻巨大的鉤爪從中冒了出來。緊接着，從死亡大地的地底深處，又有六隻鉤爪隨之現形，整座城堡頓時化身爲了一頭巨大的八腳蜘蛛。

如果只是一兩顆也就罷了，但艾爾菲涅是一次連接上最大數量的八顆。

「菲涅學姐？」

他所詠唱的是最高位階的極大破壞魔術。

維拉突然出聲說道。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慢着，維拉──！」

「……！」

「……嘖，毫髮無傷啊──」

雷歐尼斯不由得咂了聲嘴。

「快躲開──」

「──雷歐，看到了喲。」

「第十階梯魔術──〈暗獄爆裂光〉！」

『第一防衛線遭到突破──！』

（……你究竟躲在哪裏？迪因夫羅德。）

在他發出警告的同一時間──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那個傢伙是刻意在仿造我〈王國〉的地方迎擊我啊。）

「──終於見到你了呢，另一個我。」

肆虐而出的爆炸氣浪和熱波，將被黑暗籠罩的死亡大地染成了一片火紅。

「──嘖，有夠煩人的。老孃先把那破玩意兒給毀了再說！」

那是身穿漆黑長袍和鎧甲的骷髏之王。

然而──

「菲涅學姐，這裏已經守不住了。我們趕緊撤退到第二防線吧。」

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艾爾菲涅將全副心神都集中於〈天眼寶珠〉上。

「等一下，再給我一點時間……」

同時佈署運用八顆〈天眼寶珠〉，對精神力的消耗非常龐大。

雷歐尼斯低頭看着自己的孩童身體，不由自主地在心裏嘀咕了這麼一句。

雷歐尼斯抓着巨龍的背鰭，凝目向遠處看了過去。

巨龍的鱗片具有強大的魔術抗性。

──在他視線的彼端。

「……該死的傢伙，居然真的把〈戴斯•霍德〉給魔像化了啊。」

「……──」

雖說她的個人裝置有針對分析進行特化，但通過這麼一個媒介來進行連結還是太慢了。

雷歐尼斯就這麼拎着〈絕死眼魔杖〉，毫不猶豫地朝着正下方跳了下去。

只見深紅巨龍破風而去，眼看着馬上就要迫近到〈戴斯•霍德〉的跟前。

因爲這項工作的難度，幾乎等同於在泛濫的激流中找出一粒沙子。

死亡大地突然震動起來，整個荒野頓時就是一片飛沙走石。

『──〈混沌虛獸〉，變化爲巨人型態──』

「要上了喔！布萊卡斯！」

在正常情況下，這樣做會導致當事人的腦神經在頃刻間燒燬。

「愚者啊，伏首聆聽吾之咆哮吧──〈霸龍魔光烈炮〉！」

「──這該死的怪物。看來魔術戰是他更佔優勢。」

〈不死者的魔王〉──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的身影。

要創造並維持如此規模的魔像，需要的魔力量已經是天文數字的級別了。

〈不死者的魔王〉所展開的魔力障壁，直接無效化了勢不可擋的破壞洪流。

在宛如圓塔的城堡的最頂端部分，有兩顆巨大的骷髏頭睥睨着地上的衆生。

「它變形成一頭超級怪物了耶，你的居城怎麼連這種功能都有啊！？」

蕾吉娜如此勸告着緊盯個人裝置熒幕不放的艾爾菲涅。

堪比潛入〈虛擬量子都市〉的資訊洪流。

「這次又是怎麼了──？」

──與此同時。

用魔術戰挑戰巨龍一族中最強的〈龍王〉，照理說應該會是相當不利。

盤旋飛舞於〈混沌虛獸〉上空的光球，一下子綻放出了更加強烈的光芒。

「正合我意，老孃就讓他瞧瞧巨龍之王的厲害！」

（……不過，如果要說我們兩個誰比較像是〈魔王〉，絕大多數人都肯定會選擇那個傢伙吧。）

她先是在〈戴斯•霍德〉的上空盤旋，隨即一個振翅朝着露臺俯衝而下。

「我可不曉得有這種功能啊──」

◆

艾爾菲涅索性切斷個人裝置的電源，就這麼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劃破天空的兩道閃光，在命中〈龍王〉的翅膀之後濺射了開來。

「……什麼！？」

雷歐尼斯無畏地冷笑一聲，隨即舉起了手裏的〈絕死眼魔杖〉。

雷歐尼斯說完便在龍背上站起身來，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位於骷髏眼窩處的〈不死者的魔王〉。

只聽地鳴聲愈來愈近。

維拉氣得背鰭都倒豎了起來。

爲了追擊急速回旋的維拉，兩顆骷髏頭雕像也跟着旋轉起來。

艾爾菲涅的臉龐已是面無血色的蒼白模樣。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雷歐，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啊──」

〈天眼寶珠〉所傳送回來的大量情報，全被她一股腦兒地直接反饋給了大腦。

雖說這波攻勢只是個下馬威，但這傢伙居然同時抵擋住了兩位〈魔王〉的魔術。

「有備無患。下一波要來了──」

朝着天空高高舉起的巨大蛛腳，立即以泰山壓頂之勢猛砸了下來。

對方或許是想要藉此宣示，自己纔是真正的〈不死者的魔王〉。

「嗯，說的是呢──」

「維拉，這個大傢伙就交給妳了！」

兩顆骷髏頭雕像陡然張開嘴巴，從嘴裏噴發出了刺眼的閃光。

〈龍王〉也陡然張開嘴來，朝着〈戴斯•霍德〉噴出了深紅的閃光。

「──交給我吧。」

威力足以匹敵第十階梯魔術的高熱射線，在空中織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痛死我了──雷歐，那是什麼鬼啊！？」

