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所遺留之物

帝國標準時間一九二〇——〈第零九戰術都市〉。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艾爾菲涅仰望着前方的大型熒幕，不禁高聲驚呼。

分割成四十八面的熒幕，全都變成一片雪白。

刺耳的警報聲不絕於耳。司令室的儀器同時顯示異常數值，不斷跳出錯誤訊息。

（……是〈虛獸〉的EMP彈幕（高密度魔力波動）？可是，如此大規模的……）

「影像恢復了！」

操作員大喊一聲，熒幕隨即發出「沙沙」的聲音，畫面滿是雜訊。

「……那、那是……什麼!? 」

皇弟阿歷克塞茫然地喃喃道。

司令室裏的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緊盯着摻雜雜訊的熒幕畫面。

顯示在熒幕上的是——〈第零七戰術都市〉周邊的廣大荒野。

以及散放出彩虹般光彩的光之障壁。

「光之壁……？不對，這是……天蓋？」

啓動了〈天眼寶珠〉的艾爾菲涅低聲呢喃。

「……天蓋嗎？」

蕾吉娜轉過頭來詢問。

「是的。籠罩整片天空的半球狀天蓋……不，不對。」

艾爾菲涅輕輕搖了搖頭，加快解析的速度。

〈天眼寶珠〉的表面流轉着無數符號。

「是的。雖然只是根據目前的觀測範圍所做出的推測，但應該不會有錯。」

（根據迄今爲止的研究，〈大狂騷〉的發生到自然消滅，至少需要兩百三十小時的時間……）

「封鎖〈第零七戰術都市〉的光之障壁嗎……」

「什麼？」

無論是〈魔王軍〉還是支配世界，其實都無所謂。

——不，那些事都無關緊要。

光之障壁覆蓋了整個世界。

她用盡最後的力量，再次將世界從〈虛無世界〉中分離出去。

「……嗯。坦白說，這個解釋最具有說服力。」

（……是那道光之障壁消滅了〈虛獸〉嗎？）

「——確認到〈第零七戰術都市〉內的〈虛獸〉反應消失了！」

（啊啊，沒錯，我……）

雷歐尼斯搖了搖頭。

〈使徒〉——蘿潔莉亞命〈虛獸〉化的魔王軍幹部和〈六英雄〉蒐集〈魔劍〉，歷經漫長歲月，才逐漸取回原本的力量。

〈虛獸〉的身影……消失了。

「至少，我想不到其他能做到這種事的人。」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不。」

操作員發出詢問，幾秒後收到回應。

「——我明白了，閣下。」

和星球融合的她，在〈虛無世界〉裏一直等待着復活的時刻到來。

熒幕上的畫面迅速切換。

只是想再次見到她。

「……!? 」

玷污大地的虛無污泥盡數消失，〈利維坦〉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他和榭莉亞一起消失了——）

數量如此龐大的〈虛獸〉在短時間內同時消滅，可以說是史無前例。

他之所以在這個一千年後的世界甦醒，是爲了實現與她的約定。

對於阿歷克塞的詢問，艾爾菲涅斬釘截鐵地點頭說道。

「〈虛獸〉消滅了？確定無誤嗎？」

緊握的拳頭已經失去了知覺。

但其實艾爾菲涅的〈天眼寶珠〉已經多次記錄到雷歐尼斯瞬間解決大量〈虛獸〉的畫面。

「還無法下定論。」

顯示在〈第零七戰術都市〉區塊地圖上的光點，接二連三地消失不見。

「……瑪格納斯大人。那麼，那個果然是〈叛逆女神〉嗎？」

雷歐尼斯微微點頭表示肯定。

「——嗯，正是。這是最後的神之奇蹟。」

〈第零七戰術都市〉及其周邊區域的〈虛獸〉，已經完全消滅了。

聽到阿歷克塞的低語，男性副官搖了搖頭。

（……〈虛獸〉消失了？這是真的嗎？）

就在副官將校如此低喃的時候。

……一開始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在返回〈第零七戰術都市〉的途中，兩人突然從航空機上跳了下去。

所有人再次將目光集中到正面的大型熒幕上。

「——瑪格納斯大人。」

「咦？」

（他們一定是爲了阻止〈虛獸〉的入侵……）

（——於〈劍聖〉席達爾克•辛•伊格尼斯的體內。）

倖存的聖劍士們一臉茫然地呆站在散亂的建築物瓦礫上。

就在這時——

艾爾菲涅的〈天眼〉也確認了〈虛獸〉的反應消失。

他用制服的袖子擦拭眼角，抬頭仰望光之障壁。

「她將這個世界分離出來，阻止了〈虛無世界〉的侵略。雖然障壁內的〈虛獸〉應該都被轉移到了〈虛無世界〉，但〈門〉應該還留在那裏。而且，即將從〈門〉中誕生的虛無〈女神〉也——」

