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艾爾菲涅的請託

在從〈影之王國〉出來之後，雷歐尼斯發現外頭已經是一片風平浪靜，原本遍佈天空的灰色烏雲也隨之消散一空。

〈中央花園〉的市區仍在響着刺耳的警報聲，整座城市依然尚未解除戰鬥模式的狀態。

「……真是個盡會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雷歐尼斯一邊拂去外套的煙塵，一邊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他懷裏的通訊裝置突然響了起來。

『……歐──雷歐，你人在哪裏？趕緊回答我啊──』

「呃，榭莉亞小姐──我平安無事。」

『雷歐……』

聽到雷歐尼斯的回應，黎榭莉亞的聲音頓時透出幾分安心的味道。

『真是的，人家可擔心了！』

「……對、對不起，待會兒妳要怎麼教訓我都可以。」

雖然對方並不在自己面前，但雷歐尼斯依然一個勁兒地低頭道歉。

……這位眷屬少女好像非常生氣的樣子。

（這下子我得想個法子哄她開心纔行……）

一道冷汗從雷歐尼斯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不過，幸好你平安無事。需要我過去接你嗎？』

「不必了，我一個人回得去。我們就在酒店會合吧。」

『沒問題嗎？』

「別擔心，個人裝置裏有地圖可以參考。」

黎榭莉亞在沉吟片刻過後──

「沒錯，就是我的貓咪──〈凱特西〉。」

「──謝謝你，雷歐。」

『……好吧，那你可要小心別被壞人給拐走了。』

◆

「只要你有帶着〈聖劍學院〉的個人認證卡，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幾綹烏黑豔麗的長髮，就這麼垂落在雷歐尼斯的肩頭上。

聽到雷歐尼斯的這個問題，艾爾菲涅先是把畫面上的〈凱特西〉拖到一旁，接着調出了〈香格里拉度假村〉的平面俯瞰圖。

「艾、艾爾菲涅學姐？」

雷歐尼斯搶先說出了她的下半句話，艾爾菲涅點了點頭表示他說的沒錯。

「這座賭場有着見不得光的一面。有不少證據都指出，這裏是貴族用來密談和從事洗錢行爲的場所。或許有機會在這裏蒐集到〈魔劍計劃（D.project）〉的相關情報。」

「……也只能這樣了呢。」

「屬下明白了。您是要我暗殺什麼人嗎？」

雷歐尼斯提出了他有些在意的疑問。

雷歐尼斯小聲地反問道。

雷歐尼斯順着影子先一步回到了酒店，卻發現酒店的大廳正處於一團混亂之中。

「請我幫忙……？」

「那個……呃，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雷歐尼斯欠了艾爾菲涅不少人情。

「不好意思，那請給我一杯。」

「這樣啊。對了，我有件事情要託妳去辦。」

「如果艾爾菲涅學姐出現在那座賭場裏，肯定會被敵人懷疑其中有詐吧？」

只見熒幕裏出現了一隻黑貓，在畫面上滴溜溜地走來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

「我先把〈貓咪〉交給你喔。」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在艾爾菲涅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所謂的〈星界花園〉是由魔力單元構成的大型網路，是一座只存在於虛擬空間之中的〈戰術都市〉。

「我想請你把我的〈貓咪〉帶進〈香格里拉度假村〉的賭場。」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

官方的新聞好像是這樣報導的：突然現身的超大型〈虛獸〉在摧殘了〈中央花園〉之後，就此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是啊，這孩子就像是一隻行蹤飄忽的貓咪，所以我其實也不是很擔心她就是了。」

「沒錯，假如可以讓〈凱特西〉直接入侵賭場的魔導機器，接下來只要連接上〈天眼寶珠〉就能搞定一切了。其實這件事情原本應該由我親自來做纔對，但是──」

即便在古代世界也是如此，那些達官貴族羣聚的賭場，往往會成爲不法交易的犯罪天堂。

「你只要在賭場的魔導機器附近啓動個人裝置，〈凱特西〉就會自動執行入侵程序，整個過程大約需要幾十分鐘。因爲個人裝置在進賭場時會被收走保管，所以你可要記得把它藏好了喔。」

