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通往古王國之路

當莎託蕾詩率領大部隊出發的時候，虛無世界的太陽也正好升到了天空的正中。

蕾吉娜和莎託蕾詩的道別意外簡短，兩人只是行禮如儀地互祝對方平安，然後輕輕地互相擁抱了一下而已。

「蕾吉娜小姐，妳不趁機和妳姐姐多說幾句話真的好嗎？」

就在蕾吉娜目送大部隊離去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雷歐尼斯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是不行的喲。我和姐姐要是表現得太過親近，其他人很快就會察覺到我的身世不對勁了。」

蕾吉娜帶着苦笑回答道，只是她的表情顯得有那麼一點落寞。

「再說姐姐已經向我承諾過了。」

「承諾？」

「嗯，她說她總有一天一定會把我迎接回王室──」

蕾吉娜說着說着轉過頭去，一對雙馬尾在風中上下翻飛。

「好啦，少年，該輪到我們出發了吧？」

「話說回來，少年，你對於該往哪裏去有什麼頭緒嗎？」

咲耶在這時候插嘴問道。

「嗯，我打算穿越這座森林往正北方移動。」

雷歐尼斯抬起手來指向了〈精靈之森〉。

「森林的北邊有什麼東西嗎？」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

雷歐尼斯搖了搖頭說道：

「只是我隱約有種記憶在呼喚我的感覺。」

雖然雷歐尼斯嘴上說得含糊，但他心裏當然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

「〈女神〉的預言永遠都是正確的。如果真的有什麼錯誤，那也一定是吾等的解釋出了差錯。」

面對咲耶的這番解說，雷歐尼斯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

「要不我直接用我的〈猛龍炮火〉把整座森林給掀了吧？」

黎榭莉亞掂了掂後背包說道。

從〈影之領域〉裏出現的是一臺裝甲戰鬥車。

「話說回來，沒想到少年的〈聖劍〉之力能夠容納這麼大的東西啊～」

這些眼睛正是最高位階的使徒。儘管他們已經實現了覺醒，可目前仍舊處於封印狀態。

事實上，這臺裝甲戰鬥車並不是從〈第零三戰術都市〉偷撿回來的。

「這種能夠從異空間存取物品的〈聖劍〉，對補給部隊來說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能力，但其中的絕大多數就真的只能存取物品。像少年你這樣全能型的〈聖劍〉可說是相當稀有的存在喲。」

「原、原來是這樣啊……」

「別擔心。我有個用來應對這種情況的好東西。」

「在下深感汗顏。」

「的確。我自己是和雅璐萊一起過來的，因此倒是沒有那麼費力就是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不斷交疊的說話聲迴盪在整個大空洞之中。

「妳們是一路砍倒樹木過來的嗎？」

「啊，請等一下。用徒步的方式穿越這座森林，恐怕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

──飄浮於虛空中的〈眼珠〉，轉而俯瞰着站在大空洞中央的白髮青年說道：

在上次〈廢都〉之行的臨去之際，雷歐尼斯曾經吩咐夏莉去搜刮有用的物資，但無論是航空兵器還是陸戰兵器都早已風化殆盡，就算有幸存的也全毀在了和〈虛獸君主〉媞雅蕾斯的一役中。

如今接替前城主〈異界魔神〉支配這座城堡的，是接受虛無的洗禮而覺醒過來的〈女神〉使徒們。

雷歐尼斯連忙一把拽住黎榭莉亞的制服袖子。

使徒──傳遞〈女神〉福音之人。

在上下倒轉的空洞大殿中，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無數〈眼珠〉。

黎榭莉亞豎起食指，表情嚴厲地叮囑着雷歐尼斯。

黎榭莉亞和蕾吉娜同時驚叫了起來。

他是潛伏於人類社會之中的第十三位〈使徒〉。

青年帶着沉穩的微笑低下頭去回應道。

而是夏莉透過〈狼魔衆〉的門路，從地下黑市弄來的外流軍火。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等我們回去之後一定要立刻還回去喔。」

雷歐尼斯不動聲色地矇混了過去。

「〈精靈王〉可是重要度堪比〈魔王〉的奪還目標。這下子預言又出現了新的偏差。」

「嗯，這也是女僕的修養之一。雖然沒有什麼實際上路的經驗，但我想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那就只能選擇徒步前進了。少年你如果中途體力不支，就由我們幾個大姐姐輪流揹你吧──」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雷、雷歐……你是從哪裏弄來這東西的啊？」

只是很不巧地，雷歐尼斯並沒有涉獵這方面的咒文。

由於車體本身採用了履帶式行進裝置，因此無論是多麼惡劣的路況都能如履平地。

「這是什麼啊？」

「欸！？」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我實在不想嘗試它的味道。」

「〈櫻蘭〉傳統的兵糧丸。只要喫上一粒，就足以支撐兩天的正常活動。只不過因爲味道很苦，所以喫了以後喉嚨會非常乾渴。」

只是那個目的地究竟存不存在這個世界，只有親自過去確認之後纔會知道答案。

「呃，還好啦。只不過，這已經是我目前的最大極限了。」

雖然一路焚樹開道也不是不行，但這樣會暴露出自己的魔王之力。

黎榭莉亞說着就要邁開腳步。

（……也不能召喚出〈骨龍〉載我們一程吶。）

「最好還是別這麼做。如果森林裏有〈虛獸〉的〈巢〉，這樣子豈不是在給自己挖坑跳？」

「那麼，我們就朝着北方前進吧。」

（──畢竟我的推測也有可能是錯的。）

雷歐尼斯舉起〈封罪魔杖〉，用杖柄「咚」地敲了一下腳下的影子。

……話雖如此，這批口糧的數量並不算多，頂多能讓四個人維持六天左右。

不過，就算這個推測最後被證明是錯的，也還是能成爲解開這個虛無世界之謎的一個線索吧。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那麼，駕駛工作就交給蕾吉娜了。」

