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王會議
《聖劍學院的魔劍使》 · 志瑞祐 · 1.2萬 字
戰鬥裝甲車奔馳於〈第零七戰術都市〉的地下戰術輸送隧道。
雖然黎榭莉亞一行人的用車方式非常粗暴──先是橫衝直撞地穿越了森林,接着又直接撞開了研究設施的牆壁──但這臺車子原本就是用來支援極地的對〈虛獸〉戰鬥。除了裝甲表面出現無數的凹凸坑疤以外,車體本身的驅動能力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大狂騷〉好像在半小時前平息下來了呢。」
坐在駕駛座上的蕾吉娜,聽着耳邊通訊裝置裏傳來的訊息繼續說道:
「多個同時出現的〈虛獸君主〉級別的個體,以及出現在〈中央花園〉的超大型〈虛獸君主〉的反應皆已消失。與此同時,自裂縫中湧出的〈虛獸〉大軍,也開始逐漸消失在虛空中的樣子。」
(……肯定是雷歐救了大家吧。)
黎榭莉亞暗自在心中這麼思忖着。
「費雷特的追蹤部隊呢?」
「目前看起來應該是沒事了。雷達沒有捕捉到追蹤車輛的反應。」
蕾吉娜看着車外鏡頭的影像畫面回答道。
「我抹去了妳們的入侵痕跡,還竄改了監視器的影像記錄,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克洛薇雅一臉得意地豎起食指說道。
「真不愧是菲涅學姐的姐姐……」
「我只是善用了能使存在感稀薄化的〈聖劍〉之力。先不說這個了,車子開到這裏差不多已經安全了,妳們也該告訴我小菲涅到底是怎麼了吧?」
「我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咲耶也跟着點頭附和道。
「……好,我知道了。」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向兩人交代了中央管制室的整個來龍去脈。
……──
「這樣啊,小菲涅已經被〈魔劍〉之力給吞噬了啊──」
「嗯,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是的,不會有錯的。」
箱子裏傳來了一道有些寂寥的聲音。
「那麼,大小姐,我們也回學院去吧。」
……黎榭莉亞光是想像都感到寒毛直豎。
「是啊,得趕緊和雷歐會合纔行。」
聽完黎榭莉亞的說明,克洛薇雅若有所思似地低下了頭去。
黎榭莉亞仰望着萬里無雲的晴空,有些擔心地這麼嘟囔了一句。
克洛薇雅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史維特萊德的機身。
迦索斯•地獄獸說着說着,拿起酒杯將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
「……怎麼說呢,一言難盡啊。」
「那些裂縫……確實是〈虛獸〉的裂隙沒錯吧?」
「剛好第二區塊就在附近一帶,我也在這裏和學姐們說再見吧。」
「嗯,我今晚會在宅邸那裏過夜。」
話音方落,咲耶便蹬着大樓牆壁一溜煙地不見了。
「雷歐他沒事吧……」
戰鬥裝甲車穿越戰術輸送隧道,來到了位於地面上的城市區域。這一帶似乎爆發過激烈的戰鬥,幾乎每樣防衛設施都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黎榭莉亞攥緊了拳頭說道:
「我明白了。那麼,妳就不回來喫晚餐了吧?」
無論如何,擄走艾爾菲涅的迪因夫羅德•費雷特伯爵,究竟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做出了多麼令人髮指的事情──?