〈戴斯•霍德〉一陣轟隆作響，原本呈現圓筒狀的城堡──居然變形成了其他模樣。

然而，她遲遲未能尋獲〈混沌虛獸〉核心的蹤跡。

「……咕、唔……──」

艾爾菲涅只感到頭腦欲裂，全身上下都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她頂多只能再勉強支撐幾分鐘的意識清醒。

「……學姐……涅學姐──！」

無論是轟隆的炮擊聲，還是蕾吉娜的呼喚聲，聽起來都變得無比遙遠。

相對地，她能感到自己的五感敏銳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彷彿整個人和〈天眼寶珠〉徹底合爲一體。

她想像着自己穿梭於那團可憎的虛無混沌中的畫面。

相較於個人裝置所顯示出來的數值，她幾乎是如實地感受到那團虛無混沌中的一切。

「──給我滾出來！迪因夫羅德！」

就在艾爾菲涅用不成聲的聲音大喊的同一時間──

（……！？）

她在流轉不停的混沌中發現了些許的微光。

（那是──？）

那道微光是一名和艾爾菲涅長得十分相似的少女。

只見那名少女雙手抱膝蹲坐在地上，飄蕩在這片混沌的汪洋大海之中。

（……不對，那不是我──）

──妃裏雅•費雷特。

將基因傳遞給艾爾菲涅的生物學上母親。

然後，在那顆球體的周圍，有一團不定形的污泥在守護着她。

這位食人魔族的〈魔王〉，曾經擄走人族的公主，並且產下衆多的子嗣。

黎榭莉亞一邊舉起〈誓約魔血劍〉，一邊對身後喫驚不已的雷歐尼斯如此說道。

蘿潔莉亞俯瞰着湧入的〈混沌虛獸〉喃喃地感嘆了這麼一句。

只見一名身穿白色裝束的少女，衣袖翩翩地降落在了目瞪口呆的兩人面前。

「喝啊啊啊啊！」

而這些繼承〈魔王〉血脈的子民，在七百年前的〈虛無轉界〉中倖存了下來，留在這個世界裏展開了和虛無的漫長對抗。

伴隨着震天的爆炸聲，勢不可擋的光之洪流，在站起身來的巨人胸口處開出了一個大窟窿。

在轟隆炮擊聲不絕於耳的防衛要塞高塔上──

強大的意志之力──這正是人類種族的特有力量。蘿潔莉亞授予人類的〈聖劍〉，只不過是爲人類的意志之力賦予了具體的型態而已。

〈魔王〉饒富興味地打量着顯現於黎榭莉亞手中的〈誓約魔血劍〉。

佐爾•瓦迪斯在面具底下哈哈大笑起來。

超古代文明遺留下來的七臺戰姬之一──〈機神〉史維特萊德。

「在那裏是吧──〈超弩級龍雷炮〉！」

──然而，〈聖劍〉的劍刃只劈開了〈魔王〉的長袍而已。

「──不，我不是媽媽喲？」

（……他完全是在拿我取樂，不過──）

血刃馬上發動了自動防禦，護住了黎榭莉亞的周身上下。

「──唔，被他逃掉了嗎！？」

但這波掃射只是爲了標示位置而已。

由於沒有靈魂的關係，〈機神〉並不會受到虛無的侵蝕，因此蘿潔莉亞命令她守護沉睡於〈虛無世界〉的〈不死者的魔王〉。

那是無數〈虛獸〉的集合體。

但斬擊的衝擊波立刻化爲不可視的劍刃追了過來。

彷彿河水氾濫一樣，虛無的混沌在頃刻間淹沒了所經之處的一切。

說時遲那時快──

「──唯有這股意志之力，才能消除虛無的侵蝕。」

然而，單憑〈魔閃雷光〉的火力，仍然不足以貫穿至其內部的核心。

片刻過後，〈混沌虛獸〉再次鬼祟地蠕動起來。

無數的鮮紅劍光劃破虛空，將〈魔王〉籠罩在密不透風的刀光劍影之中。

「傳說級武器〈暴食〉──本王許久沒有出動這把神兵了。」

──他的身法實在快得驚人。佐爾•瓦迪斯輕易地用單手掄起大劍，自上而下地當頭一劍劈了過來。

而位於其中心處的，僅僅只是一個人類──不對，應該說是曾經是人類的存在。

「──〈聖劍〉？妳是說妳手上那把不祥的血劍嗎？」

那正是迪因夫羅德的意志，〈混沌虛獸〉得以賦形的關鍵所在。

◆

「……──」

巨人揮動掄起的手臂破壞了大門，虛無的混沌頓時像是海嘯一般湧入了防衛要塞。

（說到〈魔王〉──）

〈混沌虛獸〉在剎那之間停止了蠕動。

「──菲涅學姐！」

包裹在漆黑鎧甲下的本體，依然是毫髮無傷的狀態。

「那個女孩，該不會是〈鬼神王〉的後裔吧──？」

「原來如此，妳的那把劍兼具鎧甲的作用啊──」

「噢？居然能破壞本王的〈魔蝕大衣〉啊？妳有點意思啊，人類！」

──笑聲方落，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大劍已經出現在了〈魔王〉手中。

八顆〈天眼寶珠〉一齊朝着〈混沌虛獸〉噴發出了閃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蕾吉娜發動了最大威力的火炮射擊。

「──久等了，學姐。」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沒錯，這就是人類被賦予的星之力，是人類靈魂的樣貌──」