——只是想像個孩子一樣，得到她的稱讚。

雷歐尼斯用拳頭捶打着大腿，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齒。

布萊卡斯像是責問般地低吼。

咲耶繼續說道。

「蘿潔莉亞……」

◆

「會是〈虛獸〉的攻擊嗎？」

聽到操作員驚慌失措的聲音，阿歷克塞猛然回頭。

……一口氣消滅數千只規模的〈虛獸〉。以常識來看，這是不可能發生的奇蹟，但如果是他的話，這種事或許並非不可能。

「我、我立刻確認影像！」

雷歐尼斯無力地低喃，緩緩抬起頭來。

儘管本人似乎有意隱藏自己的實力——

「——不、不知道！我們正與山怪級的〈虛獸〉交戰，突然一道閃光覆蓋了視野……等我們睜開眼睛時，〈虛獸〉已經消滅，只剩下些許瘴氣。」

「費雷特家的千金，我需要藉助妳的〈聖劍〉之力。妳能加入調查隊嗎？」

事實上，已多次確認在他周圍發生的〈虛獸〉不自然消滅現象。

天上閃耀的光芒，投射出他那小小的影子。

「那些虛無的怪物……那道〈門〉已經消滅了嗎？」

找出〈女神〉靈魂的轉生體，組織新生〈魔王軍〉支配世界，再次建立屬於她的王國。

「抱歉，讓你久等了。」

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臉頰滑落，濡溼了漆黑污穢的土壤。

雷歐尼斯緩緩地站起身來。

他轉過頭，發現布萊卡斯就在不遠處守候着。

〈第零七戰術都市〉——外壁區塊。

「立刻組成那道障壁的調查隊吧。」

咲耶雙手抱胸，在艾爾菲涅的身後如此低語。

「——以〈第零七戰術都市〉爲中心點，半徑約一百基洛爾的完全球形障壁正在展開。」

雷歐尼斯對這位黑狼好友說道。

「……——」

覆蓋荒野的光之障壁，看不出任何變化。

就像七百年前拯救瀕臨毀滅的世界一樣。

「——第三十二小隊，報告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蕾吉娜也點頭同意。

這個模糊不清的回答讓艾爾菲涅蹙起了柳眉。

「應該是少年做了些什麼吧？」

阿歷克塞非常清楚，艾爾菲涅的〈聖劍〉——〈天眼寶珠〉的性能，比任何精密的觀測儀器都還要來得優秀。

「雷歐他……？」

「這道光芒是〈女神〉的力量……嗎？」

自從一千年前獲得不死者的肉體以來，已經遺忘許久的感覺。

「無論如何，有必要調查那道光之障壁。我想它可能與〈虛獸〉的消滅存在着某種因果關係……」

「……我……又一次……沒能守護妳。」

那裏是〈聖劍學院〉的兩個小隊與大型〈虛獸〉交戰的地點。

『做得很好，雷歐尼斯。』

「——是少年的傑作吧。」

雷歐尼斯始終低垂着頭，癱坐在地面上。

阿歷克塞點了點頭，轉頭向艾爾菲涅說道：

遙遠的太古時代。與降臨到這顆星球的〈光輝諸神〉一樣，蘿潔莉亞亦遭到虛無的侵蝕。

「……可以認爲當前的〈虛獸〉威脅暫時解除了嗎？」

那道光芒是〈女神〉的奇蹟，亦即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的意志本身。

「這……或許是吧。」

「球形……意思是，不僅是地表，連海底和地底也包含其中？」

雷歐尼斯對此深信不疑。

爲何虛無〈女神〉會從那扇〈門〉中誕生——？

爲何消滅作爲核心的〈劍聖〉之後，那道〈門〉沒有隨之消滅——？

（席達爾克爲了獲得消滅〈叛逆女神〉的力量，不斷打倒強大的〈虛獸〉，無限吸收牠們的力量……）

在他吸收的〈虛獸〉之中——

或許就潛藏着與星球融合的虛無〈女神〉的碎片。

每當席達爾克吞噬〈虛獸〉並獲得其力量，虛無〈女神〉的碎片就會一點一滴地積累在他的體內。

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那些碎片隨着歲月的流逝，逐漸侵蝕了他的精神和存在。

（抑或……）

英雄的憤怒，對〈女神〉的復仇。

就連這些動機，說不定都是經過精心策劃。

席達爾克只是被當成虛無女神孵化和獲得肉體的孵化器——

雷歐尼斯用力握緊了〈封罪魔杖〉的杖柄。

他回想起自己和蘿潔莉亞最後的對話。

『——雷歐尼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她面帶微笑地如此問道。

（……嗯，我當然記得。）

——那是他在一千年前許諾的〈魔劍〉的約定。

『我們約好囉。在遙遠的未來，我若是變成了其他的存在——

用這把〈魔劍〉——殺了我。』

收到〈帝都〉和〈第零七戰術都市〉的請求後，從〈第零四戰術都市〉折返的戰艦〈海柏利昂〉正以最大船速前進。

「……先回去〈第零七戰術都市〉吧。」

「是的。但我不確定這個被分離出來的世界，規模到底有多大。」

雖然已經問了兩次同樣的問題，但目前只知道所有的通訊皆被阻斷，以及那道光之障壁正以〈海柏利昂〉的目的地——〈第零七戰術都市〉爲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半球。