車頂部位還配有一挺火力強大的三十五釐米機關槍，足以對缺乏外甲殼保護的小型〈虛獸〉造成有效殺傷。除此之外，車身後方還備有長期遠征用的口糧，以及飲用水儲存桶和簡易淨水裝置。

不能在咲耶和蕾吉娜面前泄漏真實身分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另一個理由在於，雷歐尼斯不希望在解開這個世界的謎團以前就招來敵人注意。

「我認爲我們可以相信少年的直覺。」

「不，在妖精之力的加持下，森林自己讓了一條路給我們。那真是不可思議的力量。」

以他目前的體力狀況，肯定馬上就會筋疲力竭。

「在吾等同胞〈暗之巫女〉伊莉絲•虛獸女祭司的運籌帷幄下，〈虛無轉界〉已經成功到來。只可惜是以不完全的形式──」

「這是我上次在〈第零三戰術都市〉的廢墟偶然發現的，於是我悄悄把它收進了自己的口袋。因爲它看起來還能動，我想說扔在那裏未免太浪費了──」

「……恕我拒絕，這樣太丟臉了。」

「你居然擅自侵佔軍方的兵器！？」

蕾吉娜聳了聳肩說道。

（……是妖精一族的精靈魔術吧，還真是方便吶。）

「當、當然有問題啦！必須趕快還回去纔行……」

「好吧，就聽你的了。反正我們其他人對於該往哪裏去也沒有頭緒。」

一個巨大的鋼鐵物體，緩緩地從影子裏浮了出來。

這是對〈虛獸〉戰鬥用的軍用車輛，通稱〈雷霆〉。

──他們曾經都是〈六魔王〉的得力心腹，在一千年前的〈魔王軍〉中擔任核心骨幹成員。

「好東西？」

「包在我身上吧，大小姐！」

黎榭莉亞立刻否決了蕾吉娜的餿主意。

「不管怎麼說──」

「好啦好啦，等我們回去之後再還給軍方不就好了嗎？再說如果是從〈第零三戰術都市〉撿回來的東西，原本就和報廢品沒兩樣不是嗎？」

「〈精靈王〉遭到消滅的原因是？」

「這麼說起來，雷歐，你會開車嗎？」

「作爲祭品的〈魔劍〉數量不夠充足。全是〈影之女王〉太過心急以致壞了大事。」

「隨着〈聖劍〉的成長，說不定容納空間也會跟着逐步提升。」

儘管雷歐尼斯在上次的交鋒中勉強擊破了〈劍聖〉，可當時還加上了〈龍王〉維拉和〈海王〉利維茲的協助，在三位〈魔王〉的聯手之下才和〈劍聖〉打了個旗鼓相當。

◆

「看來汝在監督〈影之女王〉這件事上有失職責呢，祭司啊。」

「蕾吉娜，我記得妳好像有拿到軍用車輛的駕駛執照？」

不僅擁有厚實的裝甲，還配備了高功率的動力爐。

在被綁架的〈埃琉席翁學院〉的受害者中，有一名學院生的〈聖劍〉權能是無限空間，因此一行人從他那裏分到了一些軍用口糧。

只見影子迅速蔓延擴大──

向來一板一眼的黎榭莉亞一下子就慌了起來。

咲耶說着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小麻布袋。

雷歐尼斯隨口編了一個藉口。

雷歐尼斯不禁表示抗議。

「雪拉札德──〈影之女王〉試圖虛無化〈精靈王〉的計劃卻以失敗告終。」

「如果是應急口糧的話，我身上也有帶着一些喔。」

若是遇上飛行型的超大型〈虛獸〉，就很難避免一場聲勢浩蕩的大戰。更別說這個世界還有已經淪爲〈虛獸〉的〈劍聖〉，那傢伙可是不折不扣的超級怪物。

〈魔王軍〉參謀──涅法肯斯•雷札德。

雷歐尼斯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我們的食物和水也沒有那麼充足喔。」

「呃，這個嘛……」

他當初弄來這玩意兒的時候，完全是打着讓骸骨兵來駕駛的主意。

咲耶聳了聳肩這麼說。

「雖然應該是能讓車子動起來，但老實說我對開車沒什麼信心。」

場景來到飄浮於無限虛空中的上下顛倒之城──〈次元城〉。

「〈女神〉的部分預言得到了應驗。只不過──」

「──無論是〈魔劍計劃（D.project）〉，還是〈僞女神創造〉。吾等於〈人類世界〉的一切大業，全都操之於汝的手中。汝可莫讓吾等失望了啊。」

「──在下定當銘記於心。」

在這些飄浮於虛空中的〈眼珠〉背後，全是遠遠凌駕於涅法肯斯之上的強大存在。

像涅法肯斯這樣的低階〈使徒〉，只不過是替被封印的高階〈使徒〉跑腿辦事的小棋子而已。

預言裏所提到的那位〈第一使徒〉，更是一直處於不知其真面目的狀態。

「終焉之日已迫在眉睫。吾等得儘速實現〈女神〉的預言。」

「〈虛無轉界〉已經成功到來，門扉已然開啓──」

「虛無之王將覺醒於勇者誕生的古老王國。」

──這是〈女神〉所遺留下來的三百預言的其中一則。

所謂的「勇者誕生的古老王國」，顯然是指舊〈羅格納斯王國〉。

沉眠於該地的強大存在，將會以全新的〈虛獸〉之姿復活過來。

然而──

「只要王國的守護者還在，這則預言就無法順利實現。」