然而，自動防禦並未能承受住所有的攻擊。

只見血刃宛如玻璃一般四散碎裂，〈銀麗天魔〉的肩頭甚至被削了一塊下來。

她猛地蹬地而起，同時一口氣解放了魔力。

「僅僅一個人類的執念，就孕育出了虛無的怪物。」

滋嗡──巨大的衝擊力當即劈開了地面。

儘管這一安排未能改變〈不死者的魔王〉的靈魂被虛無侵蝕的命運，不過原本應該就此葬身於那座遺蹟中的〈機神〉，卻意外地和人類一起展開行動。

「血刃啊，起舞吧──〈血華螺旋劍舞〉！」

她將魔力粒子包裹住自己的全身上下，迅速地換上了〈銀麗天魔〉這襲純白的禮服。

黎榭莉亞死命地承受着接二連三劈過來的大劍。

迪因夫羅德事先察覺到了攻擊嗎──？

一劍就將這股〈虛獸〉奔流一分爲二。

「成、成功了嗎！？」

黎榭莉亞說着用〈聖劍〉劃破自己肩頭，讓自己的鮮血滴落到了地上。

一道雷光劃破虛空。

◆

（──找到你了！）

絕望的未來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改變了。

「……！」

「妳讓本王玩得挺開心的。讓本王想起了自己當年還是〈勇者〉的時候！」

「……媽媽？」

艾爾菲涅不甘心地咬緊了嘴脣。

「──咲耶！」

〈魔王〉轉眼就逼近到了黎榭莉亞的面前。

「欸……？」

「蕾吉娜！我找到了！」

那是一名手握武士刀的藍髮劍士。

既然如此──

「唔──！」

看着手握武士刀型〈聖劍〉的那名藍髮少女，〈女神〉赫然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蘿潔莉亞不禁蹙起眉頭，將視線轉向了天空的那道裂縫。

然而，牠的停止動作就只有那麼一瞬間而已。

「──很抱歉一直瞞着你。這纔是我真正的武器。」

黎榭莉亞當機立斷地向後飛退而去──

思及於此，蘿潔莉亞不禁看向在高塔魔力供給口前沉睡的那名少女。

──〈魔王〉即是擁有違抗命運之力的存在。

那是一把詭異的單刃劍，有着鋸子一般的齒狀劍刃。

〈混沌虛獸〉放聲咆哮。

只見滴落到地上的一滴滴鮮血，立即變化成了鋒利的鮮紅劍刃。

黎榭莉亞立即釋出全身魔力，勉勉強強地扛住了這勢若雷霆的一劍。

就像是劈開大海一樣──

（──難道說，那女孩也是〈魔王〉因子的擁有者？）

（──剩下的就全看你的了，雷歐尼斯。還有，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

艾爾菲涅像是把頭探出水面似地回到了現實世界。

「──史維特萊德，我還真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和妳再次見面呢。」

「──榭莉亞小姐，那是！？」

在蘿潔莉亞視線的彼端，有三名〈聖劍士〉少女正在挺身對抗虛無的入侵。

■■■■■■■■■■■■■■■■■──！

緊接着──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遙遠先祖是〈鬼神王〉的這名女孩，身上或許也帶有那麼一些些反抗命運的因子。

〈八魔王〉的其中一人──〈鬼神王〉帝佐夫•索亞。

就在這個時候，史維特萊德突然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魔王〉喜不自勝地說着，隨即掄起那把大劍猛地向下一劈。

如果佐爾•瓦迪斯如此小看自己，那這反而是自己的一個大好機會。

黎榭莉亞向後飛退拉開距離，同時發動了咒文。

「──〈影縛〉。」

〈魔王〉的雙腳頓時被他自身的影子給捆縛起來。

這是夏莉教給黎榭莉亞的影之魔術。

「噢？妳還會使用影人的魔術啊，無聊的雕蟲小技──」

〈魔王〉不費吹灰之力便破壞了影之鎖煉。

──然而，這一瞬間的拖延就已經足夠了。

黎榭莉亞改以雙手握持〈誓約魔血劍〉，將它高高地舉到了自己的頭頂上。

其鮮紅的劍刃立刻冒出了熊熊燃燒的紅蓮火焰。

這是足以對付眼前〈魔王〉的一張終極王牌──

「什麼！？」

佐爾•瓦迪斯第一次流露出了動搖的神情。

「獄炎之血龍啊，焚盡一切存在吧──〈血華炎龍王咆〉！」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熾烈燃燒的〈龍王〉之血，在頃刻間吞噬了〈魔王〉的全身上下。

