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王,造訪櫻蘭
《聖劍學院的魔劍使》 · 志瑞祐 · 6904 字
九年前的那一天,天空出現了赤星的異象。
這顆赤星的運行沒有既定軌道,每一次的出現都毫無規律可言。帝國方面將其稱作「不祥之星」,〈櫻蘭〉的人們則是稱之爲「大凶星」。
就在那一天,整片天空被一分爲二,〈虛獸〉從巨大的裂縫中傾巢而出。
這場〈虛獸〉的百鬼夜行,將〈櫻蘭〉的都城破壞殆盡,貪婪地吞噬了〈櫻蘭〉的平民百姓。
在這場浩劫之中,有兩名六歲和十三歲的少女。
她們倉皇地奔逃在燃燒的街道上。
兩人都有着一頭醒目的藍髮,是一對宛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姐妹。
「姐姐……剎羅姐姐,咲耶已經走不動了!」
年幼的咲耶癱坐在了滿是瓦礫的地面上。
「──站起來。不趕緊逃的話,我們都會被那些怪物給殺死的。」
姐姐轉過頭來,緊緊地抓住了妹妹的手。
「可是我們又能逃到哪裏去?爸爸和媽媽都已經──嗚、嗚嗚……」
咲耶揪着地上的瓦礫,抽抽噎嘻地哭了起來。
「〈櫻蘭〉最強的〈劍鬼衆〉應該還在奮戰。總之我們先逃到雷翁那裏去──」
──就在這個時候,剎羅猛地抬起頭來,轉頭看向自己的背後。
咲耶也被她的動作吸引,將視線轉往同一個方向。
只見那裏站着一道人類的身影。
一名留着金色長髮的魁梧男子。
他的左眼戴着眼帶,全身包裹在長大衣裏,手上握着一把單面開刃的巨劍。
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男子不是〈櫻蘭〉這裏的本地人。說到底,在這場地獄般的浩劫之中,這名男子爲何還能保持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不過,至少我該慶幸自己沒有丟掉性命。)
「早安,咲耶小姐。」
在那之後,〈劍鬼衆〉都沒有主動接觸自己。
……而且他根本就是個五音不全的大音癡。
他不是在說和闖入魔王城的咲耶對峙的事情。
剎羅張開雙手護在咲耶的身前。
咲耶一邊穿上有些變緊的胸罩,一邊心事重重地輕輕嘆了口氣。
一大片血泊在石板瓦礫上擴散開來。
咲耶倏地拔出〈雷切丸〉。
天空還是一片昏暗,正好是曙光即將破曉的黎明時分。
而是在說他留在緹瑟拉生日會上的那個替身。
他拉開窗簾向外一看,發現咲耶正在宿舍的後院做着每日的晨練。
令人膽寒的瘴氣從他的全身上下冒了出來。
「……該不會是什麼色色的要求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到底,我和他們也是一丘之貉呢。)
咲耶像是詛咒似地複誦着這個名字。
「……哈啊……哈啊……哈啊……」
那名男子──那頭怪物舉起巨劍,對準咲耶的脖頸砍了下去。
咲耶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對方開出來的條件。假如只是咲耶一個人倒也罷了,可是〈魔王〉要的是〈櫻蘭〉全體人民都向他俯首稱臣。面對如此蠻橫的要求,咲耶除了拒絕以外別無他法。
(……話說回來,昨天可真是有夠失敗的。)
「──誰在那裏?」
雷歐尼斯高唱〈魔王軍〉軍歌的那一幕,若是被雅璐萊給看到了,很有可能導致他的真實身分就此敗露。
「……是的。我有件小事想拜託咲耶小姐。」
「沒錯沒錯!少年,我們下次一起去卡拉OK練習吧!」
咲耶在內心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血花四濺。
◆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那一天未能守護住〈櫻蘭〉的〈劍鬼衆〉,如今已經徹底化身爲了復仇的修羅。
咲耶在〈赫拉斯瓦爾格舍〉的自己房間裏驚醒了過來。
「雷、雷歐,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事情嘛!」