黎榭莉亞伸手環住雷歐尼斯的背，緊緊地抱住他。

「總之，只有靠近那裏才能瞭解情況。」

◆

在前方監視熒幕的操作員突然大喊出聲。

「……是嗎。蘿潔莉亞小姐守護了這個世界啊。」

「我想更瞭解蘿潔莉亞小姐。」

莎託蕾詩將手抵在額頭，輕嘆一口氣。

在海域航行途中，遭遇大型飛行型〈虛獸〉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海柏利昂〉雖然搭載了導彈，但要擊落大型〈虛獸〉還是相當困難。

「這是能讓人平靜下來的茶，還有我珍藏的點心。」

「雷歐！」

『——亞……——榭莉亞……——』

雷歐尼斯仰望着覆蓋天空的光之障壁如此說道。

「雷、雷歐!? 」

操作員如此答道。

通訊裝置的另一頭傳來艾爾菲涅的聲音。

「——確認上空出現巨大質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何況，她還引發了逆轉因果律這樣的偉大奇蹟。

衆人圍繞在魔法火焰旁，坐在地毯上的雷歐尼斯開始講述自己與蘿潔莉亞的回憶。

「……是啊。」

清新的花草茶香頓時撲鼻而來。

——帝國標準時間一九五〇。

……那是蕾吉娜買來囤積在宿舍裏的市售餅乾。

魔將軍的禮服已經換回〈聖劍學院〉的制服。

然而在航行途中，那道光之障壁突然出現在水平線的另一端。

「魔王大人！」

她在地面鋪着的地毯上打開了餅乾罐。

「菲涅學姐!? 」

遭到虛無污泥吞噬，變成黑色的荒野。

黎榭莉亞屏住了呼吸。

……說着說着，不知不覺過了三十分鐘。

說着，夏莉輕輕搖晃放在魔法火焰上的茶壺。

阿爾緹莉雅忍不住探出身子高聲詢問。

「那麼，那道光的真相查明瞭嗎？」

坐在雷歐尼斯身旁的黎榭莉亞輕聲呢喃。

「——我、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莫非是〈虛獸〉!? 」

「在通訊完全被阻斷的狀態下，實在無法掌握內部狀況……」

然而，那道障壁是否會影響物理上的存在，目前還是未知數。

雷歐尼斯在黎榭莉亞的懷裏點點頭。

「我來對付。用〈神滅灼光〉將其斬殺。」

「而且，我們也不曉得這障壁能維持多久。幾個月，幾天……甚至可能只有幾個小時。」

「啊啊，幫了大忙。畢竟空着肚子，很難恢復魔力。」

「魔王大人，茶水已經煮好了。」

莎託蕾詩雙手抱胸沉吟。

當然，這艘戰艦配備了足以單獨對抗〈虛獸〉羣體的武裝。

「那麼，一旦障壁消失，〈虛獸〉又會再次入侵……？」

若是貿然進入，〈海柏利昂〉的船體有可能遭到破壞。

——就在這時，黎榭莉亞的通訊裝置震動起來。

〈第零七戰術都市〉還遠在大海的另一端，但那道光之障壁已經大到可以用肉眼辨識。

「……偏偏在這個時候——」

展開魔力之翼的黎榭莉亞，正抱着夏莉朝這邊飛來。

雷歐尼斯等人靠在碎裂的巨大〈骨巨人〉大腿骨背面稍作休息。

「告訴我雷歐還是〈魔王〉時的故事，還有蘿潔莉亞小姐的事。」

「七百年前是世界的一半，這次的規模應該比那時小得多。畢竟她所遺留下來的神之力量，應該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已經取得裝置座標了，現在就過去接你們。』

被抱在懷中的雷歐尼斯驚訝地抬起頭來。

雷歐尼斯將視線投向遠方，點了點頭。

◆

「……!? 」

「咦？」

「是、是的，雷歐也在這裏！」

險些被餅乾噎到的他咳了好幾聲，趕緊喝了幾口花草茶。

她本來就沒有抱持太大期望。

黎榭莉亞和夏莉連忙拍了拍他的背。

率領這支騎士團的第三王女——莎託蕾詩•奧提利傑，從艦橋凝視着遠方的水平線，向操作員詢問：

在艦橋的指揮官席上，妹妹阿爾緹莉雅像是祈禱般地低聲呢喃。

她的雙手緊抱着控制船艦的〈原始精靈〉卡邦庫爾。

作爲轉生體的她所剩下的力量，遠遠不及全盛時期。

接到發生〈大狂騷〉的報告，大約是在三小時前。

就在莎託蕾詩點頭表示同意的時候——

緊握在手中的〈封罪魔杖〉，杖柄像是回應一般——微微顫動了一下。

「只能進去一探究竟了嗎——」

「〈第零七戰術都市〉的百姓是否安然無恙……」

「說得也是。希望大家都平安無事……」

這是因爲控制系統搭載了〈原始精靈〉的〈海柏利昂〉，在將性能發揮到最大極限時，一般的艦艇完全跟不上。

「很有可能——」

「榭莉亞小姐……？」

這道光之障壁，只不過是給這個世界短暫的喘息機會。

「魔、魔王大人，請您別太勉強了！」

——這時，遠處傳來呼喚雷歐尼斯的聲音。

「……真是抱歉。」

「……還沒有，目前只能確定這艘戰艦的所有雷達都失效了。光的內部是什麼情況，完全不得而知。」

「……這樣啊。麻煩繼續分析。」

雷歐尼斯拿起〈封罪魔杖〉，緩緩地站起身來。

而且艦上搭乘的兩百三十四名騎士，全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一切都是爲了將〈聖劍〉之力賜予雷歐尼斯。