「雷歐，快趁現在──」

就在黎榭莉亞轉過身去的那個瞬間──

滋嗡──！

自火焰中疾剌而出的大劍，直接一劍貫穿了她的心臟。

正好和那雙閃爍着妖異光芒的鮮紅眼眸對上了眼。

「……！」

在着地的同一時間，他將手中的〈絕死眼魔杖〉直接擲向了〈不死者的魔王〉。

說時遲那時快，雷歐尼斯的全身上下迸發出了一道耀眼的氣場。

這突如其來的一手，甚至超出了〈不死者的魔王〉的所有預料。

她直接將熾烈燃燒的〈巨龍之血〉注入了佐爾•瓦迪斯的體內。

〈封罪魔杖〉的寶珠陡然生輝，死亡之霧以放射狀的形式爆散了開來。

──說時遲那時快。

（雖說是貴重的傳說級魔杖，但反正已經被迦索斯給砍斷過了，就算因此報銷也不足爲惜──）

亦即〈不死者的魔王〉所支配的〈戴斯•霍德〉的中樞核心。

在抱起倒在血泊中的雷歐尼斯之後，黎榭莉亞立即用〈影渡〉的魔術拉開了距離。

它們是量產化的殲魔劍，亦即〈佐格斯塔•梅傑基斯〉的複製品。

「──你這……不完全的本王……靈魂的一部分……──」

他身上的傷勢已經足以致命。泉湧而出的鮮血一點一點地滲入了地面。

儘管雷歐尼斯的魔力遠遠不如〈不死者的魔王〉，不過在選擇得當的情況下，即便是低階魔術也足以正面抗衡高階魔術的威力。

佐爾•瓦迪斯舉起染滿鮮血的大劍，不疾不徐地朝着雷歐尼斯走了過去。

雷歐尼斯追着下墜的〈不死者的魔王〉，也跟着跳進了〈戴斯•霍德〉的內部。

少年的手徒勞地抓撓着空氣，最後就這麼無力地垂了下去。

黎榭莉亞讓〈巨龍之血〉的火焰纏裹上〈聖劍〉的劍刃。

「真令人喫驚呢。沒想到區區人類竟能召喚出這等級別的烈焰──」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少年震驚地雙眼圓睜，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榭莉亞……小姐……怎麼會……！」

「……你竟敢、你竟敢殺死榭莉亞小姐……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只聽背後傳來了佐爾•瓦迪斯的嘲笑聲。

在那對骷髏眼窩的深處，可以看到深紅的眼睛在閃動着詭異的光芒。

雷歐尼斯乘勝追擊地繼續詠唱魔術。在虛空中膨脹擴大的重力球，迅速地吞噬了〈不死者的魔王〉，拖着他整個人向〈戴斯•霍德〉的內部墜落下去。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魔王〉瞥了一眼斷氣的少女，隨即將身子轉向了雷歐尼斯。

「〈勇者〉的霸氣啊。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呢──」

然而，這個房間的整體構造，和雷歐尼斯熟知的〈王座之間〉可說是截然不同。

緊接着──

「第七階梯魔術──〈絕死招來〉。」

「雷歐……！」

就如她之前在〈第零三戰術都市〉給瀕死的雷歐尼斯輸血一樣。

〈魔王〉之劍──〈暴食〉的劍刃前端，就這麼從黎榭莉亞的胸口穿透而出。

下一個瞬間，設置於牆上的魔導火焰一齊點燃，將整座大廳照耀得燈火通明。

「雖然年紀尚小，但終究是出生於〈勇者〉之星下的孩子，本王必須將你這個威脅扼殺於萌芽之中。」

雷歐尼斯朝着黑暗的深處如此挖苦道。

〈戴斯•霍德〉的外牆所使用的石材，都被施加了高度的魔術抗性。

佐爾•瓦迪斯說完，手裏便冒出了一團漆黑的火焰。

然而，〈魔王〉僅僅只用兩根手指，就接下了這試圖玉石具焚的一劍。

「我原本還挺驚訝你對〈死都〉荒野的完美重現度，沒想到城堡內部卻是這麼一副空空蕩蕩的模樣啊──」

聶斐史加爾應該懂得使用治癒魔術。可是──

因爲〈聖劍〉的劍刃，居然從佐爾•瓦迪斯的背後貫穿了他的咽喉。

降落在了化爲機動要塞的〈戴斯•霍德〉的偌大露臺上。

（這裏是〈王座之間〉嗎──？）

「──好了，該來完成此行的目的了。」

──直到這一刻，〈魔王〉才終於意識到了黎榭莉亞的真實身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穿上漆黑鎧甲的雷歐尼斯──

「──〈血華炎龍王咆〉！」

雷歐尼斯先是彈跳了幾下，最後整個人仰天摔倒在了地上。

◆

沒時間多做考慮了。

只是即便是這樣的特殊石材，也不可能承受得住第十階梯抹消咒文的威力──

「──看來你說話的本事有點長進了，真是教我喫驚。」

儘管魔杖會因此徹底損壞，不過能夠換來瞬間發動高階魔術的強大效果。

話音方落，雷歐尼斯用腳踢了一下地板，從自己的影子裏取出了〈殲魔武器〉。

「……豈、豈有此理，本王明明刺穿了妳的心臟──」

（──碎裂吧！）

這是能立刻讓效果範圍內的一切生命體死亡的魔術。

對於目前是血肉之軀的雷歐尼斯來說，這毫無疑問是致命性的殺傷咒文。

「──噢？」

半徑高達數十米特的偌大露臺，就這麼應聲崩塌了下去。

虛無的瘴氣從骸骨的縫隙漫溢而出。

「……咕……唔……！」

〈絕死眼魔杖〉碎裂開來，藍白色的爆炸光芒在頃刻間淹沒了黑暗。

只見身穿長袍的〈不死者的魔王〉，以支配者之姿傲然佇立於樓層的中央處。

雷歐尼斯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起來。少年的生命已經猶如風中殘燭。

呼嘯而出的魔風立時席捲整個樓層，瞬間就吹散了瀰漫於周遭的死亡之霧。

佐爾•瓦迪斯好整以暇地評論道，隨即大劍一震就把雷歐尼斯整個人掀飛了出去。

「妳難道是〈不死者〉的高階種！？」

「成爲本王的東西──……」

「雷歐──由我來守護……！」

「妳真的讓本王玩得挺開心的。」

〈魔王〉轉頭一看──

整個房間是一個廣大無邊的空間，彷彿是隨便在〈戴斯•霍德〉的中心區域挖出來的大洞。

在雷歐尼斯的衆多武器收藏中，這是最適合拿來對付〈魔王〉的神兵利器。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就在雷歐尼斯打出響指的同一時間──