「……媽媽?」
「沒事的,我們只是暫時分開一會兒而已。妳要乖乖聽話喔。」
「欸,哪家公司嗎?呃,這我不太清楚耶……」
「謝謝妳們送我一程,我就在這裏下車吧。」
當戰鬥裝甲車駛到〈磁浮列車〉的車站前的時候,克洛薇雅突然舉起手來表示自己要下車。
「〈魔劍使〉在遭到虛無侵蝕之後,會被轉化成近似〈虛獸〉的醜陋怪物。該不會學姐已經──」
「即便遭到〈魔劍〉之力的侵蝕,我相信菲涅學姐的意志也仍然保留了下來。」
「沒想到被譽爲最強的〈不死者的魔王〉,居然會淪落成這副小鬼頭的模樣──」
「我知道,學姐妳們也是。」
「是的,那種不祥的模樣──我只能認爲那是〈魔劍〉。」
「因爲榭莉亞大小姐這時候昏了過去,後面的部分就由我來補充說明吧。」
黎榭莉亞實在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
「……我瞭解了,〈御主〉。」
「目前還無法做出這樣的結論。」
她也很想知道艾爾菲涅究竟消失到了哪裏。
「這樣子好嗎?費雷特的私兵會不會馬上就──」
蕾吉娜緊盯着隧道的彼端,咬着自己的嘴脣繼續說道:
「咲耶,妳自己要小心喔。」
「〈御主〉,您好。」
「嗯,交給我吧。」
「嗯哼,看來是有什麼隱情呢。也就是說,這具魔導人偶是軍方流出的廢棄品囉……?」
聽到克洛薇雅的問題,蕾吉娜肯定地點了點頭。
然後,菲涅學姐看見榭莉亞大小姐倒在自己腳邊,一下子就發出了像是哀號一樣的慘叫聲,看起來痛苦萬分地揪着自己的頭髮。就在我想着學姐或許即將恢復正常,連忙想要跑上前去的時候──」
「我會試着查出迪因夫羅德的所在位置的。我還順手拷貝了研究設施的數據資料,如果有什麼和小菲涅相關的線索,再用機密線路聯絡妳們。」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只要用〈厚愛之戒〉的〈聖劍〉之力隱匿起來就行了。」
兩人目前身處位於〈魔王城〉地下第八層的〈骸骨大廳〉。
「──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我,一睜眼就看到菲涅學姐掐着榭莉亞大小姐的脖子。我當時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拚命叫着榭莉亞大小姐的名字並且站起身來……」
蕾吉娜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嗯。我要回〈舊城區〉的宅邸一趟。畢竟我有好一陣子沒去雷翁老爺子那裏露臉了。」
可是,自己所尊敬的這位學姐,毫無疑問已經被〈魔劍〉之力給腐蝕了精神。
裝在收納箱裏的東西,是以皮帶固定起來的史維特萊德的上半身。
「和〈虛獸〉一同現身,又和〈虛獸〉一同消失啊──」
「對了。那個,我有件事情想要拜託克洛薇雅小姐。」
黎榭莉亞對着收納箱的蓋子縫隙這麼說道。
在被穹頂狀屋頂籠罩的圓形大廳中心處,擺放着一張最多可以容納八人的巨大骸骨圓桌。
就在克洛薇雅打算蓋上收納箱的蓋子的時候──
──又或者是兩者皆是?
咲耶說着便跳下了車來。
「……真是精巧的魔導人偶呢。這是哪家公司的產品?」
在這麼打完包票之後,克洛薇雅便拎着收納箱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史維特萊德有點鬧彆扭地回答道,隨即再次進入了休眠模式。
接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是啊,小菲涅和我不一樣,是個超級堅強的孩子。」
黎榭莉亞搖了搖頭,打斷了咲耶的這番推斷。
面對狐疑地蹙起眉頭的克洛薇雅,黎榭莉亞連忙大力搖頭否認道。
「太感謝妳了,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嗯,麻煩妳了。」
克洛薇雅再次追問道。
「小事一樁。畢竟我也欠了妳們一個大人情嘛。」
「那麼,這孩子就拜託妳了。」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
(……因爲菲涅學姐在追查〈魔劍計劃(D.project)〉,所以〈費雷特公司〉覺得她很礙事?還是說他們將擁有優秀〈聖劍〉的學姐當作了實驗體?)