莎託蕾詩當時正在〈第零四戰術都市〉指揮〈巢〉的掃蕩作戰，一接到消息便立刻整編精銳部隊，下令〈海柏利昂〉啓航。

雷歐尼斯感謝夏莉的體貼，將餅乾塞進嘴裏。

『……榭莉亞!? 太好了，妳平安無事……』

她連忙拿起通訊裝置。

勇者雷歐尼斯作爲〈不死者的魔王〉復活時的事情。

歷經冒險後，帶回無數的財寶或祕寶，希望藉此討她歡心。但最讓她開心的卻是雷歐尼斯親手製作的骨頭飾品——

沒有任何護衛艦隨行。

「雷歐……」

（……沒錯。我還有必須實現的約定。）

「莎託蕾詩殿下，您一個人太危險了。有誰可以護衛——」

「不需要。」

就在莎託蕾詩準備前往甲板之時——

「——不對……這個反應……不是〈虛獸〉！」

「什麼？」

莎託蕾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這個識別信號是……〈安迪米昂〉！」

「什麼!? 」

「……怎麼回事？」

兩名王女不由得面面相覷。

〈海柏利昂〉的姐妹艦〈安迪米昂〉，應該在〈第零四戰術都市〉的奪還作戰中突然失去了音訊纔對。

原以爲它被〈虛獸〉的暗礁所吞噬，化爲海底的殘骸——

主熒幕切換，顯示出上空的影像。

「……!? 」

在一片白茫茫的濃霧中，熟悉的〈安迪米昂〉艦影正在飛行。

「戰艦……在空中飛行？」

「幽、幽靈船……？」

「……別胡說八道，這怎麼可能——」

莎託蕾詩目不轉睛地盯着熒幕。

「……我、我是在做夢嗎？」

她相信能夠顛覆破滅的命運，因此挑選出〈魔王〉。

（……〈魔王計劃〉啊。）

◆

兩人在返回〈第零七戰術都市〉的途中，沒有說明情況便徑自從戰鬥航空機上一躍而下，捱罵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是。啊，這一帶好像是我們和〈虛獸〉戰鬥過的地方。」

雖然軍用車輛的沙發很硬，坐起來不太舒服，但不能奢求太多。畢竟在還是不死者身體的時候，自己都是睡在長滿苔蘚的石棺裏。

「……真是的，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嗯……」

在後座繫着安全帶的黎榭莉亞，鄭重地低頭道歉。

（——那傢伙雖能穿越次元，但看似無法自由進出空間。）

即使身爲〈魔王〉，也懂得這點分寸。

看着揉着眼睛的雷歐尼斯，黎榭莉亞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沒什麼。你們一定累了吧，現在先好好休息。」