「……原、原來是這樣子啊。」

坐在沙發上的艾爾菲涅，從她的個人裝置上抬起了頭來。

「……原來如此。這麼說起來，咲耶小姐也經常跑去賭博呢。」

只見夏莉從牀邊的影子冒了出來。

「原來如此。所以就輪到這隻〈貓咪〉登場了是吧？」

在回到自己房間之後，雷歐尼斯坐在牀沿呼叫了夏莉。

「〈聖劍學院〉的〈管理局〉向我發來了委託，說是要我幫忙分析那頭大型〈虛獸〉的相關情報，卻沒有附上任何可供參考的影像資料。好像是那頭〈虛獸〉發出了強烈的EMP彈幕（高密度魔力波動），導致周圍一帶的魔導機器全都癱瘓失效的樣子。」

「我希望妳能在我之前先潛入這座度假村的賭場。」

艾爾菲涅立刻操作起個人裝置。

夏莉提起裙襬，畢恭畢敬地低下頭去。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雷歐尼斯有些心虛地把眼睛轉到一邊去。

「怎麼了嗎？」

「艾爾菲涅學姐，原來妳已經回來啦？」

雖然他曾經饒富興致地做過一番功課，但其所使用的是完全不同於一千年前的魔導技術。

艾爾菲涅打開個人裝置，將熒幕亮給雷歐尼斯瞧。

「好的，我會多留意的。」

「蕾吉娜跑去接榭莉亞了；至於咲耶的話，則是一直都聯絡不上。」

「雷歐，你要喝點果汁還是什麼嗎？」

在和櫃檯人員打過招呼之後，雷歐尼斯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了他們包下來的樓層。

「那麼，學姐爲什麼要把這隻〈貓咪〉送進賭場……？」

「……我明白了。畢竟是艾爾菲涅學姐的請託呢。」

艾爾菲涅點了點頭，隨即走到雷歐尼斯的身旁坐了下來。

艾爾菲涅突然一臉欲言又止地開口說道。

老實說，雷歐尼斯並不太瞭解〈星界花園〉的相關運作機制。

「維拉有老實地待着嗎？」

他想着或許已經有其他人回來了，於是推開會議室的門瞧了瞧裏面。

「啊，雷歐──」

「咲耶小姐向來就是喜歡搞失蹤呢。」

艾爾菲涅已經多次目睹雷歐尼斯展露〈魔王〉之力的模樣，而且這些場景應該都被記錄在她的〈天眼寶珠〉之中。但她卻假裝沒有看到這一切的樣子，也沒有把這些影像提交給〈聖劍學院〉。