「──好的,那就再麻煩妳和我們聯絡了。」
「媽媽……」
黎榭莉亞一邊坐上戰鬥裝甲車,一邊打開通訊裝置確認着訊息。雖然她從剛纔開始就在發送訊息,但雷歐尼斯始終沒有回應她的呼叫。
蕾吉娜從駕駛座的車窗探出頭來問道。
「咦,妳不跟我們一起回宿舍嗎?」
這座大廳是〈魔王城〉裏專門用來招待賓客的地方。
面對黎榭莉亞的擔憂,克洛薇雅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
「──所以說,小菲涅最後是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嗯,的確。我不該這麼武斷的。」
「這個嘛……」
面對克洛薇雅的這一問題,這次換成駕駛座上的蕾吉娜開口回答道:
轉眼之間,她整個人和她手上的收納箱,都像是融入背景般消失不見了。
咲耶看着窗外喃喃自語地這麼說道。
「……小菲涅消失的那個時間點,是不是正好就是〈虛獸君主〉遭到消滅、〈第零七戰術都市〉的〈大狂騷〉也隨之平息的時候?」
黎榭莉亞先是點了點頭──
克洛薇雅將雙手放在大腿上緊握起來,點了點頭附和着黎榭莉亞的看法。
「也罷,我就不多問什麼了。雖然大概沒辦法完全修好,但我會替這孩子接上軍用義肢,至少讓她恢復到能夠自主行動的程度。」
黎榭莉亞頓時支支吾吾了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麻煩妳幫我修好這孩子……」
「就在這個時候,我正好和轉過頭來的菲涅學姐對上了眼。那個向來溫柔和藹的學姐,眼神居然冰冷到像是完全不記得我這個人似的。
黎榭莉亞讓戰鬥裝甲車停在避難所的入口前,隨即下車來到後座後方打開了外掛收納箱的蓋子。
◆
在第十八小隊爲了參加〈聖劍劍舞祭〉而造訪〈帝都〉的時候,艾爾菲涅向隊友們坦白了〈魔劍〉所引發的這一連串事件,很可能和〈費雷特公司〉的〈人造精靈〉脫不了關係的機密。
「不、不是啦!」
「菲涅學姐在虛無的〈裂縫〉中消失了身影。」
「菲涅學姐的周圍突然冒出了虛空裂隙。這些裂縫像是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開來,學姐就這麼被吞噬進了虛空裂隙之中。」
「……這一點我無法確定。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
只見路上不時有載着〈聖劍學院〉部隊的運兵車和救護車駛過。
「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
雷歐尼斯苦着一張臉回答道。
牆上則是掛着各種太古魔物的遺骨,不時還會發出詭異的笑聲來嚇唬造訪的賓客。
只不過今天列席的賓客,都不是會被這種把戲給嚇到的膽小鬼。
「嘖嘖,你這酒還挺不錯的。雖然還是比不上深海之王請老子喝的〈神酒〉就是了。」
「──確實挺不錯的,我還想再多來一點。有多少都儘管拿出來吧。」
維拉將喝完的酒瓶一支接一支地擺在桌上。
「別說傻話了。這可是我一千年前毀滅岡札爾王國時搜刮回來的頂級葡萄酒。如今已是世上僅有一批的夢幻逸品,妳不要把它當成白開水一樣猛灌好不好?」
儘管嘴巴上嘀咕個不停,雷歐尼斯還是從〈影之王國〉的寶物庫中取出了紅酒瓶。
「有什麼關係啊。反正你那副小鬼頭的身體也喝不了酒吧?」
「咕、唔……」
事實上,雷歐尼斯的酒杯裏裝着的液體,是〈第零七戰術都市〉的超市所銷售的百分之百純葡萄汁。
這是雷歐尼斯非常喜歡的飲料,黎榭莉亞平常都會固定買回來給他。
「雷歐尼斯啊,和美酒相比,老子更想要的其實是肉。剛纔那樣大鬧一場之後,老子的肚子現在餓壞了。」
「──夏莉,妳去把存放在王官糧食庫裏的岩石豬肉排拿過來。」
「是,屬下這就去取!」
在一旁伺候着的夏莉,連忙鑽進了〈影之王國〉去拿東西。
「岩石豬啊。這可是道好菜喲,畢竟那玩意兒的外皮也只有老子咬得碎吶。」
〈獸王〉說着說着不禁豪邁大笑起來,雷歐尼斯也只能有些無奈地啜飲着葡萄果汁。
關於迦索斯•地獄獸的復活經緯,夏莉方纔已經向他詳細報告過了。
據夏莉所言,幾乎就在雷歐尼斯於〈死都〉遺蹟被黎榭莉亞喚醒的同一時間,〈獸王〉也在其敗給〈劍聖〉的〈血牙平原〉的原址復活了過來。
迦索斯在復活之後,順手搗毀了附近的〈虛獸〉巢穴以打發時間,結果剛好遇上了〈帝都〉派來偵察巢穴的〈聖劍士〉部隊。
只聽維拉靜靜地開口說道。
雷歐尼斯轉生爲小孩模樣一事,維拉和利維茲都早已經知道了。
