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防衛要塞

「今天是雷歐喜歡的蔬菜湯喔♪」

「我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喫蔬菜耶……」

雷歐尼斯接過盛好的湯碗，忍不住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不過，如果是榭莉亞小姐煮的……那我可能就會挺喜歡的。」

只聽他用誰也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說道，隨即乖乖地喝起了碗裏的蔬菜湯。

然而，黎榭莉亞可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唔哇，太、太可愛了～～～～♪）

她忍不住輕輕地拍了拍雷歐尼斯的腦袋瓜。

「怎、怎麼了嗎……？」

「呵呵，沒事啦。」

黎榭莉亞也和其他孩子一起在餐桌上就座。

老實說，蔬菜湯的澀味頗濃，因此喝起來實在是不怎麼美味。

相較之下，〈第零七戰術都市〉的人工菜園所生產的蔬菜都經過品種改良，美味度完全不是這個時代的蔬菜所能比擬的。

（好想念蕾吉娜的特製蛋包飯啊……）

黎榭莉亞一度嘗試給孩子們製作蛋包飯，但在弄不到食材的情況下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畢竟這個時代的雞蛋非常昂貴。

……話雖如此，她也不能什麼東西也不喫。

黎榭莉亞來到這個過去的世界，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星期左右的時間。

因爲她無法透過吸血來補充魔力，所以只能像這樣藉由普通的進食來扛過飢餓感的折磨。

（唉，好想咬雷歐的耳朵喔……）

咕噗咕噗。

黎榭莉亞立刻出聲抗議道：

黎榭莉亞不禁皺起眉頭，眼神尖銳地瞪着眼前的騎士。

黎榭莉亞下意識地放開了年長騎士的手，整個人傻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正是如此。那名少年擁有〈勇者〉的素質。他的力量是打倒〈魔王〉不可或缺的關鍵。」

要是黎榭莉亞順從吸血衝動咬下去，這孩子肯定馬上會被她給活活吸成人幹。

「……呃，請、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

在滂沱的大雨中，一名金髮騎士向癱坐在小巷裏的雷歐尼斯伸出了手。

「在下是〈羅格納斯騎士團〉騎士團長──席達爾克•辛•伊格尼斯。」

「這位大人正是光榮的〈羅格納斯騎士團〉的騎士團長啊。」

倘若真是這樣的話，這究竟得耗費多麼漫長的歲月啊？

就在面紅耳赤的黎榭莉亞忙着裝傻的時候──

並且暗自想像着他變成大人的模樣。

正當黎榭莉亞滿頭霧水的時候──

「啊，有客人耶～」

「……〈勇者〉之星？」

黎榭莉亞一邊加重手上力道，一邊斬釘截鐵地下了逐客令。

（……欸、咦？）

結果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了起來。

和到處都有〈聖劍學院〉的學生在走動的〈第零七戰術都市〉，可說是有着天壤之別。

（……啊，我見過這個人！）

「很痛嗎？」

黎榭莉亞不由得有些喜出望外了起來。

「榭莉亞小姐，怎麼了嗎？」

黎榭莉亞回過神來，不禁屏住了呼吸。

男子有着一頭長及腰間的耀眼金髮，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太陽的化身。

「小丫頭，妳該不會是真的不知道吧？」

一道聲音從包圍房門的騎士背後傳了過來。

並且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

黎榭莉亞出聲制止要去開門的孩子們，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來。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大人物，但麻煩你們就此打道回府吧。」