「正是如此，〈凱特西〉是由我一手打造、只能在〈星界花園〉裏活動的〈人造精靈〉。牠會代替我潛入網路搜捕情報（獵物）。」

由於影像設備遭到雷歐尼斯破壞的關係，因此只能聽到新聞主播的聲音。

於是，〈凱特西〉從她的熒幕畫面中消失，轉而出現在了雷歐尼斯的個人裝置上。

「話說回來，蕾吉娜小姐和咲耶小姐呢？」

艾爾菲涅苦笑着聳了聳肩。

艾爾菲涅神情嚴肅地凝視着雷歐尼斯問道。

艾爾菲涅輕描淡寫地頷首說道。

「我一個小孩子真的可以進賭場嗎？」

「那我也試着聯絡一下咲耶小姐好了。」

「這隻貓咪難道是〈人造精靈〉？」

「……？」

「……這樣子啊。」

（……更何況我自己也想要掌握〈魔劍〉的更多情報。）

「雷歐──」

艾爾菲涅一邊打開冰箱，一邊繼續說道：

「請您儘管開口吩咐，魔王大人。」

「只不過，〈香格里拉度假村〉的賭場，擁有獨立於〈星界花園〉之外的內部網路，因此我們很難從外部網路實現入侵的目的。」

「屬下明白了。」

「那你等我一下喔。」

「她那是學生之間的非法賭博啦。」

這隻行蹤飄忽的貓咪，此刻應該正在和自己麾下的〈狼魔衆〉一起行動。

「──您在呼喚屬下嗎？魔王大人。」

「嗯，〈中央花園〉那裏可真是不得了呢。我剛纔收到了榭莉亞的聯絡，她說今天的訓練就暫時中止了。」

雷歐尼斯當年還是人類見習騎士的時候，也曾經和師父席達爾克一起搗毀這樣的犯罪溫牀，粉碎了危險分子的邪惡陰謀。

「雷歐，我可以拜託你這件事情嗎？」

◆

雷歐尼斯苦笑着應了一句，隨即就這麼掛斷了通訊。

「……妳是說貓咪嗎？」

儘管〈香格里拉度假村〉的所在區塊並未遭受波及，可是突然從天而降的巨龍還是給人們帶來了強烈的恐慌。

「小事一件。」

艾爾菲涅彬彬有禮地低頭道謝，雷歐尼斯則是搖了搖頭表示不必多禮。

雷歐尼斯停止操作個人裝置，抬起頭來看向了艾爾菲涅。

──只聽艾爾菲涅壓低嗓子小聲說道：

雷歐尼斯不由得心跳加速起來。

「是的，布萊卡斯大人正在一旁嚴加監視。」

看來自己還是不要深究這個問題會比較好。

「不，不是暗殺任務。妳去幫我把那些貴族賓客的對話記錄下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慢着，妳先別急着走。這個妳拿去喫吧。」

雷歐尼斯叫住了正準備消失在影子中的夏莉。

接着，他把擱在牀邊桌上的一盒甜甜圈遞給了這名女僕。

「……？」

「怎麼說呢……妳蒐集的餐廳情報幫了大忙。這算是犒賞妳的辛勞。」

「謝、謝謝您！魔王大人！屬下真是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您的如此厚愛！」

「不必多禮，妳今後也要爲〈魔王軍〉的事務盡心盡力啊。」

「是的，一切都交給屬下吧──！」

夏莉用雙手捧着甜甜圈的盒子，就這麼緩緩地沉進了影子之中。

「呼……」

雷歐尼斯脫下鞋子，整個人都坐到了牀上去。

雖然他也考慮過把〈凱特西〉交給夏莉送進賭場，但他對這個時代的賭場也有那麼一點好奇，因此最後還是決定親自執行這項潛入任務。

賭場是在日落之後纔開始營業，因此自己現在還有不少空閒時間。

雷歐尼斯抬頭仰望着天花板，在腦海裏琢磨着維拉所形容的那個〈海王〉。

（……過去的〈海王〉可不是會輕易和人開戰的傢伙啊。）

儘管利維茲是個幾乎不會流露情感、完全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什麼的〈魔王〉，但她至少不是那種血氣方剛的類型，不會像〈龍王〉、〈獸魔王〉、〈鬼神王〉那樣，動不動就上演友軍自相殘殺的場面。