相對地,他鉅細靡遺地描述了自己和〈不死者的魔王〉的那場激戰。
「──哎呀呀,看來我可真是趕上了個好時機呢。」
(說是這麼說,但這件事情該怎麼解決纔好呢……)
維拉有些得意地咧嘴一笑。
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這支部隊將他作爲獸人族的棄民給帶了回去,於是迦索斯就這麼混跡於〈帝都〉的地下組織之中。
「算是吧……」
「你是說和變成怪物的〈六英雄〉〈劍聖〉交手的那一次吧?」
──嗡。
球體的周圍飄浮着大量古代文字,並且以高速圍繞着球體進行旋轉。
『妳在擔心這個啊。反正這事就算想瞞也不可能瞞得過去了。』
「──正如我剛纔也說過的,除了〈不死者的魔王〉以外,這世上沒有人能將〈六英雄〉的〈龍神〉轉化爲〈不死者〉的僕從。」
面對利維茲的疑問,雷歐尼斯也只能這麼搖頭回答。
說到底,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當初爲何會一分爲二。
「……這樣啊。妳追上亞茲拉•伊爾之後,有弄清楚了什麼事情是嗎?」
「我是要說〈不死者化〉的〈龍神〉啦。我先前也問過你這個問題了,基斯亞庫可是〈六英雄〉級別的存在,你想得出有誰能將〈龍神〉轉化爲〈不死者〉的僕從嗎?」
就在這個時候──
「──天知道呢。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曉得。」
然而,那已經是遙遠過去的事情了。自己花了這麼多心血才栽培出這批精兵悍將,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把〈狼魔衆〉白白交還給〈獸王〉。
「……這真是教人一時難以相信啊。」
「……不,老子沒有不相信你的話的意思。只不過──」
三名〈魔王〉聞言,不禁面面相覷了起來。
迦索斯和利維茲同樣停下手來,一動不動地注視着雷歐尼斯。
「……」
雷歐尼斯口中所說的「那樣東西」,是指淪爲〈虛獸君主〉的〈龍神〉基斯亞庫的專用武器──作爲〈殲魔武器〉之一的雙劍〈勒斯卡•基沙爾〉。
「──我說雷歐,咱們差不多也該來談點正事了吧?」
維拉點了點頭,倏地將手往空中一揚。
……說是這麼說,但這純粹只是雷歐尼斯的臆測。
不過,迦索斯和厲兵秣馬的雷歐尼斯完全不同,他對於復興〈魔王軍〉一事沒有半點興趣,只是樂在其中地享受着這個一千年後的全新世界。
從另一層意義上來說,迦索斯是和旁若無人的〈龍王〉一樣難搞的〈魔王〉。
而就在這個時候,前來〈帝都〉參加〈聖劍劍舞祭〉的雷歐尼斯──亦即〈魔王〉佐爾•瓦迪斯,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對〈帝都〉地下組織的挖角行動。
迦索斯也豎起銀白色的體毛,用一隻獨眼殺氣騰騰地瞪着雷歐尼斯。
「那個〈不死者的魔王〉是真貨嗎?也有可能只是外表維妙維肖,但骨子裏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吧?就像你不也是冒充佐爾•瓦迪斯的身分在活動嗎?」
(畢竟如果先被維拉給發現了,那傢伙很可能會一把就搶過去……)
「……小、小人把岩石豬肉排拿來了!」
雷歐尼斯先是輕嘆一聲──
一邊悄悄地向他發去了〈念話〉。
「從可能性上來說的話,或許是這個世界因爲不明原因一分爲二的時候,我的靈魂也跟着以一分爲二的形式進行轉生了。」
利維茲出面打了個圓場,催促着雷歐尼斯把話說下去。
雷歐尼斯立刻搖了搖頭說道:
「妳和利維茲應該都還有印象吧?我們三人被捲入亞茲拉•伊爾的〈天空城〉的次元轉移之中,結果直接被傳送到了虛無世界。」
在這樣的前提下,她們遲早會察覺到佐爾•瓦迪斯的真正面目。
『──那個,魔王大人。』
「雷歐,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除我以外別無他人吧。」
「這是什麼東西?」
從影子裏匆匆返回的夏莉,將一個裝着巖塊般肉排的盤子端上了桌子。
她的聲音帶着顫抖的味道,顯然是在這幾位〈魔王〉面前感到非常緊張。
「只是這麼說起來,爲什麼使用轉生祕術的〈不死者的魔王〉的靈魂會一分爲二啊?」
對此感到怒不可遏的迦索斯,就這麼親自殺到〈第零七戰術都市〉來找人興師問罪。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地開口解釋道:
『是的,屬下已將其收進〈影之王國〉的寶物庫了──』
聽到這個出人意表的回答,維拉頓時眼神險惡地看着雷歐尼斯追問道:
只見迦索斯兩手一攤──
面對雷歐尼斯的問題,維拉很乾脆地給出了答案。
「和我擁有相同靈魂的另一位〈不死者的魔王〉,被封印在〈烏爾•修卡璐〉遺蹟的地下深處。而自封印中解放出來的另一個我,從我手中搶走了〈女神〉的〈魔劍〉,就這麼消失在了虛無的裂隙之中。」
由於一千年前的獸人族戰士,都是隸屬於迦索斯•地獄獸的〈超魔獸軍團〉的麾下,因此〈獸王〉的這番主張也確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
「……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
「……什麼鬼?」「你說什麼?」「……嗯?」
「那傢伙在和我交手的時候,一度打算施展出第十二階梯的魔術。單從魔力量上來說,甚至超越瞭如今轉生爲小孩身體的我。而且──」
順便挖苦了雷歐尼斯這麼一句。
「雖說現在是在酒席宴上,但你剛纔的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你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雷歐尼斯。」
「……什麼事情?」
在確定新玩具落入自己口袋之後,雷歐尼斯不由得在內心竊笑了起來。
「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自己一開始也是難以相信眼前的人是另一個我。」
這個假設的一大根據在於:在那個虛無世界裏,同樣存在著作爲〈魔王軍〉要塞的〈鐵血城〉的遺蹟。
(畢竟除了我以外,〈八魔王〉裏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吶……)
夏莉有些垂頭喪氣地嘟囔了一句。
然後,正如雷歐尼斯所假設的那樣,他在虛無世界裏找到了〈羅格納斯王國〉的首都──〈烏爾•修卡璐〉的遺蹟。
「不,那傢伙就是〈不死者的魔王〉。如假包換。」
雷歐尼斯很沒有自知之明地在內心感嘆道。
以〈海柏利昂〉事件爲契機,雷歐尼斯獲得了〈狼魔衆〉這麼一支獸人族部隊,如今的他們已是新生〈魔王軍〉的核心骨幹成員。
「將基斯亞庫轉化爲喪屍龍的人正是我。」
至於〈機神〉史維特萊德守護着那名〈不死者的魔王〉的事情,因爲解釋起來很可能會橫生枝節,所以雷歐尼斯選擇含糊地帶了過去。
「我原本就是爲了找你說這件事情才特地趕回來的。」
維拉聳了聳肩吐槽道。
「你這是在偷偷自賣自誇嗎?」
「搭載於〈天空城〉的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的核心。」
隨即聳了聳肩膀這麼回答道。
這世上最不智的行爲,莫過於和同爲〈魔王〉的對手開戰。當然,哪怕對手是強大如〈獸王〉,雷歐尼斯也不覺得自己會輸。只是他們兩人如果真的大打出手,〈第零七戰術都市〉肯定會被徹底夷爲平地。
他這個人對於珍稀的武器和魔導具向來沒有抵抗力。
維拉像是想起來似的附和道。
只是眼前的這位〈獸王〉向來喫硬不喫軟,總是喜歡用決鬥來解決談判桌上的問題。
說到這裏,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嗯,做得好。』
『那我之前的拚命隱瞞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啥?」
雷歐尼斯有那麼一瞬間做賊心虛了起來,難道是自己拿走〈殲魔武器〉的事情被維拉給發現了?
「沒錯。我當時其實就有了一個假設:那個虛無世界和這個人類倖存的世界,很可能根本就是同一個世界──」
──雷歐尼斯將虛無世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給了驚訝不已的三名〈魔王〉。
「在虛無的世界裏,有另一位〈不死者的魔王〉復活過來了。」
夏莉一邊給雷歐尼斯的空杯添上葡萄果汁──
「好了好了,汝等別這麼劍拔弩張的。就先聽聽〈不死者的魔王〉怎麼說吧。」
(……真要命,這下子事情可麻煩了。)
聽完雷歐尼斯的講述,〈獸王〉不置可否地用喉嚨發出一聲低吼。
(……更何況蘿潔莉亞也嚴加囑咐過,要求我們幾個〈魔王〉之間不可內鬨爭鬥。)
