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聖劍的祕密

「魔王陛下，在下接下來要說的，是〈統合帝國〉的重要機密。」

阿歷克塞用這麼一句話作爲開場白。

「──嗯，想來也是如此。」

「還請陛下務必守口如瓶，切勿向其他人提起此事──」

「本王知道。」

雷歐尼斯看着隨侍在側的夏莉說道：

「這名女僕是本王的忠誠心腹。除非有本王的許可，否則她絕對不會擅自張揚這件事情。」

不過她會擅自亂買點心就是了──他暗自在心中補上了這麼一句。

「──是，在下明白了。」

阿歷克塞深深低下頭去答應道。

「那麼，你就先從魔導技術的飛躍性發展說起吧。」

「恕在下冒昧，魔王大人。魔導技術的急速進化，和人類獲得〈聖劍〉之力的青睞，兩者實爲一體兩面的同源關係。因此，能否允許在下先爲您說明迄今未公開的人類歷史呢？」

雷歐尼斯輕輕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阿歷克塞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正式進入了正題。

「首先必須交代的一點是，當代人類所能追溯到的歷史上限，最多隻能到距今七百年前左右而已。更早以前的歷史則是被稱作『暗黑史』，只能透過偶然出土的遺蹟來窺探遠古時期所留下的痕跡。」

「七百年前啊──」

雷歐尼斯在面具底下喃喃說道。

根據他本人在〈聖劍學院〉圖書館查閱資料的經驗，其中最古老的史書也只不過記載到兩百年前而已。館藏裏沒有任何一本著作提及更久遠年代的歷史。

「七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下也不清楚。當代人類只能追溯到七百年前的歷史，而在更古老的年代裏，很可能發生了某些事情。那或許是某種超乎想像的毀滅性災厄，足以完全抹消在此之前的一切人類歷史──」

「〈虛獸〉確實是挺礙眼的存在。雖然本王不關心人類的死活，但視你所能付出的代價而定，倒也不是不能把偉大的〈魔王〉之力借給你們。」

雷歐尼斯將身上的漆黑長袍一甩說道：

儘管內心感到驚訝不已，可他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龍心大悅的模樣。

「嗯，本王所擁有的〈骸骨船〉固然外觀氣派，但在實用性方面確實是有點差強人意。因此本王想要一艘採用最先進魔導技術的船隻。」

「好吧，那就算了。既然如此，你就給本王找來一艘普通的軍艦吧。」

──根據記錄所言，那是不祥的紅色〈兇星〉高掛於空中的一天。

阿歷克塞點頭說道：

雷歐尼斯饒有興致地喃喃說道：

雷歐尼斯深具王者風範地點了點頭。

「首先是用來調度〈魔王軍〉裝備的軍事資金。再來就是割讓一塊領土給本王。」

聽着雷歐尼斯的喃喃自語，阿歷克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顯然是再一次重新認知到，眼前的駭人存在確實是來自一千年前的〈魔王〉。

「的確是呢。在本王的那個時代裏，強大的精靈使也多半都是姬巫女。」

也許是地牛發威，也許是星辰墜落──

「又或者是建造中的〈第零九戰術都市〉也是個可接受選項。」

「──本王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

雷歐尼斯從漆黑長袍的底下，掏出了一顆泛着淡淡光芒的水晶骷髏。

阿歷克塞汗如雨下地叩首謝恩。

阿歷克塞滿懷期待地抬起頭來。

「正是如此，魔王陛下。」

阿歷克塞再次跪地謝恩道。

「你提供的情報非常有價值，本王要向你表示感謝。」

人類的天敵將在兩百年內出現，整個世界將會因此迎來毀滅。

「未知的知識──」

「……？」

「……星辰之聲？」

「本王記得奧提利傑的血脈能夠和精靈交流溝通對吧？」

「──換句話說，在那個時間點上，這種異能之力還不足以被稱作〈聖劍〉囉？」

在雷歐尼斯遭到封印後的時代裏，似乎發生了某種巨大的天地異變，不僅有無數生靈在這場浩劫中殞命，甚至連魔王、英雄、諸神的傳說都遭到徹底遺忘。

阿歷克塞瞠目結舌地支吾了起來。

「……萬、萬分感謝魔王陛下！」

阿歷克塞的聲音響徹整個謁見之間。

「……很好。看來你並沒有欺騙本王的樣子。」

「……！」

「接下來的歷史，相信魔王陛下也非常清楚。自從〈虛獸〉出現以來，覺醒〈聖劍〉之力的人便呈現爆發性增長，人類展開了和〈虛獸〉之間的無止盡抗戰。然而時至今日，人類已經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