「……咲……耶……別管、我……快逃──」
咲耶連忙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橫倒在地的姐姐的手。
(難道說〈魔王〉意外地是個紳士?還是說他其實有什麼其他的企圖……)
「……!?」
咲耶沉吟片刻後說道:
「怎麼啦?少年。你今天起得可真早呢。」
自己爲了打倒〈虛獸〉,不惜借用和那羣虛無怪物一樣的力量。
「有事想拜託我?而且還必須瞞着榭莉亞學姐──?」
「〈雙神〉的巫女。只要是〈女神〉的因子,哪怕是隻有一個都不能放過。」
雷歐走上前去,彬彬有禮地作了一揖。
當他來到宿舍後院的時候──
在結束和咲耶的談判之後,雷歐尼斯立刻趕回孤兒院,和擔任替身的鐸爾歐格再次替換身分。但就在雷歐尼斯離席的短短一小時裏,這位〈羅格納斯三勇士〉的英雄,已經徹底搞砸了所有的一切。
「席達爾克……這就是你的名字嗎──?」
(……這一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姐姐的嬌小身軀先是飛到半空中,隨即重重地摔落在了地面上。
整套內衣都被冷汗浸溼,緊緊地貼在她的肌膚上。
──映照在穿衣鏡裏的那張臉孔,和那一天被奪去性命的姐姐幾乎是一模一樣。
但〈魔王〉最後只是把咲耶趕回了地上。
「巫女啊,至少我會讓妳毫無痛苦地死去。」
她抹去額頭的汗水,輕輕地搖了搖腦袋,這才轉身拉開窗簾。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是什麼人!?爲什麼、爲什麼要殺死我姐姐!?」
只要憶起自己回來時的那種尷尬氛圍,雷歐尼斯就有股丟臉到想一頭撞死的衝動。
在淚眼婆娑的視野裏,咲耶不甘示弱地怒瞪着這頭怪物。
(明明最近已經不會夢到那一天的事情了……)
然而,她和那位自稱〈魔王〉之人的合作談判以失敗告終。
「虛無沒有名字。不過,人們過去稱呼我爲──席達爾克。」
◆
但〈劍鬼衆〉是最強的〈聖劍士〉集團。單憑咲耶一個人是阻止不了這羣鐵漢子的。
假如〈魔王〉真的有那個意思,要殺死咲耶應該只是舉手之勞。
咲耶緊摟着姐姐嗚咽哭泣起來,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馬上就要死在這頭化作人形的〈虛獸〉手裏了。
如果自己就這麼把頭髮留長,肯定會變得和姐姐如出一轍吧。
(……如果可能的話,我是很想用說服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當然,咲耶完全沒有打算加入他們的計劃。
具備淨水作用的人工闊葉樹(bio-plant)下──
從牀上起身之後,咲耶在穿衣鏡前站定,開始脫下身上的睡衣。
雷歐尼斯離開被窩,小心地不去吵醒還在睡夢中的黎榭莉亞,躡手躡腳地悄悄走出了房間。
附帶一提,雅璐萊在享用完料理之後,立刻就一溜煙地不見人影的樣子。
「……呼……啊……」
咲耶一邊思忖着這些事情,一邊套上姐姐遺留下來的那件白色裝束。
黎明時分。好好地睡了一覺的雷歐尼斯,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醒了過來。
「雷歐尼斯哥哥願意唱歌給我祝福……我、我覺得很開心喲。」
只聽不遠處傳來空氣被劈開來的颼颼聲。
「──妳們就是〈雙神〉的巫女嗎?」
無論〈劍鬼衆〉有着什麼樣的大義,都不能拉着這座都市的無辜百姓一起陪葬。
原本這麼想着的雷歐尼斯,在定睛打量落下的樹葉之後,這才發現咲耶的訓練沒有這麼簡單。因爲這些樹葉全被切割成了動物、幾何,又或是楓葉的形狀。
咲耶一邊問着,一邊轉過頭來。
男子舉重若輕地揚起手中的巨劍,緩緩地朝着她們兩姐妹走了過來。
她大概是擔心被黎榭莉亞他們揪着深入追問吧。
「姐姐──還請妳保佑〈櫻蘭〉的每一個人。」
……雷歐尼斯簡直要氣到七竅生煙。
「姐姐……!」
那對微微隆起的酥胸,看起來似乎成長了那麼一點點。
……但她就算知道了名字又能如何?