「正是如此。可謂是明明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卻永遠也無法摘取到的甜美果實。」

「可如今時機已然成熟。人類所創造出來的〈女神〉，將會爲吾等開啓王國的大門。」

「貫徹〈女神〉的意志。讓虛無帶來世界的再生。」

伴隨着響徹大殿的誦禱聲──

無數的〈眼珠〉一顆接一顆地消失不見。

「──謹遵旨意，偉大的亡者們啊。」

不久之後，密密麻麻的〈眼珠〉都隱沒無蹤，大空洞完全籠罩在了一片黑暗當中。

◆

不久前才聽到的「她」的聲音，再次在雷歐尼斯的腦海裏響了起來。

就在雷歐尼斯這麼思索着的時候──

「話說研磨〈聖劍〉的劍刃有任何意義嗎？」

雷歐尼斯坐在搖晃的後座上，頗感滿意地在心裏讚賞了一番。

『……你來了，愛子……

「好久沒開這種大型的裝甲戰鬥車了。感覺真開心呢。」

（爲什麼我會在那座神殿裏，聽到理應早已轉生的〈女神〉的聲音……？）

「您是來告解罪行的嗎？」

「好啦，別客氣。」

「……這麼說起來，咲耶妳還好嗎？」

「……說的是呢，我的確是有那麼一點想睡了。」

「的確，倘若您還是人類的話，您的所作所爲確實會被視爲一種罪孽。但現在的您已經不是人類了，而是受到虛無〈女神〉祝福的使徒──」

青年祭司面帶微笑，敞開雙臂親切地詢問道：

「利用〈女神〉靈魂碎片打造出來的〈人造精靈〉───這就是其終極的完全體。」

「是啊，雖說他已經處於瀕死狀態，但我要把他救活也只是舉手之勞。只不過，我最後還是殺了他，將他遭到虛無侵蝕的靈魂化作自己的糧食。」

那是一名眼神如鷹隼般狠戾的老人。

從那一刻開始，雷歐尼斯便再也呼喚不出他已然覺醒的〈聖劍〉之力。

說完他轉過頭去，只見教堂的椅子上坐着一名男子。

雷歐尼斯不由得向黎榭莉亞這麼問道。

黎榭莉亞隔着強化玻璃窗看向窗外，忍不住喃喃自語了這麼一句。

雷歐尼斯將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左臂上。

但因爲車子在森林裏橫衝直撞的關係，坐起來的感覺實在稱不上舒適就是了。

忽然之間──

「誰能夠寬恕我的罪行？早已湮沒於歲月洪流的過往諸神嗎？」

涅法肯斯一邊輕撫人造精靈少女，一邊點了點頭說道：

在接觸到那座水晶祭壇的瞬間，四溢而出的虛無瘴氣立刻淹沒了他的整條左臂。

「我沒事啦，就只是有點暈車而已……」

根據前些日子從阿歷克塞那裏得來的情報，這種魔導技術的異常進化，同樣是那個賜予人類〈聖劍〉之力的星辰之聲的傑作。

嘰嘎、嘰嘎嘰嘎嘰嘎嘰嘎──！

蕾吉娜握着操縱桿，心情愉悅地用鼻子哼着小曲。

「菲涅學姐肯定很擔心我們吧……」

「〈僞女神創造〉──本人迪因夫羅德，終於完成了你們所交辦的任務。」

「雷歐，怎麼了嗎？」

「天色慢慢暗下來了呢。」

而在那道聲音的引導下，雷歐尼斯來到了〈獸王〉迦索斯•地獄獸的〈鐵血城〉，並在已然化爲廢墟的要塞地底下發現了〈女神〉的神殿。

◆

「咦，不要緊嗎？」

只見一個巨大的鋼鐵團塊，蹂躪着瘴氣瀰漫的〈精靈之森〉。

「放心吧，我沒忘記我們的約定。」

在這個虛無世界裏，通訊設備自然是無法使用的。

首先映入青年祭司眼簾的，是一面純白的牆壁和一座樸素的祭壇。

坐在雷歐尼斯旁邊的黎榭莉亞，有些擔心地窺探着他的表情。

「或許確實是這樣沒錯。」

「可是世界已經踏上了不同於那位大人所預見的未來命運吶──」

涅法肯斯只是聳了聳肩。

老人不帶感情地淡淡說道：

涅法肯斯緩緩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一個諷刺的微笑。

陽光穿過莊嚴的彩繪玻璃，化爲一道道五彩繽紛的瑰麗光芒。

「畢竟車子顛簸得相當厲害呢。等到開出這片溼地就會好多了，也只能請你再多忍耐一會兒囉。」

「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啦，真的就只是稍微暈車而已。」

〈帝都〉中央統制區──〈人類教會〉的教堂。

雷歐尼斯老實地回答道。

這把能將動力爐的魔力轉換爲熱能的刀刃，正是雷歐尼斯事前選配安裝的。

雷歐尼斯再一次詫異於這個時代的魔導技術。

「──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

「……？」

老人喃喃自語地說道，甚至連看都沒看涅法肯斯一眼。

「讓您久等了，迪因夫羅德總督。」

咲耶坐在車體後方的載貨平臺上，自顧自地研磨着〈雷切丸〉的刀刃。

（星辰之聲是嗎……？）

「是啊，現在的我已經淪爲怪物。和你們這些傢伙一樣的怪物。」

「你不必跟我客氣啦，快過來──」