「軍艦……軍艦啊……」

在異能的腦海裏，那道聲音做出了這樣的預言：

「割、割讓領土……是嗎？」

「軍、軍艦……是嗎？」

（……真、真的假的？原來這個男人意外地很有權力？）

「……那、那艘船真的不行，還請您高抬貴手，魔王陛下。」

雷歐尼斯「嘿嘿嘿」地壞笑起來。

「……您是指〈第零八戰術都市〉嗎？」

「──然後，就是關鍵的六十四年前。伴隨着〈虛獸〉的大舉侵攻，人類的〈聖劍〉之力終於正式覺醒。」

「隨着時間的推移，能夠聽見星辰之聲的特異人士也變得愈來愈多。最後，在某個時間點上，散佈於大陸各地的異能者，都聽見了一道相同的聲音。」

「這點小事用不着拜託你，本王只要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奪下你們人類的〈戰術都市〉。」

「魔王陛下，這個說法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正確的。因爲那些能夠聽見星辰之聲的特異人士，其實只是顯現出了不成氣候的特殊力量，甚至根本無法作爲武器上陣殺敵的樣子，和今天〈聖劍士〉的〈聖劍〉之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只、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的範圍，在下定當毫不猶豫地獻給魔王陛下。」

「……！？」

雷歐尼斯不禁在面具底下瞪大了眼睛。

雷歐尼斯滿心納悶地反問道。

「此乃古代的魔導具，只要聽到謊言便會發出嗤笑。你做了個明智的選擇呢，倘若你方纔的話裏有半點謊言，現在已經化爲這張骨頭王座的一部分了。」

「陛、陛下的意思是──！」

「嗯哼，那麼和本王的時代相比，文明技術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呢。」

「……這麼着吧，來艘軍艦好了。」

「──是！萬、萬分感謝，魔王陛下！」

「當時有許多人突然同時冒了出來，宣稱自己是被星辰選中的人，並且做出了各式各樣的預言。這些能夠聽見星辰之聲的特異人士，甫一現身就吸引到了不少羣衆的崇拜，沒多久便成爲社會上蠱惑人心的存在，於是也招致了國家官方的鎮壓和迫害。然而，人們很快就察覺到了一件事情──這些能夠聽見星辰之聲的特異人士，開始顯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異能之力。」

阿歷克塞注視着坐在王座上的雷歐尼斯，爲今天的這場談話做出了這麼一個總結。

「異能之力？難道說──」

阿歷克塞連連搖着頭解釋道：

「除此之外，舊帝國的主事者在確認異能之力可以遺傳繼承之後，甚至有計劃地促成了異能者之間的通婚以進一步強化力量。所謂的〈聖劍士〉的血脈，就是由此誕生出來的。」

「陛下真是博學多聞。據說三王家的血脈傳承自遠古時代的巫女。雖然在下姑且也繼承了這樣的力量，但非常不可思議的是，即便是同爲奧提利傑的血脈，男性在這方面的能力可說是微乎其微。」

「〈聖劍〉於人類身上覺醒的時間點，不是在六十四年前〈虛獸〉首次入侵的時候嗎？」

「那麼，我們就此達成協議。吾之盟友阿歷克塞啊，本王以〈魔王〉佐爾•瓦迪斯之名做出承諾，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將自己的力量借用給你。」

