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千年前的再會

「那、那個，我不小心迷路了……」

站在陰雨綿綿的街頭，黎榭莉亞試着向行人搭話，然而每個人都一臉古怪地快步離去。

她已經不知碰了幾次軟釘子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黎榭莉亞只能在心裏唉聲嘆氣。

畢竟身上穿着〈聖劍學院〉制服的黎榭莉亞，在這裏的人們眼中完全就是個奇裝異服的怪人，更別說她根本不懂得他們所說的語言。

雖然〈吸血鬼〉能夠透過吸血來掌握被吸血者的語言，但黎榭莉亞總不可能隨便找個路人說要吸他的血。

（……總覺得每個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大家顯然都沒有心情理會自己這個奇裝異服的外地人。

「蕾吉娜、咲耶、菲涅學姐……」

這種時候如果有第十八小隊的夥伴陪在身邊，自己也不至於如此六神無主。

蕾吉娜能夠憑着天生的開朗和當地人打成一片；咲耶則是無論遇上什麼事情都能處變不驚地應對；至於頭腦清晰冷靜的菲涅學姐，更是會用〈天眼寶珠〉分析這個世界的情報，從而設想出某些有效的解決方案。

（菲涅學姐她應該沒事吧……）

自己就這麼拋下了昏迷不醒的艾爾菲涅。

而且失足墜落的咲耶也非常令人擔心。

「我必須趕緊找到回去的方法纔行……」

黎榭莉亞搜索枯腸地思考起來。那道神祕聲音的主人，似乎是基於某個目的才把自己送來了這個地方。

（記得她好像說我會和誰再次相遇，還說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什麼的──）

──蘿潔莉亞。

到頭來，這名自稱是〈女神〉的神祕少女，根本沒有告訴自己半點有用的情報。

（……～唔！說、說到底，她怎麼可以擅自佔據別人的身體啊！）

然後才一點一點地啃咬起了那片餅乾。

──場景來到飄浮於〈虛無世界〉空中的上下顛倒之城。

只見一名衣衫襤褸的年幼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巷子的地上。

沒錯，她曾經在某處見過和這條小巷一模一樣的地方。

一旦在其中迷失了方向，就不可能從這座迷宮走出去。

黎榭莉亞連忙摸索起了自己制服的內口袋。

雷歐尼斯只是抬起一雙空洞的眼睛，充滿警戒之意地盯着這名陌生的少女。

──就在那裏。

「我們找個能夠躲避風雨的地方吧。」

於是，黎榭莉亞就這麼牽着眼神空洞的少年邁開了腳步。

片刻過後，她掏出了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

盒子裏裝着的是僅此一片的應急口糧餅乾。

儘管彼此語言不通，但她儘可能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這幅景象和過去〈不死者的魔王〉所支配的死之王國非常相似。

等到雷歐尼斯喫完那片餅乾，黎榭莉亞輕輕地牽起了他的手。

畢竟哪怕是被轉化爲〈不死者〉的時候，她也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全新身分。

（咦……欸……？）

（那麼，也許那個人也會在這裏──！）

在那塊水晶所展示的影像洪流中，黎榭莉亞見到了這條小巷。

即便以孩童的標準來說，這個孩子的手臂也實在是瘦得太離譜了。

──妳將會在那裏和他再一次相遇吧。

這裏毫無疑問就是那條小巷。當時同樣也下着滂沱的大雨。

──但不會錯的。

作爲〈異界魔神〉亞茲拉•伊爾的居城，〈次元城〉的內部是無數交疊的異空間，其實際的空間幾乎等同於無窮無盡。

「喏，這個給你。雖然只有一片，但非常有營養喔。」

就在這個時候，黎榭莉亞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黎榭莉亞本人其實也很清楚這一點。

……這麼說起來，自己被蘿潔莉亞霸佔的身體又怎麼樣了呢？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有任何幫助……）

黎榭莉亞暫時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事情。當有太多東西需要思考的時候，最好把思緒集中在其中一兩件就好──這是咲耶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