那名自稱爲〈女神〉的神祕少女，當時確實說了「再一次」這三個字。

「不過，如果只是一下下的話就沒關係。畢竟是榭莉亞小姐──」

「──那名少年，果然是出生於〈勇者〉之星下的孩子。」

黎榭莉亞滿心困惑地詢問着帶頭的年長騎士。

「妳、妳說什麼，我們可是奉了王宮的命令──」

宛如太陽化身的那名青年騎士，彬彬有禮地低下頭來表示歉意。

（我的使命……該不會是指──）

在心裏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眼前的男子在如此自報家門之後──

從他們後方現身的，是一名身穿白銀鎧甲的男子。

「──抱歉。我的部下似乎對妳多有冒犯。」

◆

「騎士團長……」

她不禁在腦海裏描繪起了少年長大後的英挺模樣──

像這樣一個人享受平穩的生活，只會讓她感到更加於心不安。

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一直在思考着這個問題。

「……你們要收養雷歐？」

「小丫頭，妳這是想反抗嗎？……唔，怎、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力氣！？」

應該也是和雷歐尼斯相關的某件事情。

「喂，把孩子交出來。」

然而──

無事不登三寶殿，王宮的騎士爲什麼會跑來孤兒院這種地方？

她努力用最冷靜的聲音問道，儘可能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內心的動搖。

只見站在門外的，是好幾名〈羅格納斯王國〉的騎士。

（將雷歐養育成出色的男孩子？）

不同於原本世界的雷歐尼斯，這孩子身上可沒有如此龐大的魔力。

（不、不行不行，這個雷歐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啊……）

「……嗯，有一點痛。」

但她立刻就回過神來，大力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雷歐……）

（……長大成人之後的雷歐，會是什麼樣的男孩子呢？）

（直到和我一樣的十五歲爲止？還是說比這更上去的年齡──）

既然如此，自己必須在這個世界達成的使命──

黎榭莉亞詫異地瞪大眼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地佇立在了門前。

「唔哇啊啊，妳、妳在做什麼啊！？榭莉亞小姐！」

「我希望由我們騎士團來撫養那名少年。」

「……請問，閣下是哪一位？」

就在那名年長騎士口沫橫飛地叫囂起來的時候──

雖說這裏是〈王都〉，但這一帶的治安實在說不上良好。

不知不覺中，自己似乎咬起了坐在一旁的雷歐尼斯的耳朵。

「真、真的嗎？」

雷歐尼斯一臉悻悻然地瞪着黎榭莉亞。

（我唯一的線索就只有雷歐而已……）

聽到這道聲音，擠在房門前的騎士都立即肅穆敬禮，同時一齊後退讓了一條路出來。

黎榭莉亞遙望着窗外，在心裏默唸着雷歐尼斯的名字。

──那是一名高大魁梧的英挺男子。

「請、請等一下！」

黎榭莉亞一邊提高警戒，一邊緩緩地打開了房門。

「……！？」

「欸？啊，對、對不起！我不小心下意識就……」

席達爾克再次將視線轉回到她身上──

黎榭莉亞看着坐在身旁的年幼版雷歐尼斯──

「慢着，請你等一下。」

這裏所說的「他」，毫無疑問是指這個更加年幼的雷歐尼斯。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筆直地凝視着坐在餐桌上的雷歐尼斯這麼說道。

黎榭莉亞一把抓住了騎士的手。

（──所以說，那一天其實應該是這個人要和雷歐相遇纔對囉？）

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離開這個過去的世界。

叩叩──孤兒院的房門傳來了一陣強而有力的敲門聲。

「小丫頭，我們沒空跟妳瞎攪和。趕緊讓我們進去。」

「呃，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那名年長騎士伸手就要去推擋在門口的黎榭莉亞。

便將視線投向了黎榭莉亞的身後。

他的眼睛很快就停在了一名少年身上。

──沒錯，就在那塊地下遺蹟的水晶所展示的龐大影像洪流中。

「快住手，孩子們都在看着。」

那雙蘊含着強烈意志的漆黑眼眸，就這麼自上而下地俯視着黎榭莉亞。

黎榭莉亞聚精會神地凝視着雷歐尼斯的側臉。

「──別急，姐姐去應門就好。」

她只想儘快回到其他夥伴的身旁。

──妳將會在那裏和他再一次相遇吧。

方纔的年長騎士聞言挑眉說道：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勇者〉是怎麼回事，但雷歐還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啊。要他加入騎士團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勇者〉和年齡沒有關係。」

席達爾克搖了搖頭說道：

「和〈魔王〉戰鬥是出生於〈勇者〉之星下的人的使命。當然，這個孩子會受到嚴格的鍛鍊。我本人會將畢生劍術絕學全數傳授給他。」

「──使命？」

席達爾克所說出的這個詞彙，讓黎榭莉亞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我現在要把妳送到某個地方。我希望妳在那裏完成自己的使命。』

將黎榭莉亞送往過去世界的〈女神〉，當時曾經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而〈女神〉所說的「使命」，該不會就是指──

（……我必須協助雷歐打倒〈魔王〉？）

難道這就是蘿潔莉亞送自己過來的目的？可是──

黎榭莉亞不禁轉頭看向自己身後──

「……」

只見雷歐尼斯沉默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其他孩子也都噤口不語地看着雷歐尼斯。

他就這麼帶着毅然的表情，朝着房門的方向走了過來──

然後，他筆直地仰望着席達爾克的臉孔，靜靜地開口說道：

「我真的是所謂的〈勇者〉？」

「嗯，不會有錯的。我一直很懊悔沒能更早發現你的存在。」

「這樣啊。那麼──我會打倒〈魔王〉的。」

牆壁後頭似乎是一片相當廣大的空間。

就在這個時候，布萊卡斯突然從他腳下的影子冒了出來。

只見〈海王〉保持着傾斜的姿勢，優雅地端起茶杯評論了這麼一句。

在大幅傾斜的飛行甲板上──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這麼說起來，佐爾•瓦迪斯也是個神出鬼沒的〈魔王〉呢……）

「可是，汝方纔不是才意氣風發地命令戰艦撞上去嗎？」

「幹嘛？小丫頭，妳有完沒完啊──」

最後卻被無數背叛的利刃貫穿身體，悽慘地倒在了滿是鮮血的泥濘之中。

「雖然那樣也沒什麼不好，但乖乖跳進那傢伙的陷阱未免太讓人不爽了。」

「從最外面一路打到最裏面不就結了嗎？」

忘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他依稀記得自己在正式成爲〈勇者〉以前，甚至一度遭遇到了佐爾•瓦迪斯的偷襲。