（不過，部分原因也是因爲她的支配領域和其他〈魔王〉沒有交集啦……）

〈海王〉和雷歐尼斯的關係算是挺融洽的，兩人的軍隊甚至有一段時期組成了同盟軍。

（現階段最值得注意的，果然還是那個企圖支配維拉精神的神祕人物──）

……雖說是不完全的精神支配，但這世上可沒幾個人能把維拉整成這副德性。

維拉•巨龍君主雙手扠腰，不可一世地站在他的牀上。

看着在牀上對峙而立的兩位〈魔王〉。

「妳是雷歐的眷屬沒錯吧？」

維拉轉過頭來，露出一抹殘虐的笑容，輕聲向雷歐尼斯這麼說道。

「妳這是什麼意思？」

〈魔王軍〉的參謀涅法肯斯•雷札德，暗中活躍於這個一千年後的世界。

雷歐尼斯連忙出聲反駁起來。

「……不、不可能！妳是自己解開了〈邪龍縛鎖〉的禁錮嗎？」

「……妳、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雷歐尼斯在心中默唸着這個名字。

「關我屁事啊。老孃還是龍族之王呢。」

如果真有一個人能夠支配〈魔王〉的精神，那這個人只會是──

雷歐尼斯不禁有些支支吾吾起來。

被維拉這麼一威脅，雷歐尼斯也不得不閉上自己的嘴巴。

「妳、妳說什麼……」

「你說趕不上什麼？」

〈不死者魔王〉和〈龍王〉曾經幾度並肩作戰，在戰場上一起對抗〈光輝諸神〉和〈六英雄〉。

「〈聖劍劍舞祭〉。畢竟〈骨龍〉的飛行速度並沒有那麼快……──咦？」

維拉盛氣凌人地頂了回來，隨即不經意地把視線轉向了窗外。

「妳這傢伙，沒頭沒腦地胡說什麼啊──！」

他頓時語塞地說不出半句話來。

維拉的一頭深紅長髮，猶如烈焰一般燃燒起來。

「雷歐的……眷……屬？」

──〈天空城〉所沉沒的海域，位於距離這塊大陸非常遙遠的地方。

〈……唔咕、咕……抱歉，瑪格納斯大人──〉

……這也不是在騙人。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突然被人給打開了。

他用力搖了搖頭否定這個想法。

黎榭莉亞握着門把，就這麼愣愣地僵在了原地。

雷歐尼斯惡狠狠地瞪向了維拉。

「……什麼！？」

「我叫做『維拉』，是雷歐的──眷屬。」

「我用不着騙妳。我和雷歐曾經好幾次背靠着背一起作戰。」

黎榭莉亞有氣無力地呢喃道。

「哎呀，妳是那時候的女孩──」

「你這傢伙是想找我打架嗎？」

（無論如何，我都有必要親自過去確認一下。）

「噢？沒想到在你們龍族的語彙裏，居然也有『反省』這兩個字啊？」

「我和雷歐可是過命的老交情了。」

維拉沒去理會黎榭莉亞的尖銳視線，只是一臉饒富興致地自言自語起來。

「哎呀，那我們就都是雷歐的眷屬囉。不過啊──」

「哎、呃……這件事情我確實是有點責任。」

「……欸？」

出現在雷歐尼斯視野之中的──

「……什麼！？」

黎榭莉亞的表情頓時凝結住了。

沒想到這個祕密居然被人一語道破，她的內心肯定是感到震驚不已。

「布萊卡斯可是〈影之王國〉的正統王子啊！」

「我和你一樣都是〈魔王〉──把這件事情告訴這女孩也沒關係嗎？」

「呃，這該怎麼說呢……」

「哼，雖然妳看起來是好轉不少，但還沒有恢復到最佳狀態吧？看我替布萊卡斯報仇，再一次把妳囚禁在〈影之王國〉裏！」

雷歐尼斯曾在〈廢都〉對上涅法肯斯，那傢伙當時施展出了第三階梯的魔術──

雷歐尼斯慌亂地拉開距離，整個人都退到了牆壁前面。

雷歐尼斯滿臉困惑地轉過頭去。

（──不，不可能會是她。）

「是啊，這裏是人類對抗〈虛獸〉的最終防衛據點。」

「唔……」

◆

「喔～這裏就是人類最大的都城嗎？」

……她和維拉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欸？」

「……怎、怎麼可能──」

「嗯哼……那你是要我換另一種說法囉？」

蘿潔莉亞不會做出這種強制支配維拉精神的行爲。

「哼，那種破銅爛鐵，在我的龍牙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就憑你也想要逮住老孃，回去練個一千年再說吧！」

他總不可能告訴黎榭莉亞，這女孩就是剛纔大鬧〈帝都〉的那頭巨龍。

眼看遠古時代的〈魔王大戰〉，就要在這小小的酒店房間裏重新上演。

假如蘿潔莉亞的轉生體已經在某個地方覺醒的話──

「那裏就是妳剛纔興風作浪的地方。」

「維拉！妳是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維拉麪容猙獰地大笑起來，同時不懷好意地露出了尖牙。