她的腦海深處突然有種靈光一閃的感覺。

在這個永遠不見天日的異空間裏，唯一的照明來源是閃耀着詭異光輝的魔月。

在自己最一開始醒過來的這個地方，或許隱藏着某些意義也說不定。

只見遍佈骸骨和死屍的死亡原野，一路綿延至了地平線的彼端。

「你不可能認得我呢……」

他的五官比十歲的雷歐尼斯還要來得稚氣一些。

「雷歐……」

在月光的照耀下，〈不死者的魔王〉從小丘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整個王國。

（……蘿潔莉亞。妳究竟想讓我在這裏做什麼？）

也不知是剛纔那片餅乾起了功效，還是因爲雷歐尼斯覺得反正自己早就是爛命一條。

是就這麼遺留在原本的世界裏？

在那骷髏頭的眼窩深處，綻放着詭譎的鮮紅光芒。

在這種大雨滂沱的天氣裏，他之所以還一個人坐在路邊淋雨，顯然是因爲已經餓到舉步維艱的關係。

黎榭莉亞放棄在大道上搜集情報，轉身走回了原本的小巷弄裏。

只能永遠徘徊在浩瀚的異空間裏。

自己目前所身處的地方，正是雷歐尼斯的故鄉〈羅格納斯王國〉。

──然後。

黎榭莉亞原以爲會遭到拒絕，沒想到雷歐尼斯卻乖乖地站起了身來。

黎榭莉亞很罕見地氣到臉頰都鼓了起來。

「……」

（我認得這個地方……？）

「要好好咬過再吞下去喔。」

就在黎榭莉亞走到小巷盡頭拐過彎的時候──

黎榭莉亞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來到雷歐尼斯的身前彎下膝蓋。

她輕輕用手碰了碰雷歐尼斯被雨水打溼的臉頰。

那名自稱是「蘿潔莉亞」的神祕少女，那時候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蘿潔莉亞所說的「他」，肯定就是指雷歐吧。那麼──）

一座宏偉壯闊的巨型奇巖城，宛如骷髏頭一般座落在原野的小丘上。

彷彿是被什麼給引導似地，飛奔於宛如迷宮般的狹小巷弄之中。

「那、那個……雷歐，你認得我嗎？」

她立刻踩着水窪快步奔跑了起來。

面對黎榭莉亞的這個問題──

黎榭莉亞欣慰地看着雷歐尼斯喫下餅乾，腦海裏同時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現在要把妳送到某個地方。我希望妳在那裏完成自己的使命。