他原本只是打算透過這樣的漫天開價，讓自己在這場交涉中佔據有利的地位。

「這些知識正是異常先進的魔導技術基礎理論。原本需要成百上千年的歷史積累，纔有可能凝鍊出來的宏大智慧結晶，就這麼突如其來地交到了人類的手中──」

「也就是說──那道聲音早已預見到了〈虛獸〉的出現？」

雷歐尼斯手抵下巴沉吟着說道：

「這就是在下所知道的一切。」

於是，在這些知識的幫助下，人類的魔導技術實現了飛躍性的進化。

「──是。」

「──噢？是嗎？」

「──夏莉，把吾之盟友送回地上吧。記住不得有任何怠慢。」

「本王並沒有強人所難，要你們把〈帝都〉〈卡美洛〉割讓出來。現在不就正好有一座被〈虛獸〉破壞殆盡的無人都市嗎？」

「在那之後時移境遷，大約到了五百年前，從那場毀滅性災厄中倖存下來的極少數人類，再一次地建立起了文明和城邦。然後又過了一百年，凱伊瑪爾、奧提利傑、萊因貝爾紛紛建國，這三個國家便是舊歐達印帝國的前身，亦即其後演變爲〈人類統合帝國〉的核心國家。」

「倘若只是一艘的話，在下或許能打點軍方人士幫忙暗中調度過來。」

「正如陛下所言。」

「並非如此，那個時代的人類還是住在石砌都市裏，魔力也不是透過魔導機器而是經由魔術的形式來運用。」

阿歷克塞聞言，不禁咬緊了自己的牙關。

「那艘船既是王族專用戰艦，同時也是人類的希望象徵。而且那艘船需要王族精靈和阿爾緹莉雅的力量，纔有可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性能。」

〈虛獸〉的真實面目；一度於七百年前毀滅世界的災厄；而那個所謂的「星辰之聲」究竟又是什麼？儘管還有許多令人在意的謎團，可眼前的男子恐怕也不知道背後的答案是什麼。

一陣漫長的沉默過後，雷歐尼斯終於開口說道：

「不、不行啊……這件事情恕難從命，魔王陛下。說到底，在下的權限不足以決定這麼大的事情。」

……──

阿歷克塞不由得磕頭謝恩。

「──在那之後的好一段歲月裏，大陸上有無數國家各據山頭，整個世界陷入了長久的戰亂之中。直到兩百年前，才終於迎來了變化。世界各地出現了能夠聽見星辰之聲的特異人士。」

而在同一時間，爲了應對未來即將到來的毀滅性威脅，舊帝國的賢者們開始着手推動〈戰術都市計劃〉。

「……這和本王所知道的大不相同吶。」

「陛、陛下的意思，難道是要我們割讓〈戰術都市〉給您嗎……？」

「讓我們回到正題吧。人類的魔導技術就是從這個時期發展起來的？」

「皇弟阿歷克塞，看來我們能夠成爲不錯的友人呢。」

「……是的。與此同時，有一股未知的龐大知識湧入了部分異能者的腦海裏。」

這項計劃不僅製造出了〈魔力爐〉，同時還運用魔導機器促成了工業革命，讓人類的防衛系統得到了迅速的發展。

事實上雷歐尼斯心裏的預設成交價碼非常低廉，只要能爲夏莉爭取到一年份的甜甜圈也就足夠了。

「沒錯。你們人類的〈都市〉就挺理想的，畢竟是集魔導技術之大成的結晶。」

「是的，這個所謂的異能之力，正是當今人類稱之爲〈聖劍〉的特殊能力的真面目。」

「難怪貴族之中有這麼多人擁有〈聖劍〉之力，原來背後還有這麼一層原因啊──」

「噢？讓本王想想吶──」

「那麼，本王認爲〈海柏利昂〉還挺不錯的──」

「──而這三個國家就是如今三王家的始祖吧？」

雷歐尼斯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從王座站起身來朗聲說道：

阿歷克塞滿頭冷汗地沉吟說道：

雷歐尼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換句話說，絕大多數的〈聖劍士〉都是一代一代刻意通婚而成的產物。

◆

「呼……」

眼看夏莉和阿歷克塞都已消失於影子之中──

雷歐尼斯立即摘下佐爾•瓦迪斯的骷髏面具，彷彿重獲自由似地深吁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幻魔大衣〉也自動解除，消融在腳下的影子之中。