「……找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雷歐尼斯在心底諷刺地想着。

似乎是爲了調查光之障壁而組成的部隊。

（……話雖如此，總不能矇混過去吧。）

雷歐尼斯連忙想要逃開，黎榭莉亞卻沒有鬆手的意思。

蘿潔莉亞所賜予的〈聖劍〉之力，乃是人類的意志之力。

「……歐……雷歐。」

（……之後得讓夏莉回收還能用的骨頭。）

「……有什麼發現嗎？」

如果沒有夏莉和布萊卡斯這些〈影之王國〉的居民協助，雷歐尼斯也無法隨心所欲地運用影子。

雷歐尼斯閉上眼睛，有些落寞地發出苦笑。

艾爾菲涅說到一半，隨即噤聲不語。

蘿潔莉亞是相信人類的意志之力，纔將〈聖劍〉賜予他們。

察覺到她的體貼，黎榭莉亞點頭致意。

透過後視鏡望着逐漸遠去的營地，黎榭莉亞如此問道。

黎榭莉亞把雷歐尼斯的頭一把抱進懷裏。

艾爾菲涅操作着駕駛座的控制檯，回頭說道。

「……菲涅學姐，非常謝謝妳。」

然而，在前方等待的將是永恆的停滯。

覆蓋裝甲板的軍用車輛揚起塵土飛馳而去。

「只知道光之障壁所覆蓋的範圍。以〈第零七戰術都市〉爲中心，包含周邊海域在內，直徑大約是兩百基洛爾。」

她透過車窗的強化玻璃，眺望着一成不變的荒野景色。

「……欸，雷歐。那道光之障壁，該不會是你……」

「我們快抵達〈第零七戰術都市〉了。」

「啊，不……」

雷歐尼斯也跟着低下了頭。

首先，在利用雷歐尼斯的力量那一刻，這件事就已經無法容忍。

假如他能自由地進行空間轉移，應該有好幾次發動奇襲的機會。

肩膀被輕輕搖晃，雷歐尼斯醒了過來。

「……不、不用了啦。」

「……」

這招大概類似於雷歐尼斯所使用的〈影之迴廊〉吧。

雷歐尼斯看向窗外。現在應該是晚上，但充滿光芒的世界卻明亮得有如白晝。

艾爾菲涅搖了搖頭說道：

……其實她應該有很多事情想問他們兩人。

然而，這就是她所剩下的全部奇蹟力量。

耳邊傳來這句呢喃，讓雷歐尼斯一時語塞。

「……雷歐？」

（……是嗎。她……用盡最後的力量，守護了〈第零七戰術都市〉的人類啊。）

……他放棄抵抗，乖乖地將頭靠在她的懷中。

唯有擁有〈聖劍〉之力的人，才能夠進入那個樂園。

仔細一看，確實到處都是破壞的痕跡，骸骨兵的碎片散落一地。

「……這樣啊。」

「很、很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菲涅學姐，妳不用去調查隊那裏嗎？」

（……只要我能恢復萬全狀態，區區亞茲拉•伊爾根本不足爲懼。）

那裏有十幾名身穿軍服的人，正在荒野上搭建簡易帳篷。

（……不管怎麼說，實在令人不爽。）

與克里斯塔利亞公爵融合的〈異界魔王（亞茲拉•伊爾）〉，似乎藏身於虛無的裂縫之中。

——直徑兩百基洛爾。

居住在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類則會被拋棄。

想到這裏，雷歐尼斯忿忿地低喃。

人類是否還能繼續保有意志之力呢……？

儘管如此，現在的她似乎沒有追問的意思。

「因爲顛簸得很厲害，所以睡不太着。」

面對下一波〈虛獸〉的入侵，必須做好緊急準備。

「怎麼了？睡不着嗎？」

「……～榭、榭莉亞小姐!? 」

「沒關係，你就當作枕頭吧。」

「我本來就是爲了尋找你們才與他們同行。我在那邊設置了兩顆〈天眼寶珠〉，就算我不在，也可以進行資料分析。」

就在他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帝國標準時間二一三〇。

無數的骸骨正在〈安迪米昂〉的甲板上跳舞——

「蘿潔莉亞小姐交代我要好好照顧雷歐。」

柔軟的觸感輕輕貼在雷歐尼斯的太陽穴附近。

蒐集超越因果律的〈魔王〉因子，於另一個次元創造新的世界。

身爲侍奉〈叛逆女神〉的〈魔王〉，必須誅殺此等大不敬之徒。

雷歐尼斯微微低頭，喃喃自語。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身體好好休息，儘快恢復魔力。

與她想要拯救的這個廣闊世界相比，這樣的範圍未免太過狹小。

無論如何，這道光之障壁保護大家免受虛無之〈門〉和〈虛獸〉的侵襲，但它遲早會消失，這一點必須向上頭報告。

「……大家都很擔心你們喔。」

（……得和黎榭莉亞商量一下該怎麼解釋。）

雷歐尼斯支吾其詞。

現在提起克里斯塔利亞公爵的事，未免太不識趣。

……她在想着闊別六年後重逢的父親嗎？

這時，黎榭莉亞轉頭看他。

「目前仍一無所獲。」

……撲通。

◆

爲什麼突然消失？爲什麼出現在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在逃離毀滅命運的樂園裏——

（……拯救人類啊。確實這個願望或許會實現吧。）

「……」

雷歐尼斯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黎榭莉亞。

（……那傢伙的計劃，無異於踐踏她的意志的行爲。）

雷歐尼斯聳了聳肩，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看見這副景象，她那冷若冰霜的美貌，浮現出抽搐的表情。

這時，雷歐尼斯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那是什麼!? 」

位於中央區塊的〈聖劍學院〉高塔上空，飄浮着一座巨大的城堡。

——沒錯，是城堡。配備數千門炮臺的超級空中要塞。

其規模足以匹敵〈第零七戰術都市〉的一個區塊。

「那是〈帝都〉祕密建造的〈第零九戰術都市〉——〈阿爾比翁〉。」

駕駛座的艾爾菲涅開口說道。

「是第一座具備飛行能力的超高機動型〈戰術都市〉——」

「飛行型都市……」

雷歐尼斯驚愕失聲。

「我曾聽過傳聞，沒想到居然已經完工了……」

黎榭莉亞也忍不住發出讚歎。

「從技術上來說，這比〈第零八戰術都市〉的次元間轉移還要困難。據說爲了獲得穩定的輸出功率，控制系統原本打算沿用費雷特公司的〈人造精靈〉，將好幾座小型的〈魔力爐〉連結起來。後來因爲效果不佳，最終還是採用與〈海柏利昂〉相同的控制系統。」