原野上到處矗立着骸骨高塔，散播着讓死者復活過來的邪惡詛咒。

──有某種強大的存在正在接近這座〈次元城〉。

那是和他擁有同質靈魂的存在。

黎榭莉亞向來對自己隨遇而安的能力很有自信。

而代替亞茲拉•伊爾坐上城主寶座的另一位〈魔王〉，正在將這片廣大無垠的異空間改造爲〈不死者〉的王國。

黎榭莉亞將口糧餅乾塞到了雷歐尼裏的手裏。

……只有〈吸血鬼〉纔會這麼幹。

沒錯，黎榭莉亞回到了過去。

如此破敗的場所在〈第零七戰術都市〉裏是看不到的。

（雖然她應該是在說賭博的事情啦……）

而且是在被虛無給吞噬之前的過去世界。

既然雷歐尼斯出現在了這裏，那就代表原本的推測已經得到證實。

他肯定已經有好幾天都沒有好好喫東西了吧。

「……！？」

和外頭的大道相比，小巷裏不僅路面石板剝落，路上還到處都散亂着垃圾。

「你等我一下喔。」

──我應該在這裏完成的使命又是什麼？

還是說自己是連着肉體一起被送過來的──？

雨勢逐漸增強起來。身上淋溼的制服也變得愈加沉重。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

（……對了！是在小萊德把我強行帶去的那座遺蹟的地下──）

位於〈羅格納斯王國〉都市遺蹟地下的那塊漆黑水晶。

……究竟是在哪裏？

這個孩子果然不同於自己所認識的那個雷歐尼斯。

黎榭莉亞做了個深呼吸，決定不去糾結於這些想不通的問題。

無論如何，黎榭莉亞現在能夠確定一件事情。

「……──」

一隻只瘦小的老鼠，正在爭搶着帶肉屑的骨頭。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了呢。）

可是自己又不能突然撲上去吸這個孩子的血。

黎榭莉亞有股莫名的確信。

雷歐尼斯先是警剔地打量了手裏的餅乾好一會兒──

「啊，說到底，你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呢……」

總而言之，自己不能把雷歐尼斯丟在這裏不管。

只要吸收了那個傢伙的靈魂──

自己就能脫胎換骨爲完全的〈魔王〉。

因此，他必須親手取回那些東西纔行。

無論是力量還是魔力，又或者是另一個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不死者的魔王〉對着月亮高舉起了〈封罪魔杖〉。

「──諸神的眷屬啊……從死亡的沉睡中甦醒過來吧……」

月光照耀着死亡原野──

已死的太古諸神，接二連三地從泥土裏爬了起來。

◆

場景來到無數〈虛獸〉和骸骨翼龍縱橫交錯的天空戰場。

「──〈破龍魔光烈炮〉！」

滋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橫掃而出的灼熱閃光，一口氣殲滅了大片的敵人。

足足有幾百頭〈虛獸〉在這一擊下爆炸開來。

雷歐尼斯的〈飛骨魔龍〉也有好幾頭慘遭波及，直接化爲一團火球墜落了下去。

至於那頭深紅的巨龍，則是旁若無人地翱翔於熊熊燃燒的天空之中。

〈龍王〉維拉每次拍打巨大的雙翼，都會掀起一陣撕裂空氣的駭人強風。

■■■■■■■■■■■──！

超弩級的〈高等虛獸〉放聲咆哮，從全身上下的炮門噴發出了閃光。

然而，〈龍王〉的鱗片輕而易舉地彈開了傾瀉而來的炮火。而被不規則反射出去的閃光，就這麼命中了其他的〈虛獸〉和雷歐尼斯的〈飛骨魔龍〉。

滋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然而，幾乎淹沒天空的無數閃光，全被雷歐尼斯的魔術給彈到了一旁去。

雷歐尼斯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這可是〈異界魔神〉的居城。不能單憑外觀來遽下論斷。」

「……不，沒什麼。」

「……」

雷歐尼斯站起身來，不可一世地冷笑了一聲。

「維拉！妳給我飛遠一點啦！氣流都被妳給攪亂了！」

它的實際大小遠比從裂縫外側世界看過來時要大得多。

只聽史維特萊德如此報告道。

蕾吉娜放下雙筒望遠鏡，有些擔心地詢問雷歐尼斯的意見。

「魔導力場展開──」

說着他便掄起了手裏的〈絕死眼魔杖〉。

或許是因爲爬行移動的關係，〈怪獸〉的行進速度並不怎麼快。

「……咦，那是莎託蕾詩殿下的〈聖劍〉！？」

簡直像是陷入瘋狂的藝術家所創作出來的前衛藝術。

牠的外形輪廓很不穩定，整體處於一種未定型的混沌狀態。

「……」

下方則是一片無邊無際、猶如污泥一般的漆黑大海。

於是，〈安迪米昂〉的艦體穿過裂縫，正式向〈虛無世界〉發起了進攻。

就在雷歐尼斯苦澀地喃喃自語的時候──

「維拉啊，清理雜兵的任務就交給妳了。」

宛如鮮血一般赤紅的天空，有着和那顆〈兇星〉如出一轍的顏色。

雷歐尼斯悻悻然地點了點頭。

「如果會合之後立刻撤離，應該可以避免和那頭怪物交鋒──」

以〈安迪米昂〉的艦首爲起點，一道力場防禦障壁迅速地籠罩住了整個艦身。

「……受不了。」

雷歐尼斯話還沒說完，維拉已經拍打起了一雙翅膀。

只見水柱沖天而起。噴湧而出的虛無瘴氣，宛如血花一般爆散了開來。

「……～喂！維拉！妳別弄壞我的〈飛骨魔龍〉啊！」

在〈安迪米昂〉的甲板上，雷歐尼斯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但維拉當然不可能聽得到他在說什麼。