恢復成十歲少年模樣的雷歐尼斯，將雙腳隨意地搭在骨頭王座邊上。

（呼，果然效果卓著呢。剛纔那樣纔是〈魔王〉應有的樣子……）

一想到阿歷克塞面對〈魔王〉時的誠惶誠恐態度，雷歐尼斯的嘴角就不禁微微上揚了幾分。

……平常被黎榭莉亞和蕾吉娜拉着玩膝枕遊戲，又或有事沒事就被她們兩個當作人形抱枕，那肯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無論如何，能夠獲得王族的盟友，無疑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雖然阿歷克塞的〈聖劍〉之力似乎並不出色，但這名男子卻是個很有本事的優秀人才。

他所提供的〈聖劍〉相關情報，對於雷歐尼斯來說可謂價值連城。

只是其中最爲關鍵的部分，仍然籠罩在五里霧之中。

導致雷歐尼斯時代的文明毀滅的災厄究竟是什麼？

賦予人類〈聖劍〉之力的星辰之聲又是什麼東西──？

（我在獲得〈聖劍〉的時候，並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啊……）

黎榭莉亞在獲得〈聖劍〉的時候也是如此，雷歐尼斯從未聽過她提起聲音之類的事情。

蕾吉娜、艾爾菲涅、咲耶，也同樣從未提起過這樣的事情。

（……聲音是嗎？）

雷歐尼斯忽然靈光一閃，將視線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

在先前被次元轉移過去的那個異世界裏，他一度聽見了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的聲音。在那道聲音的引導之下，他居然發現了〈獸王〉迦索斯•地獄獸的〈鐵血城〉的廢墟。

這種強烈不安的感覺，很快就讓阿歷克塞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佐爾•瓦迪斯〉。這傢伙是真貨。如假包換的〈魔王〉……）

阿歷克塞先是甩了甩頭，隨即從地上坐起上半身，手指因爲恐懼而止不住地顫抖。

芬捷爾轉頭一看──

雖然他詠唱出了啓動詞，但〈聖劍〉果然沒有顯現出來。

〈虛無轉界〉一經成功發動，〈帝都〉的周邊區域應該都會被〈虛無世界〉給覆寫過去。

然後，雷歐尼斯在〈鐵血城〉的地底找到了〈女神〉的祭壇。可就在他觸碰祭壇的那一瞬間，奔湧而出的虛無瘴氣在他的右手烙下了詛咒的紋樣。

芬捷爾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動搖之色。

他深深憎恨着受到星辰祝福、獲得優秀〈聖劍〉的兄長和麼妹──

──只要見上一面便會明白。所謂的〈魔王〉根本不是人類駕馭得了的存在。

芬捷爾內心最深的渴望，就是世界和偉大的父親能夠認可自己的存在。

「可是，這項計劃以失敗告終。沒有人能夠駕馭住失控的〈聖劍〉，部分參與實驗者甚至出現了〈虛獸〉化的初步徵兆。於是，危險的〈魔劍計劃〉遭到凍結，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原本應該是這樣子的──」

（如果計劃成功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成爲〈女神〉的〈使徒〉了。）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耳邊掠了過去。

◆

芬捷爾無比憎恨着這個世界。

然而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聖劍〉了。

雖說那羣傢伙也是腦筋不正常的狂犬，但瘋狂程度遠比不上〈聖劍學院〉的那名藍髮劍士。

代表〈第零四戰術都市〉參賽的〈大學院〉隊伍，其實是一支專門用來蒐集〈魔劍〉的特殊部隊。

雖說一切都是爲了從〈虛獸〉的威脅下守護人類──

「〈聖劍〉〈EXCALIBUR. XX〉──啓動。」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兩名擔任護衛的〈聖劍士〉就倒在附近的地面上。