「雷歐，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人啊？」

「……雷歐，你在嗎？」

「騙、騙人……雷歐的眷屬……只有我一個人纔對。」

「你如果是問那條狗的話，我把牠用你的鎖煉捆起來扔在那裏了。」

雷歐尼斯釋出黑暗魔力，同時召喚出了〈封罪魔杖〉。

布萊卡斯的呻吟聲立刻在他的腦海裏響起。

是一頭宛如火焰的深紅長髮，以及一雙兇光畢露的金色眼眸。

──就在這個時候，維拉身手俐落地從牀上跳了下來。

雷歐尼斯連忙向布萊卡斯發去了〈念話〉。

「……欸！？」

……這並不是謊言。

只是由於〈魔劍〉的失控事件，那場對決的勝負只能不了了之。

「榭、榭莉亞小姐……」

──結果。

即便是騎着〈骨龍〉一路飛過去，至少也得花上十天以上的時間。

「……妳、妳把布萊卡斯怎麼了！？」

維拉突然換上一副從容不迫的笑容說道：

「……這麼一來，就會趕不上〈聖劍劍舞祭〉的賽事了呢。」

兩人之前曾經在游泳池進行過一場水槍大戰。

黎榭莉亞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就憑那個祭司的三腳貓本事，不可能成功支配維拉的精神……）

聽到雷歐尼斯的指責，維拉有些尷尬地別開了眼睛。

（……蘿潔莉亞嗎？）

「雷歐甚至看過我的裸體，我們倆的交情就是這麼深厚。」

只聽她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蹦出了這麼一句話。

「妳這混帳，竟敢如此對待我的朋友……！」

「那一帶看起來還沒完工的樣子呢。」

雷歐尼斯一邊回答着維拉，一邊緩緩從牀上站起身來。

雖然黎榭莉亞試圖反駁些什麼──

──然而。

黎榭莉亞一臉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黎榭莉亞眼神凌厲地瞪着維拉，並且毫不客氣地指着她喝問道。

因爲當維拉化爲巨龍型態的時候，身上當然是沒有穿着任何衣服的。

「維拉！妳這傢伙純粹是在尋我們開心吧！」

雷歐尼斯小聲地向維拉提出抗議，沒想到──

「人、人家也會和雷歐一起洗澡好不好！」

「……咦？是這樣嗎？」

維拉轉過頭來瞪着雷歐尼斯。

「不、不是每天啦……」

雷歐尼斯有些心虛地別開了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黎榭莉亞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走進了房間。

「雷歐，她說的是真的嗎？這女孩……真的是你的眷屬──？」

她直視着雷歐尼斯的眼睛問道。

「呃，這個嘛……」

雷歐尼斯在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

「……是真的。」

「……！」

「雷歐是找我過來擔任他的護衛啦。」

維拉一臉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護衛……」

黎榭莉亞的冰藍色眼眸，一下子就變得淚眼汪汪起來。

「咦……榭、榭莉亞小姐！？」

「雷歐，你們說的『賭場』是怎麼回事？」

普通的船艦自然不必多說，即便是專爲殲滅〈巢〉而生的強襲型〈戰術都市〉，都不得不迂迴避開〈虛無領域〉所在的那些海域。

「什麼？」

「嗯，交給我吧！」

儘管人類迄今仍未查明〈虛獸〉這種怪物的誕生之謎，但一般認爲由〈虛獸君主〉所引發的〈大狂騷〉，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是源自於〈虛無領域〉。

「──追不上了？」

黎榭莉亞語氣幽怨地嘟囔了這麼一句。

彷彿是遭到虛無玷污的大海，將自身的憤怒全都傾泄在這羣怪物的身上。

──雷歐尼斯當時確實是把黎榭莉亞留在了原地。

「不、不是這樣子的！」

「那麼，我就繼續前進了──」

「……是嗎？我知道了。」

頂着紫水晶色長髮的少女，始終目不轉睛地注視前方，對於眼前的悽慘景象完全是無動於衷。

「有我這個監護人一起跟着，賭場的工作人員也比較不會起疑吧？」

少女獨自一人點了點頭。

雖然自己並沒有把黎榭莉亞看成拖油瓶，但的確希望她能夠待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或許就是這樣的想法傷害到了黎榭莉亞。