而打倒〈魔王〉以〈勇者〉之姿凱旋歸來的他──

「騎、騎士團長？這種黃毛丫頭怎麼可能通過入團測驗──」

「──喂，等一下，你剛纔那句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黎榭莉亞的冰藍色眼眸，最後才緩緩地開口說道：

「──一星期後，會舉行王國騎士團的入團測驗。妳如果能夠合格的話，我就任命妳爲守護年幼〈勇者〉的專屬騎士吧。」

碎裂四散的城牆碎片，接二連三地墜入正下方的汪洋大海。

雷歐尼斯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魔王〉是非得被打倒不可的存在。如果我真的是所謂的〈勇者〉，擁有終結這場戰爭的能力的話，那我就必須履行我的使命──」

席達爾克低頭看着雷歐尼斯，向這名男孩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了。謝謝您的好意。」

（……因爲這些人根本就只是把雷歐當成道具來看待。）

「──所以說，那傢伙人在哪裏？就是那個找我們碴的敵人老大。」

『準備發射主炮──』

「嗯，沒錯。」

「──準備發射主炮！」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布萊卡斯。」

「榭莉亞小姐……」

雷歐尼斯轉過頭來，桀驁不馴地冷笑了一聲。

席達爾克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再次將視線移到黎榭莉亞身上。

他一路走到戰艦的最前頭，凝目看向了〈次元城〉的內部空間。

雷歐尼斯揮動一下魔杖，解除了艦體的〈無敵鏡結界〉。

骸骨兵複誦命令，〈安迪米昂〉的三連裝炮塔頓時旋轉了起來。

恢復人類型態的維拉，這時候也降落在了瓦礫堆上。

「再說這座〈次元城〉也沒有可供船舶停靠的船塢吧？」

全身染滿鮮血的稚齡少年，拚命地和魔物廝殺搏鬥的模樣。

語畢，席達爾克便帶着雷歐尼斯離開了孤兒院。

「這下子視野變得遼闊多了。」

「真是個膽小鬼呢。你如果還是個〈魔王〉的話，管它是陷阱還什麼的，只要全部一腳踩爛不就得了嗎？」

「……是這樣嗎？」

「嗯哼──」

◆

但席達爾克馬上制止了部下，聳了聳肩說道：

「我也要加入王國騎士團。」

「雖然這種打法也挺有意思的，但我之後會接收〈次元城〉作爲〈魔王軍〉的基地來使用，因此不希望給城堡本身造成太大的損害。」

雷歐尼斯轉過頭去，向身後的骸骨兵下達了命令。

哪怕這是雷歐尼斯自己做出的決定，黎榭莉亞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他離開。

「噢？吾還以爲汝會說『用不着畏手畏腳，只要從正面碾壓過去就行了』呢。」

就在這個時候，黎榭莉亞插入了兩人的談話。

「算是以牙還牙吧，誰叫那傢伙把我的王國──〈第零七戰術都市〉給搞得一團糟。」

〈龍王〉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居然是艦身衝撞啊，還真是古老的作戰方式呢，雷歐尼斯。」