這單純就只是雷歐尼斯所詠唱的第六階梯魔術──〈無敵鏡結界〉所帶來的效果而已。

雷歐尼斯突然轉過頭去，俯瞰着下方的〈第零四戰術都市〉。

只見大道前方冒出了一道直衝天際的光之劍刃。

（……我、我的〈不死騎空軍〉的表現機會……！）

「──總而言之，我們先去會合地點再說吧。」

「我用我的氣流推你們一把啦。誰叫你的這艘船飛得慢吞吞的。」

「我、我知道啦。」

──雷歐尼斯至今仍然清楚記得，一千年前，剛當上〈魔王〉的自己第一次出席〈魔王會議〉的時候，就不小心在〈次元城〉裏迷了好幾天的路，結果被維拉拿這件事情揶揄了好一會兒。

──不會有錯。

「──我覺得應該勉強能夠趕上。」

「榭莉亞大小姐她們應該來得及和我們會合吧……？」

〈龍王〉再次高高飛起，朝着翻騰打滾的〈高等虛獸〉吐出了熾熱的炎息。

那道劈開天空的光之劍刃──

只聽骸骨兵大聲做出報告。

〈海王〉聳了聳肩，評論了這麼一句。

一行人必須儘快和黎榭莉亞她們完成會合，否則等到那頭〈虛獸君主〉抵達〈磁浮列車〉的防衛要塞就全完了。

舉着雙筒望遠鏡的蕾吉娜，不由得錯愕地喃喃了這麼一句。

「──真夠大的吶。幾乎和我的〈戴斯•霍德〉不相上下了。」

若是雙方進入交戰狀態，憑〈自走式炮臺〉的速度是絕對逃不掉的。

〈龍王〉一個展翼迴旋，直接一口咬住了〈高等虛獸〉的咽喉。

雷歐尼斯抓着甲板的欄杆，氣急敗壞地向維拉怒吼道。

「怎麼了？雷歐尼斯。」

「該我還招了──〈龍王魔光斬〉！」

〈安迪米昂〉的艦首逐漸沒入裂縫的另一頭。

〈次元城〉裏存在着無數摺疊起來的異空間。

轟──只聽一旁傳來一陣猛烈的風鳴聲。

「誰是清理雜兵的啊！」

雷歐尼斯舉起魔杖，朗聲向所有人宣佈道：

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則是飄浮着一座巨大的上下顛倒之城。

雷歐尼斯仰頭一看，赫然發現維拉正展翅翱翔於魔王戰艦的正上方。

而在這片令人望之生厭的汪洋大海上──

她似乎已經把超弩級〈虛獸〉的艦隊一掃而空的樣子。

維拉一口氣飛到高空，詠唱出了龍語魔術。

鋪天蓋地的大量光刃，就這麼朝着〈虛獸〉大軍傾瀉而下。

──就在蕾吉娜抬起頭來這麼說道的同一時間。

正是蕾吉娜在〈聖劍劍舞祭〉上親身體驗過其威力的〈神滅灼光〉。

◆

蕾吉娜站在〈自走式炮臺〉的裝甲板上，再次舉起雙筒望遠鏡觀察着前方。

前一刻還長在全身各處的手腳，下一刻已經像泡影一樣消失不見。

然而，假如黎榭莉亞她們在地下和〈虛獸〉進入了交戰狀態，就很有可能會趕不上約定好的會合時間。

即便是作爲最新銳戰艦的〈安迪米昂〉，艦上也沒有搭載魔導力場之類的防禦裝置。

在上升氣流的加持下，〈安迪米昂〉的飛行高度一下子提升了起來。