「──你的妻子妃裏雅•費雷特，將會在〈女神〉的奇蹟之下復活過來。」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會寬恕罪行或降下懲罰的神明。不然像我這樣的傢伙早就該身陷地獄的業火之中。」

──雷歐尼斯並不認爲這是幻聽。上回被捲入〈異界魔神〉所引發的次元轉移的時候，他同樣也在異世界聽到了「她」的聲音。

這裏是和〈虛無世界〉的〈次元城〉相連的其中一道〈門扉〉。

（……當初只是覺得很帥就裝上去了，沒想到出乎意料地好用吶。）

〈雷霆〉的操縱系統會自動感知駕駛者指尖的細微魔力，藉此來操縱車體的動作。

「是啊，希望在完全天黑以前能穿越這座森林。」

車子的履帶暢行無阻地行駛在溼地上，裝設在車體前方的高熱魔導刃更是一路披荊斬棘，宛若砍瓜切菜似地夷平阻擋住去路的盤結樹根。

「嗯～我想應該是沒有太大意義。畢竟〈聖劍〉不會出現捲刃的情況。」

「這無疑是一樁駭人的罪行。可和我過去以及將來所要做的那些事情相比，就連弒子這樣的惡行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雖說他現在是十歲孩子的身體，但眼下也還不到想上牀睡覺的時間。果然動用〈丹斯雷夫〉的反作用力太過巨大，導致他的肉體馬上就迎來了疲勞的極限。

當時那道聲音是這麼說的。

「啊，雷歐，你如果累了的話，可以稍微睡一會兒喲。」

蕾吉娜一邊握着操縱桿，一邊轉過頭來對着後座的兩人說道。

老人冷不防地蹦出了這麼一句話。

黎榭莉亞連忙把手放到雷歐尼斯的背上輕撫起來。

黎榭莉亞突然轉過頭來微笑着說道。

……說到底就是心情上的問題吧。

黎榭莉亞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雖然操作邏輯和〈魔像〉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即便是生疏的新手也能讓車子動起來呢。）

原本模糊的人形輪廓，很快就變成了長着翅膀的美麗少女──

這臺裝甲戰鬥車〈雷霆〉採用了模組化設計，透過安裝不同的模組裝備，不僅能夠深入城市之中展開巷戰，甚至連極地的對〈虛獸〉戰鬥都能應對自如。

……你遵守了──約定……』

「輪到你履行契約了，祭司。」

『──你終於來兌現你的承諾了呢，雷歐尼斯。』

老人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祭司面前伸出了一隻手。

（……要是艾爾菲涅也在的話，肯定能夠幫上不少忙吶。）

「太美妙了。我必須對你們人類的執念致上最高的敬意。」

「芬捷爾•費雷特嗎？」

「不、不用這樣啦！」

「我的大腿借給你當枕頭。趕緊躺下吧。」

只見細小的光之粒子聚集在他的掌心處，逐漸形成了一個近似人形的輪廓。

接着，她打開麥克風向車外詢問道。

她是在警戒森林裏的〈虛獸〉對一行人發動奇襲。

「──〈女神〉的預言是嗎？」

「嗯，我完全沒問題喔。」

「……我想也是。」

只要莎託蕾詩的部隊能夠平安返回〈帝都〉，艾爾菲涅自會知曉雷歐尼斯等人在裂縫另一頭的世界，但那至少也是一天之後的事情了。

「哇！」

配合著車身的搖晃，黎榭莉亞摟住雷歐尼斯的肩膀把他直接拉向了自己。

她就這麼順勢讓雷歐尼斯枕在自己大腿上，溫柔地輕撫着他的腦袋。

「少年，機會難得，你就儘管享受大小姐的大腿溫柔鄉吧。」

「蕾吉娜，妳把人家的一片好心說成什麼了啊……」

黎榭莉亞不高興地噘起嘴脣。

「雷歐，你別管蕾吉娜的胡說八道。我很樂意把大腿借給你當枕頭。」

「嗯、嗯……」

雷歐尼斯一邊小聲回答，一邊臉紅心跳地感受着大腿的柔軟觸感。

老實說，黎榭莉亞的大腿躺起來真的很舒服，感覺自己真的馬上就要這樣睡着了。

（唔，果然這具肉體真是無可救藥……）

就在雷歐尼斯即將放棄抵抗沉入夢鄉的時候──

「──蕾吉娜學姐，就這麼繼續加速往前開。」

坐在載貨平臺上的咲耶靜靜地站起了身來，用嚴峻的語氣發出了警告。

「怎麼了嗎？」

「──敵人來了。」

下一瞬間，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裝甲戰鬥車的車體猛烈地搖晃了起來。

◆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哇啊啊啊啊！」

坐在駕駛座上的蕾吉娜不由得失聲尖叫。

試圖接住黎榭莉亞的雷歐尼斯，最後和她撞在一起摔成了一團。

……憑裝甲戰鬥車的機動能力，要及時避開這一擊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可惡，別以爲我們只會單方面捱打！」