（……空中要塞嗎？人類的技術真是令人驚歎。）

雷歐尼斯低聲嘟囔。

回想起自己還是〈不死者的魔王〉的時候，曾對維拉那座能夠在空中自由移動的〈天空城〉羨慕不已。

（……嗯，〈天空城〉？原來如此……）

雷歐尼斯突然靈光一閃。

現代人類的高度魔導技術，是建立在蘿潔莉亞所帶來的超古代文明技術的基礎之上。

〈機神〉史維特萊德和〈天空城〉這些古代遺物，都是遠古時代的種族爲了對抗〈虛獸〉而創造出來的。

黎榭莉亞凝視着雷歐尼斯的臉——

雷歐尼斯暗地驚呼。

「要去〈管理局〉嗎？還是〈聖劍學院〉的執行部？」

「你們還沒洗澡，而且肚子也餓了吧？」

「「……——」」

「慢着慢着，〈阿爾比翁〉的糧食倉庫裏應該有一些食材。」

「感覺好久沒喫到蕾吉娜親手做的料理了呢。」

黎榭莉亞向駕駛座上的艾爾菲涅詢問。

黎榭莉亞支吾其詞，用手指卷弄着銀白色的秀髮。

「在那之前，先讓兩人休息一下吧。」

兩人被帶到居住空間的其中一個房間。

「我也很擔心少年喔！」

不屈服於絕望，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意志，不正是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所託付的未來嗎——

（……念話可是相對高階的魔術，真了不起。）

◆

看着艾爾菲涅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黎榭莉亞納悶地歪起腦袋。

雷歐尼斯紅着臉嘟囔道。

雷歐尼斯也跟着開口說道。

『……也對。把一切都說出來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黎榭莉亞緊張地聞了聞自己的手臂。

「榭莉亞大小姐————！」

蕾吉娜白了一眼如此說道，黎榭莉亞不禁移開了視線。

艾爾菲涅連忙阻止了準備走向升降機的蕾吉娜。

和雷歐尼斯四目相對。

他要向第十八小隊的夥伴坦白一切。

「蕾、蕾吉娜小姐!? 」

「首先得前往〈阿爾比翁〉，王女殿下正在等着我們。」

艾爾菲涅苦笑着說：

——通過檢查後，軍用車輛駛入大門內。

蕾吉娜過來蹲在雷歐尼斯的面前，將他的頭緊緊摟在懷裏。

不過，現在不是感慨眷屬成長的時候。

「那些之後再說吧。」

冷不防遭襲的黎榭莉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求助的聲音直接傳入雷歐尼斯的腦海裏。

「啊，少年——」

「那麼，雷歐，我先借用浴室囉。」

不管怎麼說，她們大概也沒打算真的打破砂鍋問到底。

「——在那之前，得先去向上頭報告一下。」

……在回到這裏之前，雷歐尼斯便已下定決心。

「……這是榭莉亞大小姐想打馬虎眼時的習慣動作吧？」

黎榭莉亞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地合掌說道。

「我也想喫點東西……」

蕾吉娜把手按在胸前喊道。

「嗚……」

〈第零九戰術都市〉的最大收容人數，包含非戰鬥人員在內約有五萬人，但目前似乎只有最低限度的人員運用，因此大部分的房間都是空着的。

蕾吉娜從通道的另一頭衝了過來，直接撲向黎榭莉亞。

隔着純白的禮服，雷歐尼斯感受到柔軟胸部的彈力。

接着，蕾吉娜隔着黎榭莉亞的肩膀望去。

「這種事情就早點說嘛，少年！」

「——我明白了。」

雖然踉蹌後退了幾步，但她還是牢牢地抱住穿着禮服的蕾吉娜。

「我現在就去〈第零七戰術都市〉採買食材——」

『嗯，不知不覺就學會了。』

「……菲涅學姐，難道我的身上有一股怪味!? 」

「請便。」

「我們要回去〈赫拉斯瓦爾格宿舍〉嗎？」

艾爾菲涅搖了搖頭。

咲耶、蕾吉娜、艾爾菲涅三人的目光也集中在他們身上。

「……王女殿下？」

『嗯……』

「這、這個嘛……」

「……抱歉讓妳擔心了。」

黎榭莉亞一臉傷腦筋地用念話答道。

「那道光之障壁，該不會跟少年有關吧？」

黎榭莉亞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纔沒有鬧彆扭……」

艾爾菲涅看着雷歐尼斯和黎榭莉亞說道。

咲耶雙手抱胸，苦笑着說道。

看到雷歐尼斯抬起頭來，蕾吉娜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啊，原、原來如此。洗澡……或許是該洗一下。」