「維拉，妳把外頭的蒼蠅都收拾乾淨了嗎？」

滋轟、滋轟、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雷歐尼斯則是有些怯生生地握住了那隻手。

他緊握的拳頭不由得微微顫抖了起來。

「……那個，請等一下。」

雖然一旁的屬下騎士不耐煩地瞪着黎榭莉亞──

席達爾克再次揚手製止氣憤不已的屬下。

（我必須守護雷歐纔行──）

雷歐尼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啊。這就是〈魔王〉的美學。」

「雷歐！？」

「好啦，我們該這麼攻略這座〈次元城〉呢──」

「你這不是廢話嗎？那羣蝦兵蟹將怎麼可能是老孃的對手。」

「──開火！」

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魔王戰艦〈安迪米昂〉的艦首撞入了〈次元城〉的城牆。

雷歐尼斯看着黎榭莉亞，堅定有力地點了點頭說道：

「請容我爲我們的唐突造訪表達歉意。從今以後，這座孤兒院每個月都會從〈羅格納斯王國〉那裏領到相應的補償金。」

「真是勇敢。你果然具備〈勇者〉的素質。」

黎榭莉亞立刻搖了搖頭。

三連裝炮塔噴出火光，在一瞬間就摧毀了內部的牆壁。

「──別這樣。」

雷歐尼斯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個縱身降落在了〈次元城〉裏。

利維茲像是無法理解似地歪起腦袋。

然而，由於魔王戰艦在〈無敵鏡結界〉的籠罩保護之中，因此艦體本身可以說是毫髮無傷。

「瑪格納斯大人，這裏畢竟是敵人的地盤。我先去前頭探清楚有沒有陷阱吧。」

「沒事的，榭莉亞小姐。」

雷歐尼斯一邊回想起這樣的往事，一邊停下腳步抱起雙臂思索了起來。

黎榭莉亞看到了。就在那塊水晶所展示出來的影像之中──

「……呃，非要說的話，妳和〈獸王〉纔是〈八魔王〉中的異類吧？哪有〈魔王〉親自在最前線衝鋒陷陣的啊？」

「畢竟我是雷歐的監護人。」

「嗯，這倒也是。」

雖然還有一個時常不見蹤影的〈流浪魔王〉，比〈龍王〉和〈獸王〉還要更加不知所云就是了。

「──選錯地方了啊。也罷，畢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撞上去的嘛。」

降落在雷歐尼斯身後的利維茲，用有些詫異的語氣如此說道。

「不是的。」

──一星期後。

魔力障壁立刻消失不見，失去平衡的艦首頓時大幅傾斜起來。

「人不可貌相。這女孩有着一雙優秀騎士的眼睛。」

只見在崩毀的城牆後頭，還有另一堵更加堅固的牆壁。

利維茲也跟着點頭同意。

「真是教人搞不懂的美學呢。這樣子乾等不會很無聊嗎？」

看到雷歐尼斯點頭同意，布萊卡斯立即無聲無息地跑了出去。

就在雷歐尼斯揮下魔杖的同一時間──

雷歐尼斯昂首闊步地走進漫天的煙塵之中。

「別說蠢話了，小丫頭。〈羅格納斯王國〉的騎士豈是妳說當就能當的──」

黎榭莉亞甚至沒有動用〈聖劍〉之力，只憑着克里斯塔利亞家的家傳劍術，就把入團測驗的騎士考官們全都打趴在了地上。

「是呢，應該至少給他和其他孩子道別的時間。」

「……妳說什麼？」

「〈魔王〉當然是在城堡的最深處恭候我們的大駕。」

維拉忽然一把揪住了雷歐尼斯的後衣領。

「……妳、妳幹嘛？」

「這座城堡是我的喔。老孃可不記得我有把它送給你。」

「……我還以爲妳要說什麼，沒想到是這種沒營養的話啊。妳不是已經有〈天空城〉了嗎？」

「你真是不明白呢。聽好囉，雷歐？」

只見維拉雙手扠腰，一臉不以爲然地聳肩說道：

「〈魔龍山脈〉有這麼一句諺語。『天空之物皆歸巨龍所有』。也就是說，天上的東西全都是作爲蒼穹霸者的巨龍的所有物。」

「還有你們這種歪理的嗎！？」

「順帶一提，另一句諺語是這麼說的：『地上之物皆歸巨龍所有』。」

「你們未免也太貪心了吧！」

「是啊，巨龍是非常貪心的生物。」

維拉狡黠一笑，一雙金色眼眸綻放出燦爛奪目的光輝。

「我們是支配和破壞世間萬物的幻獸之王。如果有我們弄不到手的財寶，我們寧願摧毀它也不會讓它落入別人手裏。」

「……你們真的是有病耶。」

雷歐尼斯不禁抱起腦袋。

……也許自己帶着〈龍王〉一起過來的決定，最後會被證明是一個錯誤的決策。

「嗯，若是將這座城堡沉入海底，應該會變成一座上好的人工魚礁。」

只聽〈海王〉喃喃自語了這麼一句，也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妳們兩個都給我差不多一點──」

就在雷歐尼斯準備發作的時候──

（她肯定是少年的夥伴呢……）

她納悶地蹙起眉頭靜觀事態發展。

艾爾菲涅轉頭看向身後說道。

集結在這座要塞的〈聖劍士〉，人數總計爲二十八人。

「榭莉亞大小姐……」

「在這裏喲──」

『──目標正從第七區塊朝西北西方向前進中。』

那是一名身穿禮服、下巴蓄着長鬍的紳士。

既然幽靈少女會作爲雷歐尼斯的替身行動，就代表她和雷歐尼斯肯定是關係匪淺吧。

──就在這個時候。

「……受不了。看來連靜下心來喫個飯的時間都沒有呢。」

莎託蕾詩正在臨時的司令室裏，和各部隊的隊長商議具體的防衛方案。

「──噢？你知道這座〈次元城〉的祕密啊？」

宿舍裏的點心偶爾會不翼而飛，多半就是這名少女偷偷拿去喫掉了。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雷歐尼斯沒好氣地這麼問道。

既然艾爾菲涅出現在了這裏，那黎榭莉亞應該也和她在一塊。

「學姐……妳恢復……正常了呢……謝天謝地。」

「學、學姐，榭莉亞大小姐她人呢……？」

她抬起頭來，重新回到了〈虛獸君主〉的監視工作。

〈都市統制塔〉的機能已經恢復了七成左右，設置於要塞的對〈虛獸〉兵器得以全速運轉。零星來襲的飛行型〈虛獸〉，都直接被高射炮給擊落了下來。

「我可沒那麼多閒情逸致陪這個跳樑小醜耍寶。」

看到艾爾菲涅的表情，蕾吉娜立刻明白了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蕾吉娜想起了那位連名字都不曉得的女僕少女。