儘管那道奇怪的紋樣很快就消失不見，卻使得雷歐尼斯在和席達爾克的戰鬥中無法呼喚出〈聖劍〉。

艾爾菲涅就這麼舉着〈雷•霍克〉，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兄長。

「我的〈女神〉大人啊，我很快就會去迎接您了，還請您稍候片刻──」

──〈使徒〉。他們是傳達〈女神〉福音的虛無世界統治者。

雖然〈虛無轉界〉的計劃是失敗了，但這些蒐括來的〈魔劍〉還是必須回收，並且做好湮滅證據的工作纔行。

就在他凝視着右手手背琢磨其中玄機的時候──

◆

與此同時，他眼前的地面陡然濺起火花，無數瓦礫碎片隨之飛散開來。

芬捷爾一邊連聲咒罵，一邊搜尋着〈魔劍〉的反應。

（……愛德華公爵啊，我們的所作所爲真的是正確的嗎？）

發現原來是過度保護的眷屬發來了一連串訊息。

「下一發可不會打偏了喔，哥哥──」

芬捷爾不禁仰望着虛空裂隙說道：

艾爾菲涅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道。

「嗯？」

「軍方委託我用〈聖劍〉監視那道虛空裂隙。」

突如其來的午後雷陣雨已然止息，夕陽也即將沒入地平線的另一端。

從海邊吹來的海風，將她的一頭青絲吹得上下飛揚。

但〈虛無轉界〉本身並未以完全的形式發動。

咲耶•齊格林德。這名少女僅憑一人之力，就徹底殲滅了已經化身爲〈魔劍使〉、而且還是進入〈虛獸〉化階段的〈大學院〉全體成員。

「……妳到底想說什麼？」

「該死，爲什麼、爲什麼計劃沒有如預期的那樣進行……！」

但自己這下豈不是和最邪惡的怪物結爲盟友了嗎……？

（……看來我還是趕緊回去比較好。）

伊莉絲•虛獸女祭司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擊殺了；芬捷爾安插進〈聖劍劍舞祭〉的〈大學院〉部隊也以全軍覆沒告終。

「這原本是軍方爲了應對〈虛獸〉威脅而主導推動的計劃。透過人爲方式讓〈聖劍〉之力陷入失控狀態，試圖由此創造出超越原始力量的強大〈聖劍〉。」

雷歐尼斯掏出胸前口袋的個人裝置一看──

芬捷爾•費雷特很不痛快地悶哼了一聲。

艾爾菲涅•費雷特舉着手槍，語氣冰冷地發出了最終警告。

赫然發現一名黑髮少女舉着軍用手槍站在那裏。

在第九位〈使徒〉──〈暗之巫女〉伊莉絲•虛獸女祭司的主導下，他們一夥人利用〈第零八戰術都市〉的魔力爐發動了〈虛無轉界〉。

阿歷克塞•雷•奧提利傑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置身於森林之中。

「……這、這裏是……〈亞人特區〉的森林？」

「芬捷爾，我知道你和〈魔劍計劃（D.project）〉有着扯不清的關係。」

（我所聽到的蘿潔莉亞的聲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都還活得好好的，看起來只是睡着了的樣子。

「……」

場景來到〈第零八戰術都市〉港口區塊。專門用來存放從海底採掘的礦物資源的倉庫街。

芬捷爾•費雷特──〈帝都〉最大企業〈費雷特財團〉的二少爺。

「──該死，全是一羣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在他十二歲那年，他首次展現出了〈聖劍〉之力，卻只換來了周圍人的一陣失望。

（……然而，不曉得是哪個混帳壞了我的好事。）

他前來這裏是爲了尋找某樣東西。

各校爲了〈聖劍劍舞祭〉選拔出來的優秀〈聖劍士〉，全是這支魔劍蒐集部隊的獵殺目標。犧牲者的〈聖劍〉之力將被轉化爲〈魔劍〉，從而淪爲促使〈魔力爐〉失控的祭品。

自從艾爾菲涅逃出〈第零四戰術都市〉的費雷特伯爵領地、直接進入〈聖劍學院〉就讀以來，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兄長了。