黎榭莉亞拍了拍自己的裙襬。

——〈第零九戰術都市〉中樞區塊。

……順帶一提，吸血鬼是不會產生體臭的。

「唔……沒辦法了。那麼，我就用現有的食材簡單做點東西，大小姐和少年就先在房間裏休息一下吧。」

若是如此，這座空中要塞也可以說是蘿潔莉亞留下的遺產吧。

畢竟他只有喫攜帶口糧和喝水而已。

「不是啦。難得這麼漂亮的頭髮，卻沾滿了沙塵。」

『……妳是什麼時候學會的啊？』

她輕輕點了點頭。

「榭莉亞大小姐，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雷歐尼斯和黎榭莉亞對視了一眼。

黎榭莉亞摸了摸蕾吉娜的頭安撫。

「……學姐你們突然跳下去的時候，真的嚇死我了。」

大門附近的防禦設施似乎遭受過〈虛獸〉的攻擊，有一部分被摧毀。

接着，她來回看向兩人——

「不過，因爲是重要的事，在這裏有點不方便……」

「啊，這樣啊。那麼，就去上層的戰略會議室——」

（……念話!? ）

「咦？」

「蕾、蕾吉娜!? 呼啊啊！」

硬要說的話，頂多可能只有屍臭。

「排在榭莉亞大小姐的後面，請不要鬧彆扭喔。」

『一切？包括雷歐的事情嗎!? 』

大概是升格爲魔將軍的時候，魔術素養也連帶提升了吧。

『……雷、雷歐，怎麼辦？』

◆

——突然間。

『……嗯，知道了。就交給雷歐吧。』

「……那麼，可以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相信的不僅僅是〈聖劍〉的力量……）

這間房間是給士官使用的，有個寬敞的客廳。

「雷歐要不要我幫忙洗頭？」

「……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這樣啊……」

黎榭莉亞脫下內衣，摺好後放進籃子裏。

她淋着冷水，沖掉身上的塵埃。

（……上次洗澡是在〈櫻蘭〉的時候了呢。）

離開那個只有孩子們的村落，還沒有過去多少時間。

然而，與第十八小隊的夥伴一起去泡溫泉的那段時間，卻感覺像是遙遠的過去。

她用毛巾把身體擦乾淨後，全身泡進浴池裏。

想不到這間士官房間裏居然有浴室。

（……哈啊啊～真舒服。）

黎榭莉亞仰望着天花板，陶醉地舒了一口氣。

身爲喜歡泡澡的吸血鬼，真的很感謝蕾吉娜的這份體貼。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蕾吉娜能迎來公開家名的一天……）

蕾吉娜之所以會被喚來這裏，是爲了與控制〈阿爾比翁〉的〈原始精靈〉交感。雖然她對這件事情有自己的想法——

但既然皇帝陛下已經公開承認蕾吉娜的身分，那麼她或許有機會再次與阿爾緹莉雅王女和莎託蕾詩王女一起生活。

……當然，到那個時候，她就不再是黎榭莉亞的女僕了。

（如果蕾吉娜能夠再次與家人一起生活，當然再好不過……）

一滴水珠從天花板滴落，落在她的額頭上。

「畢竟我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好了，學姐妳們也快點就座吧。」

大盤子上盛着大蒜與辣椒的辣味義大利麪，以及滿是海鮮的海鮮燉飯。根菜沙拉、燒烤風味的牛排、鬆軟的歐蕾、玉米湯、烤白肉魚、保存食品的葡萄麪包、餅乾……——

（雷歐重視的人……）

「這表示，那道光是一種覆蓋範圍極廣的結界型〈聖劍〉？」

……本來應該早點告訴大家的。

艾爾菲涅和咲耶也跟着就座。

「不可以挑食喔，雷歐。」

（我還想知道更多關於妳的事……）

你變了呢，雷歐尼斯——蘿潔莉亞應該會笑着這麼說吧。

「嗯。雖然不是完全相同，但與〈聖劍〉的波形非常相似。」

他接着開口說道。

在近距離交鋒時，她在父親的眼中只看到絕望。

……然而，內心深處隱隱作痛的傷口卻無法癒合。

能與這隻〈原始精靈〉交感的蕾吉娜，實質上可說是〈阿爾比翁〉的女王，因此安全措施對她來說根本形同虛設。

——然後，與父親重逢。

他漫不經心地聽着浴室傳來的水聲，在心中思索着。

「……是的。」

黎榭莉亞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等雷歐尼斯回答，蕾吉娜已經幫他盛了滿滿一碗沙拉。

「確實存在能夠阻擋〈虛獸〉攻擊的結界型〈聖劍〉，但影響範圍如此廣大的〈聖劍〉真的存在嗎？」

她對此深信不疑。

「哇，好豐盛！」

「少年，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父親之所以改變，是因爲和怪物訂下契約，還是因爲親眼目睹了這個世界即將毀滅的未來——

姍姍來遲的艾爾菲涅和咲耶，也做出了跟雷歐尼斯他們一樣的反應。

啪答，啪答……水滴的聲音在浴室裏迴盪。

——在化爲〈虛獸〉巢穴的〈第零四戰術都市〉裏，她救出了化爲〈魔劍女王〉的艾爾菲涅；在〈女神〉的力量下，她穿越時空回到一千年前，與雷歐尼斯相遇並給予他〈聖劍〉之力；被捲入次元轉移而傳送到〈櫻蘭〉的廢村，從蘿潔莉亞的口中得知〈虛獸〉的真面目和世界的真相。