「蕾吉娜？」

只見那臺車的車門打開，駕駛者從車子裏走了出來。

「汝好歹也讓對方把話說完吧？」

黎榭莉亞是在地下迷路了，還是說──

此刻已經置身於聳立着無數奇石的熔岩地帶中心。

在陰雲密佈的灰色天空下，位於〈第零四戰術都市〉第七區塊西側的〈第四防衛要塞〉，陸陸續續有幸存的〈聖劍士〉部隊前來這裏集結。

蕾吉娜的眼睛落在了個人裝置的時鐘上。

◆

但自己最喜歡的那位學姐回來了──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雷歐尼斯冷靜地說着，同時環顧起了周遭的空間。

蕾吉娜用力搖了搖頭，甩開腦海裏的可怕想法。

「雷歐，你這樣就有點太過分了吧？」

她隨即東張西望地環顧起了四周。

在蕾吉娜的視線彼端──

「──菲涅學姐！」

明明在和那頭〈虛獸君主〉的最終決戰中，雷歐尼斯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戰力──

牠的行進速度之所以顯得有些遲緩，是因爲牠一路上還不斷地吸收着結晶狀的〈虛獸〉巢穴。

「你是什麼東西？」

「同時也是〈次元城〉的第四異空間──〈獄炎殺界〉的守護者。」

「……對不起，蕾吉娜。真的對不起……」

「大小姐──咦，她這是睡着了嗎？」

「第八階梯魔術──〈極大消滅火球〉。」

「──咦，菲涅學姐！？」

眼前的這位學姐，已經不是那個出現在費雷特研究設施的可怕陌生人。

距離便箋上所寫的預定會合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

「正是──」

她不曉得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艾爾菲涅轉過頭來，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榭莉亞大小姐……」