「蕾吉娜，我出去解決牠們。」

被劈成左右兩半的龐大身軀，就這麼撞倒了森林裏的無數樹木。

「因爲威力不是很好調整，所以沒能在〈聖劍劍舞祭〉上使出來。」

這名眷屬少女似乎真正地覺醒了過來，逐漸展現出了〈吸血鬼女王〉這一最強不死種族的力量。

在失去翅膀的支持之後，〈虛獸〉的龐大身軀接二連三地落在了地上。

「蕾吉娜，快躲開！」

「您、您這是在強人所難啊！大小姐！」

於是雷歐尼斯乖乖地躲到了座位底下。

目測全長大約在五到六米特左右。

只聽〈雷霆〉的動力爐發出轟響，陡然拔高了車體的行進速度。

一頭朝着咲耶迎面撲來的巨大〈虛獸〉──

忽然之間，裝甲戰鬥車停止了前進，雷歐尼斯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倒。

伴隨着履帶的刺耳傾軋聲，高熱魔導刃摧枯拉朽地砍倒擋路的樹木。

■■■■■■■■──！

雷歐尼斯轉頭看向車子前面──

咲耶不由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整羣飛龍型〈虛獸〉放聲咆哮，在同一時間噴發出了火球。

一陣轟然巨響。遭到荊棘擊落的火球發生誘爆，沖天的火焰頓時淹沒了周圍的一切。

雷歐尼斯不禁感到瞠目結舌。

黎榭莉亞向咲耶點了點頭，再次舉起了手中的〈誓約魔血劍〉。

直接被她的〈雷切丸〉給一刀兩斷。

「該不會是想要──」

這頭宛如巖山般的巨人，視若無物地抓住了燒得熾紅的魔導高熱刃，輕而易舉地將整臺〈雷霆〉的車體給抬了起來。

「遠距離攻擊？學姐妳居然還藏着這麼一手祕劍……」

「我還是第一次用在實戰裏呢──」

換做是普通生物的話，這一摔肯定已經喪失了戰鬥能力，但〈虛獸〉擁有非比尋常的生命力。

「榭莉亞小姐！？」

就已經聽到頭上傳來鏗鏘有力的詠唱聲。

裝設在〈雷霆〉車頂的對空機槍頓時噴出火舌，這是專門用來對付〈虛獸〉的三十五釐米機關槍。

飛龍型〈虛獸〉張開詭異的翅膀，接二連三地從空中滑翔俯衝而來。

「交給我吧！」

黎榭莉亞更加用力地摟緊了懷裏的雷歐尼斯。

鮮紅的劍刃在暮色中閃動着森然的光芒。

「雷歐，你可要好好地躲在我身後喔。」

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破魔血風斬〉！」

一頭閃耀的銀白長髮，被強風吹拂得上下翻飛。

黎榭莉亞直接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黎榭莉亞立即一把抱住了雷歐尼斯的腦袋。

摔落到地上的飛龍型〈虛獸〉馬上就掙扎着爬了起來。

「榭、榭莉亞小姐……」

「是飛行型的中型〈虛獸〉。看起來很像是飛龍型的樣子。」

「完全被包圍起來了呢──」

蕾吉娜解除安全裝置，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一行人向窗外一看，只見密林的枝頭間出現了一羣黑影。

「雷歐，你沒事吧！？」

「敵人過來了，學姐！」

裝甲戰鬥車的車頂立刻應聲開啓。

「沒、沒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黎榭莉亞的銀白長髮憑空飄起，並且綻放出了幽微的魔力之光。

「學姐，拜託妳了。我不太擅長對付這種會飛的傢伙。」

身在車外的咲耶語氣冷靜地報告着現況。

蕾吉娜看着車內搭載的魔力測量儀大聲示警道。

滋轟、滋轟、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少年、榭莉亞大小姐，你們兩個可要坐穩了喔──嘿！」