在蕾吉娜假日休閒觀看的電影裏，經常出現這樣的破壞化身。

那道巨大的虛空裂隙，已經迫近到〈安迪米昂〉的眼前。

「幾乎全是〈龍王〉一個人解決的呢。」

硬要說的話，眼前的那東西就像是一頭〈怪獸〉。

在奔馳於大道的〈自走式炮臺〉的裝甲板上──

『確認有敵影自前方〈次元城〉湧現。數量爲──無法計算！』

〈使徒〉的大本營──〈次元城〉。

『──魔王戰艦，即將進入裂縫──』

「哼，囂張的蟲子──」

「──全員做好應戰準備！本艦接下來將直接突擊〈次元城〉！」

火焰染紅了整片天空，讓周圍一帶都升起了模糊的熱霾。

『距離三十、二十、十、接觸！』

然後，咽喉遭到咬碎的〈高等虛獸〉，就這麼被維拉給一把扔進了海里。

（……哎，我也實在是太過保護眷屬了。必須更加信任眷屬的力量纔行。）

──只是他當然不可能知道，他掛念的眷屬少女的靈魂，已經轉移到了遙遠的過去。

面對〈海王〉的詢問，雷歐尼斯只是苦笑着搖了搖頭。

「不用妳多管閒事──唔哇！」

只見牠一邊夷平〈中央花園〉的高樓大廈，一邊緩緩地匍匐着向前爬行而去。

「那、那是什麼鬼玩意兒啊……！？」

然而──所謂的行進緩慢，是相對於牠的身形大小而言。

就在這個時候，骸骨兵的報告聲在甲板響了起來。

眼前這頭怪物的全長，至少在五十米特以上。

雷歐尼斯差點就從欄杆摔下船去，幸虧利維茲及時伸手抓住了他的領口。

在海面上蠢蠢欲動的，是一叢又一叢的〈虛獸〉羣落。

〈虛獸〉大軍從四面八方一齊展開了炮擊。

受到這股強風的吹拂，〈安迪米昂〉的艦體頓時激烈搖晃起來。

『──目標正朝着〈中央花園〉南南西的市區方向移動中。』

在將望遠鏡的倍率調整到最大之後，她清楚地看到有一支〈聖劍士〉的部隊，正在向那頭怪獸般的〈虛獸君主〉發動英勇的進攻。

是莎託蕾詩所指揮的〈埃琉席翁學院〉的部隊。

「他、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啊！？」

蕾吉娜不由得失聲尖叫了起來。

單憑這麼一支小隊挑戰〈虛獸君主〉，簡直就和螳臂擋車沒什麼兩樣。

事實上，即便是莎託蕾詩的最強〈聖劍〉，在這頭超級怪物的面前也像是蚍蜉撼樹一樣可笑。

遭到攻擊的〈虛獸君主〉，慢慢地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埃琉席翁學院〉的〈聖劍士〉們見狀，也立刻開始向後方退去。

看到這一幕的蕾吉娜，這才恍然大悟了過來。

「……難道他們是在扮演誘餌的角色？」

〈虛獸君主〉緩緩挪動巨體，朝着林立的高樓大廈一頭撞了進去。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成排的建築物應聲倒塌，周圍的〈聖劍士〉部隊當場淹沒在了瓦礫之中。