……仔細想想，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蘿潔莉亞小姐……）

「父親大人……」

◆

「這、這樣豈不是公私不分……？」

……無數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騰。

（……父親大人想要拯救人類。我覺得……那是真心的。）

「呵呵，因爲食材比想像得還要豐富，不小心做得有點多了♪」

他曾教導黎榭莉亞，星辰賜予的〈聖劍〉之力，是爲了人民而使用。

雷歐尼斯嘆了口氣。

艾爾菲涅展示裝置的畫面，繼續說道：

將勇者雷歐尼斯變成〈魔王〉的〈女神〉。

「還真是豐盛的晚餐呢。」

——帝國標準時間二二〇〇。

「……我知道了。」

「也包括雷歐的說明吧？」

「說得也是。因爲沒喫午餐的關係，我一直餓着肚子……」

◆

雷歐尼斯和黎榭莉亞打開戰略會議室的門——

「怎麼了，少年？」

——那把〈聖劍〉，還有克里斯塔利亞的劍術，確實是父親。

淚水滴落在水面上，濺起了水花。

（……父親大人不是會想出這種主意的人。）

「好了，在聽少年的說明之前，我們先用餐吧，不然菜都要涼了。」

「剛纔調查光之障壁的部隊傳來了情報，我用〈天眼寶珠〉進行分析，得到了非常耐人尋味的結果。」

——〈魔王計劃〉。

「我也只喫了豆餡丸子當點心而已。」

「是的。我拜託〈西摩格〉擅自打開了糧食庫。不過，其實有一半是調理包和罐頭就是了。」

「……是啊。雖然令人難以置信。」

「啊，對了——」

儘管如此，還是有種失去了一直守護自己的人的感覺。

畢竟在這短短的七十二小時裏，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不，承認吧……我很害怕。

作爲〈魔將軍〉與〈虛獸〉戰鬥，擊敗了〈六英雄〉的迪路達。

「讓你們久等了……好、好豐盛啊！」

（……呵，沒想到我竟然會在意這種事。）

聽說是要創造出一個不會遭到〈虛獸〉侵略的世界。

蕾吉娜把盤子擺到桌上，同時調皮地將食指抵在嘴邊。

當她們知道雷歐尼斯的真實身分時，會作何反應呢……？

就在兩人坐下的時候——

雷歐尼斯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低聲嘟囔。

艾爾菲涅點頭回應黎榭莉亞的疑問。

至少得讓大家知道虛無〈女神〉的復活，以及守護〈第零七戰術都市〉的光之障壁不久後就會消失的事情。

雷歐尼斯微微瞪大了眼睛。

「要得出詳細的分析結果，還需要更多資料——」

艾爾菲涅瞥了雷歐尼斯一眼。

（……父親大人……那毫無疑問就是父親大人。）

咲耶疑惑地喃喃道。

「呃呃，蔬菜就不用了……咦，蕾吉娜小姐!? 」

光滑的肌膚上，沒有任何傷痕。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聖劍〉的根源，正是〈女神〉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的意志。

「這些食材都是從糧食庫裏取得的嗎？」

艾爾菲涅拿出平板裝置。

老實說，黎榭莉亞不是很清楚。

（只是，我……）

——但是，那個世界只有覺醒〈聖劍〉之力的人類才能進入。

……真的有必要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嗎？

與她共度的時光其實非常短暫。

那麼，雷歐尼斯是一千年前與人類爲敵的〈魔王〉這件事呢……？咲耶已經知道雷歐尼斯的真實身分是〈魔王〉。

「那道光之障壁，與〈聖劍〉的屬性極爲相似。」

「〈聖劍〉……嗎？」

換上制服的蕾吉娜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咦？」

即便他被來歷不明的怪物附身也一樣。

（——原來如此，那道光之障壁是蘿潔莉亞的〈聖劍〉啊。）

（……那麼，該怎麼做呢？）

「哎，沒關係啦。反正還有幾十天的儲備，少年也快點坐下吧，果汁隨便你喝喔。」

〈西摩格〉是統轄管理這座〈第零九戰術都市〉的〈原始精靈〉。

黎榭莉亞睜大眼睛，發出讚歎聲。

桌上擺滿了剛做好的料理，每一道菜都讓人垂涎三尺。

「啊，先等一下。在那之前，我有事情要向大家報告。」

姑且不論蕾吉娜，艾爾菲涅似乎也起了很大的疑心。

在戰鬥中所受的傷，已經靠〈吸血鬼女王〉的力量恢復了。

「料理似乎做得有點多，可以多找一些人幫忙喫嗎？」

「……咦？」

蕾吉娜對雷歐尼斯突如其來的提議感到困惑。

「……什麼意思？還有其他人在嗎？」

「夏莉、布萊卡斯，來這裏——」

雷歐尼斯呼喚心腹的名字。

『魔、魔王大人，這樣好嗎!? 』

影子裏的夏莉傳來唸話。

『嗯，無妨。這樣解釋起來會比較快。』

雷歐尼斯雙臂交叉，點了點頭。

『可、可是……』

「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遵命。謹遵您的吩咐。』

『——明白了。』

話音方落，桌腳的影子隨即扭曲起來。

嘴裏塞着三明治的夏莉和布萊卡斯……同時從影子裏冒了出來。

「……唔哇，什、什麼鬼!? 」

「……女僕小姐？」

「黑鐵毛毛丸!? 」

除了黎榭莉亞以外，所有人都驚叫出聲。

「——沒錯。我是一千年前被稱爲〈不死者的魔王〉的人類之敵。」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說道：

「一千年前……？心腹？」

蕾吉娜目不轉睛地盯着夏莉的臉。夏莉似乎曾在〈第零四戰術都市〉救了蕾吉娜一命，兩人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這兩人是我一千年前的心腹。」

「……少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仔細一看，這不是上次的女僕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