「咦，這次又是什麼啦！？」

黎榭莉亞將〈誓約魔血劍〉高舉到自己的頭頂上。

機關槍立刻在周圍激起無數飛濺的火花。

面對從空中咆哮襲來的〈虛獸〉大軍，她堅定不移地揮出了手中的劍刃。

（……這也是個確認眷屬成長的好機會呢。）

溼地的泥巴一陣翻騰，車體也跟着劇烈地上下彈跳。

只見帶有魔力的血刃，化爲鋪天蓋地的血鐮浪潮湧向了敵人。

雷歐尼斯忍不住一陣心跳加速起來，因爲他整張臉都埋進了黎榭莉亞的柔軟胸部裏。

「你們這是在自尋死路吶──」

「〈聖劍〉啓動──〈誓約魔血劍〉！」

（……她居然利用吸血鬼的御血之力，重新改寫了〈死之領域〉的第二階梯魔術！）

雖然掃平這些蝦兵蟹將只是舉手之勞，但考慮到不久前纔剛動用過〈丹斯雷夫〉，自己最好還是稍微節約一下魔力的使用。

「──〈鏖殺血界〉！」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怎、怎麼回事啊──」

飛龍型〈虛獸〉的翅膀，頓時全數遭到斬飛。

「咿呀！」

（我看我還是稍微幫她們一下吧……）

身體失去平衡的黎榭莉亞，也跟着從座位上跌了下來。

只見牠們將嘴巴張到幾乎脫臼的程度，從嘴裏噴發出了灼熱的火球。

看來她是利用〈雷切丸〉自帶雷電的權能，將自己整個人牢牢固定在鋼鐵的車體上。

只見一頭長着四條手臂的人型〈虛獸〉，站在裝甲戰鬥車的前方阻擋住了去路。

（……什麼？）

黎榭莉亞也跟着顯現出了自己的〈聖劍〉。

「大小姐，有勞您了！」

咲耶厲聲示警道。

尖銳的破風聲，讓空氣都爲之震顫了起來──

爲了讓車上的〈聖劍士〉能夠迅速出擊迎敵，〈雷霆〉在設計之初便搭載了這麼一個功能。

■■■■■■■■■■■──！

──然而，威力強大的穿甲彈，卻被〈虛獸〉硬如裝甲的鱗片給直接彈了開來。

滋──！

在真正的對〈虛獸〉戰鬥裏，厚重的裝甲幾乎起不了任何作用。

即便裝甲戰鬥車搖晃得如此厲害，她也依然波瀾不驚地站在載貨平臺上。

「這、這傢伙打算幹什麼！？」

雷歐尼斯從後座底下探出身來，張嘴就準備要詠唱障壁咒文。

「……嘖，普通武器在中型〈虛獸〉面前跟搔癢沒兩樣。」

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雷霆〉要是就這麼壞了，那可就太令人慾哭無淚了。

「以吾之意志與吾之鮮血，鑄起守護吾身之千把利劍──」

「大小姐，發現大量敵影。這些傢伙究竟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啊──」

可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來──

灑落在地面上的鮮血化爲無數荊棘，迎着來襲的火球直飛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蕾吉娜的大叫聲打斷了雷歐尼斯的思緒。

「學姐，我勸你們最好還是趕緊跳車。」

「妳不要說得那麼輕鬆好不好！」

看着咲耶身纏雷電一躍而下的模樣，即便是黎榭莉亞也忍不住怨懟了這麼一句。

■■■■■■■■■──！

巨人型〈虛獸〉放聲咆哮，將抬在手裏的〈雷霆〉猛砸在了地上。

「雷歐！？」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周圍一陣煙塵四起。巨大的鋼鐵團塊在猛烈地彈跳幾下之後，就這麼沉進了溼地之中。

「……你們兩個沒事吧？」

「嗯，我沒事。」

「我差點以爲自己死定了……」

黎榭莉亞揪着雷歐尼斯和蕾吉娜的後領，帶着兩人一起降落在了地面上。

原本從她背上延展而出的魔力之翼，在着地之後便迅速地消失不見了。

（……可惡，居然毀了我們〈魔王軍〉的寶貴裝甲戰鬥車！）

雷歐尼斯的臉色不由得鐵青了起來。

……這下子回去之後，肯定免不了要挨夏莉的一頓罵了。

（區區雜魚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面對雷歐尼斯釋放出的些微殺氣──

理應不知恐懼爲何物的〈虛獸〉，居然像是凍結似地定在了原地。

──說時遲那時快。

（本宮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傢伙居然早已轉生了……）

從遠處走回來的蕾吉娜很有信心地說道。

「你們全都給我上西天去吧────！」

黎榭莉亞也加入到咲耶的戰鬥之中，揮劍朝着巨人型〈虛獸〉發動一輪輪的猛攻。

洶湧的血刃在巨人體內掀起一陣狂風暴雨，轉眼就將〈虛獸〉的龐大身軀絞成了四散的齏粉。

「嗯，我不要緊。倒是雷歐你有沒有受傷？」

「──這事還沒有了結。只要靜待時機到來，本宮一定還有機會幹掉那個傢伙。」

「──〈死亡〉。」

只見車體前方的高熱魔導刃整個被摔得扭曲變形，車身各處的裝甲也慘不忍睹地凹陷了下去。

「這種程度只是小意思啦。畢竟這可是對〈虛獸〉戰鬥用的軍用車輛呢。」

紫電一閃。咲耶反手一刀又砍下了巨人型〈虛獸〉的腦袋。

「……哪怕是強大如〈魔王〉，也不可能一路追進本宮的影子裏。」

■■■■■■■■■──！

緊接着──

〈使徒〉試圖實現的〈女神〉預言，已經出現了愈來愈多的偏差。

咲耶一邊巧妙地架開敵人的連續攻擊，一邊不斷地朝着〈虛獸〉揮出手中的劍刃。

咲耶一個蹬地，閃過了手臂的攻擊。

雖說如今的〈不死者魔王〉遠不及全盛時期，但〈暗影女王〉的力量依舊完全無法與之抗衡。

下一秒鐘，那幾頭飛龍型〈虛獸〉便消滅在了虛空之中，整個過程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影之女王〉──雪拉札德•暗影皇后。