『您把自己的真身暴露給幾位大人知道,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對了,我交代的那樣東西妳有順利回收了嗎?』
原本觥籌交錯的宴會大廳一下子就變得鴉雀無聲。
只見一顆光輝燦爛的球體,出現在雷歐尼斯等人所坐圓桌的正上方。
它的大小接近於一顆大號的籃球,乍看之下很像是〈機神〉覺醒前的標準型態,也有一點神似於艾爾菲涅的〈天眼寶珠〉。
◆
──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
這樣龍族的至寶,能夠自動記錄下所有星辰的運行軌跡。
維拉之所以要把〈異界魔神〉從〈天空城〉攆出去,爲的就是爲了奪回這龍族的至寶。
「因爲本體太過巨大不方便搬運,所以我就直接拔下核心帶過來了。」
「妳這樣亂拆龍族的至寶沒問題嗎?」
「老孃可是巨龍的〈魔王〉。要怎麼對待龍族的至寶是老孃的事情。」
〈龍王〉不可一世地挺着胸膛說道。
「所以說,妳透過那個玩具弄清楚了些什麼?」
雷歐尼斯沒好氣地聳了聳肩問道。
「──嘿嘿,我現在就讓你瞧瞧。」
維拉一把攏起深紅色的長髮,用巨龍的語言嘟囔了些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飄浮在上方的光球開始激烈旋轉,在虛空之中投影出了一個立體的天球儀。
「這是──」
「保存在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裏的星辰記憶──」
在投影出來的天球儀表面上,浮現出了「〈聖神歷〉四四七年」的年份數字。
維拉說着說着將手指動了幾下,位於中央的星球儀也隨之放大了起來。
雷歐尼斯不禁由衷地感嘆了一聲。
雖然維拉一副自豪的樣子,但這其實並非龍族的原生技術。
而是早已在遠古滅絕的超古代文明魔導技術,無論是〈天空城〉還是〈機神〉都是出自其手。
「這裏是我們所在的世界。一千年前,〈叛逆女神〉所率領的〈魔王軍〉慘遭敗北,由受到〈光輝諸神〉祝福的〈六英雄〉和人類贏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
聽到這個數字,雷歐尼斯的腦中猛地靈光一閃。
「……星球分裂開來了!?」
(……〈異界魔神〉那傢伙,恐怕掌握着更加詳盡的資訊吧。)
「妳這是哪門子的歪理啊?」
雷歐尼斯凝目注視着不停旋轉的星球儀。
「咱們龍族就是這樣子喲。」
只見星球的周圍跳出無數視窗,每個窗口都顯示出了不同的影像。
「……唔!」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不就在那個地方嗎?」
要攔住這位暴虐的〈龍王〉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欸欸欸欸!?」
星球儀一邊徐徐地旋轉,一邊緩緩地分離了開來。
聽到雷歐尼斯的問題,維拉轉過頭來聳了聳肩說道:
「哎,我一個人玩也挺無聊的,〈海王〉妳要不要也一塊兒來?」
「既然這裏是你的〈王國〉,那就代表我能夠在這裏自由活動對吧?」
「放心啦,我會盡可能不鬧事的。」
──〈大斷絕〉。
「當世界一分爲二的時候,包括魔族和魔物在內的諸多生命體,都被那個虛無的世界給吞噬了進去。而這些不幸的倒楣鬼,最後就演化成了那種名爲〈虛獸〉的異形怪物吧。」
維拉稍微轉了轉肩膀,同時看向利維茲的座位說道:
「……咦?」
──不過,假如真是這樣的話,被封印在〈羅格納斯王國〉遺蹟的另一位〈不死者的魔王〉,對雷歐尼斯來說或許就是如同這顆〈兇星〉一般的分身存在。
「這下子至少弄清楚這顆星球七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枉費老孃千辛萬苦地把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給搶了回來。」
〈兇星〉──那是一千年前並不存在的星星,高懸於天際閃耀着不祥的紅光。
皇弟阿歷克塞在給雷歐尼斯講述〈人類統合帝國〉歷史的時候,也曾經提到過七百年前發生了某種毀滅性的災厄,在這場浩劫以前的歷史基本上處於不可考的狀態。
諸神、英雄、魔王……那個輝煌壯闊的時代,一度被完全抹消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誕生出了一個有着其他可能性的另一個世界。」
(七百年前是嗎……?)