少年掄起長劍，發出一聲吶喊向〈魔王〉一劍劈了過去。

（──重力球的效果是魔力障壁也無法抵擋的。）

只聽〈魔王〉錯愕地叫了出來。

（雷歐，求求你不要死……──）

「──妳是想靠吸血來恢復力量嗎？別做這種無謂的掙扎了。」

〈不死者的魔王〉以彷彿來自地底的低沉聲音說道：

「……你竟敢……殺死、榭莉亞小姐……」

〈不死者的魔王〉馬上詠唱出了咒文。

「第五階梯魔術──〈極大魔嵐〉。」

「──什……麼……！？」

黎榭莉亞直接低下頭去，一口咬進了雷歐尼斯的脖子。

這是他預先封裝進去的第十階梯魔術──〈極大抹消咒〉。

佐爾•瓦迪斯拔出〈暴食〉的劍刃，黎榭莉亞的身體頓時血流如注，整個人無力地摔倒在了地上。

「──〈不死者的魔王〉，我沒有興趣陪你一起耍猴戲。」

「第八階梯•重力系統──〈極大重波〉！」

她身上的那襲純白禮服，轉眼間就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如果你手裏的劍是傳說級的武器，或許還有那麼一點機會傷到本王。」

經過幾秒鐘的自由落體後，他成功地降落在了地面上。

……但他說錯了。黎榭莉亞是在將自身蘊含魔力的鮮血輸送給雷歐尼斯。

（……不、不行，這樣下去一定來不及！）

雖然那張骷髏臉看不出表情，但可以感覺得到〈不死者的魔王〉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他將手伸向虛空，喚出了〈封罪魔杖〉。

與此同時，雷歐尼斯蹬地躍起，自己主動跳進了狂風之中。

洶湧翻騰的巨大暴風，一口氣將雷歐尼斯的瘦小身體給頂了上去。

「第六階梯魔術──〈炎獄魔殺劍〉！」

〈佐格斯塔•梅傑基斯〉劍身，頓時燃起了藍白色的火焰。

這是最適合拿來對付〈不死者〉的火之魔術。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居高臨下的雷歐尼斯，將纏裹上獄炎的劍刃朝着〈不死者的魔王〉當頭劈了下去。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死者的魔王〉舉起魔杖，用杖柄接下了這傾盡渾身解數的一劍。

「還沒完呢──！」

雷歐尼斯活用矮小的身體，施展出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攻勢。

纏裹於劍身上的火焰，讓〈不死者的魔王〉的長袍燃燒了起來。

雷歐尼斯打一開始，就只有和對方打白刃戰這麼一個選項。

畢竟用魔術挑戰全盛時期的自己，也只會陷入壓倒性的不利局面。

當然，他的孩童身體在舞刀弄槍上並沒有任何優勢，但戰友所化身的〈黑帝狼影鎧〉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這一缺陷。

──相對地，〈不死者的魔王〉並沒有布萊卡斯這位獨一無二的戰友。

雖然那身漆黑的鎧甲多半也是〈神話級〉的逸品，但遠遠不及〈黑帝影狼鎧〉的強大補正效果。

雷歐尼斯揮舞烈焰長劍，果敢地向〈不死者的魔王〉發動進攻。

在這種貼身肉搏的距離下，很難有機會使出〈暗獄爆裂光〉之類的極大咒文。

因爲這樣做不僅會波及到施法者本人，而且也不可能來得及在同一時間展開魔力障壁。

那不是普通的屍骨龍──而是最高位階的〈龍魔神〉的骸骨。

滋轟、滋轟、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了〈虛無女神〉。她的靈魂早已──」

只見白色裝束上下翻飛，咲耶握着一把〈雷切丸〉果敢地殺進敵陣之中。

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天眼寶珠〉──開始分析。」

「──豈能讓你得逞！」

不斷重複上演的這幅光景，簡直就像是地獄的景象。

如果是她加速到最大程度的神速之劍──

「多謝你了，布萊卡──」

只見她本人化身爲一道閃電，將蠢蠢欲動的〈虛獸〉大軍殺了個人仰馬翻。

……現在沒有時間猶豫了。

是維拉正在和機動要塞展開激戰。

（──更深、更深一點──……）

「〈叛逆女神〉已經──」

「──原來如此。如果是我的話或許辦得到。」

只聽城外傳來連綿不斷的爆炸聲。

嘎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過去的雷歐尼斯最不擅長應付的敵人，就是那種純粹的戰士類型。

「──瑪格納斯大人！」

在劍戟的激烈交擊中，雷歐尼斯忍不住氣憤地破口大罵道。

「你這該死的蠢貨，那把〈魔劍〉可不是你能用髒手碰的東西啊──！」

──或許確實真是如此。

「第十一階梯魔術──〈超極大破滅咒〉。」

艾爾菲涅聞言點了點頭。

「嗯，就是〈混沌虛獸〉得以賦形的關鍵所在──」

她剛纔究竟遇上了什麼事情──？

每當魔杖和長劍互擊時，都會在黑暗中爆出一陣耀眼的火花。

可就算是這樣──

應該能在艾爾菲涅鎖定位置的那一瞬間，直接一劍斬殺掉迪因夫羅德。

只聽〈屍龍公爵〉放聲咆哮，大嘴一張就要把雷歐尼斯給一口吞下去。

那近乎不可思議的身法，彷彿是能看見幾秒鐘後的未來似的──

布萊卡斯恢復成影狼型態，直接叼着雷歐尼斯跳了起來。

「水鏡流〈絕刀技〉──〈雷光滅斬〉！」

雷歐尼斯有些自嘲地咧了咧嘴角。

咲耶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說道：

〈不死者的魔王〉立即飛身向後拉開了距離。

「──這一點學姐不必擔心。」

（──〈混沌虛獸〉陷入混亂狀態了是嗎？）

接着他舉起〈封罪魔杖〉詠唱起了咒文。

自己拚命尋找她轉生體的下落，或許到頭來只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咲耶等於是要主動衝進那團虛無混沌的內部。