不知何時──

「……這是〈次元城〉的異空間變異吧。」

一道人影佇立在了三人的頭頂上。

他有着一身宛如燃燒般的赤銅色肌膚，而且腦袋上還長着兩根巨大的犄角。

帝國標準時間──一三○○。

在〈業炎魔神〉慘遭殲滅的同一時間，〈獄炎殺界〉的異空間也立刻隨之消滅。

「接下來，就麻煩你們這些不自量力的吾主之敵，消失在這個──」

她就這麼甩着雙馬尾，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大門前面。

『──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膽敢忤逆〈不死者的魔王〉的愚蠢之徒啊。』

蕾吉娜轉頭一看，發現一臺大型車輛停在了大門前面。

「菲涅……學姐──」

在〈赫拉斯瓦爾格舍〉的玄關前面，也有幾具骸骨擺設是雷歐尼斯的夥伴，蕾吉娜甚至一度被他們給拯救了性命。

可以看到那頭巨大的怪物正在朝着這裏接近，其所經之處的高樓大廈都被直接夷爲了平地。

下一瞬間，周圍的景色陡然扭曲起來，迅速地變化成了不同的風景。

灼熱的熔岩從龜裂的地縫中滲了出來，沖天的烈焰從噴發口中噴湧而出。

前一刻還在城堡裏的三名〈魔王〉──

在優雅地自報家門之後，這位〈魔神〉倏地降落在了熔岩地面上。

蕾吉娜不禁仰頭看向了灰色的天空。

只見紳士男子張開肖似蝙蝠的翅膀，不可一世地睥睨着站在熔岩地帶的雷歐尼斯一行人。

防衛要塞的大門前面突然人聲鼎沸了起來。

打開後車門一看，只見黎榭莉亞橫躺在後座的椅子上。

◆

這頭巨獸的整體尺寸，已經膨脹到了剛出現時的兩倍大左右。若是按照這個速度成長下去，遲早整座〈第零四戰術都市〉都會被牠給吞下肚去。

……然而，蕾吉娜卻沒有看到黎榭莉亞的身影。

虛空中清晰地響起了這麼一道聲音。

──只不過，雷歐尼斯本人還以爲她們大家都沒發現的樣子。

迪米拉•魯寇斯頓時爆炸而亡。

雖然蕾吉娜不曾和那名幽靈少女說過話，但她曾經親眼撞見過對方好幾次。

〈魔神〉迪米拉•魯寇斯恭敬地做了一個深深的鞠躬。

（那女孩不知道怎麼樣了？希望她能夠平安無事……）

蕾吉娜連忙抹去淚水，如夢初醒地抬起頭來。

因爲幽靈少女經常在廚房出沒，所以蕾吉娜對她有種自然的好感。

心急如焚的蕾吉娜等不及電梯上來，乾脆直接從緊急逃生樓梯跑了下去。

她就這麼領着蕾吉娜走向停在大門前的大型車輛。

蕾吉娜一邊在監視塔上聽着報告，一邊狼吞虎嚥地把三明治塞進了嘴裏。

那名少女爲蕾吉娜等人爭取了撤退至這座要塞的時間。

『──按照目前的行進速度，預計二十分鐘後便會抵達要塞這裏。』

要不是有她的挺身而出，他們一行人恐怕早已全都進了那頭怪物的肚子了。

艾爾菲涅嗚咽着將蕾吉娜摟進了自己懷裏。

「是榭莉亞拯救了我喔。」

開車的人竟然是一名少女，身上還穿着一襲和戰場格格不入的暗色禮服──

（……話說回來，真正的少年這是跑哪裏去了啊？）

（……是其他前來會合的新部隊嗎？）

「──你就等着瞧吧，〈不死者的魔王〉。」

接着她灌了一大口礦泉水，硬是把味如嚼蠟的麪包給灌進了肚子裏。

「我乃第十二位〈使徒〉──〈業炎魔神〉迪米拉•魯寇斯。」

「原來如此，你是負責看門的啊。」

在來到艾爾菲涅的身前之後，蕾吉娜忍不住淚眼婆娑了起來。

蕾吉娜有些傻眼地詢問艾爾菲涅。

「榭莉亞爲了拯救我，結果不小心過度使用了〈聖劍〉之力──」

「原來是這樣啊……」

──〈聖劍〉會消耗精神的力量。

在過度使用力量的情況下，整個人昏厥過去也不是什麼奇事。

「大小姐──」

蕾吉娜輕輕握住了沉睡的黎榭莉亞的手。

「……？咦，大小姐的手怎麼會這麼冰啊？這真的不要緊嗎？」

「呃、欸……」

蕾吉娜不安地詢問道，艾爾菲涅立刻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

「不要緊的，榭莉亞只是睡得非常沉而已。我有用〈天眼寶珠〉密切監測她的生命徵兆，因此妳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她的手之所以摸起來很冰，純粹只是冷氣有點太強的關係──」

「……噢，這樣子啊。」

蕾吉娜這才放下了心來。

事實上，黎榭莉亞的身體變得冰冷，是時不時就會發生的事情。

蕾吉娜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應該和她的〈聖劍〉有一定的關係。

（──因爲她的〈聖劍〉會使用鮮血，所以反作用就是導致體溫下降嗎？）

「總而言之，現在就讓榭莉亞好好睡一覺吧。」

「……好。」

蕾吉娜點了點頭──

「──對了，那咲耶人呢？」

「唔哇哇……」

黎榭莉亞和雷歐尼斯一起回到了居住的小屋。

「不～行～就說交給大姐姐來處理了。」

蘿潔莉亞作爲〈光輝諸神〉的一員，並無法直接對這個世界做出干涉。

蘿潔莉亞在沉睡的黎榭莉亞身旁輕聲說道。

「我、我可以自己洗啦……」

另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是，黎榭莉亞的肉體存在着時間上的限制。

「看來是這樣呢──」

木劍脫手的雷歐尼斯，就這麼止不住勢地在地上摔了個狗喫屎。

黎榭莉亞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害得雷歐尼斯有些難爲情地低下了頭去。

雖然目前還能靠着黎榭莉亞自身的魔力勉強維持，但在正主靈魂遲遲不歸的情況下，這具〈不死者〉的肉體一旦魔力枯竭便會立即崩壞。

如果沒有容器所持有的〈聖劍〉之力，現在的她完全無力對抗虛無的威脅。

艾爾菲涅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但黎榭莉亞只是隨手一格，就化解了他這一劍的攻勢。

〈叛逆女神〉獨自一人發出了嘆息。

「那是從〈中央花園〉的〈魔力爐〉裏冒出來的〈虛獸君主〉。打頭陣的鎮壓部隊已經全軍覆沒。牠現在一邊吸收〈虛獸〉的巢穴，一邊朝着要塞這裏移動過來。」

因爲也沒有洗髮精，所以只能用肥皂在浴盆裏搓出一堆泡泡。

「好啦，把手舉起來♪」

儘管如此，能好好地洗個澡就已經是值得感恩的事情了。

滋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直到她的靈魂回來以前，她都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這位〈女神〉的倩影，在普通人類的眼中是看不到的。

◆

「還差得遠呢。我要變得更加厲害，這樣才能保護榭莉亞小姐──哇！」

伴隨着轟鳴聲，整座要塞劇烈搖晃起來，醫護室的燈光一陣明滅不定。

用席達爾克的話來說，這正是蒙受諸神祝福的〈勇者〉所應有的素質。

這棟足有兩層樓的雅緻小屋，是那位騎士團長特別安排給他們的居所。據說以前是供王公貴族於王宮內使用的別墅。

儘管從剛纔開始就有不少人在這裏進出，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位打扮格格不入的〈女神〉。