雖然她派影華去找出他們的據點,但是始終無法逮住〈劍鬼衆〉的蹤跡。
(──在劍技造詣這一方面,現在的黎榭莉亞完全是望塵莫及呢。)
這個人和那羣喫人怪物有着相同的氣息──
獨眼男子冷酷地如此告知道。
雷歐尼斯一邊走下樓梯,一邊懊惱地抱住了腦袋。
「並不是。」
(好啦,我也差不多該過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
衆人的安慰之言,反而更加刺痛了雷歐尼斯的心靈。
鐸爾歐格主動表示要爲緹瑟拉獻上一曲生日祝福歌,最後卻演唱了〈魔王軍〉用來慶祝告捷的〈暗黑凱旋曲〉。
「……!?」
「咲耶,妳快走吧。至少要讓妳一個人活下去──」
只見幾道寒芒一閃而過,幾枚落下的樹葉在觸及地面以前全被劈了開來。
(……又是這種老掉牙的訓練啊。)
(……該死的鬥士鐸爾歐格,雖然你是在札爾斯王國攻略戰裏立下大功的英雄,但我要剝奪過去賜予你的〈鐵血死勳章〉!)
雷歐尼斯立刻予以否認……這名少女該不會是慾求不滿吧?
「不是嗎?看來是我太快下結論了呢。」
「妳這個結論未免也下得太過頭了。欸,簡單來說,因爲我這次要帶着緹瑟拉──孤兒院的朋友去逛〈櫻蘭〉的祭典,作爲帶頭大哥必須善盡導覽之責,所以想先去〈舊城區〉那裏實地場勘一下。」
雷歐尼斯流利地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藉口。
不過,他的真正目的當然是〈櫻蘭〉所信仰的神明的情報。
這或許會成爲有用的線索也說不定。
而且,他也不能無視咲耶昨天提到的那些傢伙。如果要向咲耶打探這些事情的詳情,十歲少年的身分應該會比〈魔王〉佐爾•瓦迪斯來得管用。
「噢?你們要來參加〈封神祀〉啊?少年你是第一次遇到這個活動吧。」
「嗯,我聽說咲耶小姐會作爲巫女表演獻給神明的舞蹈。」
「是這樣沒錯。不過少年你也會來看啊?這樣子感覺有點害羞呢──」
咲耶有些難爲情地撓了撓臉頰說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帶你走一趟吧。正好我今天也要回宅邸那裏練習神前舞蹈。」
◆
於是──
爲了避免挨黎榭莉亞的罵,雷歐尼斯決定上完早上的課之後再出門。
由於咲耶沒有車輛的駕照,因此他們是搭乘接駁公車前往〈舊城區〉。兩人在〈第二區塊〉站下了車,接着便以徒步的方式展開移動。
「話說你和我獨自前來,榭莉亞學姐不會感到擔心嗎?」
「沒事的。我的裝置有開啓監護人功能,她能夠隨時掌握我的所在位置。」
「……這樣啊。我覺得學姐對你實在是有點保護過度了。」
「我也是這麼覺得。」
雷歐尼斯苦笑地聳了聳肩。
「你不覺得這尊石像很像黑鐵毛毛丸嗎?」
『您是想要親自發掘符合您口味的點心店吧?』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魔王大人。』
「……」
「好啦,我們走吧。對了,路上有不少車子在跑,你可要小心別被撞上了──」
「……咦?等一下……咲耶小姐!」
「……?」
「嗯,好啊。」
於是,雷歐尼斯和咲耶在廣場前的點心店買了鯛魚燒。
「……不,並不是這樣的。」
雷歐尼斯不着痕跡地打量四周環境,發現做女僕打扮的少女正站在某棟大樓的頂端。
咲耶撫摸着狼石像的腦袋說道:
『夏莉,怎麼了嗎?出了什麼狀況是嗎?』
「……對、對不起,我不該說這麼沒神經的話──」
……難怪夏莉最近總是送上〈櫻蘭〉自治區的調查報告。
雖然其中也有零星分佈的高樓大廈,但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是大道兩側的木造建築。
「路上沒有幾個和咲耶小姐類似打扮的行人呢。」
「你的是巧克力醬,我的是卡士達醬,要不要和我交換一半口味啊?」
雷歐尼斯東張西望地環顧着四周說道。
是不知道躲在哪裏護衛着自己的夏莉。
「你馬上就會習慣的。好啦,我們走吧。」