然後她迅速地轉過身來，直接朝着巨人的雙腳送上了一記斬擊。

這位以埃琉席翁學院爲據點、綁架了大量〈聖劍士〉的〈影之王國〉女王，到頭來卻被〈不死者魔王〉給狠狠地反將一軍，落得了一個只能抱頭鼠竄的悲慘結局。

失去一切的〈影之女王〉，只能拚了命地從這位〈魔王〉的身邊逃離開來。

在收拾完敵人之後，雷歐尼斯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地跑到了黎榭莉亞的跟前。

刺進〈虛獸〉胸部的〈聖劍〉陡然炸裂開來。

這道響徹〈影之迴廊〉的宣告聲──

「──是啊，妳這種貨色根本用不着勞煩吾友親自出手。」

就這麼詠唱出第四階梯的即死咒文。

「榭莉亞小姐，妳不要緊吧？」

雷歐尼斯看向悽慘地埋在溼地裏的〈雷霆〉說道：

然而，這位最強〈魔王〉的靈魂，卻不存在於〈死都〉遺蹟之中。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那個該死的可惡怪物──！」

這一擊的威力，甚至足以匹敵雷歐尼斯時代的第四階梯魔術〈爆閃雷轟〉。

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黎榭莉亞不僅巧妙地改寫了第二階梯的魔術，還在沒有解放〈真祖禮服〉之力的情況下打倒了大型〈虛獸〉。

黎榭莉亞則是舉起〈誓約魔血劍〉，將視線轉向自己身後保持警戒。

（……這可真是超乎預期的成長吶。）

──然而，巨人型〈虛獸〉仍然沒有倒下。看來牠是極度頑強耐打的特殊個體。

〈虛獸〉發出的臨終哀號，讓周圍的空氣都爲之震顫了起來。

有幾頭飛龍型〈虛獸〉仍在空中盤旋不去。

「休想得逞──」

從牠背後生出來的其中一條手臂，甚至直接朝着黎榭莉亞當頭砸了下來。

「絕刀技──〈斬月閃〉！」

「我也沒事，只是比起這個……」

失去翅膀的飛龍型〈虛獸〉，像是蛇一樣爬行着襲向了他們一行人。

「真噁心──」

「蕾吉娜，那邊的敵人就交給妳處理了。」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虛獸〉被斬落下來的那條手臂，居然不屈不撓地從地上襲向了咲耶。

咲耶倏地從黑暗之中現出身形──

黎榭莉亞更進一步地欺身上前。

無數血刃凝聚於〈誓約魔血劍〉的劍尖，最後化爲了一道螺旋。

一記雷光迸裂的凌厲斬擊，直接將巨人型〈虛獸〉的手臂卸了下來。

雷歐尼斯仰望着天空舉起〈封罪魔杖〉──

在無限延伸的〈影之迴廊〉裏，一團漆黑的污泥正在奮力地匍匐前行。

面對眷屬少女的壓倒性成長，雷歐尼斯不由得在心裏欣慰地笑了起來。

「包在我身上，〈聖劍〉顯現──〈第四號滅龍重炮〉！」

黎榭莉亞立即出聲示警。

只見周圍一陣雷光大作，彷彿她本人就是雷電的化身似的。

「你會跳舞嗎？」

如今已經可以確定，那個可恨的人類小鬼就是〈不死者魔王〉，亦即過去篡奪自己所支配的〈影之王國〉的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

她得到不死者之力也不過才幾個月，卻已經成長到了如此驚人的程度。

滋轟、滋轟、滋轟！

思及於此，雷歐尼斯忽然抬頭望向了天空。

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只見一道劍光閃過眼前，巨人的那條手臂頓時便被砍飛了出去。

「咲耶──」

顯然是在等待獵物氣力耗盡再坐收漁翁之利。

「──咲耶，還沒完！」

■■■■嘎■■■■■■嘎──！

「哈啊、哈啊、哈啊──」

〈不死者魔王〉不僅輕易突破了自己精心佈置的陷阱，就連實力足以匹敵〈魔王〉的古老〈精靈王〉都在他的面前敗下陣來。

「──這下子就結束了！」

「〈精靈王〉──埃爾密斯堤嘉。爲了復活你這張最後的王牌，本宮可是餵了不計其數的〈魔劍〉到你這個廢物的肚子裏啊──！」

超高火力輸出的火炮，吞噬了在地上爬行的飛龍型〈虛獸〉大軍，一道巨大的火柱頓時直衝天際。

從污泥之中浮現的那雙眼睛，燃燒着翻江倒海的憎惡之火。

「這羣卑劣的鬣狗。也罷，就當作舉手之勞清理一下好了。」

其中之一就是和〈魔王〉復活相關的預言。

「雷歐，你能把車子翻正回來嗎？」

◆

埋骨於〈死都〉遺蹟的〈不死者魔王〉，照理說應以虛無怪物之姿重新復活過來。

「那臺車摔成這樣還能動嗎？」

炮口很快就冒出了熾熱的閃光──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設法苟延殘喘，保住一條性命回去乞求〈女神使徒〉的協助。