〈屍龍公爵〉的那張血盆大嘴，已經一口咬碎了布萊卡斯的身體。

「出來吧，吾之虛無僕役──〈屍龍公爵〉。」

蕾吉娜不禁驚訝地大叫起來。

咲耶的〈雷切丸〉是加速的〈聖劍〉。

「那可是用來尋覓蘿潔莉亞轉生靈魂的路標啊！」

「……〈屍龍公爵〉的骸骨居然在你的手裏！？」

〈不死者的魔王〉的深紅眼睛猛地迸發出了光芒。

「──好厲害！咲耶妳的〈聖劍〉進化了耶！」

◆

阿波里加茲•戴斯特洛伊亞──他是曾經和維拉角逐〈龍王〉寶座的〈龍公爵〉，在落敗之後死在了維拉手裏。雷歐尼斯回收了他的屍體，並且將他轉化爲了〈不死者〉眷屬。

就在雷歐尼斯揮劍撣開魔杖、準備踏步上前給對方送上一劍的時候──

「……你這該死的東西──」

儘管蕾吉娜方纔的攻擊未能完全破壞核心，不過還是成功地給敵人造成了一定的損傷。

「要上了喔，〈雷切丸〉。姐姐──」

五彩斑斕的混沌沒有恢復成巨人的模樣，而是開始漫無節制地增生出新的手腳。

白色裝束上下翻飛，咲耶蹬地一躍而起。

雷歐尼斯見狀，當場停下腳步。

忽然之間，艾爾菲涅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艾爾菲涅闔上眼睛，再次將自己的感覺和八顆〈天眼珠寶〉進行同步。

龐大的資訊回饋，幾乎是一股腦兒地灌進了她的大腦之中。

「……你給我閉嘴！」

「咲耶，那頭怪物無論妳砍多少次都沒有用，必須破壞核心才能夠真正地消滅牠。」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妳了，咲耶。」

（──我可是非常清楚你不擅長的戰鬥方式。）

「……真奇怪呢。這頭〈虛獸〉怎麼砍都砍不死。」

「我很擅長打帶跑的打法。」

雷歐尼斯當機立斷，撿起布萊卡斯的殘軀扔進了影子裏。

亦即迪因夫羅德•費雷特的意識碎片。

「我身爲一名〈魔王〉，必須完成蘿潔莉亞交付給我的使命──！」

雷歐尼斯不禁苦澀地悶哼了一聲。

「蕾吉娜，麻煩妳掩護咲耶──」

（……召喚魔術嗎！？）

只聽劍戟相擊聲迴盪在大廳之中。

只見一頭骸骨巨龍，從浮現於地板上的巨大魔術方陣中現出了身形。

然而，相比於遠距離的攻擊，這樣做當然伴隨着更高的風險。

她驚險地閃躲着〈虛獸〉來襲的尖牙利爪，直搗黃龍地衝進了敵陣深處。

在如潮水般湧來的情報洪流中，艾爾菲涅尋找着〈混沌虛獸〉的核心──

咲耶身上的那襲白色裝束，並不是她平常穿的那一件。

蘿潔莉亞的靈魂，或許早就被虛無給染污了也說不定。

艾爾菲涅長話短說地給咲耶做了一番說明。

──然而，對手所詠唱的魔術比他先一步發動了。

迸發而出的雷光，直接一劍劈開了〈混沌虛獸〉所化身的奔流。

站在骸骨巨龍背上的〈不死者的魔王〉，再次舉起〈封罪魔杖〉詠唱起了咒文。

〈混沌巨人〉正在再次企圖恢復成巨人的型態。

「……！？」

要塞的火炮和蕾吉娜的〈聖劍〉，將試圖包圍咲耶的〈虛獸〉全都炸上了天。

就彷彿是她本人化身爲〈天眼寶珠〉一樣的感覺。

雷歐尼斯馬上一個蹬地衝上前去。

雷歐尼斯仰頭看着眼前的〈屍龍公爵〉。

咲耶一邊砍倒眼前的〈虛獸〉，一邊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連他本人都記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六英雄〉的〈劍聖〉席達爾克的劍下死了多少回。

自刀身釋放出去的電漿球，將〈虛獸〉的集合體接二連三地燒成了焦炭。

「……核心？」

可是雷歐尼斯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來──

〈戴斯•霍德〉突然震動起來，樓層的地板一下子出現了大幅的傾斜。

咲耶立刻理解了艾爾菲涅的意圖，點了點頭應承下了這項任務。

破滅的極光，立時盈滿了〈戴斯•霍德〉的整個樓層。

「──布萊卡斯！」

那副模樣宛如是鬼神附體一般無比兇悍。

「我知道了！」

她強忍著作嘔的衝動，讓意識潛入了〈虛獸〉混沌的更深處。

然後，在那令人不快的浪潮之中──

她被某個像是雜訊的東西給吸引了注意。

（──〈虛獸〉體內有異物存在？）

當然，這頭怪物毫無疑問吞噬了數不清的異物。

〈第零四戰術都市〉的無數瓦礫、魔導機器，以及不幸陣亡的〈聖劍士〉的遺骸。

然而，艾爾菲涅覺得那道雜訊似乎存在着某種意志。

就像是遺留給某人的訊息一樣──

那是一種近乎直覺的感覺。

於是她將〈天眼寶珠〉的分析資源，全數集中到了那道雜訊上面。

──很快地，在〈虛獸〉的混沌之中，那道雜訊的形狀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把短劍。