咲耶不知爲何豎起了大拇指。
咲耶走路向來健步如飛,給人一種英姿颯爽的感覺,此刻卻是貼心地配合著雷歐尼斯的步伐。雷歐尼斯從不知道她還有如此大姐姐的一面。
「那海綿呢?」
若是讓她知道自己在正餐前偷喫點心,黎榭莉亞肯定會爲這件事情大發雷霆。
「嗯哼……」
「不,它們全都是在這裏重新蓋起來的。因爲在九年前的〈大狂騒〉裏,王都已被徹底化爲了一片焦土。唯一被移建過來的東西,就只有〈祭殿〉和祀石而已。」
雷歐尼斯一時沒能領會咲耶的意思。
儘管大道兩側的商家人員都穿着傳統服飾,街頭上的行人卻有着形形色色的各種裝扮。
站在大樓頂端的夏莉,深感敬佩地向雷歐尼斯行了一禮。
「……是很害羞沒錯。」
雷歐尼斯決定不再深入追究這件事情。
「沒事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鯛魚燒是夏莉最近迷上的點心,經常買回來獻給雷歐尼斯享用。
「街上的人真的很多呢。」
「呵呵,我一直很想試一次呢。畢竟這是一個人沒辦法做的事情。」
噴泉的前面裝飾着一尊狼形石像。
「叫毛毛丸啊。」
◆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要取『黑鐵毛毛丸』這個名字?」
「呵呵,和大姐姐牽着手讓你很害羞是嗎?」
「對了,少年,你肚子不會餓嗎?」
「只要穿過這道大門,就進入到〈櫻蘭〉的自治區囉。」
即便是遠遠望去,也能夠看到她不滿地嘟起臉頰的可愛模樣。
咲耶語氣寂寥地回答道,雷歐尼斯不由得慌張地開口道歉。
「我知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原來如此。」
「這些建築物是從〈櫻蘭〉原樣移建過來的嗎?」
咲耶像是覺得有趣似地笑了出來。
「凡是毛茸茸的東西,基本上都叫做毛毛丸喲。」
甚至不時可以看到身穿〈聖劍學院〉制服的學生身影。
和他並肩而行的咲耶,有些納悶地轉頭看向雷歐尼斯。
「哈哈,不必在意。你明明還只是個孩子,心思卻是相當細膩呢。」
「嗯,這裏的氛圍比〈中央花園〉那裏靜謐多了,而且還有不少時髦的雜貨店和有名的甜點店,是個意外地很受歡迎的觀光景點喔。」
雷歐尼斯連忙把這個話題糊弄了過去。
「狼是〈櫻蘭〉自古信仰的守護獸。」
而在街頭行走的過程中,雷歐尼斯察覺到另一件意外的事情。
雷歐尼斯不由自主地脫口吐槽道。
「好啊,妳一定要對榭莉亞小姐保密喔。」
雷歐尼斯臉頰微紅地這麼回答道。
他前陣子才陪着旁若無人的〈龍魔王〉,一同遊覽了〈中央花園〉的娛樂區塊。這裏雖然不比〈中央花園〉那裏熱鬧,但也算得上是人來人往的熱鬧大道。
咲耶就這麼牽着雷歐尼斯走在大道上。
「現在喫午餐還有點太早了呢。我們就在附近店家買個點心墊肚子吧。」
咲耶拉起雷歐尼斯的手牽住了他。
在廣場的長椅上坐定之後,咲耶用手指把鯛魚燒掰成了兩半,順手把魚頭部分遞給了雷歐尼斯。
雖然一開始感到很難爲情,但正如咲耶所說的,雷歐尼斯很快就習慣了。仔細一想,在車水馬龍的大道上,大姐姐牽着十歲孩子的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儘管他是喫完早餐纔來的,但在走了這麼多路之後,感覺肚子也差不多該餓了。
「是啊,畢竟這裏的居民平常都在中央工作。」
在大街上走了一陣子之後,兩人來到一座設有噴泉的開闊圓形廣場。
……真是不方便的肉體。
……看來夏莉是對雷歐尼斯的親赴現場感到難以理解。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
(……看來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了呢。)
在走了一會兒之後,兩人來到了〈舊城區〉的大門前面。
(……石像鬼?)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急促的聲音突然闖入他的腦海裏。