艾爾菲涅亮出了〈帝國〉騎士團授予的調查許可證。

「那道裂隙──」

「……」

艾爾菲涅依舊舉着〈雷•霍克〉，一步一步地朝着芬捷爾逼近了過去。

在愛德華公爵的研究資料裏，並未提及這位不爲人知的〈魔王〉。

「……？」

「可惡的〈櫻蘭〉狂犬……」

橫亙於空中的巨大虛空裂隙，從中顯露出了宛如鮮血一般赤紅的天空。

芬捷爾前來這裏的目的，說白了就是在垃圾堆裏挖寶。

◆

「艾爾菲涅，妳爲什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

雖然作爲衍生現象的虛無裂隙確實是出現了──

甚至可以說是態度親暱地問候着自己的妹妹。

『雷歐你跑哪裏去了啊？』『趕快和我聯絡喔♪』『雷歐？』『……你沒有被壞人綁架吧？』

原爲〈聖劍劍舞祭〉舞臺的〈第零八戰術都市〉，如今已經進入完全的封鎖狀態。除了軍方相關人士以外，任何人都不得進入這座〈戰術都市〉。

「找東西？在這個只有軍方相關人士才能進入的禁區？」

「……這個嘛，我在找些東西。」

「嗶嗶嗶嗶嗶」的輕快電子音突然響了起來。

他之前曾經僱用過名爲〈劍鬼衆〉的〈櫻蘭〉武裝集團。

只聽一名青年正在破口大罵，身上穿着一襲考究的白色西裝。

周圍是一片杳無人煙的寂靜。

兩顆〈天眼寶珠〉像是護衛一樣，在她的周圍來回盤旋待命。

只要能夠成爲〈女神〉的〈使徒〉，自己甚至能夠超越高高在上的父親。

此時夕陽已經完全西斜，周圍陷入一片昏暗的狀態。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俯瞰着這個世界的巨大眼睛。

因爲那是無法在和〈虛獸〉的戰鬥中派上用場的力量。

「結果，我就在這裏發現了你的身影。你在這裏做什麼？」

雷歐尼斯用力握住右手，倏地伸向前方大聲喝道：

芬捷爾恨得牙癢癢地咒罵了一句。

上次當面見到這位兄長，已經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可惡。要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我現在早就已經……）

「……然而，卻有人接手了本應遭到凍結的這項計劃。」

芬捷爾揚起嘴角冷笑了起來。

「……！」

「妳真是優秀呢。父親真該把妳培育爲接班人才對。」

他像是讚賞似地拍起手來。

「芬捷爾，你──」

艾爾菲涅冷冷地睨視着眼前的男人說道：

「你不僅將〈櫻蘭〉的傭兵集團當作實驗的道具，還把能夠促成〈魔劍〉覺醒的〈人造精靈〉送進〈聖劍學院〉，就連〈大學院〉的代表選手也慘遭你的實驗荼毒對吧？」

……針對這一連串的事件，艾爾菲涅還沒有掌握到確鑿的證據。

但自己如果不出面阻止兄長的話，肯定會有更多不幸的受害者出現。

芬捷爾•費雷特一臉不悅地咂嘴說道：

「看來我幹得有點太招搖了呢。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大意，畢竟按照原本的計劃，〈帝都〉應該已經被〈虛獸〉蹂躪成一片焦土了。」

「哥哥，你究竟是打算做什麼……！」

艾爾菲涅將魔力注入了〈雷•霍克〉的槍身。

自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萊歐特的那張臉龐。

他是艾爾菲涅過去所屬的第七小隊隊長。

這名青年渴求着守護的力量，結果不幸被〈魔劍〉給侵蝕了靈魂──

「哈哈哈，妳開得了槍嗎？」

「雖然我不擅長射擊，但〈天眼寶珠〉會輔助我瞄準目標。」

「我不是在說這個。我是要問妳有辦法對自己的親哥哥開槍嗎？」

那些遭到〈魔劍〉侵蝕的學生，全都供稱自己聽見了〈女神〉的聲音。

虛無的怪物踩着蹣跚的步伐，搖搖晃晃地朝着艾爾菲涅走了過來。

啪哩──

「──〈滅雷破連炮〉！」

「……！」

只見那隻壯碩的手臂在艾爾菲涅眼前彈了開來。

話音方落，壯碩的手臂隨之疾揮而下，速度快到超越人類的極限。

普通的武器對〈虛獸〉是起不了作用的。

三顆〈天眼寶珠〉也化爲光之粒子消失不見。

橫掃而出的高熱射線將整棟倉庫劈成兩截，芬捷爾的龐然身軀隨之從屋頂上跌落了下來。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會開槍的。倘若你還打算增加更多犧牲者的話！」