就像是釘在地圖上的圖釘一樣──

精準地刺在了不斷於混沌中移動的一道影子上。

（……迪因夫羅德！）

……裏雅……妃……裏……雅雅雅雅雅雅雅！

那道影子轉眼就變成了一隻巨手，試圖一把抓住艾爾菲涅。

（──我不是妃裏雅•費雷特。）

艾爾菲涅躲過了那隻手，讓自己的意識回到了現實世界。

『──咲耶，就在這裏！』

「──無聊透頂的魔術。你就和那女孩一同灰飛煙滅吧！」

黎榭莉亞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開始逐漸消退。

只會像可憐的小蟲子一樣，被眼前的〈魔王〉給殘酷地殺死。

雷歐尼斯釋放出來的光之粒子迅速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噗通，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

雷歐尼斯聽了只感到一陣無法理解。

◆

然而，黎榭莉亞的倩影已經不在那裏了。

就在雷歐尼斯顯現出〈聖劍〉的那個瞬間──

是他從未見過的某人的記憶。

「妳把自己的血分給了〈勇者〉？別做這種無謂的掙扎了──」

──儘管他擁有〈勇者〉的力量，卻沒能守護最想守護的人。

──那是記憶的片段。

亦即將〈聖劍〉之力授予給雷歐尼斯──

以及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

「──雷歐……」

〈混沌虛獸〉發出絕望的咆哮聲，龐然的身軀頓時土崩瓦解。

可即便如此，自己也要挺身而出──

「……咦？」

（……榭莉……亞……小姐……？）

「冷靜下來，雷歐。這道光芒──就是你的〈聖劍〉喔。」

飄浮於海上的巨大都市。

「榭、榭莉亞小姐！？這、這道光芒究竟是──」

「你的靈魂應該知道怎麼使用這把劍。」

手裏拿着陌生武器、和駭人怪物戰鬥的少女們。

說時遲那時快，咲耶一口氣朝着被射穿的那一點衝了過去。

雷歐尼斯睜眼一看──

留在地面上的，只有〈魔王〉先前戴着的那張骷髏面具。

然而，他的手中已經空無一物。

（所以這就是我此行的使命呢──）

而在耀眼的光芒消逝之後──

因此，當他知道自己是出生於〈勇者〉之星下的孩子時，其實心裏高興得不能自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迸發而出的強烈閃光，在一瞬間抹去了漆黑的火焰，並且迅速淹沒了位於火焰另一頭的〈魔王〉。

在那個大雨滂沱的日子裏，那名少女出現在了身陷絕望的少年面前。

此時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緊握着雙拳的無力少年。

雷歐尼斯用力握住自然地服貼於手上的劍柄。

雷歐尼斯並不曉得。

（這個記憶……是怎麼回事……）

「成、成功了……我打倒他了！榭莉亞小姐！」

只聽佐爾•瓦迪斯發出撕心裂肺的死亡哀號。

■■■■■■■■■■■■■■■■■■──！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聲一下子佔滿了少年的世界。

「這個──是……」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那一天的記憶鮮明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心臟再次猛然跳動了一下。

佐爾•瓦迪斯大聲嘲笑道。

（可是，這是爲了什麼啊……？）

「我的劍……？」

但他還是按照黎榭莉亞所說的，拚命地在腦海裏想像着那個畫面。

從他指尖射出的漆黑火焰，頃刻間就逼近到了兩人面前。

「這就是〈聖劍〉。由星球所賜予的贈禮、獨屬於你的靈魂武器。」

「噢──？」

自己的手中已經握着了一把寶劍。

一把爲了打倒〈魔王〉而生的〈聖劍〉。

是殺死她的〈魔王〉──佐爾•瓦迪斯的聲音。

「……──」

少年早已暗自下定決心，要成爲守護那名少女的騎士。

一把用來守護重要之人──守護黎榭莉亞的絕世寶劍。

〈魔王〉停下腳步，像是覺得有趣似地俯瞰着雷歐尼斯。

〈天眼寶珠〉朝着〈混沌虛獸〉身上的某一點射出了閃光。

「好──」

就在那一瞬間，銀白劍刃一下子綻放出了令人目眩的光芒。

還有原本不存在於這個時代的〈女神〉意志之力──

「──〈聖劍〉？」

只聽耳邊傳來一道冷酷的聲音。

無數不可思議的光景，一口氣湧入了雷歐尼斯的腦海裏。

「……榭莉亞小姐？」

少年非常清楚。就算自己站起身來，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雷切丸〉的劍刃，貫穿了埋藏於混沌之中的一頭〈虛獸〉。