「當然也叫毛毛丸!」
……雷歐尼斯這才感到恍然大悟。
「這種魚形點心是發祥自〈櫻蘭〉的傳統甜點。」
『不,屬下是要說,如果只是調查工作的話,您大可交給屬下處理就好了──』
「咲、咲耶小姐,妳不用特地牽着我的手啦。」
兩人將ID卡貼近大門,走進了大門之後的世界。
「順着這條大道走到底,就會抵達位於盡頭的〈祭殿〉。」
「只要是〈祭殿〉之類的地方,基本上都會擺放兩尊狼石像。」
雷歐尼斯把鯛魚燒掰成了兩半,同樣也將魚頭部分遞給了咲耶。
門裏門外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咲耶注意到雷歐尼斯的視線,立刻向他做了這麼一句說明。
「……咲耶小姐真像個小孩子呢。」
雷歐尼斯有一瞬間這麼以爲,但他沒能在其中感受到魔力,因此似乎只是一尊普通石像。

『我並不是不信任妳的調查能力,只是有些東西還是得實地走訪才能察覺到的。』
「那羽毛枕呢?」
……老實說,雷歐尼斯覺得不怎麼像,但他只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少年,你說什麼不是這樣的?」
儘管是相當醒目的位置,不過夏莉隱蔽了自己的氣息,因此普通人並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
咲耶把魚頭和魚尾的部分接在一起,再次將它們拼成一隻完整的鯛魚燒。
咲耶眯起一邊眼睛,將食指抵在嘴脣前說道。
「聽妳這麼一說,是有點餓了呢。」
雷歐尼斯不由得苦笑了起來,輕輕地咬了一口酥脆的鯛魚燒。
香甜的卡士達鮮奶油餡,頓時在嘴裏迸發了出來。
「……哼,你自己也是小孩子喔,少年。」
咲耶抹下沾在他臉頰上的鮮奶油,順勢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那根手指。
「……欸!」
「嗯?你這是怎麼了啊?少年。」
看着雷歐尼斯滿臉通紅的模樣,咲耶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起了腦袋。
她剛纔的動作純粹是出於無心之舉,和蕾吉娜的撩人把戲完全是兩碼子事。
「對了,咲耶小姐,說起來……妳可以算是〈櫻蘭〉的公主吧?」
雷歐尼斯拋出了他困惑已久的問題。
「……嗯,雖然我已經不是公主了。」
咲耶聳着肩膀回答道。
「怎麼說呢,這裏的居民都沒把妳當成什麼特別人物呢。」
不僅走在路上的行人沒有向咲耶招呼問安,在剛纔購買鯛魚燒的那家店裏,店員也沒有將她視爲王族表現出殷勤的態度。
換做在階級制度嚴苛的一千年前,這根本就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
「嗯,雖然以前的家臣仍舊稱呼我爲公主,但凡是進入〈第零七戰術都市〉〈聖劍學院〉就讀的學生,都會拋棄自己原本的國家和出身。因爲大家都是對抗〈虛獸〉這種人類天敵的騎士。」
咲耶一臉雲淡風輕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現在仔細一想。
姑且不論隱藏自身王室血脈的蕾吉娜,黎榭莉亞是克里斯塔利亞公爵家的千金小姐,艾爾菲涅也是某個〈帝都〉巨大財閥的千金小姐。
然而,在這座學院之中,她們都只被當成一名學生對待。若是撇除穆澤爾子爵之流的蠢貨不說,〈聖劍學院〉的學生都不太在乎彼此出身的樣子。
蕾吉娜平常用「大小姐」來稱呼黎榭莉亞,也純粹只是出於兩人私誼的主僕羈絆。
「因此,我放棄舊王家的姓氏、改以帝國名的『齊格林德』作爲自稱,就是爲了表明我以〈聖劍學院〉騎士身分重生的決心。」
語畢,咲耶抬起頭來,仰望着萬里無雲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