三顆〈天眼寶珠〉立即呈等間隔展開，在半空中構成了一道正三角形的力場。

徹底化爲怪物的芬捷爾，一把扯下自己的手臂朝艾爾菲涅扔了過來。

艾爾菲涅當機立斷，呼喚出第三顆〈天眼寶珠〉展開了護盾。

可是，這次由於受到軍方的委託，因此其中五顆已經派去監視和探索那道裂縫了。

聽到兄長所說的這個詞彙，艾爾菲涅不由得想起了某些事情。

可就在下一瞬間，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所謂的〈女神〉……究竟是指什麼？）

周圍一陣飛沙走石。在一片灰濛濛的視野裏，艾爾菲涅發足狂奔了起來。

這是〈天眼寶珠〉的自動防禦能力，無需主人的意志便能自行發動。

兩顆〈天眼寶珠〉應聲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顆毒蛇腦袋像是鞭子一樣，一下子就朝着艾爾菲涅抽打了過來。

「■■■■■──！」

從他被射穿的肩頭噴湧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股漆黑的瘴氣。

化身爲〈虛獸〉的芬捷爾，面容猙獰地冷笑了起來。

艾爾菲涅扣下扳機。經過壓縮的魔力應聲發射出去，精準無誤地射穿了芬捷爾的肩膀。

艾爾菲涅倏地將手臂向身前一揚。

而艾爾菲涅之前在〈虛擬靈子戰術都市（星界花園）〉遇上的〈費雷特公司〉〈人造精靈〉──〈熾天使〉，也宣稱自己是〈女神〉的報信者。

一顆宛如毒蛇的腦袋，從原本手臂的位置長了出來。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這是我特別爲了〈聖劍劍舞祭〉隱藏起來的殺招──」

緊接着，芬捷爾面目全非的臉孔，也浮現在了胸膛的部位。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是〈天眼寶珠〉及時展開了護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

（要是這一招都沒能打倒他的話──）

只見芬捷爾還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啪嚓嚓嚓嚓！

「那麼──至少在軍方的〈聖劍士〉趕到之前，由我這個做妹妹的親手送你上西天吧！」

只見芬捷爾被炸飛的手臂斷面，猛地湧出一道濃烈無比的瘴氣。

錚鏦鏦鏦鏦鏦鏦鏦鏦鏦鏦──！

高速投擲過來的那隻手臂，在撞上正三角形力場的當下瞬間蒸發不見。

「艾爾菲涅，妳確實是個美麗的女孩。但是──」

是和〈魔劍計劃（D.project）〉有關的暗號嗎？或者是在指涉某個特定人物──？

（……這、這下不妙了……！）

「真是出色的〈聖劍〉。我也曾經想要這樣的〈聖劍〉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化的怪物發出非人的咆哮聲。

被護盾彈到一旁的蛇頭撞上倉庫牆壁，頓時激起了一場碎石和瓦礫的暴雨。

（……〈女神〉？）

緊接着四肢也變得無比粗壯肥厚，不安分地蠕動起來，彷彿各自化爲獨立生命體似的。

三顆〈天眼寶珠〉所構成的力場，驀地凝聚成了一個點。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呈放射狀向四周噴散的瓦礫碎片，在艾爾菲涅的制服上劃出了好幾道口子。

（……怪、怪物……！）

「……唔，芬捷爾，你也沉淪於〈魔劍〉之力了是嗎！？」

即便身上多了一個巨大的窟窿，他仍然無比頑強地存活了下來。

面對將靈魂賣給虛無的人類叛徒，她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姑息或遲疑。

「……什麼！？」

「……！？」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某種像是東西碎裂的聲音。

閃耀的球體周圍浮現出光環，從中射出了一道炫目的閃光。

芬捷爾放聲咆哮，蹬着滿地的瓦礫衝上前來。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原來在〈魔劍〉的侵蝕下，人類會被扭曲成如此可怖的模樣。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她一次所能顯現的〈天眼寶珠〉最多隻有八顆而已。