（……但是──）

黎榭莉亞就這麼握着雷歐尼斯的手，點了點頭說道：

「沒錯。想像你所能想到的最強寶劍──」

而且她透過血液傳遞給雷歐尼斯的不僅僅是記憶而已。

「雷歐，你在腦海裏想像一下你自己的劍──」

──可是，彷彿是命運的玩笑。

雷歐尼斯發出勝利的歡呼，轉過頭去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悅──

嘎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是……！？」

「什麼？」

「雷歐！」

少年在血泊中緩緩地站起了身來。

只見兩人交疊起來的手掌裏，陡然爆發出了一陣耀眼的閃光。

佐爾•瓦迪斯不禁發出詫異的聲音。

「你這是想要保護那女孩嗎？」

雷歐尼斯緊握的拳頭中，迸發出了一道無比燦爛的光芒。

「最強寶劍……」

「水鏡流〈絕刀技〉──紫電一閃！」

就在這個時候，黎榭莉亞靜靜地開口說道。

「……──」

這是銘刻於黎榭莉亞血液之中的一部分記憶。

「……你、竟敢……！」

◆

那是一把綻放着銀白光輝的雙刃劍。劍刃上刻着〈EXCALIBUR. XX〉的劍銘。

只見那道光芒變得愈加耀眼，並且逐漸在雷歐尼斯的手中形成了具體的型態。

蘊藏於黎榭莉亞血液中的〈聖劍士〉因子，就這麼跨越千年的時光洪流被雷歐尼斯給繼承了下來。

黎榭莉亞伸過手去，將手輕輕地按在一臉不安的雷歐尼斯手上──

雷歐尼斯奮力揮下手中光輝燦爛的〈聖劍〉。

她還是不明白那個名爲「蘿潔莉亞」的少女在打什麼算盤。

黎榭莉亞在過去世界所做的這一切，背後到底隱藏着什麼重要的意義？

眼前的世界像是透明的玻璃一樣變得稀薄起來。

與此同時，她有種在這裏所度過的時光恍若南柯一夢的感覺。

黎榭莉亞伸出正在消失的手指，輕輕地觸碰着拚命尋找自己身影的雷歐尼斯的臉頰。

「──對不起喔，雷歐。看來是沒辦法和你好好說聲再見了。」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

我們一定會再次在這世上相遇的。

◆

就這樣，雷歐尼斯在因果的極點上領受了真正的〈聖劍〉。

然而，這本應是一段不可能存在的過去──

作爲異常現象，這段過去被因果律給強行修正了過來。

在大雨滂沱的那一天，和雷歐尼斯相遇的不是黎榭莉亞，而是席達爾克。

遠征途中擊退〈魔王〉的不是雷歐尼斯，而是作爲其師父的〈劍王〉。

雷歐尼斯徹底消滅完全體的〈魔王〉，更是在那之後又過了三年的事情。

最後，〈勇者〉遭到了人類的背叛，慘死在了暗殺的利刃之下。

這是絕對無法改變的既定命運。

但是，唯獨這段被託付的記憶，以殘渣的形式遺留了下來。

那是跨越千年的時光洪流，深深地釘入因果律中的一根楔子。

是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爲了改變絕望的未來，而將一切託付在少女手中的一着──

◆

第十一階梯魔術──〈超極大破滅咒〉。

這是轉生爲人類肉體的雷歐尼斯的〈聖劍〉──

然而，手槍並不是雷歐尼斯所想像的最強武器。

在這把誓約之劍的劍刃上，刻着〈EXCALIBUR. XX〉的劍銘。

（……唔，到此爲止了嗎──？）

雷歐尼斯揮舞而下的〈聖劍〉光刃──

那是一千年前，他尚未成爲〈魔王〉之前的記憶──

就在他想着好歹得做出反擊、準備詠唱起〈暗獄爆裂光〉的咒文的時候──

正是她在遙遠的過去將〈聖劍〉之力授予給了自己──

這些盤根錯節的紋樣，彷彿是在妨礙着〈聖劍〉凝聚成形的樣子──

然而，聚集於掌心的光之粒子，卻逐漸顯現出了手槍的形狀。

憑雷歐尼斯當前的魔力，根本不可能抵銷這絕大的威力。

左手傳來一股燒灼般的劇痛。

與此同時，雷歐尼斯的左手也出現了變化。

彷彿是承受不住爆發的光芒，刻印在左手上的詛咒宛如鎖煉斷裂似地飛散出去。

仔細一看，左手浮現出了毒蛇纏繞般的紋樣，而且還詭譎地閃動着不祥的光芒。

與此同時，〈不死者的魔王〉也施放出了最強的破壞魔術。

然後──

（黎榭莉亞──？）

黎榭莉亞當時爲了保護雷歐尼斯而掏出了這樣武器。

亦即黎榭莉亞在那一天賜予給他的那把〈聖劍〉──

雷歐尼斯舉起〈聖劍〉，旋即一個蹬地衝上前去。

當雷歐尼斯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手裏已經握着了一把寶劍。

（原來如此，我對〈聖劍〉的想像，完全是來自黎榭莉亞啊。）

正是封印了他〈聖劍〉的虛無〈女神〉的詛咒。

（所以我是在無意識之中，將對她的印象給具現化了吶──）

眷屬少女的臉龐突然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在那個大雨滂沱的日子裏，和自己相遇的銀白長髮少女。

沒錯，這正是〈聖劍〉顯現之際會產生的光之粒子。

他將迸發着閃光的手掌向身前揚起。

（……等一下……不對……？）

因爲當自己從封印中甦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武器就是黎榭莉亞手裏的手槍。

一道無比眩目的光芒，忽然從緊握的拳頭中湧現了出來。

接着他閉上眼睛，回想着記憶中的那把寶劍的模樣。

（……這把手槍──並不是我真正的〈聖劍〉……？）

「……！」

直接劈開了破壞魔術的光芒，並且順勢吞噬了後頭的〈不死者的魔王〉。

說時遲那時快，聚集於掌心的光芒爆出了一陣強烈的閃光。

自〈封罪魔杖〉前端湧現的破滅之光，瞬間盈滿了〈戴斯•霍德〉的整個樓層。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爲何自己所顯現出來的〈聖劍〉，會是手槍這種一千年前根本就不存在的武器？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如今終於得到了解答。

不知爲何，他有種強烈的不協調感。

（──這道光芒，難道是〈聖劍〉的嗎！？）

這是〈聖劍學院〉配發給尚未顯現出〈聖劍〉的準騎士的量產型武器。

──爲什麼自己一直遺忘了呢？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某段記憶從他腦海裏復甦了過來。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我要上了喔，〈不死者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