倘若她未能達成自己的使命──

「……不過，咲耶她應該沒問題的。畢竟是咲耶嘛。」

這也就意味着，在黎榭莉亞的靈魂前往因果極點的這段期間，蘿潔莉亞沒有辦法守護這具作爲容器的身體。

（明明妳還只有十五歲，我卻讓妳揹負瞭如此沉重的命運……）

「嗯？怎麼了嗎？」

雖然咲耶平常就喜歡搞失蹤，但在當前的這種危急狀況下，很難想像她還會丟下黎榭莉亞和艾爾菲涅，獨自一人不知道蹓躂到哪裏去。

雷歐尼斯將無法戰勝在〈虛無世界〉覺醒過來的另一位〈不死者的魔王〉。

第四防衛要塞的醫護室──

這個時代的浴室裏，既沒有蓮蓬頭也沒有製造熱水的魔導機器，因此絕大多數人都只能洗冷水澡。

她能夠存在於因果極點的時間並不能算長。

事實上，在這短短几周的時間裏，雷歐尼斯的劍術實力可說是突飛猛進。

「這樣啊，畢竟你是個堅強的孩子呢。」

而她在因果的極點待得愈久，回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點也會愈往後推遲。

只見那頭五彩斑斕的巨大怪物，正以詭異的蠕動方式緩緩地向前移動。

「……菲涅學姐？」

「我、我已經不是小朋友了，洗澡這種事情我可以自己來。」

（原本世界裏的雷歐，最一開始也是覺得和我一起洗澡很害羞呢……）

在臥牀沉睡的黎榭莉亞身旁──

在通過王宮騎士團的入團測驗之後，黎榭莉亞按照約定成了年幼〈勇者〉的專屬護衛騎士，以監護人的身分和雷歐尼斯一起住進了這棟小屋。

黎榭莉亞從背後一把揪住了雷歐尼斯的衣服。

──然而，這是隻有黎榭莉亞辦得到的事情。

只聽她喃喃自語了這麼一句，有些哀傷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雷歐尼斯滿臉通紅地轉過頭來。

而說到成長，雷歐尼斯這陣子似乎也突然變得成熟了不少。

黎榭莉亞手法熟練地扒下他的衣服，半推半就地拉着雷歐尼斯進了浴室。

她們兩人都對這名我行我素的劍客少女的身手很有信心。

「……那真是令人擔心呢。」

◆

「我還是先把榭莉亞大小姐送去醫護室吧。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要和學姐說，但眼下是非常嚴峻的緊急事態──」

艾爾菲涅瞥了一眼在要塞中來回奔走的〈聖劍士〉們──

（果然一度剝離出來的靈魂，是無法回到〈不死者〉的肉體中的──）

蘿潔莉亞試圖伸手觸摸黎榭莉亞的額頭。

（雖然未來偏離既定軌道，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黎榭莉亞一邊脫下制服外套，一邊微笑着向雷歐尼斯這麼說道。

接着又問起了另一名應該和她們在一起的夥伴。

「……好的，榭莉亞小姐。」

（……這是爲什麼呢？）

「唔……」

從主觀時間來看，頂多也就只有幾十天而已──

「咲耶似乎在我甦醒之前就已經中途脫隊了。我有試着用〈天眼寶珠〉搜尋過周圍，但沒能發現她的蹤影──」

「是啊，畢竟是咲耶呢。」

她肯定是爲了保護兩位學姐，主動承擔了誘餌的危險角色。

艾爾菲涅像是在怒視着仇敵似地緊盯着那頭怪物。

雷歐尼斯重新握好木劍，毫不氣餒地從地上站起身來。

然後，她將眼睛轉向了遙遠的天空。

「今天就對練到這裏吧。你還有功課沒有做呢。」

雷歐尼斯的全身上下一下子就裹滿了泡泡。

（──抱歉，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

被淋成落湯雞的雷歐尼斯，只能乖乖地任由黎榭莉亞擺佈。

艾爾菲涅的表情頓時黯淡了下來。

「雷歐，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但這下子有點傷腦筋了呢。）

雷歐尼斯一聲大喝，氣勢洶洶地揮下了手裏的木劍。

「──迪因夫羅德。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嗎？」

──就在這個時候。

然後，她自己也脫下襯衫，將衣服放進了更衣籃裏。

「──還早呢，你的踏步動作還是太嫩了！」

「雷歐，你成長得非常快喲。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你很快就會變得比我還要厲害了。」

「唔哇啊啊！」

（恐怕只能再維持幾個小時而已……）

（看來是來了呢，虛無的怪物──）

原本應該由蘿潔莉亞的靈魂進駐的這具肉體，如今卻成了一具空空如也的容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說什麼啊？七歲明明還是小孩子喲，別廢話了──」