雷歐尼斯一度想要起身攔阻,但他轉念一想便坐回到了椅子上。
「等一下,你們別在我的〈王國〉裏擅自行動啊!」
「然後,〈六英雄〉同樣從人類的面前消失,傳說的時代就此迎來了終結。」
面對雷歐尼斯的問題,維拉只是嘟囔了一句「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伴隨着〈聖神歷〉的年份推進,窗口所顯示出來的影像也逐步出現了變化。
的確,和一千年前相比,天上的星辰排列幾乎是變了個模樣。
雷歐尼斯坦率地點頭致謝。
利維茲很適時地替維拉解了圍。
而就在整顆星球即將被完全吞噬的時候──
人類再次重新建立起國家,則是在那之後兩百年的事情。
而投影在半空中的星球儀立體影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陣紊亂的雜訊──
「是呢,吾也對這個時代的魔導技術有一點興趣。」
「咦,等一下……?」
維拉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從椅子上霍然站起了身來。
以公主身分出生的蕾吉娜,也因爲撞上這顆〈兇星〉而遭到王室廢黜。
「沒錯,就在這一刻,我們所知道的世界一分爲二成了兩個世界。」
原本一片漆黑的星球,瞬間有一半包覆在純白的光芒之中。
那麼拯救了這顆即將被虛無瘴氣給吞噬的星球的──
出現在星球極點上的神祕黑色墨漬。
「屬、屬下怎麼可能有辦法制止兩位魔王大人啊!」
有一粒微乎其微的光點,在已經化爲一片漆黑的星球裏亮了起來。
「……?」
「雖然很令人惱火,但我在和〈龍神〉一戰中所受的傷還沒有恢復過來。」
在〈魔王戰爭〉結束之後,人類世界只享受了短暫的和平,旋即再次迎來了國家之間的無止盡爭鬥。
雷歐尼斯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情,忍不住困惑地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維拉聳了聳肩說道:
維拉操作着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讓它切換回了顯示出星辰排列的天球儀模式。
「嗯,感謝妳分享如此有價值的情報。」
「屬、屬下明白了……」
這個世界和虛無世界之間,事實上並不存在着物理上的空間分隔。
年份數字冷不防停了下來,窗口所顯示出來的影像也一下子消失不見。
「不過,我決定暫時留在這座城市歇息一會兒。」
「維拉,〈兇星〉跑哪裏去了?」
「妳要去追亞茲拉•伊爾嗎?」
光是能瞭解〈魔王〉毀滅後的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已經稱得上是一個相當巨大的收穫了。
「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星辰的排列自然也出現了巨大變化。」
上次去參觀〈第零六戰術都市〉的博物館的時候,黎榭莉亞曾經跟他提起過一件事情。
「就、就是這樣沒錯!」
維拉抬起手來打了個響指,投影在虛空中的天球儀立即應聲消失不見。
「人類稱之爲〈兇星〉的那顆星,其實就是七百年前分離出去的另一個世界。那顆虛無之星偶爾會和這個世界發生重合,這種時候就會投影出像是影子一樣的東西。」
「……」
「那個黑色的墨漬,難道是〈虛獸〉的瘴氣嗎……?」
「……原來如此。」
「那麼事情辦完了,老孃就先閃人了。」
轉眼之間,那灘墨漬便吞噬了所有的大陸和海洋,將整顆星球都納入了它的勢力範圍之中。
──〈聖神歷〉七二四年。
就是那粒突然出現在大陸中央、奮力抵抗虛無侵蝕的微小光點囉?
而是處於一種隔着時空重疊在一起的奇異狀態。
維拉理直氣壯地撂下這麼一句,隨即朝着〈骸骨大廳〉外頭走去。
雷歐尼斯的臉頰頓時抽搐了一下。
「妳、妳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不可能。總之妳跟在她們後頭盯着就是了。」
假如那就是作爲虛無源頭的特異點的話──
在星球表面的北極中心處,突然冒出了一灘宛如黑色墨漬的東西。
維拉尷尬地清了清喉嚨,這才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維拉指着天球儀的中心處說道。
「維拉,這玩意兒是什麼鬼?」
「這個嘛,我是很想去找他算帳沒錯──」
「這大約是發生在七百年前的事情。當然,它們並不是真的在物理上分裂成了兩顆星球,而是在次元的相位上出現了偏移,形成了一種隔着時空重疊在一起的狀態,也就是說,呃,欸……」
維拉望着投影在頭頂上的兩顆星球點了點頭。
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所播放出來的,就只是這顆星球的記憶而已。雖然能讓人知道七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它並未能真正解釋這件事情究竟因何而起。
那就是古代魔物在某個時期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什麼?」
據說它的出現會導致〈虛獸〉的狂暴化,和〈大狂騷〉的爆發存在着一定的因果關係。