艾爾菲涅呻吟着癱坐在地上。

自虛空中竄出的無數裂縫，將芬捷爾整個人完全吞噬了進去。

艾爾菲涅哀傷地呢喃着，隨即用力地咬緊了嘴脣說道：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成功了嗎……？」

「妳不覺得我的這副模樣更加美麗嗎？」

只見他身上的西裝猛地爆裂開來，背部的肌肉一口氣從內部膨脹了起來。

就在艾爾菲涅做出宣告的那個瞬間。

「女……神……吾之女神……啊……！」

即便現在把這五顆召回也得花上好一段時間；取消已經啓動的〈聖劍〉然後重新召喚出來，更是會消耗掉相當巨大的體力和精神力。

──可是，芬捷爾立刻蹬地一躍，一個縱身就來到倉庫的屋頂上。

■■■■■■■──！

艾爾菲涅再次驅動〈魔閃雷光〉射出了炫目的閃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劍〉！？不、不對，這是……〈虛獸〉！）

〈虛獸〉的手臂立即被炸飛出去，就連頭部也在一瞬間遭到了消滅。

──然而，直射而出的耀眼閃光，卻被芬捷爾的硬質化皮膚給彈到一旁。

「你已經不可能恢復成人類了呢……」

芬捷爾的肉體出現了駭人的變化。

曾經是芬捷爾的那頭怪物，得意不已地放聲狂笑了起來。

「〈聖劍〉型態換裝──〈魔閃雷光〉！」

艾爾菲涅沒有手下留情。

（……怎麼……可能……？）

只見他的身體再次扭曲地膨脹起來，一隻只的手腳接二連三地從他身上冒了出來，儼然就是一幅褻瀆生命進化過程的荒謬光景──

艾爾菲涅瞄準頭部扣下了扳機。

──然而。

眼看煙塵已經消散，艾爾菲涅一邊跑着，一邊發射出了〈魔閃雷光〉。

艾爾菲涅不由得抬起頭來，凝目看向了滾滾煙塵的深處。

芬捷爾一個踉蹌就跪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女神〉所賜予的這份力量，實在是太美妙了──！」

足以匹敵蕾吉娜〈超弩級龍雷炮〉的極大火力，在轉眼之間就吞噬了虛無的怪物。

「妳是不會明白的。像妳這種受到〈聖劍〉眷顧的幸運兒，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

（……我這是要死了嗎？──死在我如此憎恨的〈聖劍〉之力手下……）

在一片朦朧的意識中。

映入芬捷爾•費雷特眼簾的，是虛無世界的赤紅色天空。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肉體的崩壞已經無可遏止。

他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楚，那些實驗體在被〈魔劍〉侵蝕之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不知有多少〈聖劍士〉的無辜性命，都葬送在了他所主導的〈魔劍〉實驗之中。

「呵、呵呵……像我這樣的傢伙，肯定會被打入地獄的吧……」

「──不。凡是染指虛無之力者，最後也終將歸於虛無。」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噢、噢噢……！」

難道是〈女神〉可憐垂死之人，終於大發慈悲地向自己降下她的玉音嗎──？

「很遺憾，芬捷爾。你的使命就到此爲止了。」

──然而來者並非〈女神〉。

出現在芬捷爾頭頂上的，是一名身形比手掌還要迷你的仙靈少女。

正是〈費雷特公司〉的〈人造精靈〉──〈熾天使〉。

這位虛擬女神的體內，被嵌入了偉大〈女神〉的碎片。

「……是特地過來……回收我的〈魔劍〉的嗎……？」

芬捷爾有些自嘲地如此說道，同時將逐漸崩解的手臂伸向虛空。

沒想到送自己最後一程的，居然是自己所創造出來的〈女神〉，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啊。

「……！？」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回答芬捷爾問題的，不是〈人造精靈〉少女。

「──我是〈女神〉的〈使徒〉。」

「──正是如此。除此之外，你的記憶也將成爲寶貴的戰鬥數據。」

聽到迪因夫羅德•費雷特的這句話，芬捷爾頓時發出了絕望的哀號聲。

籠罩在漆黑瘴氣之中的那名老者，一個伸手就掐住了芬捷爾的臉龐。

而是他一生中最憎恨的那個男人的聲音。