「……～！」

其古色古香的陳舊外觀，讓黎榭莉亞不由得聯想起了〈赫拉斯瓦爾格舍〉。

「我、我沒事……」

在離開王宮腹地內的訓練場之後──

但她的手就這麼憑空穿過了黎榭莉亞的肉體。

在此之前，黎榭莉亞究竟能否完成使命，從過去的世界返回現在的時間線呢？

「……──」

「這樣啊。你也和芬捷爾一樣，被虛無給吞噬了啊──」

「那、那個，榭莉亞小姐……」

黎榭莉亞忽然想起了這段往事──

「……──」

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刷背的動作。

（……不曉得雷歐現在怎麼樣了。）

在出現於〈第零四戰術都市〉上空的虛無裂隙的彼端──

雷歐尼斯正在奮勇地和敵人作戰嗎？

除此之外，蕾吉娜、咲耶，艾爾菲涅都平安無事嗎──？

就在黎榭莉亞沉浸於愁思之中的時候──

「……榭莉亞小姐？」

雷歐尼斯也已經轉過頭來，一臉不解地看着黎榭莉亞的臉。

「啊，對不起。我有一點走神了……」

「怎麼說呢，我其實之前就一直挺在意的──」

雷歐尼斯有一瞬間欲言又止──

但最後還是小小聲地把話說了出來。

「榭莉亞小姐，妳有時候會露出很寂寞的表情呢。」

「……」

「難道說，榭莉亞小姐的故鄉，是在某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只見雷歐尼斯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視着黎榭莉亞。

那是發自心底關心黎榭莉亞的真摯眼神。

「……呃，欸。」

黎榭莉亞先是篤定地點了點頭──

「沒事的。據說騎士團長和〈羅格納斯三勇士〉都會同行的樣子。」

「──嗯，非常重要的夥伴。」

「……這一點我也不曉得呢。」

黎榭莉亞不禁苦笑起來，將手輕輕地放到了雷歐尼斯的頭上。

黎榭莉亞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不過，我並不是女神大人喔。」

「沒問題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幫榭莉亞小姐找到回去的方法的。」

雷歐尼斯頓時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可是……」

隨即再次動手搓洗起了雷歐尼斯的頭髮。

〈勇者〉的素質並不是透過成長，而是在戰鬥中覺醒過來的力量。

「不一樣的世界……」

「……！」

「而且之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妳總是沒事就在眺望着遠方的樣子。所以我纔會想說，妳會不會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過來的。該不會真的是天上的女神大人下凡了吧──」

「如果想要回去的話，我必須在這個世界完成某些任務的樣子──」

「……不是嗎？」

「……？」

「啊，對了──」

「這、這樣啊……」

「我如果說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會嚇一跳嗎？」

（──我必須保護好雷歐纔行。）

雖說雷歐尼斯已有令人咋舌的成長，但要求還是孩子的他一同遠征未免有些操之過急。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不知爲何，雷歐尼斯像是有些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

而這項任務似乎是打倒這個世界的〈魔王〉。

黎榭莉亞嫣然一笑，雷歐尼斯不由得紅着臉別過了眼睛。

「夥伴……」

「……嗯。」

黎榭莉亞不由得沉思了起來。

但要她說謊欺騙雷歐尼斯，總有種這樣做不對的感覺。

黎榭莉亞用力捏緊了手裏那塊沾滿泡泡的海綿。

「雷歐，你聽我說──」

「你相信我說的話？」

「遠征？」

「……我隱隱約約有這樣的感覺。」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她目前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件事情了。

──席達爾克曾經說過這麼一席話。他之所以要帶着雷歐尼斯一起上戰場，恐怕是爲了讓這孩子以〈勇者〉的身分覺醒。

「騎士團長說，這次的遠征他會帶着我一起上路──」

「榭莉亞小姐，你有辦法回去原本的世界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當下，黎榭莉亞下意識地想裝傻矇混過去──

只要踏出這個王國的土地一步，荒野上到處都是恣意橫行的魔物。

「……這樣啊。」

「──嗯，謝謝你，雷歐。」

「在那個下雨的日子裏，我第一次和榭莉亞小姐相遇的時候，我其實心裏是這麼想的──沒想到女神大人會在我臨死之前來到我的面前。因爲妳看起來就是如此地美麗──」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雷歐尼斯的臉。

「在那個世界裏，有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生喔。」

雷歐尼斯的表情一下子五味雜陳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雷歐尼斯流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嗯。」

我是負責剿滅那些怪物的騎士，在和夥伴一起對抗〈虛獸〉大軍的時候，突然就被人給送來了這一邊的世界──」

「和、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儘管那個世界不存在着魔物和〈魔王〉，卻有著名爲〈虛獸〉的可怕怪物，企圖毀滅掉整個世界。

「呵呵，他和你一樣，是個非常厲害的小男生喔。」

「嗯。說是要翻越天涯山脈，前去尋找傳說中的〈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所以我也要跟着一起上路──」

黎榭莉亞撫着雷歐尼斯的瘦小肩膀，再次在心裏下定了守護這孩子的決心。

但他馬上就抬起頭來說道：

黎榭莉亞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樣啊。」

「我啊，是從另一個和這裏不太一樣的世界過來的。」

「所以妳纔會沒事就露出寂寞的表情──」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

只見他整張臉都紅了起來，微微低下頭去小聲地繼續說道：

「等、等一下，遠征對你來說還太危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