無論他如何努力尋找,都沒能在天球儀上找到某顆星星。
只見光點一下子就擴散開來,勢如破竹地將黑色墨漬給反推了回去。
在雷歐尼斯的時代裏,存在着「占星術」這種解讀星辰排列的方術,而在天地劇變之後這門學問大概也直接廢了。
持續進化的人類文明,將原本的冷兵器改造成了更加強力的武器;高度發達的魔導技術,甚至創造出了能夠一次殺死數萬人的術式。眼看戰火愈演愈烈,原本只是幾個國家之間的局部戰爭,沒多久就演變成了波及整個世界的大戰。可就在這個時候──
「──我所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那灘墨漬很快就擴散開來,一點一點地覆蓋住了整片大陸。
緊接着,最大的變化出現了。
「恐怕是吧。」
巨大隕石墜落、咒病蔓延、星之魔力失控……儘管後世學者提出了各式各樣的假說,但至今仍未能闡明古代魔物憑空蒸發的原因。
「夏莉,妳去監視維拉和利維茲的行動。」
夏莉聞言,不禁發出近乎慘叫的哀號。
夏莉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旋即一聲不響地消失在了影子之中。
「……受不了。」
雷歐尼斯不由得長嘆一聲,仰起頭來看着天花板發呆。
就在這個時候──
「好啦,雷歐尼斯,差不多該來解決我們的問題了吧?」
將岩石豬喫得一乾二淨的〈獸王〉突然這麼開口說道。
「……嗯,是啊。」
雷歐尼斯微微頷首,將杯中的果汁一飲而盡。
「你挖走〈超魔獸軍團〉眷屬的事情,老子就不跟你計較了。畢竟你之前並不曉得老子已經復活了嘛。只是如今的情況已經和先前不同了。」
〈獸王〉猛然睜開獨眼,整座大廳的空氣頓時震顫了起來。
「把你麾下的獸人族,全都交給老子這個〈獸王〉吧。」
「那可不成。」
雷歐尼斯靜靜地開口說道。
「……嗯?」
「我好歹也是〈不死者的魔王〉。若是這麼輕易地把部下讓渡出去,你要我這個〈魔王〉的面子往哪裏擺?」
「噢?這就是你的回答嗎?〈不死者的魔王〉。」
迦索斯像是很愉快似的用喉嚨發出了低吼聲。
「那麼,我們就按照古老的傳統,用〈魔王〉之間的決鬥來解決這個問題吧。」
「決鬥啊。要我接受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樣子真的好嗎?」
「你說什麼?」
(……我明明就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最後映在她眼簾中的,是另一名少女的臉孔。
……不過,即便是在當前的不利狀態下,雷歐尼斯其實也有自信贏得勝利就是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我的稱手魔杖還被另一位〈不死者的魔王〉給搶走了。因此就算你打敗了使不出原本力量的我,恐怕也只會玷污你這位〈獸王〉的響噹噹名號吧?」
爲什麼要做這麼殘忍的事情?
可少女卻怎麼樣都想不起來第■■小隊的夥伴面孔。
「我的意思是這將有損你的名譽,〈獸王〉啊。」
「那你倒是說說要怎麼辦?難不成要老子等你取回原本的力量再來開打嗎?」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少女的慟哭之聲,迴盪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哪怕明知自己沒有勝算,這位一代英豪也還是一往無前地挑戰了〈六英雄〉的〈劍聖〉。
一頭熠熠生輝的銀白色長髮,和透着堅定意志的冰藍色眼眸。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我來準備一個適合〈魔王〉之間決鬥的場地吧。」
迦索斯•地獄獸在整個〈魔王軍〉中堪稱是最純粹的戰士。
但一隻不知是誰的纖細手掌,卻一點一點地掐緊了那少女的脖子。
◆
那是一棟宛如鬼屋一般的老舊宿舍建築。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如你所見,我如今的肉體只是個脆弱的人類孩子。不僅魔力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左右,身體能力更是遠遠比不上夏莉。」
……爲什麼我會待在這種鬼地方呢?
除了自己最喜歡的貓布偶以外,那裏每天晚餐都有溫暖的熱湯,還有和樂融融地坐在起居室裏的大家。
……不對。
「不,用不着那麼麻煩。」
那隻手掌是我自己的手掌。
(……爲什麼?)
少女只感到一股如墜冰窖的徹骨深寒。
那位溫柔的學妹,在一片黑暗中拉起了自己的手。
「……唔,這個……」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雷歐尼斯有些自嘲地聳了聳肩說道:
沒錯,明明自己最珍視的大家都聚集在那個地方。
「……唔。」
〈獸王〉臉上的表情不由得扭曲了起來。
因此就算打敗了非完全狀態的對手,也只會讓迦索斯感到勝之不武而已。
雷歐尼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朗聲說道:
是我掐住了她──掐住了黎■莉亞……──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