咲耶一邊這麼催促着，一邊讓手中的〈雷切丸〉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氣力放盡的黎榭莉亞，就這麼順勢跪倒在了地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女王〉的魔力四溢而出，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鮮紅色的光芒之中。

而黎莉榭亞她們還沒有察覺到這些禿鷹的樣子。

足以貫穿一切的螺旋之刃，剜開了巨人型〈虛獸〉的胸部裝甲。

（……以她現在的這種水平，應該可以把那樣東西交給她了吧。）

伴隨着連續不斷的爆炸和閃光，進逼而來的中型〈虛獸〉接二連三地遭到消滅。

（──這個重要情報必須報告給〈使徒〉纔行。）

「──〈血華螺旋劍舞〉！」

蕾吉娜露出一個無畏的微笑，隨即喚出了加農炮型的〈聖劍〉。

「什麼！？」

雖說這點小事只要用重力魔術就能輕易完成，但在其他人面前顯露太多實力可不是好主意。

──而在蕾吉娜狂轟濫炸的期間。

「我先把車子沉進影子裏，然後再把它呼喚出來就行了。」

「天色快要完全暗下來了呢。我們還是加緊趕路吧。」

「……！？」

於是，〈雷霆〉的巨大車體，就這麼緩緩地沉入影子之中。

那聲嘶力竭的醜惡叫喊聲，清晰地迴盪在〈影之迴廊〉的每個角落。

只是〈影之女王〉怎麼也想不通的是，這位〈魔王〉爲何會以這副樣貌復活過來，甚至還站到了人類陣營的那一方。

讓漆黑的污泥頓時停下了匍匐前進的動作。

只見一道黝黑的身影，鎮守在〈影之迴廊〉的盡頭處。

那是一頭有着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眸的黑狼。

布萊卡斯•暗影王子用冰冷的眼神睨視着眼前的醜惡污泥。

「──你、你這個千刀萬剮的篡奪者啊啊啊啊！」

污泥的眼睛一陣蠕動，釋放出了一道影之利刃。

──但黑狼只是張開大嘴一咬，就用牙齒啣住了來襲的影之利刃。

「別以爲同樣的招式能在我身上成功第二次。」

「……咕……！」

布萊卡斯一口咬碎影之利刃，隨即將碎片朝着〈暗影女王〉飛吐了過去。

化爲無數碎片的影之利刃，就這麼把漆黑的污泥給釘死在了地上。

「唔、唔哇哇哇哇哇哇，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宮──！」

在被雷歐尼斯暴打了那麼一頓之後，〈影之女王〉早已失去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只見她抱着斷尾求生的決心，一把撕裂自己的影子匍匐着想要逃跑──

可是布萊卡斯馬上一個縱身而起，一腳就踩住了這團試圖逃走的黑影。

「別掙扎了。我沒打算在這裏處決妳，妳會被押到瑪格納斯大人面前聽他發落。」

在聽到〈不死者魔王〉名諱的瞬間，那團污泥立刻害怕得瑟瑟發抖了起來。

「雪拉札德，妳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妳打算在人類的都市發動什麼陰謀？」

布萊卡斯沉聲詰問道。

「哈哈，這還需要問嗎？當然是將被你們篡奪的〈影之王國〉重新收回本宮的手中──」

「──妳的目的不僅僅如此而已吧？」

「……唔……你這個殺千刀的──該死篡奪者啊啊啊啊……」

「雪拉札德，妳在玩什麼把戲──！」

在地上翻騰打滾的〈影之女王〉，像是着魔似地鬼吼鬼叫了起來。

難道她真的害怕〈不死者魔王〉到寧願自殺的地步嗎──？

聽到這個答非所問的回答，布萊卡斯不由得下意識地反問道。

〈暗影女王〉在臨終之際說出的這句話，彷彿仍然迴盪在整座〈影之迴廊〉之中。

「──任誰都無法從〈女神〉之聲中脫逃……」

「……！？」

「無論是本宮還是人類，又或是你這個篡奪者──甚至是〈不死者魔王〉都無法抗拒〈女神〉的呼喚聲。所有的一切都會被作爲星之福音的虛無給吞噬殆盡儘儘儘儘儘儘……──」

面對做着困獸之鬥的〈影之女王〉，布萊卡斯面不改色地摁着她繼續說道：

〈影之女王〉的樣子明顯很不對勁。

只見那雙藏在污泥中的眼睛連連眨動，最後甚至整團黑影都進入了沸騰的狀態。

「咯、咯咯……咯──」

「妳說什麼？」

這位布萊卡斯的多年宿敵，此刻已經消失得連半點痕跡也沒剩下。

「……那個貪生怕死的〈影之女王〉，居然選擇自戕了結自己的性命？」

「〈女神〉的呼喚聲……」

「我再問妳一次。妳的──不對，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雪拉扎德•暗影皇后。

沸騰的黑影一把攫住布萊卡斯的前腳，直接將黑狼的整個身軀都給吞了進去。

一道充滿嘲諷意味的大笑聲，迴盪在整座〈影之迴廊〉之中。

──下一瞬間。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布萊卡斯毫不留情地用利爪撕開了腳下的污泥。

那團黑影便連同着周圍的空間一起炸裂了開來。

布萊卡斯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道。他的半個身子都被炸融，只能用單腳勉強支撐着身體站立。

「──就我對這女人的瞭解，她可不是這種寧死不屈的烈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