而在這片宛如活物的海洋中心，可以看到一名少女的纖纖倩影。

「咦？可是──」

在得出這麼一個結論之後，雷歐尼斯唉聲嘆氣地開口說道：

「菲涅學姐拜託你？」

則是一臉自討沒趣地咕噥了這麼一句。

「艾爾菲涅學姐？」

看到雷歐尼斯點頭同意，黎榭莉亞立刻大喜過望地答應了一聲。

剛纔被隨手擱在牀上的個人裝置，突然響起了有人來電的鈴聲。

「嗯，和那個〈魔劍計劃（D.project）〉有關，需要有人潛入〈費雷特公司〉的相關設施──」

看到黎榭莉亞不會輕易落下的淚水，雷歐尼斯頓時感到一陣手足無措。

「我會努力的啦。」

維拉興致盎然地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喂……你這都把我當成什麼瘟神了啊！」

「……我們先約法三章，妳可別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還有就是不許破壞任何建築物。聽明白了嗎？」

「嘿～感覺會挺有意思的呢。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吧♪」

若是把維拉一個人扔在這裏，回來的時候很可能會發現酒店已經被夷爲平地。

「……我知道了。」

「妳就免了吧。任何事情只要和妳扯上關係，最後都一定會變得亂七八糟。」

雷歐尼斯不禁暗自在心裏哀號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

「榭莉亞小姐，那是因爲──」

只聽艾爾菲涅的聲音從個人裝置裏傳了過來。

（怎麼會變成這麼麻煩的狀況啊……）

身上依稀可見海洋生物特徵的詭異怪物，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撕扯成了無數的碎片。

「的確是呢……剛纔巨龍大鬧〈帝都〉的時候，我同樣也是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所以帶她同行就近監視纔是最保險的做法吧。）

『雷歐尼斯，賭場馬上就要開門了喔。』

「你們兩個看起來感情很好呢……」

「我明白了，那就麻煩妳和我一起過去吧。」

然後，這支〈虛獸〉大軍──就這麼被大海給吞噬了進去。

從海面上冒出來的巨大觸手，狼吞虎嚥地捕食着這羣來自虛無的兇獸。

〈──〈龍王〉的精神支配似乎被解除了。〉

「噢，艾爾菲涅學姐拜託我幫她辦一件事情。」

『……聽得到嗎？雷歐──』

〈海王〉──利維茲•深海。

黎榭莉亞納悶地歪起腦袋問道。

只見浩瀚的〈虛獸〉大軍自虛空裂隙中蜂湧而出。

◆

「……這倒也是沒錯。」

「……我、我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到完全狀態啦。」

「妳自己摸摸良心說話吧。話說回來，妳不是還要去找〈海王〉算上次那筆帳嗎？」

就在雷歐尼斯不由得反問起來的時候──

至於在旁邊看着兩人互動的維拉──

雷歐尼斯拿起個人裝置點了點頭。

〈原因不明。這是個毫無邏輯可言的行動。〉

「……哼，你對她還真是過度保護呢。」

漆黑的海面頓時出現巨大的漩渦，將〈虛無領域〉連同着〈虛獸〉一起全捲了進去。

……反正不管自己怎麼說，維拉都會擅自跟着一起過來吧。

「都是因爲我……沒能保護好你的關係……」

就算中途有什麼突發狀況，自己也能守護好黎榭莉亞。

雷歐尼斯連忙出聲否定。

〈不，我已經掌握她的去處了。是人類的最後據點──〈帝都〉。〉

在這顆星球的海洋上，存在着被稱作〈虛無領域〉的龐大〈虛獸〉聚居地。

雷歐尼斯小聲解釋道，聰慧如黎榭莉亞馬上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而且這次的潛入任務也不算太危險。）

相比於十歲孩子一個人進賭場，有監護人同行肯定更有說服力一點。

「她爲何會跑到那種地方？」

周圍陡然響起一道壯年男子的沉穩聲音。

〈海王〉揚起手來向身前一舉。

維拉一陣心虛地別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