「……！」

蕾吉娜憤恨地握緊了拳頭。

「──我們去支援他們吧。」

「……這樣好嗎？」

雷歐尼斯抬頭看着蕾吉娜說道：

「我們有可能因此無法和榭莉亞小姐她們會合喔？」

「……」

「──喀爾託、露易莎，你們還活着嗎？」

「真令人不敢相信，居然連公主殿下的最強〈聖劍〉也沒有半點效果。」

「別再遲疑了，不然那頭怪物馬上又要再生了──」

「是。雖然有不少人在撤退過程中陣亡了──」

蕾吉娜向莎託蕾詩伸出了手。

自後方奔湧而來的炫目閃光，一口氣貫穿了〈虛獸君主〉的巨大腿腳。

「──其他部隊都順利撤退了嗎？」

◆

只見〈虛獸君主〉笨重地站起了身來。

「啊？您在說什麼傻話啊，公主殿下。」

被拉上裝甲車的莎託蕾詩，扶着裝甲板上的欄杆說道：

「──莎託蕾詩殿下！」

雷歐尼斯聳了聳肩，不再表示反對。

「嗯，勉強保住了一條小命──」

「──你們都趕緊坐上來吧！」

「我們能和公主殿下死在一塊兒也是得償所願。」

〈虛獸君主〉頓時失去平衡，當場伴隨着轟鳴聲倒塌了下去。

在漫天的土石沙塵中，莎託蕾詩試着呼喚自己隊友的名字。

「知道了！」

有那麼一瞬間，蕾吉娜猶豫地咬了咬嘴脣，但她還是馬上下定了決心。

而牠落在地上的影子也變得愈來愈大。

「這樣啊。」

「星球的意志啊！化爲吾之利劍吧──！」

說時遲那時快──

「──是啊，那傢伙或許是〈虛獸〉的集合體。」

「我們出發吧，莎託蕾詩殿下。小萊德，麻煩妳開車吧。」

只見在高速接近的〈自走式炮臺〉上，一名扛着加農炮型〈聖劍〉的少女正朝着這裏高聲呼喊。

莎託蕾詩簡短地點了點頭，將手裏的〈神滅灼光〉舉在了身前。

『──瞭解。』

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溜嘴的蕾吉娜，連忙把剩下的另一個字給吞了回去。

牠身上五彩斑斕的皮膚呈現一片混沌的狀態，似乎在反覆不斷地重複着再生和消滅的程序。

莎託蕾詩不禁有些猶豫不決。

看起來儼然就是絕望的具體化身。

回應着莎託蕾詩的意志，〈聖劍〉──〈神滅灼光〉迸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芒。

「瞭解！」

「──我知道了。」

「你們也趕快離開吧。」

莎託蕾詩連忙轉頭看向身後──

『──人員超載。違反規定。』

在兩名部下的齊聲說服下，莎託蕾詩終於握住了蕾吉娜的手。

莎託蕾詩不知現在是什麼狀況，整個人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

「我們可是公主殿下的直屬護衛啊。」

雖然自己有義務履行王族的責任，但她也不希望兩名部下陪着自己送死。

「……抱歉，我欠妳一次，蕾吉娜。」

「小萊德，拜託妳了。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而〈自走式炮臺〉已經發出刺耳的煞車聲，直接在她眼前來上了一個急轉彎。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我對不起你們。」

在夷平了成排大樓之後，那頭〈虛獸君主〉正在準備重新站起身來。

〈自走式炮臺〉的魔導引擎立即咆哮了起來，整臺裝甲車就這麼碾着瓦礫碎石衝了出去。

「我們就在這裏爲撤退的部隊爭取時間。」

「……什麼！？」

「……的確是呢。」

一名留着金色長髮的少女，從宛如奶油一般被切開的瓦礫堆下走了出來。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戰友孤軍奮戰。如果榭莉亞大小姐在場的話，我相信她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決定。」

「公主殿下，這是老天降下的救命稻草。我們趕快坐上去吧。」

聽到從自己身後傳來的青年和少女的應答聲，莎託蕾詩這才如釋重負地籲出了一口長氣。

「幸好公主殿下您平安無事……」

兩名部下都一臉不以爲然地聳了聳肩，畢竟他們連在〈聖劍劍舞祭〉上也和莎託蕾詩並肩作戰。

「姐──」

（……剛纔的〈聖劍〉是！？）

蕾吉娜不滿地敲了敲車頂，〈自走式炮臺〉隨即風馳電掣地衝了出去。

只見一道光之劍刃從崩塌大樓的瓦礫堆中猛然升起。

「……蕾吉娜！？爲什麼妳會出現在這裏──」

「拜託妳不要這麼死腦筋啦。好了好了，我們要逃命囉。」

莎託蕾詩轉頭看向前方說道。

「喫我一炮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超弩級龍雷炮〉！」

莎託蕾詩咬了咬嘴脣，再次睨視着眼前的〈虛獸君主〉。

「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